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头】以无旁骛之吻（十）

2023-11-23莎头 5114 头莎 4115 来源:百合文库

Chapter 24
王楚钦坐到了观众席，林昀儒随后坐在了他旁边。
盛名在外的沉默刺客林昀儒除了跟孙颖莎可以聊点天，与其他人几乎无话可说。林昀儒向来沉默又社恐，能主动坐过来一定是有什么话要说的。
王楚钦笑着问他：“有话跟我说？”
“嗯。”林昀儒点了点头。
“我18年就把你当作对手了。”林昀儒说。
“我知道。”王楚钦也点头。
“不只是赛场上。”林昀儒补充了一句。

王楚钦转头看向了林昀儒。
他大概是知道的。林昀儒有很长一段时间是他对手的同时也是他的战友。
他曾模仿林高远的打法陪王楚钦加训，练球，练到球馆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走。那时候王楚钦就知道了，这孩子是沉默不语但勇于行动的类型。他愿意陪他练球，必然也不全是因为他是王楚钦，一定还有莎莎的原因。
“可是我很早就放弃了。”林昀儒说，“在2021年的休斯顿。”
王楚钦的思绪被拉回那一年，他的莎莎那说那个冠军是他们最美好的开始，然后，他们在聚光灯与起哄声中拥抱了彼此。男孩是害羞的男孩，而女孩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是那个坚定又勇敢的女孩了。

他那时不喜欢闪光灯，也听得懂英文，那场拥抱虽然喜悦，他却心有旁骛，他觉得翻译姐姐翻的不太对，但又不好直接指出。
而那个拥抱和那场胜利，是他和孙颖莎最美好的开始，也是林昀儒最温柔的结束。
“所以，不要辜负。”林昀儒说。
“放心吧，弟弟。”王楚钦把眼光看回了球场。
“比赛快开始了。”王楚钦说。
“嗯…还有件事，我们地方台是老刘解说。”林昀儒和他一起把目光放回了赛场上。
“我们先来介绍一下两位运动员。”刘先生的台湾腔确实比较明显，这也是他的个人特色。他看着球场上站着的两个姑娘，然后开始介绍两个人的职业生涯。

孙颖莎。
刘解说自己都笑了。
“各位不知道吧！我跟你们分享一个小秘密！莎莎治疗完归国的时候，是我去机场接的她！”刘解说笑。
“真的假的！”女解说惊呼！
小小林他们地方台的解说，该说不说，属实是有些浮夸的。
“是真的。那时候我还不认识她，观众朋友们不要打我。”刘解说继续说着，“她跟我说，你一会儿可以查一下我。不过不查也没关系，未来你应该会解说我的比赛。”
“她好自信呀！”女解说补充。

“对，所以我从那时候起就已经把莎莎的履历倒背如流了！”刘解说开始说孙颖莎的职业生涯。
还有一个秘密，刘解说没有分享出来。那就是关于他倒背如流的孙颖莎的履历，是王楚钦如数家珍的故事。5月3日，劳动节的第三天，距离今天11月3日过去了整整半年。那个男孩坐在饭桌对面，把什么都跟他说了个遍，讲的很详细，那天刘解说认真做了很多功课，以至于现在可以说的如此从容。
末了，那个男孩跟他说：“如果你以后有机会解说她的比赛，决赛，无论输赢，可不可以请你帮我带一句话。”

那时候的王楚钦，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求不到她的原谅，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跟她说一句恭喜你回到赛场，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失去了站在她身边的运气。所以，他要把他的恭喜拖给别人传达出去。
“可以。”刘解说把那句话牢记于心。
那么现在，就要看看那个男孩的小姑娘，在这个赛场上，会有怎样的结局。
“比赛开始。”刘解说说道。
开局的攻防非常有对抗感，对手打得毫不留情，她也不甘示弱，对手摆短过去，她接的顺利；她劈长回来，对手算的精准；对方反手拧，她尽力接；她正手拉，对方全力护。

开局的相持看的观众连连叫绝。
毋庸置疑，这一场决赛一定精彩非常。
七局四胜制，观众席上的王楚钦却完全不担心孙颖莎的体力问题。都已经准备了这么久，鏖战和僵持他相信她全都可以。
第一局的比分来到了9:9。
孙颖莎一个爆冲直接得分，然后再加上一个巧妙的发球，锁定了第一盘的胜利。
比想象中要顺利。
“恭喜莎莎先赢下一局。”刘解说说着，“我第一次解说这么高规格的赛事，就是有一种，赛场上与实力最接近的对手进行较量的那种感觉，像华山论剑，泰山比武欸。”

“刘老师之前在羽毛球圈风趣的解说也是极富盛名的。”女解说笑着回应他。
“谢谢你。我们来看一下莎莎最后这两个球，她的发球是不是有专门练过？”刘解说说着。
那不然呢？女解说笑了。
“是不是特别像一个男选手的球。”刘解说说着。
“看来刘老师这几个月对乒乓球的研究可谓是非常彻底。莎莎这个发球，很像她的前搭档王楚钦的发球，但是王楚钦是左手，莎莎是右手，还是有些区别的。”女解说说着。
是吧。刘解说暗自高兴，各位观众朋友们，我给你们发糖了，吃不吃的上就看各位的福报了。

“也可能是现搭档。”刘解说补充。
然后，第二局开始了。
上台毫厘的胜负和分与分间的搏杀在这场比赛中展示的淋漓尽致。孙颖莎的一个擦边球，擦边到回放都不一定看得清的状况，对手举手示意证明确实是孙颖莎得分了。
孙颖莎也向她示意了一下，表示感谢。感谢在这一场比赛里，我们秉承初心的同时，也坚守着公平。
比赛在无限的对拉相持中来到了11:11。
观众席的王楚钦聚精会神简直像在行注目礼。他和林昀儒两个人，就像孪生兄弟，坐在椅子上大气不敢出。

可他明明是如此坚定的相信着她的实力。
比赛来到13:13，没有什么时刻比现在更紧张了。
连平时不太紧张的邱教练，此刻都握紧了拳头。
“13:13！”刘解说说着，“那这个僵局怎么打破比较好呢？”
“看谁在这个时候，有勇气调整一下打法。”女解说说着。
调整打法，结局是可好可坏的，安全起见还是保守一点。
孙颖莎说时迟那时快，给了一个反拧。
“这是目前男乒世界排名第一的王楚钦的招牌动作！”刘解说开始了。

王楚钦的反手离家出走过很多次，在每一年的开始，在换板时，在阵痛期，好在，最后回来的时候，竟顺利的成为了他难以被人抵抗的绝活。
“哎，她把这个技巧运用的很巧妙哦。得分了！”女解说说着。
刘先生猜都不用猜，王先生一定陪孙姑娘练过很多次了，不然她不会打出这样极具他个人风格的漂亮球。
再来一分，第二局就拿下了。
不出意料的，发球得分。
“第二局也被孙颖莎拿下。”刘先生惊叹。
“是呀，我们看到孙颖莎的赛事记录，从她2025年年初受伤，到2025年11月出国治疗，再到2026年7月开始打挑战赛，她已经有一年半的时间没有打比赛了，而最近也只打了三场挑战赛。不过她这三场挑战赛，都是金牌哦。”女解说翻看着她的新故事。

“24岁的全满贯不是白拿的。”刘解说说着，“你说魔王还是魔王吗？她会不会碾压式的回归呀？”
“应该不至于，她已经一年半没有打过球了，而且身体机能各方面都要继续观察，下一场等对方进入比赛状态，应该会有不同的局面。”女解说说。
并没有。
他们并没有等来不同的局面。孙颖莎以13:11的分数再次拿下比赛。
刘解说此刻开始有点后怕，他怕他当时在机场接的那个姑娘，会成为这个时代一个伟大的传奇，而他，那时懵懂无知的忘了要签名！

第四局开始。
对手再也坐不住了，如果再不发动点攻势，孙颖莎可能就要彻底的赢了。
在对手出其不意的攻击下，比分来到了0:5。孙颖莎看了看自己的球拍，继续开始迎接挑战。
比分来到0:6，她停下来擦了个汗。
在这短短的十几秒里，她开始搜寻观众席上的王楚钦。
他说过要做她的盾，她现在要找这个盾，来帮她扛住这狂风暴雨了。
环顾一周后，她找到了。
王楚钦冲她打了个手势。

一个非常不重要的手势。
无关战术讨论，而是“加油”的手势。
孙颖莎笑了。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球拍，又回头看了看邱教练。
“我觉得有一种可能哦，因为莎莎已经很久没打球了，而她的对手还在赛场上活跃，没有人能彻底的研究好莎莎，但莎莎可以研究好所有人。所以她研究的比其他人更透彻，战术就会更明晰！”女解说说着。
“但是她也已经打了三场挑战赛了，对手知道是她怎么都会做点研究。没有人会放松对于魔王回归的警惕哦～”刘解说说着。

而这时，对手的比分已经来到10分了。
莎莎看着2:10的比分，又一次擦了汗。
那个男孩站在观众席朝她鼓掌，嘴里说的好像是：“她的局不是局点，你的才是。”
她不确定她看的对不对，看得是否清晰，观众席的光比舞台上要暗上些许，但按照他们心有灵犀的默契，应该就是这一句。
她笑着看了看球拍，回头看了看邱教练。看教练是她的习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可她知道，今天的她可以不看邱教练，因为观众席上的那个人，就足够让她心安。

然后，对手就此关闭得分通道。
当比分来到11:10的时候，刘解说都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这就要赢了吗？这就要赢了吗！
以4:0的高姿态？
刘解说甚至还和女解说紧张的将手握在了一起。
随着对手打回却没有上台的最后一个球落地，全场爆发出来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孙颖莎的名字响彻整个赛场，他们等来也等到了，看见也见证着，这一个看似可爱伶俐却杀伐果断的获胜者的加冕时刻。
球迷们知道，他们终于在一年半之后，等来了那个涅槃重生的大魔王！

她全程甚至没有喊一句“Troy”。就是以那样淡定的姿态向全世界宣告着，孙颖莎就这样从容不迫的回来了。
她重回她的主场，以如此铿锵又如此温柔的模样。
王楚钦眼含热泪，起身为她鼓掌，感动非常。
睽违日久，拳念殷殊。
乒乓于你，像你于我。
“让我们恭喜孙颖莎！以4:0的比分获得了WTT女子世界杯决赛的冠军！”刘解说说着，他顿了顿，说出来那句烂熟于心的托付——
“莎莎，欢迎重回你的主场。在我眼中，你和乒乓都在闪闪发光。”

Chapter 25
她鲜花在手，金牌挂身，站在领奖台上却淡定如常。
然后，本想一走了之的魔王莎莎被拽回到了采访区。
——“莎莎，有什么话想跟大家说吗？”
——“谢谢大家。”
——“我们知道，这是你伤后回归打的第一个正赛。有要感谢的人吗？”
——“感谢国家队，如果不是他们坚持不懈的帮我找医疗团队，我恐怕没办法这么快回到赛场上；感谢林南制药，希望未来每一个运动员都不再受伤，有最好的医疗支持；感谢教练组和我们的团队，让我得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打赢这场比赛；感谢爸爸妈妈，做我坚强的后盾；感谢我的对手，感谢她和我一起打出了这么精彩的比赛。”

她停顿了两秒。
——“其实还要感谢我自己吧。”
感谢那个热爱乒乓的小姑娘，在无数艰难与黑暗的时刻，坚持了下来，而且坚持到了现在。
——“最后，还要感谢我的陪练吧。”
感谢王楚钦这一路的陪伴，无休无止，毫无怨言。
在爱情里，在球桌上。
——“好，谢谢莎莎，真的感谢了很多人。那这次重回首赛场应该有非常大的压力吧！”
——“其实没什么压力吧。哦，有一个，我们教练组说了，只有拿了冠军才能打混双。”

观众席响起了掌声与起哄，众人笑做一团。
采访界直球少女，从来都不是浪得虚名！
——“赛前有想过自己会以这么大的比分优势获胜吗？”
——“我没有比分优势。”
在你们眼里看似容易的每一局，我都已经拼尽全力。
——“台媒解说刘老师刚刚在解说间对你深情表白，莎莎有什么想说的吗？”
记者重复了刘解说的最后一句话。
孙颖莎听完愣住了，顿了顿没有回答。
那不是刘解说要说的，那是王楚钦想说的。她知道的。原来他从很久以前，也已经把她视作星星了。并非温良如水的月，并非温暖和煦的日，而是在这些日升月降的漫长岁月里，互相陪伴，互相闪耀的星星，陪在她的来路与归途，让乒乓和彼此全都闪闪发光。

她知道的，但她不想从别人口中听说，她要听他亲口说。
——“没有。”
——“那开赛前，有想过自己会赢吗？”
——“没想过会赢。但知道自己不会输。”
她今天遇到了很多人，林天南，林昀儒，以及一群来为她加油的朋友。
她问他们，我会赢吗？
他们说，你一定会赢。
可她问王楚钦，你觉得我能赢吗？
王楚钦回答她，我觉得你不会输。
是的，她自己也这么觉得。
她的乒乓生涯里，未来还会有很多场比赛。只有王楚钦知道，这一场比赛的输赢，于她而言并不重要。

重要的，永远都是她自己。
是她重回赛场的愿景，是她坚持换来的时机，是她无关胜负的欲望，是她对过去、此刻和未来的自己的一个交代，她要以勇锐，以进取，以据守，换一颗温暖的初心。
我要我自己，在乒乓的这条路上：
趁兴而来，尽兴而归。
一往无前，一去不回。
所以，我不会输的，因为这一场，我会拼尽全力！
至于比分和结局，我不在意。
他是最懂她的人，在任何时刻，义无反顾，永远赤忱。

——“莎莎接下来准备怎么庆祝？”
——“怎么庆祝？”
她环顾千人球场，看向他的地方。
——“就这样庆祝——”
鞠躬，退场，肆意张扬的跑向了他在的地方。
她一路狂奔，一路想，他们俩确实是两条奔腾不息的河流，而无论这两条河流交错流淌过多少次，流入哪条江，汇入哪面湖，他们最终都会在入海口相遇的。因为这两条河流是争强好胜的两条河流，他们的归宿，是注定要一起奔向星辰大海的。
王楚钦，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罢。乒乓和你，这一次我都选择孤注一掷，不计后果，不畏得失。

【尾声】
她捧着鲜花挂着奖牌一路往观众席上狂奔，所有的聚光灯都打在她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往观众席上搜寻，他们都在找她目光的尽头，想看看是谁独享了她此刻狂奔的欢喜与热切的天真。
是王楚钦。
她冲到王楚钦身边，伸出右手拉着他的左手将他带离观众席。明天的新闻一定会很精彩，而她并不在意。
她边跑边问他：“我是不是很棒？”
“嗯。非常棒。”他紧紧的回握了她的手。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不是很高兴？”她问他。

他没有不高兴，他只是感动得太彻底。
“嗯。”既然她觉得他不高兴，那他就要抓住王曼昱口中那个猴年马月的时机：“如果你原谅我，我就会很高兴。”
“可我现在还没有要原谅你。”她拉着他往场馆外跑。
王楚钦跟在身后：“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肯原谅我？”
他们跑出了场馆。
然后只见她一个箭步像树袋熊一样跳到王楚钦的身上，攀上他的肩，圈住他的脖颈，说：“我才25岁，我还没想明白。”
王楚钦用手托稳了她，问：“明天过完生日能想明白吗？”

她圆圆的眼睛看着他，眼里是无法收敛的熠熠星光。
“也不一定非要想明白。”她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她将鲜花扔在地上，抬手捧起王楚钦的脸，周围有零星路人，还有很可能追出场馆的记者和马上要向他们奔涌而来的观众。
这些于她，都不重要。
她就这样心无旁骛的，吻了王楚钦。
王楚钦在这样壮烈的时刻，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他感受着自己几乎要蹦出来的心跳，热烈真切的，充满欲望的，回应了她的爱意。

五月的风与十一月的风在此刻缱绻交缠，像王楚钦一直在抗争的命运一般，而无数时间线，无数可能性，终于交织成现在，他们毫无防备，毫无保留，坦诚的像将各自的命运从容交付给彼此的一般的，深深的吻里。
王楚钦，在我夺冠的此刻，在我们可以正式重组混双的此刻——
请允许我
以失分寸的真
以无旁骛之吻
致我和你——
致我丢盔弃甲的狼狈
致我孤注一掷的重生
致我们朝暮共享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