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十年未见，一见面说的竟然是这句

31、你们真奢侈，有妈都不要
“给我颗烟。”吴明手伸过来，有些抖动。
“这么紧张？”郭默生抽出一支，递给他。
吴明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他抬手看看表，“我总以为我已经准备好了。”
“凡事总有个开始。”
吴明点点头，倚在石柱上。
郭默生拍拍他的肩膀。“我去看看道具。中午我陪你回去。”
大厅里的人已经散了。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卫生。领导们应该去喝酒了吧。
郭默生拐到旁边的一个小房间，所有的道具都存放在这里。
郭默生推开门，见白海棠和孙小蕊正在一件一件地核对道具。
“咦，你没陪领导们庆祝去吗？”
“我？”白海棠从一堆棉衣中直起身，笑笑说，“还不够格。他们都是科级以上干部。”
“他们也太小看我们的白大部长了。”郭默生开玩笑道。
“一边去。”白海棠白了他一眼，继续整理着棉衣。
孙小蕊把手里的表格塞给郭默生，“要不要我回避一下？”
郭默生把表格推回去，“还是你来吧，”
他翻找着地上的一堆鞋子，“女主做的那双鞋呢？我看一下。”

“单独放着呢。”
白海棠打开旁边的小柜子，拿出来一个提兜，递给他，“我怕穿乱了。”
郭默生拿出鞋子，看了一眼，“白大部长，这不对啊。”
“哪里不对？都是按你的要求来的。”
“我要的是白色的海棠花。”
郭默生指着鞋子上的红色海棠花，“女主的男人没有回来，回来的是被血染红的布鞋。”
白海棠解释说，“葛阿姨说黑白配不吉利。所以我也……”
“这又不是结婚用？什么吉利不吉利的？”
郭默生心里着急，声音也不由大了起来。一个道具问题就会拖延整个剧组的进度。
“孙小蕊，海棠不是干咱这行的，你也晕了？女主的男人带着红色海棠花的布鞋，布鞋送回来没什么变化，这双鞋子还有什么用？”
“多洒点血不就行了？”孙小蕊小声嘀咕道。
“白变红，这是一个对比的意象。”
郭默生有些生气，“我们从现在就开始打折扣，还期望做什么好作品？”
孙小蕊冲白海棠吐吐舌头，“姐，他就会冲我发脾气。”
“师兄，我让葛阿姨再加急做一双。”
“你们……唉。”郭默生摇摇头，无奈地说，“我正好要陪吴明回去一趟。你也一起去吧。”

“师傅，我也去吧？”孙小蕊小心地问。
“你留在这里。”
“为什么呀？”
“把拍摄顺序调一下。布鞋这场戏放到最后拍。”郭默生缓和下口气，“一定通知好学生们时间，别再出漏子了。”
“好吧好吧。”孙小蕊很不高兴地说。
远远地，能望见礼美的招牌了。吴明突然停下脚步，拐到路边，坐下不走了。
“前边就是了。”白海棠指着招牌，“到了再歇吧。”
“你先去给葛阿姨说说道具的事儿。”郭默生给她递了一个眼色，“我陪吴老师坐会儿。”
“两个大男人，神神秘秘地。”白海棠有些不解，但还是先走了。
“我的事，你没有告诉白海棠吧？”吴明见她走远，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珠。
“我怎么可能跟她说这个？”郭默生抽出一支烟，递给他。
吴明哼了一声，“这样最好。”
他点上烟，压抑着内心的不舒服，“你干嘛带她来？”
“多个女人，有时会方便很多。”
郭默生蹲在他身边，“咱俩大老爷们，难免尴尬。她们聊点儿家长里短的，时间过得快。”
见吴明没有反应，郭默生又说，“今天，你什么也不要解释。就当带了两个朋友回家做客。不能指望一次就解决问题。”

吴明点点头，“我明白。”
白海棠走到门口，回头望了他们一眼。见他们正躲在路边，偷偷地聊天。她摇摇头，事后得问一下郭默生这个事儿。
店里没有人。白海棠径自推开暗门，进入了后院。葛美倩与赵映秋正坐在院子里摘菜，看来是正准备做午饭。
“葛阿姨，来客人了。”白海棠笑道。
葛美倩站起来，招呼道，“正好，一起吃中午饭吧？”
“后边还有两位呢。”
葛美倩似乎是猜到了什么，她向门口张望了一下，有些紧张，“他们怎么不进来？”
“不知道谈什么秘密的事儿。不让我听。”白海棠笑道，“阿姨，上次的道具有点小问题。”
白海棠把郭默生的意思说给她听。
“咳，原来是特意要白色的。”葛美倩捶捶额头，不好意思地笑道。她转身问，“映秋，多长时间咱能准备好？”
赵映秋站起来，一对乳房呼之欲出。
“最快也得三天。”
白海棠有些羡慕地扫了一眼赵映秋的胸部，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
“白海棠吧？赵映秋。”
赵映秋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伸过手来，她的手细腻丰满，充满温度。这让白海棠感觉很舒服。

“你好。”白海棠有些拘谨地笑道，“姐姐好漂亮。”
“都是孩子的妈了。漂亮啥呀。”赵映秋脸上飞起一抹红云，“妹子才是好时候呢。”
“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呢。”白海棠一边说，一边坐下来，挽起袖子，“葛阿姨，得加菜了。我搭把手吧。”
“哪里用得着你啊。我和映秋就行了。”葛美倩坐下来，回头张望了一下门口，“我要不要迎迎他们去？”
“不用。”白海棠摘着扁豆，“谁知道他们嘀咕啥呢。”
“谁呀，搞得这么神秘？”
“吴明老师和郭默生。”
“我哥要回来？”赵映秋问道。
“只说要回来。不知道是今天。”葛美倩心不在焉地说。
“那真是稀罕事。”
“吴老师不常回来？”白海棠问道。
“不是不常回来。这么多年就没回来过。”赵映秋小声说。
她向葛美倩努努嘴，示意白海棠看看葛美倩魂不守舍的样子。现在，最好先别问了。
白海棠点点头，但心里充满了疑惑。
郭默生推门走了进来，“葛阿姨，看来今天中午有好饭吃了。”
吴明跟在后面，低着头。
他有些后悔听从大师的建议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葛美倩冲郭默生点了点头，目光中充满感激。她猜测，一定是郭默生从中起了作用。吴明是她心底的一块伤病。而这是一个美好的开始。
“回来了。”葛美倩压抑着内心的情感，竭力装作淡定的样子。
“嗯。”吴明避开她的眼光，小声说。
“来，你们俩这边聊。”葛美倩引着他们到院子中间的小桌上，冲上一壶茶。
香气开始弥漫。多少冲淡了一下尴尬的气氛。
郭默生把吴明按在桌子前，“阿姨，你们说说话。我去帮她们。”郭默生见葛美倩犹犹豫豫地坐下了。他走到白海棠她们身边，“咱们到厨房去弄吧。”
赵映秋会意，端起手里的东西，引着他们俩去了厨房。
院子里，只剩下了葛美倩母子。
阳光很好，晒得他们身上暖暖的。葛美倩心里的暖意也涌了上来。
“儿子，怎么瘦了这么多。”葛美倩向吴明搁在桌子上的手伸去。
吴明慌忙把手缩到桌子下面，“还行。”
葛美倩顺势把手放到桌子上，眼睛在吴明身上打着转。她心里有些酸楚混合到泛起的母爱里，“一直一个人？”
“嗯。”
葛美倩想起白海棠，心中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对白海棠感觉那么好了。那是因为潜意识当中，她一直在为吴明的终身大事儿打算。

“也没有看顺眼的？”葛美倩很快收起了心中的忧虑。母亲的身份充斥了全身。
吴明想像过如何开场。甚至还为自己设计了所说的台词。但他从没想到葛美倩会问这样的问题。他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下意识地应付道，“你就关心这个？”
“妈妈希望你有人照顾。”
葛美倩也想像过，见到吴明应该怎么说。但话一到嘴边，就全成这些家长里短了。
“我一个人挺习惯的。”吴明压不住心中的刻薄。这些刻薄潜藏太久了，以至于成为他下意识的习惯，“不像你。”
葛美倩脸色唰一下变了。果然，这是她永远扯不下的耻辱。她扭曲着脸，决定还是面对这个问题。吴明再怎么着也是大学教授，难道他连这一点儿都无法理解吗？
“我不是因为孤单。而是为了生计。”葛美倩感觉，她的声音在喉咙里怒吼，但冲出嘴来，却是无奈的低吟。
“我们学校打扫卫生的阿姨，也养着三个孩子。”吴明冷冰冰地说。
“她丈夫躺在重症病房里吗？她天天被债主堵门吗？”葛美倩的怒吼终于冲了出来。声音很小，却藏着极大的力量。
吴明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这是他看见丑陋的那一幕后，第一次跟葛美倩面对面地谈论。

葛美倩的话冲击着他。他一直觉得她脏，他一直认为脏东西是没有资格正义凛然的。看来他错了。
“总有其它选择吧？”他喃喃地自言自语，甚至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到底在说什么。
“有时候，只有一种选择。”葛美倩擦了一下眼睛。“如果你有了孩子，你就明白了。”
都是这种理由。不。吴明在心里喊道。但他又不能不承认，这个回答有极大的杀伤力。他头歪向一边，不去正视葛美倩的眼睛。
“我很累。”吴明无助地说。
葛美倩心一下子软了下来，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那就回来吧。”
吴明身子抖了一下。他强迫着自己不去抵抗。
郭默生他们三个扒在窗户上，小心地看着院子里。
“他们母子有矛盾？”白海棠问。
“应该是。”隔着郭默生，赵映秋侧过脸来小声说，“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吴明表哥。”
白海棠睁大了眼，眼圈有些红，“你们真奢侈，有妈都不要。”
郭默生被她的话触动。他想起了张又琴。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他伸出左手，揽住白海棠的肩膀，轻轻地捏了捏。
赵映秋往他这边挤了挤，好奇地问，“妹子，听你这么一说，看来你也是有故事的人。”

郭默生从她的乳房上躲开视线，“我出去一下，他们呆得时间有点长，我怕会出问题。”
“你说这话有些莫名其妙的。”白海棠侧过身，让他出去。
郭默生不能跟她们解释。他故意弄出响声，推开门，“葛阿姨，菜都弄好了。我们手艺不行啊。”
葛美倩松开揽住吴明的手。至少，他没有躲。她心里有些欣慰。见郭默生向他们走来，她应付道，“那我来吧。”
郭默生在桌子前坐下来，“你说过，我不是那种唯利是图的人。”
吴明内心的颤抖慢慢平复下来，“我说过吗？”
“但郭棠荣躺在医院里，我只能唯利是图，不是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没明白。”郭默生摇摇头，“有时候人不能去选择。”
吴明望着厨房的方向。
里面，三个女人的身影隐约可见。厨房里传出一阵嘻嘻哈哈的声音。那是家庭生活的气息。他一直抗拒的东西，似乎也有些吸引力。
“我努力吧。”
郭默生和白海棠吃完饭就走了。他让吴明明天一早赶到剧组现场。郭默生心里有个小算盘。如果这一晚上，吴明能和葛美倩呆得下去，那么事情就真有转机了。

白海棠走在前边。郭默生追上去，和她并行。她慢下来，让郭默生走在前边。郭默生慢下来等她，她就跑到前边。
“海棠，你怎么啦？”
“你自己知道。”白海棠不理他，只是闷着头往前走。
郭默生追上去，用力挽住她的胳膊，讨好地说，“我真不知道，你说给我听听。”
“你……”白海棠脸飞红，“你干啥老盯着赵映秋的胸部看。”
“我……”郭默生哑然失笑，“自始至终，我就看了一眼。”
“就一眼吗？郭默生，你还真是撒谎不脸红。”白海棠甩开他的胳膊。
郭默生赶紧追上去，再次拽住她的手，紧紧攥着，“天地良心。我就看了一眼。”
“连良心都搬出来了。”白海棠撇撇嘴，“我看你还挺理直气壮的。”
郭默生眼珠转了转，“以后一定改。一眼也不能看。要看，也只看你的。”
“流氓。”白海棠心里甜甜的，嘴里却不饶人。
“那你什么时候让我看呀？”郭默生转着坏心眼。他想起了白海棠喝醉的那一个晚上。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你喝醉那天，我都看过了。”郭默生说完，便躲到了一边。

白海棠大窘，她扬起手，发现郭默生已经早躲到了一边。
“郭默生，你敢胡说八道。”
“还不是早晚的事儿。”
郭默生凑上来，“赶紧回去吧。下午还得画机位图呢。”
白海棠伸手掸掉他肩膀上的一片灰尘，和他并肩而行。
中午的街道，人还不多。秋日的阳光拖长了他们的身影。
她真希望，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但这条路，真得好短啊。再走个十来米，就该转到大马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