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嘉丽罗兰兹(由意外率与猎杀对决共两篇构成)

前言:本文是为了让某个损友的人设跑去特雷森胡作非为,才以猎杀对决、血源诅咒、艾迪芬奇的记忆为灵感主体,掺了一大坨子各式各样的怪东西缝出来的。我真说不明白这到底算啥作品的同人。
是屑文,有害身心健康。
文内用了不少灵感来源衍生物(或原作)的台词,歌词,形象等的内容。由于没钱没授权,不会有任何图像(我好想学画画啊,可恶!)表达。
以上。
我爬了。
没有一个猎魔人会安然的在床上死去。
即便有关天球交汇的文献早已散佚,这份诅咒也并未消失。
当亚美利加猎人协会专人带着血脉徽章与路易斯安那祭礼,前来慰问身体抱恙的斯嘉丽罗兰兹时,她才意识到生日那天戎装出行的父亲遭遇了什么。
她的家族曾是不列颠有名的功绩贵族之一。这不仅是因为家长传奇的战功与随之而来的功名利禄,更是因为数百年都无法摆脱的不幸。
家族的起源,是最后一次青草试炼所创造的猎魔人。他是幸存的狼派猎魔人之一,却并非杰洛特这样的传奇:他不猎龙,不跟国王称兄道弟,也不和女术士上床。但也不同于维瑟米尔,他还年轻,本事也到家。杀窝水鬼都差点丢了小命的他,活了几十年也不过是干点小活聊以度日。

某天在前往雅路加江畔寻觅委托的路上,他因天体交汇所带来的白霜而陷入迷途,直到走出风雪重见天日,撞见一场会战。
再没有本事的猎魔人也不是一般人类所能比拟的。他为了活命而做出的挣扎激励了劣势方败逃的残军。他们重振旗鼓团结在猎魔人的剑旁,最终血战险胜,成功地驱离了来犯者。至于这位猫瞳的外乡人,他稀里糊涂的受封成了罗埃林大王的骑士。
累累战功令他成了诗歌传颂之人,他也因此受一位公爵赏识而与其千金成家立业,意外与妻子生下了数位流淌着猎魔人血脉的人类。
但他的贪生在凯尔莫罕是出了名的。
于是在于传奇的罗埃林大王麾下击退亨利三世五十年后,面对爱德华一世的大军与日益衰败的威尔士公国,他直接倒戈卸甲以礼来降,向爱德华国王宣布效忠。
他的爵位是保住了,但他的命却在厕所里丢了。
他的长子并不相信父亲那些神神叨叨的无稽之谈,在对此一番冷嘲热讽之后,不幸于次日被暴民用干草叉捅穿了胸腔。
自此,这一伟大人类家族的成员便开始接连不幸死去。死亡有时间隔不足一日,有时长到诅咒几乎被其后裔所遗忘。他们有些死于猎巫或瘟疫这些天灾人祸,有些则死于各式各样难以启齿的愚蠢原因。但不论男女老少,他们无一善终。

日新月异,时代剧变。数百年后,面对西辞的故人,望着与棺材一同下葬的遗物,斯嘉丽罗兹兰的高祖父想起了家族中流传的猎魔人传说。在这座被谣言阴影所笼罩的古老宅邸中,他掘出了那记录了所剩猎魔人知识的古籍。运用遗物和仪式,他耗尽全力去发掘、复原并掌握了其中的奥秘,同时将家族的每一分财富都安排到了移民之上。最终在1803年,他安排家族与仆人们丢掉所有非必要家当去往美洲大陆,自己则孤身回家与家族终将面对的诅咒做最终对决。
数月后,当地头条报道了一个伟大家族的覆灭。而为了逃离诅咒不远万里来到大洋彼岸的人们,则被华盛顿海岸四十英尺的海浪拍入了近岸的海底。这场不幸带走了许多人的生命,但家族之中却无一人遇难。
时值路易斯安那购地案与西进运动,不同的发展机遇令这个古老的家族矛盾重重。最终,意见不和的家长们带着各自的眷属各奔东西,从此在美国枝繁叶茂。
斯嘉丽的曾祖父一家便是其中向南进发的一员,只不过他诞生于海上的祖父当时仍在襁褓之中。在缴纳了十美元的登记费后,这家人用最后的财产建立庄园并购置了农具与种子,在这片富饶与希望之地耕耘了十余年。站稳脚跟的各家虽在地理上相隔甚远,但此时仍有书信往来:有人做了牛仔,有人做了歌舞家,有人则始终是安分的农民……虽然道路各不相同且多艰难险阻,但十余年的安定使大家都相信诅咒已然消失。此间,斯嘉丽的祖父凭借其禀异天赋自学以塑,以己之力求索人生之路,十四岁时便已掌管了庄园的贸易财务,将造船业纳进了家族业务。

一切都在稳中向好,直到斯嘉丽的祖父成人。
十六岁那年,在父子外出以狩猎为成人礼时,斯嘉丽的曾祖父被一头濒死的吻鳄拽进了密西西比河,而他本人则在逃回家的途中染上了黄热病。一周内,其母染病病重,表兄一家在探病路上遭马匪杀人越货……
诅咒的阴影再次笼罩在了这一古老家族之上。
为避免牵连,各家之间急忙切断了彼此之间的联系,就此支离破碎再无音讯。存亡之际,他也想起了诅咒的起源。他用母亲的血完成了亵渎的仪式,以此换回了祖上的知识。在以财产以外的一切为代价与意外律交易后,他用子孙的未来换来了自己的未来,并被烙下一双猫瞳与一头白发作为铁证。
他痊愈了,他的妻子却死于难产。产出的孩子玛士撒拉是个诞生伊始便会骂娘的烟嗓小老头儿,在别的孩子只会哭闹的时候就看开了大不列颠百科全书,甚至用黄油小刀剖死了一条钻到床上的蛇。他俩在最初的敌视后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并在某夜的促膝长谈之后将路易斯安那本地的神秘学纳进了家族业务,白天经商晚上驱魔。

不过与本地人的仪式与秘法不同,两位卑鄙的外乡人更喜欢用刀枪炸药。当别人还在神神叨叨算着黄辰吉日筹备作法祛除妖鬼时,他们掘坟烧尸,用猎枪打烂了看得见摸得着的鬼。虽说死者为大,但活着和吃饭比死者更大。相信眼见为实的农民们献上了自己的积蓄与诚意,恳求两位猎魔人庇护自家的土地。
两人在其中挑选出了其中愿表忠诚的天选者,传授他们连通异界的邪术,一同在浸洗教会建立了最初的亚美利加猎人协会。他们除掉了路易斯安那所有不愿意按自家规矩办事的神秘学者,同时对外宣传协会的所作所为皆旨在于犯罪与邪秽泛滥横行的时代捍卫自己拥有的一切,保护美国不被邪秽之物侵害。
再次兴盛的家族为斯嘉丽年事渐高的祖父带来了第二春,只是代价以其未曾设想的形式兑现了:他家的孩子都是怪胎。他的老大是个长了猪耳朵猪尾巴的畸形,老二有三头六臂没有眼睛却能正常视听……家里统共生了七男二女,唯独生的正常的七男却在吃奶的时候呛死了。
比起人形蜘蛛,畸形与兽化甚至都算是一种恩赐而非诅咒,至少孩子们有着部分野兽外的表同时也大多具有其对应的能力。

斯嘉丽的母亲是家族的小女儿,脑袋上长了一双马耳的同时屁股上还有一条尾花栗毛的马尾巴。她优雅如马又生得俊俏,金发碧眼美得超凡脱俗,作为无论是歌喉还是样貌从德克萨斯到肯塔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是贵为千金却比印第安野人还要野蛮。
初次见面的正常是日后疯狂的铺垫,但斯嘉丽的父亲当时并不知情。他饱读诗书、潇洒恣意、心怀理想,却无视法律。他带着牛仔们在西部抢银行劫车队赚够了养老金,为了避开仇家金盆洗手,领着全帮拖家带口的在洛基山脉的岩穴里躲了一整个冬天。当他的车队横跨德州来到新奥尔良时,亚美利加猎人协会吸纳了这群寻求庇护的亡命徒。两人在协会的总部一见钟情,并就此开始了长达四年的恋爱德比。求婚之前,他和好兄弟们决定最后狂欢一周,便一起去休斯顿喝酒打牌嫖娼。
他知道她喜欢跑步,但并不知道她异于常人。当他知道她不光能跑赢玛士撒拉的猎狐犬,还能累死她爹的肯塔基五步骑乘马时,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在狂欢的第三天,那个刻骨铭心的雨夜,他抓上浴袍就从妓院的二楼跳进了马棚。他策马大逃,却被徒步追上的未婚妻笑脸相迎。最终,他被五花大绑关进了一座协会所属教堂的地下室,并在经历了为期数周的马儿跳后得到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在此之前他的一生都过得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但现在,他得和自己怀有身孕的妻子一起去曼岛为他的岳父开拓商业帝国。
时值北方大兴工业革命,南北矛盾日益加剧。岳父虽是恩人,但进了一家家门后也是大小摩擦不断,时代的冲击更是让他输光了自己西部时的血汗。最终,两人就事业上长期的矛盾积怨成仇,以致他在内战爆发时选择加入北方,与自己的岳父,自己在南方的过去为敌。
但当他终于在1863年于密西西比河的卡密克要塞见到被炮弹炸断双腿的岳父时,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他并没有恨到非要你死我活,去完成一场不义的复仇。对他来说旧时的荣誉不允许他就这样在妻子和岳父面前窝囊一辈子。他只是忘不了当年的意气风发,想在其他地方证明自己。
也许一场决斗……
不,也许只需要一点点包容,就可以使两人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仇恨终归是随着战争一起结束了,但战争的阴影没有离去。伴随战后重建的,是一种奇怪的瘟疫。死去的人们在南邦各地秽土重生,活着的生命也因受污染的水土化为癫狂腐朽的行尸。战后的美国政府失去了赢得战争的那位伟大总统,各方的压力使这个刚刚恢复统一的国家再次摇摇欲坠。

最终,政府把西部的牛仔们交给了平克顿,把南部的僵尸交给了亚美利加猎人协会。因内战损失惨重的猎魔人协会最终也选择了妥协,将这一不需要专业技能的任务以饱和式悬赏的形式发布了出来。
要进入无人区,就要满十二个人签一张合约,限时一个小时,事成就有整整五十美金。
但在无人区开展业务,不管犯下什么事协会都一概不过问。那解决竞争的最佳方法就是解决同行。
刀尖舔血,靠枪说话……这事正是西部匪帮最擅长的。于是斯嘉丽的父亲拉上了愿意重操旧业的老伙计们,从全国各地重聚在路易斯安那,回归于猎杀对决。
斯嘉丽罗兰兹出生于1881年的曼岛,是家中的二女。在她遗传了母亲样貌及其它诸多优点的同时,也顺便遗传了那象征家族诅咒的耳朵与尾巴。她虽没随了母亲在男女关系上的野蛮,但却是个喜欢嫖娼搞女人的双性恋。她和父亲一样洒脱爱枪。比起东部人,她更像个西部牛仔:机敏沉着、直言不讳、坚强自立,却毫无忠诚可言。
斯嘉丽和母亲不一样,她并不优雅还有些痞气。她唱歌纯粹是习惯而不是爱好。比起跑的更快更久,她更喜欢骑马打枪。她人生的第一把枪是父亲送她的考德威尔左轮,那是她八岁时的生日礼物。自此以后,除去念书,她基本都是在与父亲和爱枪共度闲时。她虽然听了母亲的话一直有学她母亲五岁生日时送她的钢琴,但从这把枪开始,这架钢琴积的灰就越来越多了。她成了路易斯安那射击及狩猎俱乐部的宠儿,成了正在兴起的射击运动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从传统的打鸟到新兴的飞碟,她百发百中回回中的。她甚至一度在赢得一项全国友谊赛后,碰巧听闻了巴黎国际体育会议决定在雅典奥运会中举办射击比赛一事。但俱乐部中唯一对此赛事感兴趣的她,却因并非男性而不得报名。

为了安慰自己的宝贝心头肉,当爹的为她定制了一把比赛型的伯翰明三号手枪。黑色的枪身上饰有全美最好的能工巧匠所能雕出的最为繁美的金色雕花,并用一整块象牙与牛皮加工了一把舒适可靠的枪托替代了市售的骨架枪托。
他本打算在1895年十月二十四日,斯嘉丽十四岁生日的那天把将这把枪送给她。
但突然来访的旧识打破了他平静的养老生活。
他穿上了年轻时最常穿的那身行头,从阁楼里找出了陪伴他度过了无数艰难岁月的那把老枪,在立下归来的誓言之后,与旧友一起骑上了去往新奥尔良的老马。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她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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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的坟墓坐落在下落的夕阳之下。
黑色列车带来的枪响,将撕裂昼与夜的边界。
罪人将被巨人的鲜血洗礼,受咒直至永远。
放过羔羊,以血谢罪,火祭自身。
待至枷锁于烈焰中融化,飞鸟将带你重回故里。
“大妈,我是听你前面说的准才乐意进来的。你这样应付我可是不会付钱的。”斯嘉丽罗兰兹叉腿坐在吉普赛人的帐篷里,一双马耳在黑色斯特森牛仔帽里前后不停的摇动着。

眼前脏兮兮的大妈甚至都没有装模装样的摆弄一下那只玻璃做的水晶球与手里的灰蒙蒙的塔罗牌:“不。只要看到那些偶然产生的形状,我就能准确地……”
“要我说你这样根本算不上是占卜。但我今天心情好,”斯嘉丽站起身来,从腰包里抓了两枚硬币。五十美分被弹到了“36美分一次”的桌牌上,一美元则留在手里把玩。“就不用找了。”
她哼着小曲转身迈出帐篷,巧妙地避让着过街的游人,缓步离开吉普赛人的营地。街边的路人无不对她侧目而视,但她毫不在乎。她十二岁第一次策马入镇时,曾有许多人都想对这位看起来出身高贵且不谙世事的大小姐做点什么。从绑架、勒索,再到剽窃乃至强奸,敢于行动的无不遭殃。他们当中运气好的被折了手臂扭送警局,运气差的则直接丢了性命,成了她腰边大枪上十九个记号中的一员。
在城边漫无目的的游荡中,硬币随着她的步伐、视野与思绪,在掷出的间隙里在于指间灵活地游走着。就好像她钱包里的钱,带在身上,却时刻准备脱手。
她正盘算着花掉自己生日前的最后一笔零花钱。

就在斯嘉丽准备去风月街撞撞运气的时候,一个装模装样的甜腻声音从她背后传了过来。
“小姐!小姐,请留步啊!”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年纪与斯嘉丽相仿的漂亮小姑娘。破旧的衣衫诉说着经济的窘迫,急促的呼吸与独特的妆容暗示了人群之中难以启齿的目的。“小姐,还记得帕西弗罗拉的弗罗拉莉吗?我现在……”
她当然记得,那家高端怡红院因为她不是去卖的就把她撵出去了,那件事让她不爽了好几天。
光是这个名字就足以她拒绝这位女士了。
但这并非迁怒,而是因为惊悚。
什么样的情况能让曾经五美元一小时的头牌,跑到城郊追着一个女嫖客反复强调自己一晚只要两美元?闻着这刺鼻劣质香水的气息,背后的原因光是想想都让人后怕。
斯嘉丽扭头就走。但这个女人就像个甩不掉的推销员,始终以基本持平的速度跟在她身后,甚至不时还会加速挡到她面前试图阻拦。
她要是之前喝大了说过要给这女人赎身就算了。像这种就打过一次照面就能摆着哭腔满嘴不幸地拉生意的女人,只要你肯搭理她就绝对要丢钱。但是不搭理她就这样进城,自己又像个招摇过市的傻子。

“求求你,小姐,帮帮我吧。我真的很需要钱……”
不知是出于同理心还是出于摆脱麻烦的欲望。在想起扳枪之前,斯嘉丽先从腰包里随手抓了一张票子带着那枚硬币按到了这个叫花子身上:“听着,女人。拿上钱该干啥干啥去。你再敢跟着我,我保证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一个客人。”
真是猎魔人上门催款,晦气到家了。
确认那个叫花子没再跟着自己后,没了兴致的斯嘉丽决定回下榻的旅店找鲁道夫——一匹同自己一同长大的粉鼻子栗毛夸特马。她要提前回家帮厨,免得自己的生日蛋糕又像去年一样糖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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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斯嘉丽的父亲因为她的妻子丢了自己的第一匹马,这几十年来,为了避免每次都投入过多感情,他换的每一匹马都叫萝卜。
虽说是十月,但今天的太阳却暖和的很。打够了滚的萝卜本来在围栏旁啃栏杆啃地正开心,却听到屋内叽叽喳喳的声音突然清晰了起来。它抬头望去,发觉自己的女主人正尾随拎着水勒和步枪的主人向自己走来。
“亲爱的,你都已经五十六岁了,不是掺和这些事的年纪了。”

“我懂,我懂。”主人看到自己一身土灰的时候皱了一下眉。他从左边翻过围栏给他带上水勒,却没打算引去洗澡。“但是咱爸的事不能就这么放着。西部都快让平克顿事务所整干净了,协会还没有处理好瘟疫。这时候协会出了这事,你让上面知道了这事以后家里的其他人怎么办?”
“那斯嘉丽怎么办?我们当初一起做的决定,为了不让诅咒影响到孩子,我们才一起来的北方……”它很少见女主人这么着急。
“咱爸都九十一岁了不还活的好好的。这全世界都找不出几个比他还长寿的人来。”男主人按住自己的前肩,开始用棕刷刷拭浮土,准备备鞍。“放心,还有叔岳呢。我们三个人一起不会出事的……”
“怎么了,爸爸?”它听到了小主人的声音,也听到了鲁道夫的声音。它想过去打个招呼,但水勒把它限制在了原地。
“午安,我的小宝贝。”主人一把抱住那个小二脚怪,摸头的同时还不忘在额头上亲一下。
“爸,说了几次了,我不是小孩子了。头发都乱了。”
“抱歉,抱歉。爸爸要和泰凯斯叔叔回老家办点事,今年就不陪你过生日了。”被推开的主人赔笑着:“不过我为你准备了一个惊喜,到时候你妈妈会代我交给你的。”

“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小主人理顺着她的头发。
“最多半个月,很快。”主人给自己系上肚绳,翻身上马。“我保证。”
“一定要早点回来。”
“肯定的,我的公主。”在向妻子道别后,斯嘉丽的父亲驱马而去。
他要去车站和泰凯斯汇合,乘车去路易斯安那新奥尔良的无人区,去找自己在罗森无人区失踪数周已久的岳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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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待父亲回家的这段时间里,斯嘉丽过的相当无聊。当然,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在生日那天打发叫花子时,看都没看就顺手掏了一张十美元的巨款还附赠了一枚一美元硬币。
斯嘉丽是射击比赛赚了不少钱,但她打枪花的钱可比赚的要多的多。斯嘉丽的父亲靠枪吃饭的时候,三十年里用过最好的枪也不过是一把四十五美元的标准斯帕克。到了她这里,100美元甚至都不够她改枪的。
爸爸不在家,零花钱就没了着落。
没了钱,哪都玩不着。
所以在爸爸回来之前,除去要替他打扫马房照顾马儿,她还要每天听妈妈的批评教育。

好在爸爸发了电报回来以后,妈妈就没再说过她。妈妈现在每天都在忙着打扫装点家里,就好像爸爸明天就会回家一样,直到斯嘉丽真的在家里闷出病来。
起初是头疼,然后是疲劳、颤栗,最后甚至发生了管视和灰视。她罕见的发了烧,病情日益严重,直至陷入昏迷。她的母亲为此到城里请来了数位名医,但即便是纽约最好的医生也对此束手无措。
昏迷期间,她梦见了父亲和叔叔在路易斯安娜的沼泽地里跋涉而行。铮亮的枪管自芦苇丛中伸出,乌黑的枪口在路旁的树上鸣闪。子弹和魔物就在他们的身后。
跑,爸爸!快跑!
爸爸你不逃吗?
闪电晴空而来,落雷近在眼前。
咚——咚!
叩门声响。在父亲离家的第十五天,昏迷七日有余的斯嘉丽终于醒了。她下楼开门,却被母亲抢先一步。
而面对斯嘉丽笑容渐无的母亲,泰凯斯用仅剩的左臂递上了黄昏。
“对不起,我没能把亚瑟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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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嘉丽有一段时间没和母亲说话了。

自从泰凯斯带着协会的人来过以后,母亲的状况就一天比一天奇怪了。最开始,她只是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看着她两结婚时的照片哭个天昏地暗。慢慢地,她开始躁郁起来,开始无端的对斯嘉丽施加暴力,然后哭嚎着请求原谅。对此慢慢感到害怕的斯嘉丽跑去纽约城区当掉了自己随身的两把旧枪,向正在洛杉矶的姐姐发了一封近100美元的电报寻求帮助。
但她回家以后,母亲便把她锁进了房间,还将家里所有的枪和财物都锁进了地窖。
起初,她每天早上还能听到送报员与送奶工的声音。她能透过封窗的木板看到,自己家的田地日益荒废。但随着昼夜更替,她渐渐的听不见母亲以外其他人的声音,每天能吃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少。长久的软禁之后,斯嘉丽逐渐失去了时间观念。她甚至能听到一些低语回响在她耳旁。
砖粉......
徽章......
赏金......
黄昏......
镜子——
镜子?她突然发觉,自她醒来的那一天起,家里便未曾见过一面镜子。她一直不是个注重打扮的,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这一异样。但是,镜子都去哪了?

想要一面镜子的欲望突然占据了她。她拿黄油刀轻轻撬开了一块钉窗板。在黑夜中通过窗户的反光,斯嘉丽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实。她那双遗传母亲的碧蓝色双眼中,有一颗变成了绿色,就像他的父亲一样。
“怎么了,斯嘉丽?”
“没事,妈。我不小心把椅子弄倒了。”
“你怎么把门锁上了?把门打开。”从关怀的询问到发疯似的砸门,母亲突然变得歇斯底里了起来。“我知道了……你也能看到了!那个我看不到,只有猎魔人才能看到的世界!”
“别乱想,妈,我没事。我马上把门打开。”
她记得在搬离曼岛城区前,爸妈曾经谈过的一些事情。血脉、传承,诅咒……
“没有一个猎魔人会安然的在床上死去。”木板碎裂的骇人声音从背后传来。她看见母亲用斧头劈裂了门板,从裂口中漏出了右脸:“但是不用担心,宝贝。我不会让这件事发生在你身上的。放心,妈妈来了。”
“快逃……”虚无的低语再一次萦绕在耳旁。
紧随其后的便是惊悚的破门声。

她当机立断,有生以来第一次使出了血统所赐予她的超人力量。她用梳妆台堵住了房门,硬生生地掰开了剩下的几条木板,翻出窗口,跳到房旁的干草堆中。
她的耳朵能清楚的听到自己堵门的橱柜被暴力毁灭的声音。
“斯嘉丽~现在回来的话,妈妈不会怪你的——”
她下意识的将双手举至胸前,一阵黑雾随即席卷了她的视野的边缘,将世界变成了灰色的,就像她昏迷之前那样。他能看见一团橙色的火焰正在楼上跳动,以及复数个幽暗的蓝光分散在家中各处。
她明白了。
追随着黑暗中的光芒,她第一次像她的母亲一样奔跑起来,抓上门口柴堆旁的斧头,在杂物间摸上一瓶装满红色粉尘的玻璃罐砸到了楼梯上。
正欲下楼的母亲看到眼四起的粉尘,用能震痛斯嘉丽双耳的声音怒吼:“我明明只是想保护你。而你——你竟敢用猎魔人的邪术来对付我!”
这次真的是生死攸关了。
她用劈柴的斧头破开了地窖的门,套上自己打猎时的装具,进去抓上了自己的生日礼物和父亲的老枪,背上路易斯安那祭礼,往口袋里塞了一把子弹一把纸币赶忙就去了马房。

她发电报那天回来没来得及下鞍,可以直接上马。
砸开马厩的锁,拉开马房的栓。在抱住父亲的爱马简单道别后,她听见了母亲的步伐。
母亲握着斧头横在马厩门前,一言不发,寸步不让。斧刃向她袭来,每次都向着她的双腿挥去。虽屡不着人,却也将斯嘉丽逼至角落。就在她准备手起斧落时,受惊已久的萝卜终于找对了位置,用后蹄一脚踢翻了她的女主人。斯嘉丽连忙跑到对面马房骑上鲁道夫,一路向南。
但在离家不远的乡间小路上,她的母亲追上了她。但无论斯嘉丽如何呼喊,她的母亲都不再回应她。母亲虽然老了,但她的腿脚依然利索。每一次回头,两人之间的距离都在缩短。
斯嘉丽一直在驱马向前,直到她回头在夜幕中看清了她母亲的脸——那张被马踢破了相,靠撕裂的肌肉勉强吊住脱臼下巴的母亲脸。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拔出了父亲的黄昏,朝身后瞄准。“请原谅我……”
咔嚓,
嘭!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咔哒——
——————
过去几十年里,人们都在说:路易斯安那被诅咒了。
这片瘟疫横行的沼泽地种不出粮食,却能生出活死人和地狱犬。
这片土地人口日益稀少,却始终有大把的亡命徒前仆后继。
但就是日益衰败的路易斯安娜,在像新奥尔良这样黑暗的城市,才会有适合她这样的女人做的事情。
她要去复仇。
她要把那些毁掉她人生的渣滓全都找出来,让他们付出代价,让他们毁灭,让所有人都知道招惹她的代价。
斯嘉丽拭去泪水,赶上火车,一路南行。
她的第一站,是亚美利加猎人协会位于新奥尔良的总部。她来此寻求玛士撒拉的帮助,却只得到了其早已失踪的意外消息。她买遍了尚在总部的猎人们的口舌,却无人能解其疑惑。他们虽都无可奉告,却也都暗暗将问题的矛头指向了政府特地从西部调来的两位警长。
斯嘉丽拜访了哈丁与布鲁斯一男一女两位警长,并毫不意外的吃了闭门羹。
总部的门晚上锁的很严实,但地下室的窗户却是开着的。办法总比困难多的她爬进了总部,用以前从未做过的下意识动作勒晕了值班的守夜人,用办公室拿来的钥匙打开并翻遍了档案室的每一只抽屉。

经过对比,她从中选出了所有怀疑对象,将他们记在了从警长那偷偷借来的记事本上。
甚至临走时还不忘从昏迷的警卫那借根烟,弹点灰到满地易燃物的档案室里。
夜幕之下,教堂顶上燃烧的十字架撕裂了最后的夜晚与行将到来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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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德萨的夏天需要啤酒,而敖德萨的土地正好盛产小麦。午饭过后,这个偏远庄园的主人便差走仆人出门干活,随后坐到壁炉旁,望着春雪、拂过新书、嗅闻茶香,细听鸟语。
直到一阵又一阵恼人的声音接踵而来。
砰砰。
砰砰砰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庄园主把书一合随手一扔,稍微整了整松散的浴袍便便快步走到门前开了道缝:“别敲了,叫花子。不要报纸,不要保险,不需要任何理财产品。滚——”
“请等一下,树人先生。”这位身着褐色皮衣,头戴黑色斯特森牛仔帽的金发碧眼俊俏小姐直接一脚插进了门缝。“我是AHA派来的。”
“有屁快放。”

“相信您已经听说了协会半个月前发生的意外了。应政府指派事务员要求,协会需要重新确认并更新您的注册信息。不会占用您很长时间的,还望您体谅。”礼貌得体,但废话连篇。这位小姐服务员式的礼仪笑容挂在脸上,亲切又热情的展示着自己的身份证明。
“进来。”被称为树人的庄园主松开了把手,左手插兜走回客厅。
“感谢您的配合,先生。”这位小姐带上门,紧随其后。
客厅不是很大。几张绕着桌子的沙发面向后院,一旁燃烧的壁炉上挂着一把开一枪就要五十美元的.700 nitro express双管猎象枪,以及一个巨型麋鹿鹿头标本。
“把这次的登记表格给我吧。”他从一旁的茶几抽屉里取出钢笔,接过双手递来的纸张,将刚刚随手扔到沙发上的书本垫在纸下,翘起腿舒适的靠到沙发里开始书写。
“以及,协会这边有几个新的例行问题需要您口头确认一下。”这位女士随恭候在一旁,双眼却时刻在扫视四周。“您现在依然在使用发射燃烧弹的黄金奖券,是么?”

“关你屁事?”
“这是涉及枪支登记的例行问题,还望您理解。”
“行吧,”树人无奈的叹了口气。“是。”
“由于长期注册搭档沼泽夫人离世,您近几次合约都是单人报名。”
“是。”
“您去年十一月初曾参与了一项特别合约,其中……”
“是。完事了,过来拿走吧。”合上笔盖,树人将书本与纸币一同放下后便端起茶叠捏起茶杯,用嘴轻吹。
“感谢您的配合。”
就在这位女士打开挎包的一瞬间,树人直接将茶水泼了出去。趁她抬起手臂遮脸的瞬间,他翻身滚过沙发直接抓起了壁炉上的大枪,对准眼前的女人“咚!咚!” 就是两枪。
本应打断女人身体的巨大子弹因为及时的下蹲从她的头顶上穿了过去,被撕成两片的帽子下,是一双歪向两侧但绷紧向前的马耳朵。
斯嘉丽则顺势掏出了黄昏,蹲姿压在腰间。
“啧——”看见斯嘉丽要摆出单动速射的架势,树人直接将打空子弹的猎象枪甩向斯嘉丽,顺手抓了一根丁字尖头烧火棍,对着沙发就是一脚低位正踹。

她毫不犹豫的开火了,但躲枪导致的后仰让子弹打到了鹿头上。被沙发撞跑的桌子滑向了斯嘉丽,起跳躲闪导致的短暂失衡与距离减小让树人得以在被重新瞄准之前之挑掉威胁最大的手枪,进一步破坏对手的平衡。
得手了!
他迅速收回右臂,对准斯嘉丽的肚子刺出了必胜的一击。
若是常人,胜负显而易见。但他惹错人了。
她的身体素质远在他预期之上。
斯嘉丽左手抓住棍身往前一拉,正回身位的同时,让对自己力量有绝对信心的树人直接失衡前扑在沙发背上。她正手一转反手,对准树人的右上臂直接刺了下去。
那是一阵能撕破白昼的惨叫。树人的右上臂整段被破碎的嵌进了沙发的框架,流出的鲜血顺着精致的牛皮染红了桌下的熊皮地毯。
“你他妈的!”失去了反抗能力的树人无能狂怒:“你,你这个狗娘养的臭婊子居然敢,啊——!”
“看来妈妈说的没错,上帝真的存在。”斯嘉丽抽出了扭曲的铁制烧火棍,歪着脑袋笑着对树人说道:“至少他老人家真~的会让傻逼主动放弃优势,好方便我算账。”

随后的一抽,让树人彻底失去了意识。
直到一股难以忍受的剧痛撬开了他沉重的眼皮与僵硬的唇舌。他惶恐的发现自己被绑在了自己书房的红木椅上,左臂关节处还扎了一根装有红色液体的大针管注射器。
“喂,先别死。我还有话要问。”看到树人醒来,斯嘉丽用烧火棍尖挑起了树人的下巴。“合约是谁给你的?”
“过、过来,我我告诉你啊,”树人的双瞳还在因疼痛剧烈的收缩着,口齿无力但拼尽全力的挤出每一个字眼:“操、你,呃啊——”
“知道么?我会死灵法师。我可以一直复活并治疗你,然后侮辱你。侮辱,不停的侮辱!”斯嘉丽像打高尔夫一样高举烧火棍,随后便是一次完美的击球,一击砸碎了树人的另一块髌骨。她单手拄着棍子,看他斯哈斯哈的喘了半天才继续道: “又或者,你让我满意。我可以留你一条生路。温柔点还是粗暴点对我来说无所谓。你自己做个选择吧。”
“我,我不知道……”
“那就是粗暴的咯。”
“我不能说,真不能说。无可奉告懂么,这我真的不能说!”

“噗噗,错了。再考虑一下吧。”
“你他娘的到底想做什么?”
“把事情交代出来,我就按约定放了你。你浪费我时间越多,你要靠说补偿我的就越多,所要承担的痛苦就越多。明白?”看着树人愤怒不屈的双眼,斯嘉丽甚至还有兴致多玩会。“顺便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现在你的仆人们都在地里躺平了,没有社区服务你家是不会有任何人来的。你是掺和这事里面最后一个还活着的枪手了,”
时间我们有的是。
三天了,
什么都试过了,什么都玩尽了。
从每一片指甲到每一处关节,从每一颗牙齿到他的每一条肌肉。她毁灭了他的肉体,粉碎了他身为猎人的尊严。她甚至自己都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在折磨他人上原来有这么大的天赋与兴趣。
但就是这样,斯嘉丽也比这个倔人更麻木了。
兴致尽了,创意枯了的她,想起了从父亲那听来的,只有未开化的野人才会做的事情。
她找了一把大号的胡桃钳,决定进行最后的,也是终极的侮辱。

她要毁灭他身为男人的尊严。
男人这种东西很好笑。明明什么非人的折磨都受得了,却唯独受不了别人对他们的命根子动手。当她用胡桃钳夹烂拔掉了他的热狗,准备塞到他嘴里去时,树人终于崩溃了。
他供出了自己接受合约的时间地点,具体到赏金的多少,行动的部署,甚至战斗的细节。
作为回报,她踢倒了绑人用的椅子,把树人的头在地上固定好了,给了他留遗嘱的机会。
随后,哼着每一个猎魔人都听过的摇篮曲,斯嘉丽用一根真正的高尔夫球杆给他了个痛快。
————
要在协会里成为传奇,总要有一些超凡之处能使人跨过尸山血海,或者说至少要与众不同。
斯嘉丽的父亲名号是冤仇:在无人区惹了他的没一个能活。
协会的枪贩子名号是屠夫:从他的屠宰场里出来的猪肚子里面全是枪。
树人的名号则源于他的行事风格:他总是爬上树顶埋伏路过的猎物。
而斯嘉丽罗兰兹,她在自己的第一场狩猎之前就有了自己的名号:冥曲。她未曾下场过一次,却已经在各式各样的场景里猎杀了十位传奇。而所有有幸目睹她的猎杀并侥幸生还的人,都在传述着这样的话语:

一个金发碧眼马耳朵的女疯子,总是哼着最温柔最欢快的曲调,干着常人完全无法想象的恐虐行当,猎杀着整个路易斯安娜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传奇。
而正是这种到处折磨对手制造恐惧的做法,让她流最少的血拿最多的赏金,使大多数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同时,也招了最多的仇恨。
但只通过找人审问这一方式进行的复仇是有极限的。所有人都指出了一个名为戈尔曼的老猎人,一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却无人相识的老猎人。据说,他是协会成立伊始便已经存在的猎魔人。要找到他,就必须成为真正的猎魔人,用四份受诅咒者的余烬,向切瑞先生请求力量。
阳间的道路已然走到尽头,接下来的便是踏入泥泞,步入深渊,向猎魔人们信仰的伪神切瑞先生,献上自己的祭礼。
“请保佑我,爸爸。”在自己于新奥尔良租的公寓里,斯嘉丽轻吻了父亲留下黄昏,随后将自己的血脉徽章握在手里,用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掌心。
鲜红的血液化为黑色滴落到地上的法阵,黑暗的世界再一次重现在眼前。

“切瑞先生!”斯嘉丽坚定的震声喊着,数寸之外的房间内却听不到任何声音。“罗兰兹家族第五代血脉继承者斯嘉丽,在此以血立誓!”
斯嘉丽罗兰兹,即日起加入狩猎。
——————
砰!
枪响人倒。
枪臼放下的瞬间,一枚大号的定装药长金属被甲弹便从滑槽被推入了枪膛。
扳回击锤,闭锁枪臼。
砰!
第十个。
镜中所窥到的人体彻底瘫在了地上,不再动作分毫。在最后一声枪响过后,她架着枪在林地中竖着耳朵听了许久。
不再有惊起的鸟群,不再有沉闷的脚步。
整个无人区一片寂静。
看了看左手的腕表,确定了一下当前的时间。整场合约已经开始了半个小时了,而她已经确认了十位猎人的死亡。整场合约最多十二个人,但自从两位警长来了以后合约从来没说过必须是满员才能开始。
稍作法术。黑暗视野下,扭曲的乌云中心电闪雷鸣,一次又一次的将落雷劈落到地面,标记着猎物的位置。没有任何未曾听闻的低吼。

“应该不是独狼在蹲人,就是清场了。”斯嘉丽自言自语着从灌木丛中站起身来,越过泥泞的溪流河道。换上阿拉密斯,跑过教区门前的大道,一路击毙沿途遇到的僵尸与异种,向着本次合约的目的地温蒂马场继续前进。
马场,最大的特点就是一望无边的辽阔。这片草垛与栅栏的平原上几乎没有任何掩体,唯有几栋巨大的建筑耸立在操场的中央。
她的第一次狩猎目标,是一个新近出现的残物。据协会流言,这个残物是一位长着马身的半人马怪物。
而这个体型明显是不可能进得去住人的房舍的。那猎物唯一可能的所在,就是在那个马房谷仓一体化的巨型马厩中。
路易斯安那祭礼固然威力巨大,但这种装填繁复的一发弹容量长枪在建筑物的短兵相交中只会是累赘。于是,斯嘉丽在民房里藏下爱枪后,便从腿上的枪套里抽出了父亲最后的礼物阿拉密斯和从树人那拿到的黄金奖券。至于父亲的黄昏,则挂在腰间的枪套里以防万一。
斯嘉丽拉开沉重的橡木双开大门,双手端着双枪静步走过马房,来到血肉堆积的谷仓。她在谷仓尽头,于骸骨堆成的巢穴中,发现了她的猎物。

与神话里的不同,这位半人马的肩上还长着一颗长满犬牙的裂开马头,腰间还有两条长了人手的马腿,是彻彻底底的混沌与邪恶的造物。脖子上的银色吊坠,身上残破的衣物与仍装有子弹的装具,哀诉着此人生前所遭遇的不幸。
“啊……求求你帮帮我——这个丑陋的怪物,正用他巨大的阴影笼罩着我。”怪物用腰间的马腿扶着一颗尚有完型的猎人尸体哭嚎着。突然,它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裂开的马头歪了一片看向其身后的斯嘉丽,捏着死人的双手扔开尸体抽出了另一具尸体上的马刀。“啊,受诅咒的猎人!救命啊,救救我!”
斯嘉丽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开火。燃烧弹与毒子弹被一同泼向了怪物巨大的马身。
不同于刺客,蜘蛛这些小体型的怪物,也不同于屠夫与残喙这些人形的怪物。这些对人有奇效的小口径特种子弹在面对如此强壮的肉体时,是何等的贫弱。
被激怒的巨物如此迅捷,以至于全美级的神枪手的斯嘉丽都无法击中猎物人身大的脆弱小腿。
面对这震撼人心,撼动大地的无畏冲锋,斯嘉丽再一次感受到了久违的恐惧。她翻身滚向左前方避开了连谷仓承重梁都无法承受的马刀重劈,扔掉左手的黄金奖券从腰包中抽出了铁丝网捆绑的集束炸药,擦火猛砸,将铁丝倒刺深深扎到了马身的肚子上。

趁它抬腿转身,斯嘉丽从浸满鲜血的草垛中拔出了一杆湿滑的草叉,躲在怪物身下。利用其落下的重量,斯嘉丽一蹲一滚将草叉重重的贯穿了马身的肺部,随后疾跑冲出马厩。
炸药的猛烈爆炸炸塌了摇摇欲坠的谷仓,半座建筑轰然倒塌在了这个怪物身上。
劫后余生的斯嘉丽在原地稍事休整,随后抽出了备用的黄昏,从建筑物外围绕回原来的谷仓,准备放逐焚尸,收集赏金。
但一只巨手突然从废墟中伸出,一把捏住斯嘉丽将她重重的抛了出去。
她被砸到了牧场的围栏上,骨折的疼痛第一次令她体会到了难以呼吸的痛苦。她伸手去摸枪,却发现两把枪都不在身边。
怪物从废墟中挣扎了出来,马身的内脏随着每一步跪行在地上被拖行着。
“啊,我的旧友,”怪物俯身伸手捡起了地上的黄昏,甩开弹仓,六发完好待发的子弹整躺在里面随时待命。“原来你一直都与我同在。”
他合上弹巢,扳动击锤,将黄昏架在腰旁,摆出了单动速射的姿势。“请助我战胜眼前的敌人,为我开辟回家的道路,就像旧时一样。”

叮-叮-叮-叮-叮-叮——
“旧友……难道你也要背弃我!”怪物将黄昏往地上一摔,腰间的腿转手拔出了插在地上的马刀。但就在他再一次奋起之前,摔落到地上的黄昏走火炸膛了。六发足以撕裂人体的长枪弹无序的炸向了他,其中一发刚好因马刀的刀身引发的跳弹击碎了他人形的头颅。
这个马身的怪物,身为猎物的猎人,受祝福的被诅咒者。
一直以来都在承受诅咒,等待死亡的降临。
如此意外的死,反倒如恩赐一般。
满溢的血液随之消退,无力的身躯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迟来的永眠,终于将他引向了归宿。
即便是斯嘉丽,鲜血的活力也终有耗尽的时候。
她拿走了那个因变形而无法打开的银色吊坠,拿着放逐后的骨灰拖着重伤的身体挪到了无人区的边境。她找到自己藏起来的鲁道夫,费力的爬上马背,准备驱马离去,却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声音——
砰!
爱马嘶吼着倒下,将斯嘉丽的左腿重重的压在身下。灌木丛中冲出了一位年轻貌美但蓬头垢面的女性,孔叫着举起格斗斧冲向了被压在马下的斯嘉丽。

但这完美的伏击却在她看清斯嘉丽的时候停下了。
片刻的停顿在此刻透漏出了无限的踌躇。
“你……你是那位马耳朵的,那位……小……小姐?”
“……弗罗拉莉?”
“是,是我……”
砰!
“我他娘说过,再让我见到你我就让你一辈子都接不着客。”确认打死了这个孽缘结识的臭婊子,斯嘉丽直接松开了她那把断了枪托的生日礼物。
她就这么被压在马下,没有挣扎,抱着逐渐冰冷的鲁道夫,哽咽着咽下自己活下去所需要的每一口污浊的空气。
求求你,鲁道夫。
爸爸粉鼻子的萝卜,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
黑暗当中,恐惧的惊叫和蜘蛛的嘶嘶声始终萦绕在耳旁。
皮靴踏过泥浆的清响盖过了木板吱呀的低吟。
“你刚刚为什么不开枪啊,傻逼!就你带的龙息弹你他娘的倒是打啊!”
“我要换——”
“换你妈,枪响了他躲你,你换弹他——”

“上面!上面!”
人形蜘蛛从天而降,纤细的人类手足洞穿了幽灵猎人的后腰,扯出其足以充当利鞭的脊骨,将其嚯嚯的向船舱里领头的猎人抽去。
躲在木船残骸另一侧的持斧人伺机冲了出来,尖吼着劈断了蜘蛛的一条后腿,却随即被其转身后抬起的腹部喷了一身满是蛆虫的屎。
趁着躲掉攻击的队长正用帝王喷对着蜘蛛的头胸倾泻箭弹,持斧人一脚勾走了地上的短握把幽灵。他赶忙脱掉自己正在崩解冒烟的加厚鳄鱼皮大衣与鹿皮手套,抓起地上的手炮对着蜘蛛还流着汁液的腹部盲射一枪。
烟花一样的焰雨点亮了整个船厂,点着了巢穴中易燃的蛛网,引爆了蜘蛛腹部内易燃的腐蚀性消化物。
伴随一阵撕裂血肉的爆炸,身上被溅满碎肉的猎人兴奋到不能自已。他甚至感受不到自己正在被腐蚀双手的烧灼痛:“我……我们打死他了!”
“是,我知道。”队长从腰带里拔出手枪一枪崩掉了沉浸在喜悦中的另一位猎人。“但你俩弱智差点害老子命搭这儿。这笔钱只有你俩谁都不配。”

他走到蜘蛛尸前,抽出其紫色的血液,张口闭目吸足氧气,却发不出任何声响。低头望向自己胸腔的血窟,他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不讲规矩的坏兄弟真是越来越多了。”沉稳的呼吸屏蔽了沼泽中蚊虫的嗡鸣,不耐烦的尾巴拒绝着路易斯安那夏日的热情。看着镜中的目标僵直地倒下,斯嘉丽一如既往的放下枪臼,快速装弹。
吱呀~
吱呀,吱呀~
原本放松在两侧的双耳突然绷紧,转向身后。斯嘉丽悄悄放下步枪,慢慢转过身来,摸上了阿拉密斯的握把,面相对面门旁的那扇窗户。
脚步声停了。
他们要来了。
门被开缝的瞬间,一颗镁芯灯泡土制闪光弹被甩了进来。她遮住了眼睛,但增强的装药依然震鸣了她敏感的双耳。三个猎人打开手电筒,分别先后从门与两扇不同的窗户闯进屋来,端起长枪,将晃眼的强光打在了斯嘉丽的脸上。
嘶——
呃啊!
门后的绊雷被激发了,炸出的刀片铁丝网撕裂了踹门而入的冲锋手。斯嘉丽对着面前的光源连开三枪,随后在步枪弹的音爆声中转身侧跳,撞出窗户,躲到瞭望台外围的拐角,静候着追兵的到来。

痛苦的喘息自左侧而来,右侧则是拉栓上弹,两人再一次同时翻出窗户。斯嘉丽从袖口抽出匕首掷向左侧的同时向右侧扑了过去,用弹仓内最后的两发子弹打碎了步枪人的肩灯与下颚。
而面对艰难冲锋的最后一人,斯嘉丽爬起身躲在拐角,直接祝他一臂之力让他冲出了因年久失修而脆弱不堪的围栏,摔下了八米有余的高台。
“三打一还被反杀就别吃这碗饭了,投胎换份差吧。”斯嘉丽将在拐角夺来的罗梅罗短斧手炮扔下了瞭望台,回去拿枪赶路。
她这段时间很明显被人针对了。
自第一场狩猎归来的惨样被协会看光以来,她参加的每一场合约都至少有一支小队是冲着她的项上人头而来。她没上通缉,脑袋在政府那换不到赏金,那就只能是有人要买她的脑袋。
失去了黑暗低语的提醒虽然为她的行动带来了些许不便,但即便如此整个南方也没有人能逃掉她的猎杀。
那毙了戈尔曼再去抓人算账也不迟。
解开船厂大门前布下的绊雷与捕熊夹,斯嘉丽终于来到了最后一个目标的尸体之前。过去一个月里,她已经集齐了马人,屠夫,以及残喙三个受咒者的余烬。

现在,只要再获得蜘蛛的余烬,她便能献上祭礼,获得神恩,进入猎人的梦境。据古籍所言,戈尔曼先生会在那里等待每一位前去的猎人,决定他们的命运。
寒冷的蓝色火焰蚕食着蜘蛛萎缩中的尸体,异界的巨大漩涡席卷着地面的一切。站在平静的现世中等待命运的斯嘉丽在拭去枪体表面的泥污时,听到正门方向传来了一种奇特的声音。
那是踏上石砖,走过木板的声音。这稀疏平常,但不是应该是在无人区。
那个人首先肯定不重,因为脚步不沉。战斗肯定也有经验,但缺乏声音控制的小碎步听起来更像在城市准备巷战的警察而非猎人。最怪的是那个人脚上的鞋,走起路来就像是钉了铁皮的拖鞋。
她蹲到料堆的木板后面,面向大门架起长枪,调整呼吸,等待来者现身,呼吸自然停顿的那一开枪瞬间。
但是她自己错过了开枪的最优时机。
斯嘉丽在镜中看到的,是除了母亲和自己以外另一位有着马耳朵和马尾巴的,大约有五点二英尺高,躬身双手持握一把考德威尔左轮的黄瞳少女。她面相有点协会里那几个亚洲猎人大师的感觉,但总的来说看着又挺像个美国人,长得颇为精致俊俏。

美中不足,是黑发姑娘的身材过于贫瘠了一些,不然斯嘉丽肯定会想办法把她绑了整点乐子。她已经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摸过女人了,不过今晚有更重要的事要办,真要奖励自己也得以后再说。
而且……
十五年多了,她第一次见到家族以外还有像她一样的人存在。
也许是自己的亲族?也许单纯只又有一个不幸的家族落入了诅咒的深渊?
这人也可真够奇怪的。
齐腰精修的乌黑秀发,留到胸前的超长前刘海以及头顶上那撮月牙状翘起的白发。漆黑的大衣内是常见的白色衬衫与黑色夹克,还有一条黄色的领带。从下往上看,是钉了蹄铁的布织白鞋和丝袜一样的黑色紧身裤,一袭黑衣设计了不少镀金般纹饰的同时,还穿了一条盖不住半条大腿,甚至连站街都妓女穿上都会嫌轻浮的短裙。
见多识广的斯嘉丽越看越觉得迷惑,越想问题越多,甚至一时间都忘了自己是在不先开枪就可能会死的无人区。
这个一看就刚成年的小姑娘,看起来就像是出来郊游却误入战场的大户千金,随手捡了一把死人的武器聊以自慰却拿都不会拿。

斯嘉丽有些问题想问她,但她紧紧缠在光学镜上的布条却突然松落了。
瞥见黑暗中反射出的光点,那个姑娘立马转过身来将枪口指向自己,扣动扳机。
斯嘉丽立马收枪蹲回掩体。
砰!子弹打到了面前的墙壁上,高度与自己原来头部的位置基本一致。
操,这一枪打的可真够准的。
斯嘉丽蹲在颜体里大声喊道:“嘿!对面那位马耳朵的女士。我没有敌意,别紧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合作?我保你出去,两个合约赏金都留你一份,然后我请你喝一杯,咱们交个朋友?”
斯嘉丽将路易斯安那祭礼枪托一侧伸出掩体轻轻放下,但它在落地的瞬间却自己跑了出去,还撞弯了自己重金置备的光学瞄准镜。不过镜子什么都可以出去再弄,当下还是先好人做到底。“我已经展现诚意了,要是愿意的介不介意告诉我你的名字?”
一阵完全听不懂的自言自语后,那个姑娘用斯嘉丽没太听过的英语口音说话了:“……宁静……周日宁静。”
“那我就当同意了,”她举起双手站起身来,慢慢走出掩体,却莫名感觉被推了一下。“我叫斯嘉丽,斯嘉丽罗兰兹。别开枪,好么?”

“你也是……”看到斯嘉丽的耳朵和尾巴,宁静一时间放松了下来。但看到她腰间的手枪,她随即又举起了枪。“你骗了我。”
“有人不带副手就入场不是我的错。作为补偿,告诉你件事。”斯嘉丽闪电般抽出了自己后来又捡到的黄金奖券,指向周日宁静。“单动武器射击之前要先扳击锤。”
面对此举,周日宁静也举起了手枪,扳下了击锤。两人就这样短暂的僵持了几秒,直到斯嘉丽没忍住笑了出来。
“呵,你可真有趣。别担心,我从不主动毁约。” 随后斯嘉丽便调过枪来,握着机匣递出握把的同时。“那玩意我会用,不如我们换下枪。你用操作简单的,就当咱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
“我可不觉得这哪里有趣了。”宁静接过了斯嘉丽的黄金奖券,拿在手里开始研究了起来。
“路易斯安那已经够黑暗了。多笑一笑,日子过得才开心。来,我教你咋用这枪。”
她简单的教了周日宁静如何用枪,不过后者只接受了枪械本身相关的知识,而拒绝像斯嘉丽教的那样用枪。

当最后一次落雷炸响之后,巨大的尸体俨然只剩下了一个唱片大小的圆形碎片。斯嘉丽把碎片捏成灰,分成两份分布倒进了自己装散装子弹的小弹药袋和赏金袋。
她将那袋钱囊大小的赏金袋扔给了宁静。“先拿上赏金,用它看看周围吧。这边安静过头了。”
“……可是要看什么?”
“你连黑暗视野都不知道就进无人区了?”斯嘉丽多少有些惊诧。因为现在残物出现以后,无人区早不是有枪就能进的那会了。父亲也是因此才回家和母亲要了第二个孩子,也就是斯嘉丽她自己。
“不知道……但我有位朋友,她会帮我。”
“你那位朋友人在哪呢?”
“就在这儿……你刚刚放枪的时候,她就在你身边。”宁静用左手指了指斯嘉丽不久前躲着的那堆木板,甚至还笑着对那空无一人的板子们招了招手。
“啊,我明白了。”难怪刚刚她绑目镜的带子突然出了毛病。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刚刚开那番玩笑的时候,没有被她的守护灵制裁还真是走大运了。 “你也是受诅咒者。而你血脉的能力是一位只有你能看见的,可以干预现实的灵体。”

“我不明白……但她是我的最重要的朋友之一。”
“我以前也有这么一位朋友。不过他只会告诉我怎么做能活命,没有灵体,更不能干预现世。”
“以前……?”
“我已经失去他了,”斯嘉丽捡起了地上的路易斯安那,摘掉了变形的目镜。“等等……听,我们有伴了。”
——————
涉水而行,两人端着枪一同行走在这片荒凉之地。
敌人四伏,无数双眼睛自黑暗中咒念死亡。
传奇来临,对决再起。
两人让子弹飞出枪膛,撕破黑暗,在这片不毛之地上大显身手。
顺其者昌,逆其者亡。
猎人血洒当场,猎物回归尘土。
解决完最后一支小队,即便是斯嘉丽也在庆幸周日宁静最初拿的是一支她不会用的枪。她并非不会用枪,而是没拿到合适的枪。她所使用的奇怪姿势,比她以往所见过的诸多传奇的持枪姿势都要更加稳定,暴露面也更加狭小。
这位奇异的姑娘甚至让她对她有了些社会上不太能容许的兴趣,但那也是后话了。

今晚,她有比处理欲望更重要的事要办。
“过了前面那条围栏线,你就安全了。”
“你不走么?”
“我回去有事要做,晚点撤离。你先走。”
“你就不怕我拿着你的东西跑了么?”
“我有没有它都无所谓。而且就算你真违约了,我也有信心抓到你。现在,咱该分道扬镳了。”
“……父亲大人?
这样……
好,我会回无人区去教堂找她的。”
————
再一次睁开双眼,
皓月当空,银河流淌于其睫毛之下。
微风轻抚,无香的月树花随风摇曳。
在这白色的花海之中,斯嘉丽坐起身来,回想起了自己在布兰切特教堂做出的决定。
她向切瑞献上了受咒者的余烬,随后便是被无火的烈焰焚身的痛苦。她摘下手套,未曾刺过青的她手上画满了扭曲的符号,黑色的部分如柴薪余烬一样正被逐渐蚕食然后消失。
这是切瑞留给她的所有时间。
“所以,这里就是猎人梦境了。”重新戴上手套并确认自己的装备,斯嘉丽发现这片花田被茂密到根本无法通行的树林所环绕。

随风而来的,是所有猎魔人儿时都曾听过的摇篮曲。
“狼群寐于林,”斯嘉丽循声而动,行走在无暇的花海当中。
“蝙蝠曳随风。”走过无数铳墓与剑冢,斯嘉丽最终来到了一辆轮椅之前。
“唯独他毫无倦意,焦躁不安。”
轮椅孤独的停在一座剑冢之前,面向斯嘉丽走过的道路。上面坐着的是一位打瞌睡的白发老人,怀里抱着两把材质不太一样但明显成套的巨剑。
斯嘉丽原本想叫出自己一直所追寻的那个人名字,但在短暂的犹豫之后她改口了:“玛士撒拉?”
“那不过你外祖父给我众多恶毒外号中的一个,不是名字。”老人依然是在瞌睡的样子。嘴都没张,却能发出声音。“请叫我的名字:戈-尔-曼。”
“爸爸的死是你做的?”
“那并非我本意。我们家族中的每一分痛苦都源自于你的外祖父。你和你母亲的畸形,你母亲诸多兄弟姐妹的兽化,都是拜他所赐。”
“那为什么——”
“因为他站到了错误的一方。但你还年轻,还有机会重新做人。我愿意对你的冒犯开恩,让你忘记猎人的噩梦,不再受诅咒困扰,重获自由,然后在一切开始的那个早晨,在温暖的阳光下醒来。”

“能有这么好的事?代价是什么?”
“死亡。”
“那我拒绝。”斯嘉丽的速拔在短短1秒内对这个无力还击的老人射出了满满六发达姆弹,但这什么都没有改变。
“所以,你也和你父亲一样,选择了猎杀,血液,与诅咒。”戈尔曼睁开了双眼,巍巍颤颤的轮椅上站了起来。身上的枪眼显而易见,却无血可流。“嗯,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归根结底你不过家族中的又一个余孽。”
他从一把剑鞘中抽出钢剑执于右手,随后又从大衣内抽出了一把无形的怪枪,全然不把逐渐拉开距离紧急装弹的斯嘉丽放在眼里。
“戈尔曼,今夜加入狩猎。”
无力,吞噬希望的无力。
绝望,在生活中失去日月的绝望。
愤怒,对自身命运的不甘与愤慨。
可笑,对自身盲目的信心感到不屑的嗤笑。
如此多的感情,在斯嘉丽目睹戈尔曼用钢剑劈开夏普斯子弹的一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
我为这一刻牺牲了全部,结果竟如此可悲。
“我曾以为,继承了家族血脉的你能来到这里,必然会比你父亲更优秀。”戈尔曼的钢剑斩断了螳臂当车的长枪,华丽的剑式卷起四散的花瓣演出了绝美的花舞。“而你却迷失在力量当中,令我失望!”

但我憎恨不做努力挑战的失败。
开火,开火,开火!
斯嘉丽在火力的倾泻中发现了,只要火力足够密集,戈尔曼便不会主动劈开子弹。他会躲避,会做一个奇怪的手势,然后用一层奇怪的光芒挡掉所有的子弹。
她不再理会戈尔曼的嘲讽。她精心控制着射击的间隔压制着戈尔曼的前进速度,向铳墓的方向且战且退。那里有她需要的替换武器与弹药,来补充她愈发干瘪的弹药袋。
铳墓,无名者们的坟墓。斯嘉丽在这里抛下了她的装具,她的金钱,她的爱枪,抛下了她身上的一切负担。她在这里拼尽全力的跑着,每打完一把枪的子弹就随便抓起另一把新枪,扔掉旧枪。
她曾对母亲指天誓日,绝不会加入到猎魔人的行当里。但现在,她发现她早就爱上了这种肾上腺素激增的感觉。这种超越苦难,抗争命运的感觉。
没有猎魔人能安然在床上死去。
猎人鲜血的活力终有被耗尽的一刻。
戈尔曼,猎人协会最初的猎人,
由众人所爱到无人知晓,

始终承受着诅咒等待着死亡降临。
而年龄与时代的变化,注定了其无法战胜不讲武德的对手。就像他第一次在梦境战胜自己的祖父一样。
当时,剑法再高也怕魔法子弹。
现在,魔法再强也怕更快更猛更密集的高科技。
斯嘉丽的父亲贯彻了一位牛仔的信仰,堂堂正正的与他决斗。
而斯嘉丽贯彻了一位猎人的信仰,兵不厌诈绝不硬杠。
他手上的枪太老了,十米开外就打不到人。
他的剑不够长,凭现在的腿力跑不过这个擅长奔跑的贱人。
他一直追求的战斗,竟是如此无聊的消耗……
这比机械降神都要无耻。
在铳墓与剑冢模糊的交界处,戈尔曼停下了脚步,扔掉老枪,架起了长剑。
“哟,累了?”气喘吁吁的斯嘉丽随手抓了一把新枪,不过是炸弹鱼叉枪,猎人技术当年与时代科技碰撞的结合体。“来点带劲的?”
没有多言。
戈尔曼突刺起手,被斯嘉丽用炸弹鱼叉枪架高的瞬间换边尝试割手。出乎他意料的是,她没有躲。她直接压低枪头向前一扑,对准他的肚子射出了一发装满了烈性液体炸药的鱼叉,然后滚翻从他的左侧躲开了他急忙收回的长剑。

她端着鱼叉枪就像架着长剑,不断的用矛头频繁的轻戳刺探着他手中巨剑的极限。
移动,试探,架势伸缩……就好像她真的是一名剑客一样。长久的羞辱使他气上心头,挑逗式的轻击耗尽了他的耐心。
他被混淆了距离感,被偷偷拉近距离,直到一击难以反应的真正的刺击戳穿了他的胸膛。
他用最后的气力旋起剑尖,却被斯嘉丽从手腕挡住。斯嘉丽握住剑身,硬生生扭掉了戈尔曼手中的剑柄,用剑身与手臂将其头颅箍在了腋下。
“还有什么遗言么?”
“谢谢……”
“那可真他妈谢谢你了。”她轻松手臂,转动身体,用自己从未学过的技巧割掉了戈尔曼头颅。
他的血染红了遍地的白花,为永夜的梦境带来了新的颜色。
我赢了!我活下来了!
我为我爹报仇了!
超越一切喜悦的狂喜袭上了她的头脑。
她举起了原属于戈尔曼的巨剑,
欢呼!高呼!尖叫!
她战胜了这漫长的噩梦,超越了这无尽的夜晚,看到了梦境中黎明的曙光。

沐浴在胜利的光芒中,她发现了。
自无限远的地平线上升起的不是太阳,而是一轮血肉构筑的红月。
身上象征生命余量的纹路仍在减少。
她跪倒在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生命一点点消逝,在逐渐膨胀的狂怒中吞噬了自己最后的理智。
燃烧!无火的烈焰再一次吞噬了她的身体。
她在痛苦的哀嚎中,在异界的黑暗中窥见了狩猎的本质,听见了自己其实早在一切开始之前,在那场人生中唯一失败的比赛里就听到的声音:
“胜利……多么可笑的想法。你们的血脉因我而延续,也终将为我服务。所谓人类的伟大家族,不过是一团离经叛道的血肉,繁衍,聚集,生长,然后死去。现在,担起家族的责任,”
献上祭礼,为我狩猎。
堕入混沌。
黑暗当中,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算不上熟悉,但也并不陌生。
“老爹,我找到她了。”
“那就快动手。”
“我……我做不到……”
“那我来!”
她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个与自己相仿的身影,并全力的奔向她。但无论如何追赶,她都追不到她的身后。

她原地躺平,看着黑暗中隐隐约约的星光与圆月,闻着草与花的气息,决定在下一场狩猎前好好的睡一觉。
其它的到时候再说。
“原来如此……嘿,欢迎来到特雷森,小姑娘。”
嘉德罗斯哭着喊不要瑞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