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章 临行

“棉儿姐…？”
百栀懒懒地地拿手蹭着眼睛，见窗子外面还是漆黑一片，问着站在床前的三棉儿道：“今儿咋起这么早？”
“可快些起吧咱的小栀宝，”棉儿看上去也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憋着气地抱怨道：“你家苏大人说免得迟到，天亮之前就得把你给弄醒。”
天亮之前？
对了，昨天是在浴缸里的不是？
百栀这才想起来，昨晚似乎是听棉儿讲了一晚上的故事。
“你啊你，精彩的地方还没说到，睡得跟个猪崽样的，摇都摇不醒。”
“唔……”
棉儿也没指望百栀能记得，转身拿出来一叠新衣物递了给她。
“这是？”
“西海渡昨天派人送来的制服。”
“倒还挺好看。”
捧在手里时不觉得，等将衣服捋直了，百栀不经感叹如此一件新潮而不失规矩范的衣装，让人迫不及待地想穿上试试。
样式好似天安城街上办事官员身穿的飞鱼服，小时候时而会见着几位，每到这时，百栀就会想起书上所描绘的那些捕快办案的样子———乌袖一展，佩刀随之而出，巷里巷外与那匪徒斗上百来回合。
还以为书卷里的场景只是写书人的臆想，现在看来，遍地都找得到耍这种功夫的木偶。

棉儿打了个冗长的哈欠，走向门外含含糊糊地说道：“行嘛，你换好了就出去找苏珂吧，咱也换衣服去了…”
门嘎吱一声掩上，百栀想再眯一会儿觉，可担心一睡下就再也起不来，倔强地挣扎了几秒，终于还是钻出了暖和的被窝。
牙齿长回来了…
她心有余悸地在铜镜前打量着自己，确认再三身上的伤势都恢复了，忽然又愤愤地捏紧拳头，恨不得把有灵脑袋给扯下来。
要变强…要变强…不然一辈子都会被欺负。
“在看什么？”
“啊！！”
苏轲一袭黑衣，像只鬼样出现在身后，把百栀吓得惊叫一声。
“快些收拾吧，引路人已经在楼下等了。”
“你…！”
百栀刚想质问他为什么不敲一声门就进了房，一转头，苏轲又不见了，害得百栀有气都无处发。
不过苏轲这些天对她的态度倒是好了许多，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什么别的心情，总而言之，相比于先前的那种命令似的语气，现在的他给自己的感觉已经温柔了不少。
毕竟，同苏轲二人共享过宝物的秘密后，自己已经默认成为了他们的盟友。这次结盟似乎连张五与三棉儿也不可告知，百栀想问，转念一想，自己与他们倒也没认得多久，见不得是什么特别亲密的关系，倒不如说像是…旅伴？

可能比旅伴稍微亲近一些吧。百栀哒哒哒地踩着楼梯下了楼，路过餐桌时顺手捻上棉儿买的包子，边吃边心想着。
接下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需要完成，像是比赛前的礼仪之类，百栀以为会有很麻烦的准备工作，可苏轲只是给那位引路的少年简单介绍了一番，三人便一前两后踏上了树枝，飞身前往比赛的场地。
本以为三棉儿会和自己一块动身，可苏轲并没有想要等她的意思。先前也听说过复试的入口不止一个，可那样子的话，在里面要如何与她汇合呢？
百栀时不时地偷看着身旁苏轲的表情，可每次看见的都只是一脸的冷冰冰。关于汇合的事情，百栀想过开口问，但又顾及到引路人还在身边，到了嘴边的话还是给咽了回去。
“看着路，摔下去就跟不上了。”
“知、知道！”
嘴上这么说，苏轲还是一路紧跟百栀的身后。那引路人倒是跑得飞快，全然不顾及身后的学员能否跟得上，据说，复试考核的第一项内容就是“跟紧引路人”。
“左边。”
苏轲的声音忽然在耳边一唤，百栀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地走偏了路。
树林茂密得见不着半点星光，林间踩踏树枝的声响也被摇曳的树叶声给完完全全地覆盖住了。她再仔细瞧了眼身前，先前还距离自己不远的引路人，不知何时已经窜到了自己的左前方。

若不是苏轲的提醒，还真不一定能及时跟上他。百栀现在终于相信了，那些还没到复试场地就给淘汰了的家伙真的存在。
“关于这次的考试，通过自然是必须的。”
苏轲似乎故意与那引路人保持着距离，不靠太近但又不至于跟丢。
“说得简单。”百栀小声嘟囔着，“听说有很厉害的人在里面吧。”
“厉害？”苏轲冷哼道。“如果连这些学员都斗不赢，那么之后的事情连想都不用想了。”
的确，这些百栀眼里很“厉害”的人物，在苏轲这里都没办法拿战力来衡量。别说他自己，就是有灵在这里边，一个晚上的时间也能把这些家伙揍个遍。
“但仅是通过就没有意义了。我之前也给你提到过，这次考试的过程中还要求你完成一件事。”
“他不会听见么？”一听到苏轲聊起这些事时，百栀赶忙压低声音问道。
“不必担心，距离有足够远。”
“是什么？”
“听着，”只见他放缓了脚步，郑重其辞地说道：“复试的森林约有半个重城那么大，其中外围是你们考试的地点，内圈则是西海渡所明令禁止进入的区域。”
“而在那内圈之内，藏着一处遗迹。”
一路上被苏轲牵着走，到达终点的百栀也是没费太大力气。而此时的终点并不是结束，相反，林子中钻出片晨曦时，清早的阳光正好照亮了山谷下的郁郁丛林，以及那丛林面前的、用石头堆砌起来的巨大石门。

石门口聚着许多人，两两一对似乎谁也不认得谁。百栀跟着苏轲，小心地从他们身旁蹭过，仔细听去，无非是些木偶师们临行前的叮嘱：夺得魁首的，保全性命的，过关即可的，随性而为的…
百栀听了半天，细细一想，自顾将自己归在“过关即可”那一类。可苏珂还答应过自己，若是夺得首名，那套赠送的重城宅邸便交与她，不止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小青涟。
“就送到这了。”
苏轲说完，领着百栀来到一众守卫面前。守卫之间隔着几米站成一排，往他们身后便是此次考试的入口。
“交代过的事，务必记得。”
“嗯。”
正当他们交谈之时，身前那位拿面具遮脸的守卫发话打断道：“时间快要到了，木偶师请回吧。”
苏轲还想说什么，欲言又止，便点了点头，从人堆里边挤了出去。
“还有…”
刚走没过多久，人群的不远处却又传来了苏轲那熟悉的声音。他故意将声线压得很低，只让百栀听见。
“…保护好自己。”
此言一出，百栀迟疑片刻，回应着点点头。这份忽然间的关心显然没能等百栀做好准备。
随后，她再往苏轲离开的方向看去时，这家伙已经匿进了人海，消失不见了。

“遗迹是否为西海渡刻意藏匿，我不清楚，只知道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从里面找到些什么。想要摸到遗迹里边去，必须得穿过诸葛端所把守的森林内圈，至于怎么做，全都看你自己了。”
百栀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过着苏轲交代的话，但她也没有头绪。一切事情可能都要等进到森林里头去了才清楚，百栀心想。
能成功。我必须成功，进入西海渡，帮着苏轲找到宝物，然后找到哥哥。
百栀握紧了拳头，深吸口气，随着人群朝前走去。
也就在此时，守卫撤下入口处的拦挡。象征着进入西海渡敲门砖的考核，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