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黑白无常同人——无常往事

第一章 扬州祸起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
自大唐贞观年间以来,扬州城已历经数百年繁华,文人墨客,鸿商富贾,无不心向往之。
然,如今当逢乱世,这曾经软红香土的扬州,也终将祸乱滔天。
天下兴也罢亡也罢,苦难者永远是黎民百姓。面对着天下多方战乱,百姓人人自危,楚端虽为地方官吏,亦是如此。
楚端任扬州司户参军,掌一州户籍、计帐、婚媾等经济事权。楚端妻周氏,娘家乃当地米商。楚周二人少年夫妻,多年来琴瑟和鸣,于广明元年诞下一女,自是疼爱有加,取名“宣灵”。
六年后,光启二年。
楚端下衙回家,周氏见丈夫眉头紧锁,知道他愁从何来,正要开口安慰,却被跑来的女儿打断。

“爹爹回来啦!”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像只灵巧的雀儿似的朝楚端扑来。
楚端看到女儿,眉间的愁绪顿时散开不少,忙弯腰接住女儿,抱了起来。
“才一日不见。宣儿是想爹爹了?”楚端逗着女儿,周氏拿出帕子宠溺地笑着给小姑娘擦额上的薄汗。
“才不是”,小宣灵撅着嘴微微把头偏到一边,随即又转过来道,“宣儿今日写了一幅字,娘亲说写得极好,宣儿也想给爹爹看看。”
“哦?既然娘亲都说好,那爹爹一定要好好儿欣赏。”楚端眉眼带笑地看了眼自家夫人,抱着女儿朝她的小书房走去。
周氏看着和乐融融的父女俩,道:“赏完了字记得来前厅吃晚饭。”
入了夜,写了大半日字的小宣灵睡眼朦胧,周氏帮她洗漱后小姑娘早早地就睡了。

周氏回到自己房内,见丈夫靠在床头就着烛火看书,忙走过去拿开楚端手里的书,“烛火太暗,伤眼。”
楚端也不恼,搂过妻子,“不看了,本就是打发时间等你而已。”
周氏顺着丈夫坐下,问道:“今日可又是为了安置难民苦恼?”
“知我者,夫人也”,楚端叹了口气,继续道,“今春江南东道张郁作乱,常州失陷,兵士亦同匪贼。百姓不堪其扰,弃城而走,背井离乡一路北上。如今扬州城外的流民多数源于此。我身为一州司户,专管户籍等事,每每观之,触目惊心。”
“夫君心系难民,也同样担心扬州是否会如同昔日的常州?”
“不错,我自幼熟读圣贤书,也曾希望有一番大作为。但在这乱世之中,日复一日地活下去都属不易,焉谈作为?我如今只希望这小小扬州能将我们庇护得久一些,希望我们的宣儿能健康平安地长大。”

“夫君所言正是妾之所想,若有万一,城破之后必是饥馁遍地,我们也当早做打算。”
光启三年,扬州的灾祸始于内乱。
节度使高骈昏暴,以方士吕用之为巡查使,吕用之恶名昭彰,夺人财货、辱人妇女,动辄诬陷以谋反。兵马使毕师铎恶之,拥兵以反。吕用之投奔庐州刺史杨行密,共讨毕师铎,毕不敌,扬州城陷。
扬州城内草根木实皆尽,饿死者泰半,军士掠人贩卖,驱缚屠割百姓如牲。楚端极尽周旋,幸得周氏巧藏米粮,一家三口有惊无险。
文德元年,杨行密平扬州之乱,自称淮南节度使。孙儒原是蔡州节度使麾下都将,恶名在外,屠民毁城无数,受朱全忠招降,受封淮南节度使。杨行密不敌孙儒,弃扬州而走。

孙儒据扬州,城内一片颓败,遂转向攻占庐州,扬州得有喘息之机。
又三年,大顺二年。
小宣灵已满十一岁,即将步入金钗之年。
这五年来,扬州城几经失陷,楚周夫妻二人较之五年前也憔悴了许多,但总归一家人平平安安,比起流离失所的普通百姓,已经幸运太多太多了。
这一年的春天仿佛到得格外的早,还未出正月,已是柳枝吐绿,桃李争芳。
晨起的阳光直直地穿过窗棱、透过薄纱、洒进屋内,一夜好梦的小宣灵适才起床。简单梳洗一番后她来到梳妆镜坐下。
她知道这几年扬州并不安宁,渐渐长大,她也明白了很多事。阿爹阿娘为她撑起了一片无忧无虑的天地供她成长,可她又当如何回报他们的养育之恩呢?

小宣灵想着入了神,眉间也染了愁云,未听到母亲推开房门走进来的声音。
“宣儿?宣儿?”周氏唤了两声,见女儿没反应,于是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肩。
“啊?“宣灵从思绪中反应过来,赶忙调整情绪,”阿娘来了。”
“小丫头一大早在这儿发什么愁呢?”周氏调笑道。
宣灵自然不可能说实话引得母亲担忧,看了眼面前铜镜里的自己,道:“女儿昨日读《诗经》,见硕人中有一句’螓首蛾眉’,不知作何解,阿娘可知这蛾眉是何种模样?”
周氏顿时放下了心,“原来我们宣儿是在为这发愁呢,宣儿长大了,也到了打扮自己的年纪了。”随即又道:“说起蛾眉,阿娘我年轻时曾见过天宝年间宣州长史周昉大人《簪花仕女图》的摹本,蛾眉大抵就如那画中仕女一般。”

宣灵决定顺着母亲往下说,“那阿娘帮宣儿画一画好不好?”
这年七月,朱全忠遣使与杨行密共伐孙儒。孙儒暴虐,丧心病狂,悉焚扬州庐舍,尽驱丁壮及妇女渡江,杀老弱以充食。
楚家此次,在劫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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