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病诊所》No.1

【本章灵感选自漫画家大叔酱作品，已授权】
身处在这个正在崩坏的世界，再离奇、再不正常的事件也会变得司空见惯起来。——巫天梁
1.弗拉格综合征
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雾霾的层层阻拦，透过窗户，暖洋洋地照射在我身上。我被窗外一直纷扰的鸟鸣声吵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被迫起身关窗户。
“喂！能不吵了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愤怒地朝树上正叽叽喳喳的鸟儿们怒吼着。似乎是听懂了我的话，小家伙们一时间都不再发出一点声音，纷纷歪着脑袋看向我。
它们如鲜血一般鲜红的瞳孔盯着我良久，看得我一阵胆寒，这时我才注意到它们的嘴上都叼着一小条腐败的肉丝，有的肉丝上甚至还爬着肉乎乎的蛆虫。我叹了口气，无奈地关好窗户，顺便拉上窗帘。
从什么时候开始，麻雀和燕子也成为食腐动物的一员了？
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我必须要好好休息才行。
从上海交大临床医学系毕业后的我一直都在这家小诊所实习，每天都会接待各种患有疑难杂症的患者，甚至有的患者还会表现出很多教科书乃至医学界都没有过记录的奇葩症状，这都令我对这家小诊所和师父的背景颇为好奇。

师父是这家小诊所的主治医师，也是唯一的医生。他平日里性子高冷，为人处世很是成熟，对我的管教也是极其严格，在他手下工作，我根本就不敢偷懒，所以每天工作结束后都感觉自己身体被掏空。
“算了，继续睡个回笼觉吧。”
我这样安慰着自己，紧接着就瘫倒在床上，准备回到刚才的梦里，继续和周公女儿的聊天。
“砰砰砰！”
还未等我闭上眼睛，厚重的卷帘门就被人敲响。虽然精神力量支持我去开门，可现实身体带来的疲倦感却让我动弹不得。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响着。
“涂狄，去开门！顺便看一眼是不是卫生局的人，如果是的话，那就假装不在！”
师父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了过来，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勉强支撑起疲倦的身体走向门口。
“师父，咱们什么时候能办个医疗执照啊？总这么跟卫生局打游击也不是个事啊。”
我不满地跟师父抱怨着，换来的则是师父的骂声。

“臭小子要你多管闲事！别说医疗执照，我连执业医师的证都还没有呢。”
唉，没错，我们就是这样一个非法医疗场所。
透过猫眼，我仔细地看向外面。
虽然外面的雾霾很浓，不过还是能看得清是两个女人的模样。
一名看似学生年龄的少女，衣着搭配很时尚，紧身上衣搭配牛仔，披肩长发掩盖不住她清秀貌美的脸庞；少女身边的则是一名中年女人，与少女的容貌有些相似，着装很保守却很温婉柔情，似乎是这名少女的母亲。
“师父，不是卫生局的人。”
“那就是生意送上门来了，那你先接待一下，我要去洗漱，开门接客！”
于是，我露出一抹极为阳光的笑容，紧接着我为她们打开门，向她们致以最亲切的问候。
“您好，请问您有病吗？”
“啊？”
中年女人被我的话问得一愣，随即很快就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哦哦！有，有病！我们有病！”

“……”
还未等我将她们接进诊断室，只听身后传来了师父愉悦的声音。
“有病就好，有病就好！”
厕所的门被打开，里面走出一个男人。这男人身材高挑得很出众，黑色微长的短发顺着额头和耳朵自然地垂下，颧骨微微凸起，鼻梁高挺，五官端正，脸型完美，金丝边框镜片下，犀利的眸子里闪烁着精明、稳重的目光，尽显男神般完美的绅士风度。
“哇，好帅的医生！”
少女第一次见到师父，眼里就冒着星星眼，注意力全放在师父的脸上。我对这一幕早已司空见惯，没有哪个女人看见师父会若无其事地走开的。
师父从衣架上取下白大褂穿上，然后踱步来到诊断室。刚一进诊断室，师父就将犀利的目光对准少女，而少女也很大胆地与师父对视，二人旁若无人地对视五分钟。
“医生，我女儿她……”
“你有病吗？”
中年妇女尴尬地赔笑，刚想解释她女儿的病情，忽然被师父的一句话给打断了。

师父面无表情，还是紧盯着这位少女，又重复地问了一遍：“你，有病吗？”
“有……有！我的脖子最近很酸，很僵硬，想……想找医生来看看我该吃什么药。”
少女被师父盯得有些害羞，脸蛋上泛着微红，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
师父面色平静，缓缓地坐下来，然后对少女说道：“手。”
“啊？第一次就拉手……会不会有些太快了？”
“我是说手给我，我要把脉！”
少女这才知道会错了意，尴尬地伸出右手，用左手掩盖住害羞的脸。
师父伸出一根中指搭在脉搏上。良久过后，他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出一句话：“回去准备后事吧，你活不了多久了。”
“什么？！”
我们三人异口同声地惊讶道。
“你这是弗拉格综合征，是无法治愈的疾病，最好还是赶快到火葬场准备火化吧，不然会出事的。”
师父很平静地说出这些话，然后就脱下白大褂准备离开。我暗自惊叹：师父单用中指把脉这一方法就很厉害了，还能用中医的把脉把出了西医的病，果然是学海无涯啊！

“你胡说！”
少女站起身来，眉头紧蹙，眼中冒火，指着师父的眉心处就是一阵破口大骂。
“我只不过是脖子疼想找点药，你就这么不负责任！帅了不起啊，帅就能胡乱给人下病症吗？！谁给你的勇气？梁静茹吗？你的医德去哪了？！”
“好啦，别吵了！女儿，我们走！这家诊所里的人都是疯子！”
“是这个世界太疯了而已，而你们也是组成这个疯狂世界的一部分。”
少女的妈妈带着少女离开了诊所，在临走之前，少女还愤怒地朝着我们诊所竖起了中指。我只得无奈地向她们微笑着，目送她们离开。
“师父，这姑娘真的得了不治之症了吗？”
“哼。”
师父十分慵懒地将双腿搭在桌沿旁，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小说。
“看着吧，不出一周，她妈妈肯定会回来。”
“哦，是吗。”
我有点不太信服师父的话。脖子疼无非是颈椎病、颈肌纤维炎症、落枕等症状，都是平日里生活中工作、睡觉姿势不端正导致颈神经受压迫或肌肉痉挛导致的疼痛，虽说很痛苦，但只要通过合理的按摩治疗还是可以恢复的。

这位少女怎么说也和上面我所熟知的症状差不多呀，为什么就得了“弗拉格综合征”这种无法治愈的绝症了呢？话说“弗拉格综合征”究竟是什么病？我找了很久的书也没有找到此类疾病。
2.发疯少女
几日后的一个深夜，正当我们诊所要打烊的时候，忽然从门外闯进来一个女人。
“医生！医生！”
女人闯进来后看我了我，“扑通”一声就给我跪下了，鼻涕眼泪如喷泉般喷涌而出。
“医生！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吧！”
我大概能猜到师父的预言已经中了，刚想去喊师父从厕所里出来，只见师父从厕所里探出头来，一脸严肃地对女人说道：
“你女儿已经死了，死了的人我没法救，请回去吧。”
“可……可是她还能动啊！能动的话，就不算死了吧？”
“能动？！人死了还能动吗？”
我惊讶不已，除了神经末梢还未坏死之外，我几乎想不出其他还能让死人动弹的方法。

“哦，谁告诉你死人就不能动的？”
师父一脸淡定地又把头缩了回去。在一阵马桶冲水声过后，师父从厕所里走了出来。
“你回去吧，之前我建议过你将你女儿带到火葬场直接火化的，你未听从我的建议。现在看来，你女儿还能以死人的状态活很多年。”
“医生！医生……我求求你了，多少钱我都给，只求求你救救她吧。”
女人颇为激动，鼻涕一把泪一把，紧紧地抱住师父的大腿不撒开，我则借势帮腔。
“师父，实在不行我们就去看看吧，你医术那么高明，说不定你还真的能救活她。”
但并不是可怜这位女人，我只是对“死人能动”这一神奇现象感到颇为好奇。
传闻中第一个发现“死人能动”的传说并非是鬼怪传说，而是一名仵作在解剖尸体时发现的。仵作的工作是将尸体的肉体与骨骼分离开来，然后分开安葬，这是一种古老的入葬习俗。这样特殊的职业就需要人对人体解剖学有足够的了解，也需要足够大的胆量。

传闻一名仵作在解剖尸体时，尸体竟然奇迹般地睁开了眼睛看着他，那目光宛如鬼魂的凝视一刀刀剜出他的灵魂，仿佛要将生前的怨气全都向他发泄，仵作当场就被吓晕了过去。
虽然从医学上对这一现象解释起来很简单，但倘若亲身经历的话，仔细想想那也是一个挺可怖的画面。
师父总算在女人连珠炮似的请求和哭声，以及我的帮腔中勉强答应了她的要求。
“唉，不过我可事先说好，能救得回来我一定会救，如果救不回来的话……”师父的语音逐渐变得冰冷起来，他缓缓地说道，“如果救不回来，一个死人整天在外游荡也不是什么好事吧？那到时候我就一定会做我该做的事。”
“嗯嗯，谢谢医生！”
女人擦干了眼泪，露出一抹欣然的笑容。
在收拾好器械和设备之后，女人打着手电在前方带路，我和师父两个人在她身后跟着。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映得老长，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我隐约感觉我们三人的影子，在宽阔的水泥路上组合成一个女鬼的笑脸，她咧着丑陋的嘴角在黑夜中对我发出了阵阵嘲笑。

道路两侧的树上，麻雀们静悄悄地盯着我们，它们血红色的眸子里仿佛是在滴血……
师父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医术最高明的医生。毫不夸张地说，他根本就是一个会救人的机器。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世界忽然变得与我所熟知的世界不一样了，仿佛世界观也开始慢慢发生着变化。麻雀袭人事件频发，怪异病毒悄然入侵人体，寄生虫和特殊生物也不再躲藏不再甘于黑暗中，甚至亡者也可以复活，死亡似乎也不再是什么新鲜的名词了。
这个世界，正在崩坏中吗？
我跟在师父身边一路前行，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到城南的小巷，于是好奇地用手电筒照着四周。
“别乱照！”
师父呵斥了我一顿，令我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继续照着路。
“在走夜路的时候，一定要照前面的路，这样才安全。”
师父平静地望着前面带路的女人，提醒着我，而我却感觉师父话里有话。
在小巷里七拐八拐，差点让我迷了路。城南与我们诊所所在的城北则不同。城北更多的是经济开发区和政治金融区，相比城北的经济，城南就显得相对落后一点，大多数以居民区为主，有很多居民还居住在这样的小巷里。虽不繁华，倒也清静雅致。

少女的家就在这样的小巷子中，一栋二层的独居小洋楼。
我远远地就看到这栋房子，可奇怪的是，周围邻居家里都是灯火通明的，唯独她们的家里是关着灯的，房间内黑漆漆一片着实阴森恐怖。
“你们家里没有人吗？”
我好奇地问，换来的则是中年女人的叹息声。
“唉，有啊，她就在家里。”
“哼，死人是不需要灯光的，有黑暗主宰着它们就足够了。”
师父抢先我一步，推开了那栋房子的大门。
“师父你那么着急做什么……咦？”
房子门口，种着两棵粗壮的大柳树，树根部深深地扎根于泥土之中。周围泥土散乱，仿佛是刚被扒开没多久。我连忙走过去抓起一把泥土，在手电筒灯光的作用下似乎有些失真，那泥土竟然呈现着血红色。
好奇心驱使着我抬起头往上瞧，这棵大柳树参天茂密，树枝恍若一只只诡异的触手，舒展着过分柔韧的指头摆出各种奇怪的姿势，枝条盘根错节，连理双枝。树冠处，我看到有几只麻雀正凝视着我，在黑夜中，它们血红色的瞳孔极为显眼。

忽然，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在二楼黑漆漆的玻璃窗里，仿佛有一张女人惨白诡异的笑脸一晃而过。
走进房门，玄关和客厅内的灯光已经被打开，我刚踏进玄关准备换鞋的时候，中年女人却阻拦了我。
“医生，我们家不用换鞋，现在里面挺乱的。小心点，别伤到脚。”
挺乱的？我听到她的话微微一愣，心想着：再乱能有多乱？还能比师父每周一早上的卧室还要乱？
一想到他的臭袜子至今还挂在邻居家的空调上，我就眉头紧皱，他是怎么做到的？可当我走进后，这才颠覆了我的世界观。
“真是乱得真实，乱得自然。”
师父一脚踢开挡在前面的水晶吊灯，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不禁感慨道。不瞒师父吐槽，连他都会觉得乱的地方，可想而知会是什么样惨不忍睹的景象。
精美的水晶吊灯被打翻在地板上，现在换上了一盏节能灯泡，原来的水晶灯的灯已被打碎，玻璃碎渣散落得到处都是。幸好少女的妈妈叫我不要换鞋，不然我的脚恐怕早就被扎得千疮百孔了。

几乎所有的家具都杂乱无章，都没有摆放在正确的位置上，而且全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损坏。名贵精致的茶几地毯被撕碎成好几块，胡乱地堆积在了一起。茶几、沙发和大屏幕液晶电视也未能幸免，几乎损毁到无法用言语去形容。我呆在原地，不发表一句感慨，只能默默地怀疑人生。
师父仔细地从“废墟”中挑出一根凳子腿来，指着这根金属凳腿上面深深的印痕，问着少女的妈妈。
“这个齿痕是你女儿干的？”
“嗯。”
少女的妈妈使劲地点着头，眼中的悲伤仿佛随时都会爆发出来。
“看来我们还是来晚了。她人呢？”
还未等少女的妈妈回答，我就瞥见楼梯口的角落里，有一只眼睛在紧紧地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