【莎头】以无旁骛之吻（四）

2023-11-23莎头 5114 头莎 4115 来源:百合文库

Chapter 11
孙颖莎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中午她和林昀儒吃了个饭，久别重逢所以聊了很久。
聊她这半年里治疗的艰辛，聊她一个人待在医院里能干点什么，聊到她嫌国外的Tony技术差还收费贵所以一直迟迟不肯去剪头发，她说她看到窗外叶子落下来的时候想起小时候的读过的某篇课文，想起生的希望和死的孤寂。
林昀儒说没学过这种课文，希望她欣欣向荣一点。
她还聊到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持续多久，前路迷茫的时候也真的在纠结是否应该该退役……

好在这些都过去了。
多数时候，都是她一个人说，林昀儒坚持着倾听者的沉默。
他们还聊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个16岁，一个15岁。
在2017年6月的日本公开赛上，16岁的孙莎莎顶着奶呼呼的包子头打赢了林昀儒的师姐，而无人在意的角落里，15岁的林姓小朋友输掉了那场比赛（我编的）。
他们第一次碰面，是在选手休息区往场馆大门走的那个长长的通道的角落里。那天全部比赛打完是十点，孙颖莎想起自己要到的偶像签名还落在休息室里，于是她专程跑回去拿，然后成了最后一个走的人。

那个长长的通道灯已经熄灭，说实话她心里是有点害怕的。她战战兢兢的穿过通道，却在好不容易看到大门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哭声。
孙颖莎本来就又怕雷又怕鬼，胆小的不行，被那哭声吓到赶紧掏出了手机，然后大喊一声，“谁啊！”
角落里的男孩回了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吓到你了。
孙颖莎这才看到了角落里的林昀儒。
男孩颓然的靠着墙坐着，腿伸的老远，孙颖莎看着他那两条腿，没办法站在他面前，只好绕过去，蹲在他身侧。
男孩擦了擦眼泪，抬头看孙颖莎。
“对不起。”他说。

对不起，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林…昀…儒？”孙颖莎看了看他。
“你认识我！？”男孩惊讶的转过头，迎上刺眼的手机光。
“嗯。”孙颖莎点了点头。他的比赛她在候场的时候恰巧看了。
孙颖莎开始翻找纸巾。整个狭长的通道只有她的手机露出一丝亮光，包里放着很多杂物，还有她刚刚专程拿回来的偶像签名。她逼不得已把所有东西都从包里掏出来，趁着微弱的光翻来覆去的找压在背包底层的纸巾。
她的毛巾在箱子里已经送上队伍的大巴车了，不然她就拿毛巾给他擦眼泪了。
“我打的这么差，你竟然认识我。”男孩边哭边说，孙颖莎能明显的感觉到他的自责和难过。

“打得很好。”她安慰的说，“有几个球打的非常有灵性，而且明显能感觉到你的技术更完善。就是缺乏大赛经验。”
其实她也没有大赛经验，但是她打得还不错。这些她可没有说。
林昀儒看着孙颖莎蹲在他旁边，一边疯狂的在包里找东西，一边却还能说出安慰他的话，感觉到她好像真的不是瞎说。
“对了，你是不是跟我们的人学过？”她看着他。这个男孩虽然是个非常小的小孩子，但技战术明显比省队的其他人成熟，好像他们不是一个体系的，反而他跟她才是一个体系的。
“嗯。”他点点头。她是真的有看他打球，想到这里，林昀儒十分感动，他哇地一声就哭的更大声了。

背包里的杂物被铺了一地，孙颖莎终于在此刻找到了纸巾。
林昀儒接过第一张纸，擤了擤鼻涕。孙颖莎又掏出第二张纸给他，这回他乖巧的擦了擦眼泪。
“别哭了，起来回去吧。”孙颖莎蹲的脚有些发麻。
“没脸回。”他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小朋友。”孙颖莎抓住他的肩膀，男孩没有理她，低头继续哭。
“小朋友。”孙颖莎这回直接捧住了他的脸，把他的脸抬起来，然后左手掐着他的脸颊，右手帮他擦眼泪，像照顾小孩一般。她那时忘了，她也只是个小孩。
“输球而已。下次打回来就好啦。”孙颖莎看着他，认真又专注，“输球才能发现问题。”

“这是我第一次正式大赛。”他说。因为这样的失利，让他突然没了信心。他比别人都更刻苦更努力，花双倍的时间想要换一些年少成名，可是他在资格赛的第一轮就败下阵来。
“小朋友，你几岁啦？”孙颖莎问他。
“十五岁。”他回答。
“那你是弟弟哈。”孙颖莎看着他，“弟弟，十五岁是非常小的年纪。无病无灾，保守估计你还能再打十五年，为什么要害怕一场小小的失利呀。”
“好累。”林昀儒惜字如金的回答。就像小时候练钢琴的小孩，他练习了这么久，却毫无成就感，希望渺茫而前路漫漫，人生短短十五年就觉得挫折重重坎坷无限。

“所以你才会输呢。”孙颖莎说，“有目标的人在没达到目标之前，是不会觉得累的。因为整个追逐目标的过程都很快乐。像我，我就很快乐。我看你还不够想要那个冠军。”
“想要。”林昀儒又突然哭出了声来。就是太想要了，所以发现自己根本毫无能力去拥有它的时候，心里才会这么难受。
“你别哭了！”孙颖莎看着本就为数不多的纸巾被用完，“坚持一下就好了！”
“我能吗？”林昀儒看着她。
“你问我啊？”孙颖莎瞪着葡萄一般的大眼睛疑惑的望着他，我哪知道你能不能啊，“你能吗？”

少女将问题抛回给他。
“我能吧。”林昀儒怯生生的回答。
“那我们做个约定吧。”孙颖莎说。
“什么？”他疑惑的问。
“两年后，我肯定会在这里。”她骄傲的仰起头，“你要是坚持出现在这里，我给你买一包纸巾。”
“如果没有呢？”他突然回答她。
“那你还我一包纸巾。”孙颖莎笑了笑，“你可以托你队友给我，或者你邮给我，国家一队，孙颖莎！”
“好！”男孩皱了皱鼻子，伸出手在地上随便抓了张纸就擤起了鼻涕。
孙颖莎舒了口气，把手机抬起来收拾东西。那个长长的，黑黑的，看起来充满未知的通道里，闪着一束希望的微光。

“你拿的那是什么！”孙颖莎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她偶像的签名纸不见啦，“林昀儒！！！！”
这一次，换孙颖莎在那个长长的通道里哇哇大哭起来。
2019年的夏天，孙颖莎在日本公开赛的比赛场馆门口，买了一包最贵的纸巾。那个男孩靠自己的努力拿到了银牌，而她，顺利的夺得了冠军。
2019年的夏天，孙颖莎跟林昀儒坐在观众席兑换承诺的同时指着远处那个高高的男孩跟林昀儒说，“弟弟你看，那个是我搭档，我18年就喜欢他啦。”
“我认识他，他从18年开始就是我的对手啦。”他也笑了。

林昀儒回队训练，孙颖莎回到了家。而他俩从头到尾都没有聊过王楚钦。半年前林昀儒所得见的那个现场，他们都刻意的回避了。
等孙颖莎到家时，她突然发现那个被她扔掉的相框，又摆回了最显眼的位置。然后她抬手又将他归置好的东西重新放回了箱子里。她本想发一条消息去骂他多此一举！大可不必！但转念想起，早在她坐上飞往他乡的航班时，她在手机飞行模式疯狂转圈圈的时候就已经把他给删掉了，虽然最后是在她连上网络时才真的删除成功的。
所以在她生日那一天他有没有给她发过消息她不清楚。
但她清楚的是，那时的她该放弃了，该好好拥有自己的人生。

有些话，她站在他面前时他没有说，那此后，她就不想听了。
Chapter 12
王楚钦在劳动节假期的第三天给刘先生补上了那顿饭。
刘先生虚心的向他请教了很多乒乓球的问题，以及，孙颖莎的问题。
他在那场饭局里，聊了很多与她相关的回忆。不过更多的时候都是她在赛场的样子，他几乎没有跟刘先生提他们的私事，但有一点他倒是有提：“她喜欢可爱的小玩意，喜欢换pin。”说让刘先生有机会帮他留意限量款的pin。
劳动节假期结束后孙颖莎就归队了。但教练组没有安排她上台，而是先安排了为期三十天的体能训练。

“要这么久吗？”她在体能训练馆里嘟嘟囔囔的看向教练组。
那一群老爷们儿在被小姑娘的大眼睛瞪的不自在了之后派出了队医去解释清楚。
“可是我不能白天体能训练，晚上稍微上台试试吗？”她撇着嘴。
“谁陪你练呢？”李指导问。他也要考虑现实问题的，孙颖莎刚刚归队，各方面的指标还不稳定，在球场上没什么战斗力，“你还没有正式进入训练流程，队里没有提人上来陪练的指标。而且给现在的你找陪练，那属于找志愿者，得要无私奉献。”
也是，每个人都有固定的训练时间，一天下来已经非常辛苦了，尤其是现在还在兼三项的王曼，还要比单打的选手多一到两节体能训练，她也没体力陪她练球。

“教练不能陪我练吗？”孙颖莎毫不客气的问。她向来如此，追求上进时说一不二，连教练都得听她的。
“莎莎～”邱教练挠了挠头，“现在有兼项的运动员练完都九点半啦。再陪你练一小时，咱十一点多才能到家。”
球队为备战洛杉矶奥运会压力很大，训练时间越拖越晚，而且还是有很多小队员愿意主动加训，但第二天六点又都得起来，一直如此往复，教练老人们的身体越发吃不消了。
“那你们轮番陪我练呗。”孙颖莎看着各位老爷，“排个时间表，尽量让每个人都有休息。”
“莎莎～”老爷们安抚的看着她，她想上球桌的心情他们每一个人都能理解。

“在座各位都是世界冠军，怎么一点儿冲劲没有？”孙颖莎嘟嘟囔囔。
“虽然你是全满贯，但是不能搞特殊。”李指导终于说了句正经话，“如果每一个教练都陪你练，那曼昱也提出申请，高远也提出申请，每个人都提出这样的申请，怎么办？”
“我陪她练。”王楚钦结束自己的体能训练走了过来，他双手背在身后，端正的站在教练组面前，“没兼混双，晚上八点半下训，有时间。”
教练组互相看了看，都在疯狂的给彼此使眼色。
也行呀，人家男朋友愿意无私奉献，当然行呀。
教练组自然不知道他俩分手的事情。老人家们一直没见两人秀恩爱，而且半年来对对方绝口不提，还以为是想低调的在教练组面前保护这段关系。

那…看破不说破，咱们就“勉为其难”的同意吧。
“嗯。”秦指导微微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但是楚钦啊…”
“是，秦指导。”王楚钦认真应下。
“不要耽误自己的训练。每天晚上九点，上桌陪练一小时。”教练们难以掩饰的笑意终于不自觉的露了出来。
“好。”王楚钦式乖巧应答。
终于有人治这个魔王了，好险，再给她诡辩几句，他们可能所有人都要留下来当陪练。
“我不要。”她小声说。
“这个安排最合理。”邱教练拍拍她的肩，“去吧，先去做体能吧。”

现在没有人管她要不要，都想快点逃离魔王的圈套。
这是她回来之后王楚钦第一次正式见到她。
王楚钦今天找了一上午，训练馆，医疗室，连操场都跑遍，终于在体能训练室看到了围成一圈的教练组和被教练组围起来的，他的女孩。
他假装自己是来做体能的，在旁边听了好一阵。
她还是那个她，只是有些瘦了，头发长了一些。
半年而已，他却觉得好像多年未见，他好想念她。
当天晚上孙颖莎没有去练球。
她跟教练说第一天体能训练有些累了，过几天再开始。
“莎莎。”他在体能训练室门口堵住了她。

“嗯？”女孩抬头，坦荡，自然，迎上他的目光，无奈的撇了撇嘴。
这是她回来之后他们第一次真的对话。
“好友加回来吧。”他说。
她没有说话，绕过他往前走。
“方便沟通陪练时间。”他不依不挠的跟在身后。
她停下了脚步，“每周一三五七，晚上九点，训练场见。”
她没有同意他的好友申请。
就像她说的那样，“我讨厌你。”
那句话反复在王楚钦的耳边打转，反复地告诉他他当时做了多离谱的错事。
然后他就一直跟在她身后，也不说话，陪着她安静的走着。

孙颖莎看了看时间，才八点四十，于是决定今天不回宿舍直接走回家。她的房子离训练场大约步行二十五分钟。
“跟着我干嘛？”孙颖莎终于对身后不散的阴魂做出了适当的反应。
“送你回去。“他说。
这不是像往常一样最平常不过的事情吗？在她下训之后，先把她送回家，然后再回自己家。
“不用了。”她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身后的王楚钦，风吹起了他的头发，他站在那里缩了缩手脚，然后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他把外套披在孙颖莎身上的时候，孙颖莎又轻轻的将外套脱下来还给了他。

她说：“我不冷。”
“嗯。”他接了回去。
“我讨厌你。更讨厌你的外套。”她温柔而平静的说着，诚实的向他表达了自己的不愉快。
接过外套的手，悬在半空，呆住了。
孙颖莎看着外套就觉得半年前的场景很荒唐。她一个正牌女友站在对面，看着别人穿着自己男朋友的外套，此间不管发生了多么清白的事情她都不想了解，既然这东西给谁都可以，那就不要给我了。
“我错了。”他突然说道。
这一声道歉来的猝不及防，说得孙颖莎毫无防备。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如果是半年前，她可以理直气壮的问他：“错哪啦？”可是时间来到半年后，她早就已经不想问了。

沉默。
突如其来的沉默。
漫长无尽的沉默。
王楚钦倒是想到过这种可能。
这句歉意来的太晚了，以至于他在这半年里排练过千万种可能。想过她可能会火冒三丈，想过他可能会挨几巴掌，想过她会拂袖而去——也想过，她会沉默无言，安静的站在他面前，将所有的不满情绪藏进已经过去的那半年岁月。他知道，这一次为期半年的分别，足以抹去所有的鸩车竹马与深情相拥。
而且呀，虽然同是沉默，她留给他的是五月的习习微风，远胜过他那时的言不由衷。
Chapter 13

不回答，就是不原谅。王楚钦当然知道。
但这个认错，是他早在想明白时就已经做好准备了的，他甚至觉得，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该是：“我错了。”
为此他还喝了很多酒壮胆。谁知道他那天喝到不省人事，见到她时已经醉意酩酊再说不出别的话来。
不管今天的时机是好是坏，错都要在与她重逢后尽快认，尤其认错的态度要诚恳。
“哦。”她在长久的沉默后应了一声，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他就这样被默许跟在了她身后，直到把她送到小区门口。
“莎莎，等一下。”他叫住了准备进小区的她。

“嗯？”她转身。
“后天是周五，练球吗？”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日历。2026年5月8日，一个周五。
“练吧。”她回答。
“10号呢？周天。”他问。
“也练吧。”她说。
他没有往下问那个5月11日的周一。
“好。那周五见。”他一路拎着外套的手终于如释重负的将外套轻快的搭在了肩上。
孙颖莎看着即将满26岁的人的动作仍然像少年时的他一样轻快。
“嗯。”她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小区。
一直到目送她消失在视野里，王楚钦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的冷漠和疏离是真实的，所以他一刻都不敢掉以轻心。

两天过的很快，王楚钦在周五晚上九点等到了孙颖莎。她拿着球拍走到了球桌前，站在了王楚钦对面。
两个人认真的进行着正反手逢斜变直，逢直变斜的给球练习。
这是她第一天上球台，王楚钦本就不准备练到多大难度。他以她最舒服的方式，最习惯的落点，最合理的线路给到她每一个球，两个人来回三四十板，那小白球还没有落到地面。
孙颖莎意识到，无论她多么努力的想将之前与他相关的习惯都摆脱掉，却还是在上球台的这一刻找回了王楚钦和她特有的默契。
停下休息的时候，王楚钦习惯性的帮她拧开了瓶盖。

“手感恢复的不错。”他把水给她递过去，她自然的接过然后喝了起来。
“嗯。感觉完全可以直接上球桌。”她点了点头，看了看自己执拍的右手。
“主要还是担心体力的问题。”他回应她。教练组和队医的安排自然有他们的用意。日常训练的强度那么大，并不是她一晚上练正反手给球这么轻松的训练就能上手的。毕竟她已经有一整年没有做高强度的运动了，万一在训练中有个什么闪失，谁也不能再承受第二次了。尤其是王楚钦。
同时，王楚钦发现，好像在做与小白球相关的事情的时候，孙颖莎可以接受他的一切。包括他说的话，他对她的好，他和她的习惯，他给她的安排，只要与乒乓球有关，她就能全然接受，而与此无关的，她就会保持警惕，礼貌客气。

世上只有白球好啊，王楚钦想。
第一天的练习很快就结束了，王楚钦还是和上次一样，跟在她身后，送她回家。
“我今天不回家。”她转过身来看着身后五米开外的王楚钦。
“回宿舍？”王楚钦问。
“嗯。”她点了点头，示意他别送了。
“那就送你到宿舍楼下。”他笑了笑，背着包往前多走了两步，与她保持个两米的距离就很好。
只要她还愿意跟他说话，求得原谅也只是时间问题。
得寸进尺这门课，王先生现在是突飞猛进。
他开心的步伐动作幅度有点大，大到他包上的小挂饰丁零当啷作响。孙颖莎瞥了一眼那些小挂饰，又转身往前走去。

他看到了她的眼神，又得寸进尺的往前迈了两步。
“你喜欢的话都送你。”他用手指了指挂饰。
“不喜欢。”她回答。尤其讨厌你身上的那些。
“哦。”他点了点头。
可能是因为今天上球桌的效果还不错，孙颖莎的心情明显比前天愉快了一些。她好像能自然从容的同他多说两句。
“你为什么喜欢这些？”她问到。其实她很久以前就好奇了，他的包包上可以反复的挂各种样式的可爱挂件，来自于他无数个可爱的粉丝和球迷。
“是因为17年你摸过一个我的小挂件。”他真诚的回答。

这个答案是孙颖莎没想到的。
“那会儿咱俩还没那么熟…你揪着我的挂件不放，说好可爱啊哥哥。记得吗？”他笑着说。他还记得那个小姑娘非常自来熟，他可是国乒出了名的王高冷，可那个小家伙见到他一点都不打怵，直接抬手就逮住他的挂件不放，害得王楚钦本来要往前走，还被拉了一踉跄，那小姑娘顶着婴儿肥说“好可爱啊哥哥，这个可以送我吗？”
“不能。”他那时候是真高冷。那是他妈妈给他买的出国护身小挂牌，他当然不能随便给别人了。可他见女孩眼底闪过了些许失望，然后又理了理嗓子解释道：“这是我妈妈送我的。下次给你个别的。”

“我们是靠那个挂件拉近了距离。”他笑了笑。
“那怎么没有下次呢？”她又问他，因为她不记得自己有从他那里收到过任何与挂件有关的东西。
“因为你后来好像把这事儿抛诸脑后了。”他说。
经过王楚钦的提醒，孙颖莎好像对这个事情有了一点印象，但她记得她当时可能不是一定非要那个挂坠不可，只是她与别人拉进距离的一种方式罢了。就好像她当年刚认识王曼昱时就逮着人家叫姐姐还让她给自己开瓶盖一样。
“我一个大男人也不好意思总买那些可爱玩意儿，所以但凡有球迷朋友送了，我就会挑一些你可能喜欢的换着挂出来，想说总有一个你感兴趣吧，还是能把承诺兑上的吧。”他说。

可惜她后来一次都没有要过。她可能就是看上那个护身小挂牌了，王楚钦想，早知道当年就送她了，何必搞得自己往后七八年都纠结在可爱的包挂件上。
“手机壳呢？”她脱口而出。
孙颖莎问完才发现大事不妙，她此刻询问的语气，太像女朋友的质问了。
“因为你说皮卡丘可爱啊。”他愣住。他本来也没想要那个学妹送的手机壳，可那是皮卡丘哎！她要是看着喜欢，那不得高低整个一样的给她？想到这里，王楚钦才意识到原来他从很早之前，都已经在期待和她用情侣款的东西了。
不过王楚钦的确没有察觉到这句质问有什么问题。

“一般吧。”心情突然好像有点不错，她说：“我长大了，不太喜欢那些可爱的东西了。”
“哦。”他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拆。先把包上的挂坠拆下来，再把手机壳拆下来，拆的干干净净，然后一起扔进了垃圾桶里。
“哎！球迷送你的东西你就这样扔了？”她走过去准备帮他捡回来。
“这些是我自己买的，你不喜欢的话扔了就扔了。”他伸手去拦她，“你走了之后我就不收那些小物件了……又没人喜欢。”
心情好像的确还不错，孙颖莎挑了挑眉。
“你回来之后我重新买的。想说你会不会因为喜欢这些小玩意儿重新跟我说上两句话。”王楚钦式卑微。

他拦住了她，也顺便握住了她的手腕。
两个人停留在那里，宿舍就在前边。
孙颖莎从他紧握的手中脱离出来，道：“我先回去了。”
“那，周天见？”他问。
“嗯。周天见。”她说。
北京的五月还在春天，微风绵绵，吹的王楚钦心里温软又清甜。他踩着愉快的脚步往回走，所有光影落在他脚下，灿烂的开出一地希望的小花。
Chapter 14
王先生的好心情才持续了一天就被打破了。
周天的下午，刘主席的办公室里来了一位客人。
国家队得到了新的赞助，是医疗赞助，为他们做好更好的医疗后勤支援。但很奇怪，他们自己并没有专门申请新的赞助。

刘主席在跟赞助商签合同的时候疑惑地开口：“林先生怎么会突然想赞助我们？”
“是突然，也不突然。”林先生坐在那里，想了想自己都笑了，“去年国家队联系我们给孙颖莎出治疗方案的时候我们就有这个计划了，所以并不突然。”
但他在去年11月的航班上，听到他右后方的一个女孩一直在哭。等他回过头去才发现，是半年前突发伤病销声匿迹的女乒全满贯得主。
这还挺突然的。
他打开了网页查查看，看看最近有什么关于她的新闻没有。顺带说一句，国际航班上的wifi还挺好的，但那个小姑娘好像不知道，因为他听到她边哭边吐槽，“能不能不开飞行模式给点信号，我不想只听这首歌！”

一首她听着听着就会不自觉流泪的歌。
他没查到关于她的新闻，却查到飞行当天是她的生日。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可能是一个人踏上远离家乡的航班又过生日所以心里有点孤独，也可能是拖着伤病远赴他乡治疗很痛苦。
可她也哭太久了吧。
林天南在处理工作的同时实在是无法忽略她的啜泣，他频频回头，却见那小姑娘偶尔哭着醒来，偶尔哭着睡去。
在飞机开始做降落准备的时候，他起身把自己随身带的帽子给她戴上，主要是怕她出机场时万一有等在那里接她的球迷或者朋友看见她红肿的大眼睛，然后他还拿出工作便签给她写了一句：

别哭了，世界冠军。
祝你生日快乐。
——你的球迷
那张便签是他们公司的便签，抬头大大的写着一串英文：Linnane Pharmaceutical，背面留了他的名字：“林天南”。
是林南制药的林天南，明烛天南的天南。
林南制药，她即将要去接受新药治疗的地方。
所以他那天突然在想，应该尽最大可能不让运动员们再哭成这样，所以赞助的事宜就提上了日程。
可那位世界冠军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是谁给的帽子和便签，在他的公司完成治疗后身心健康的回国了。从头到尾，他们仅仅是以接受治疗者和公司负责人的身份在那边见过潦草的几面。

等赞助的事宜全部落听，林天南便回国出现在了这里。
“刘主席，你们今天训练吗？”林天南问。
“当然。”刘主席说，“带你去看一下？”
他们在白天的体能训练室里见到了孙颖莎。
孙颖莎礼貌的和刘主席还有林天南问了好，然后继续去做她的训练了，仿佛没事儿人一样。
“你们完全不熟？”刘主席还以为莎莎在那半年里跟这位年轻的小林总成为了好朋友。
“不熟。”他笑了笑。她不像她表现的那样容易亲近，尤其是在治疗的那半年里，她比任何人想的都要疏离。她一个人完成了所有的治疗和康复训练安排，没有任何人的陪伴。

林天南只是偶尔路过康复训练室的时候会从外面的落地玻璃往里看，看到她一次次摔倒又站起来。他觉得她在飞机上哭的很是应该，因为她坐上飞机后所要面对的这段路太孤独了。他也觉得她能拿全满贯很是应该，因为她的意志品质和那颗想重回赛场的心太坚定了。
刘主席带他参观完后有事先走了，林天南一个人站在场馆外西装革履的抽/烟。
一直等到孙颖莎结束下午的体能训练走出来。
“小林总？”孙颖莎看着他，“你还没走吗？”
“专程等你。”他说。
“等我？”她疑惑的抬头看他。

我们很熟吗？没有吧？他是不是在国内完全没有朋友，找我蹭饭来了？孙颖莎想。可是在国外的时候也不过只有几面之缘呀。
“可我今天晚上还要练球。”她准备往食堂走。
“不耽误你。”林天南看她恢复的如此之好，自己竟然还有点欣慰，“找你拿个东西就走。”
“什么？”她边走边问。
“我的帽子。”他笑了。
什么帽子？她还从那边带走了他的帽子吗？
林天南见她毫无印象，忍不住提醒起来：“去年11月4日的飞机上。”
孙颖莎在听到这句话时，眼前放了光！

“是你的帽子！”孙颖莎惊喜的说。
“你该不会扔了吧？”林天南打趣的问。
“没有没有，我保管的非常好，现在还在我家里。”她说道。她很感谢那顶帽子，因为有了那个帽子，让她在下飞机后过完海/关走出去时不至于显得更加狼狈。她更感谢那张便签，坚定她心里一路上摇摆不定的信念。
“那要不，你请个我吃个饭吧。”林天南自己说着把自己给逗笑了，他什么时候让女孩子请吃饭过了，“啊…我这…人生地不熟的…又没什么朋友…”
解释，慌张的解释。
果不其然被讹上了！孙颖莎想。不过这一次她心甘情愿的。她那时候就在想，如果能找到这顶帽子的主人，她得好好请人吃顿饭。

“行啊。那先吃饭吧，吃完饭去拿一下帽子。”她笑了笑，露出了可爱的虎牙。
林先生看着她也笑了。心思单纯又勇敢坚定的姑娘，他很多年没遇到了。
要不要告诉王楚钦她今天不去练球了？可她的确没有存他的任何联系方式。孙颖莎看了看手机，下午六点，距离练球还有三个小时，吃个饭拿个帽子再回来应该还来得及。
林天南选了一家还是稍微有些距离的餐厅。他今天来是因为公司业务，所以没有自己开车，结束后等莎莎又是私人事务，所以他就让公司安排的车不用等他。一来二去两个人从打到车再到餐厅落坐，已经六点四十了。

吃饭的时候林天南好奇的问她，当时不知道是谁给的帽子吗？他明明有在背面写好名字。
“啊…背面还有字呐？”她嘟囔又惊讶。咱那时候哭的那个声泪俱下，也没时间注意背面呀。
“那…便签纸上写着Linnane Pharmaceutical，你不知道是下飞机接你的公司吗？”他觉得对面的小姑娘太可爱了。
“那…我也不认识英文啊。”她坦白承认。以前也不是没学过，但是因为有个人学的比她快比她好，站在他身边的时候她也不怎么用动脑子，干脆不学了。
那便签上的英文，是她可以直接忽略的东西，谁会拿到写了中文字的便签还专程去看一眼无关紧要的英文抬头呀。

他本来还想说，帽子上也有L.N P的标志，想了想觉得倒也没必要说出来，不过就是一些最简单的原因让林先生没有在那半年里拿回自己的帽子罢了。
其实那个帽子拿不拿回来根本不重要，他只是想借此和她成为朋友罢了。
一顿饭吃下来非常舒心愉悦，只是孙颖莎忘却了北京周天晚上的交通。他们从餐厅打车去她家取帽子，一个明明四十分钟就能到的路程活生生堵了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她紧张的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九点。
拿完帽子得赶紧赶回去，兴许还能练上四十分钟。她如是想。
孙颖莎没有邀请林天南上家坐会儿，林先生等在小区门口，而她火急火燎的上去把帽子拿下来。

她第二天收拾行李的时候就把帽子放进了客房的帽架上，在那里发现了王楚钦专门放回来的发带，她一手把发带T恤外套薅回了那个纸箱子，可看着那一堆与他有关的东西她又舍不得直接扔进垃圾桶去。
下次有机会直接还给他吧。她想着。
她拿了帽子下来给林先生，专程道了谢，再补充：“我这会儿得赶回去练球了。”
“那走呗。”林天南接过帽子陪她往训练场走去。
王楚钦赶到的时候，正好看着两个人从小区门口走过来，金童玉女一般就此迎上他的目光。
孙颖莎见王楚钦来了，着急的心情就停下了。刚刚主要是怕他等在那边又联系不上，现在人来了，可以一起去训练场了。

王楚钦站在离他们十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好像终于知道半年前她是什么样的心情了。那个男人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他在她摊开的行李箱显眼处看到过的帽子，那时他就在想，这帽子跟她一点也不搭。那个人语气温和，身材高大，即使他知道她跟他什么都没做，他却依然感觉到自己如芒在背的惊慌。
“那个，小林总，我搭档来了。我还有东西要拿给他。”她礼貌的跟身边的人低声说道。
林天南识趣的点点头，打个车便走了。
留下了与她间隔十米远，站在她的河流对面的王楚钦。
岁聿云暮，时光飞转，他以为那个冬天早已经过去了，却不曾想在今时今日被耳提面命一遍，王楚钦，你看呀，这就是你当时所给她造成的一切。

“我还担心你会在训练场等很久。”她没有往他的方向走，没有迎上他的失落与担忧，她看得见，却觉得不必要去理会，又不是谁都需要她去哄的。
她转身往小区里走，并说道：“我有东西要给你，你在这等一下。”
王楚钦就真的站在那里等一下。
他在想，他要不要问她，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会拿着她箱子里出现过的帽子？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家楼下？跟他去做了什么耽误了训练时间紧张的让他专程跑过来找她？他反复思忖掂量，自己要从哪一句问起才显得不那么斤斤计较又沉稳大气。
而当这些疑惑围绕心头的时候，他的女孩抱着那个箱子向他走来，将这些年来那个屋子里与他有关的所有一切，还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