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水仙、六月》 第二章 薄如冬雪

芬开心极了。
由于某些原因，芬所在班级的课表进行了调整。而很巧的是，芬和璃有了一节共同的体育课。芬觉得上天也并非专门对自己无情。转机这不就来了吗？
周四的体育课。
芬去找璃。璃在操场边上坐着。芬将羽毛球拍递给璃一个，璃欣然应允。在日光的斜照下，璃头上的发饰闪烁着斑驳的光，束在脑后的长发随着璃的每一次挥拍击球而摆动，潇洒而内敛。芬觉得，那是人间最为殊胜之景。
芬每天去找璃，接着吃饭和大课间的时间，二人在校园内散步，看着叶子一片片凋落，看着太阳一点点西沉。芬的高中生活似乎又美好了起来。
高三成人礼那天，芬作为宣传部成员，被叫去拍照。
开场前的舞蹈，有一段璃的独舞。

芬入迷了。在灯光下身着锦缎的璃在台上飞旋，衣服上的薄云般的轻纱环绕着璃飞舞，若隐若现，若有若无。芬是那样的出神，以至于忘记了拍摄，被老师批评了一顿。但芬认为，自己十分满足。
一切都是那样美好。
直到那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在那天的前夜，芬还在由于路上看到的雪花而和璃讨论着明天怎么玩雪。芬甚至拿出了放了许久的用来将雪做出造型的小夹子。第二天的大课间，当芬到了那棵树旁，看见了璃。
以及牵着璃的手的那个男生。
璃看到了芬，和芬打了招呼，芬笑着回应着。璃笑着向芬介绍那个男生。两人是这天中午确定的关系，是同班同学，成绩相差也不大。芬笑着回应着璃的每一句介绍。
介绍过后，璃叫了芬一句，拉着他去打雪仗。芬用围巾遮住嘴，笑容消失在了红色的掩盖下。璃笑得那么开心，仿佛冬日暖阳，整个操场似乎都被温暖了几分。但那笑容属于他，不属于我。芬心想。

雪还没停，风还在吹。迎着风，芬流下了眼泪。尽管她知道，璃只把她当做知心好友，而非追求者；尽管她知道，眼泪可能会被冻住留在脸颊，但芬忍不住。心碎一次后，辛苦弥合的碎片现在又一次支离破碎，芬感到如处冰室。
芬默默地离开了。
雪地中躺着一个香囊，安静无声，在那苍白的世界中，流着无形的泪。恰似芬的心。尽管这香囊并非芬故意丢下，但上天似乎早已注定这一切的发生。恰如浪花不再归海，芬也不再归于璃的身侧。
芬回到班，开始做题。但眼泪止不住。只好装作休息，把头埋到了厚实的棉服里。
晚饭时。
璃来找芬，叫芬一起去散步。芬问璃：“你不去吃饭吗？”璃说：“让他带了，走了走了！”然后拉着芬就跑。长发扬起，洒在芬的脸上。

是那熟悉的桂花与水仙的气味。
芬笑了。或许璃从未离开过自己。只是时间问题。但芬对于璃的喜欢又令芬不敢说出口，担心连现在的关系都无法维持。因此，只好藏在心底，默默保留着那份喜欢，无人知晓。
芬和璃走在积雪的操场上，璃说着自己的心事，芬听着，从衣服中取出一个小纸包，从中取出一片白色的药，将头转到一边去，将药片放入口中。璃没有注意到这些动作，仍旧在说着自己的心事。
走了一圈后，芬与璃告别，芬转回身去，在自己大课间站过的地方寻找着。终于在球门旁找到了那露出一角的香囊。芬如获至宝般将香囊捡起，拍掉积雪，闻了闻，还有香味，万幸。芬如是想到。
芬觉得，比起自己与璃的心思，物理简单多了。芬的成绩不断进步，想以后和璃去同样的地方。芬觉得那萦绕在鼻息之间的清香便是自己的动力。她不愿与人说话，同学也不来打扰她。芬孤独而不孤单。

芬问起璃关于梦想的事。璃说，她想去北大。芬将此作为目标，开始了努力。每天不懈地学习，只为可以与璃在一起。在芬面前，数理化与璃相比，恰如蜉蝣之于天地，一粟之于沧海。
但这又能怎样呢？
成绩下来了。芬依旧全班十名开外。而璃，光荣而骄傲，作为文科第一成为了那次升旗仪式的升旗手。北大对璃来说，是手边的清风；对芬来说，却是天上的宫阙，可望而不可即。像璃一样。芬心想。
璃安慰芬。尽管是处于好心，但芬不甘心。璃，难道注定如月一般，是芬无法触及的吗？芬看着手机中花花绿绿的世界，看到璃与他的恩爱，默默留下了一句祝福，趁泪还没滴下，趁自己还未后悔，点击发送。擦掉泪，仍装作无事发生。
一个下雪的周日。在商场。

芬对璃说哦：“那你今天一天可都要和我一起哦。”璃笑了，答应了芬。芬带着璃一家店面一家店面地看过去，两人互相参谋，其乐融融。芬在那时感到了无比的幸福。这正是她想象中的自己与璃。
芬也看到了不一样的璃。比如吃火锅时被辣出两行清泪的样子，芬本来担心璃的妆会花，但璃笑着说她今天并没有化妆，芬便顺势赞美了几句璃的美貌。“看来下凡的仙女也会被辣到啊。”芬在吃完饭后笑着对璃说。
“什么下凡仙女，就会捧我。”璃对芬说。芬正想问璃接下来要去哪里，璃的电话响了。璃接了电话，之后对芬说：“芬……不好意思。今天是我……我们的一个月纪念日，我晚饭要去和他吃。”芬的笑容凝固了一下，但随后便应到：“没事，去吧去吧。”
璃没注意到，芬的眼中没有了先前的光彩。

那之后的一下午，芬在一片混沌中度过。那桂花与水仙的香气，若即若离，芬感觉那不再清晰。芬无心思考，无力行事，芬走在华灯初上的车水马龙间，也行走在桂花飘落的断壁残垣间。芬默默地流泪。
五彩的灯火照在泪珠之上，折射出妖异的光芒。但那对芬而言并非折射世间的水晶，而是残损心灵碎片缝隙间灰烬凝成的血。朱自清说，但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芬不这么想。因为芬已经没有余力去思想。
芬躺在床上，从床头拿起一片药，吃了下去。
她不愿面对人间苦痛。
她残破的心无力承受。
她睡去了。
心里想的最后，还是璃。
冬天依旧寒冷，但芬的内心更冷。除了璃，再无医此冰冷的良药。芬每日只有与璃在一起时，才会笑出来，眼中才会泛起少女应有的光彩。

寒冬三月而息，心冷三年无期。
芬在本子上写下了这句话，随即划去。他无法忘记对璃的喜欢。那种甚至可以称作爱的情感，热烈而真挚，在芬的心中无法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