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索尔同人文——四纪历行 第三章 焚灭咏

两位法老看着眼前的金字塔，似乎有着同一种感觉：它就像千年前一样的崭新。
这座无法解释的奇迹先后经历的洪水与飓风两次灾难，但它仍旧焕然一新，就连时间也似乎没有在它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就像两位法老自己一般。
一千多年过去了，少量的幸存者在两位法老的带领之下重建了文明。他们并没有被灾难所击倒，反而迸发出了惊人的潜力。在这一千多年之间，文明从铁器时代迈入了工业时代，接着由工业时代迈入了蒸汽时代。而现在，随着伏打电堆的出生，电磁感应现象的发现，文明从此进入了电气时代。蒸汽机，内燃机等发动机被发明出来，交通行业也进一步得到了提升。而羊角仙子曾经创造出的棋阵计算机，现在也早已由电子原件构成基本部件，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电子计算机。电子计算机在体积大幅度减小的同时，运算能力也得到了巨大的提升。两位法老曾经用电子计算机再一次测试过大气的运行系统，发现即便是电子计算机，它的内存也远不足以支持大气运行这种混沌系统庞大的计算量。所以千年前那一次棋阵计算机所计算出的运行结果，基本上可以确定是一次完完全全的失败。但它的意义在于创造了计算机最初的形式，如果棋阵计算机没有出现，电子计算机的问世可能还会晚上许多年。
两位法老欣慰的见证了文明的成长，人们的思想已经出现了本质上的变化。金字塔在人们的眼中已不再是神迹，人们推测出当年的古人们为了建造这座金字塔花费了多大的人力物力，并惊叹于他们的毅力与持恒。两位长生不老的法老反倒成为了人们最大的疑惑，以至于神灵理论在人们的心目中仍然占有一席之地。河谷欢宴节也作为传统节日，一并流传了下来。但即使如此，仍然阻止不了科学与理性成为主流思想。科学的春天已经来到，新潮的思想如雨后的春笋一般萌芽。

羊角仙子与狼耳女神依旧作为领导者存在，她们对文明发展的趋势开始变得乐观，但在另外一方面，她们却仍然对此感到不满意：社会阶层。维西尔这一职位已经消亡在了历史的长河中，但法老这种至高无上的地位却仍然存在，并依旧掌握着极大的权力。这与她们不老不死的奇迹以及领导文明进化的功绩有很大的关系。可是两位法老心里都明白，这是文明套上的枷锁。如果她们二人但凡有那么一丝贪恋权力沉迷享乐的想法，就会将世界化作酒池肉林的温床，那么整个文明也许到现在还会笼罩在愚昧的迷雾之中，科学的火种可能永远也不会出现。而由于她们的时间都是无限的，她们都不敢保证自己的心是否会在权力巅峰的侵蚀之下腐坏。
金字塔古老的神殿之中，羊角仙子正在灯光下细细的看着一篇文献。即使文明现在已经在金字塔之外的各个地方盖起了条件舒适的房屋，但两位法老却莫名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心态，一直以来都住在金字塔中的她们并不愿意就这样将居所搬迁。不过她们倒是没有反对在金字塔之中铺设现代化的设施，于是白炽的灯光第一次在昏暗了一千多年的金字塔内部亮起，驱散了仿佛无数个昼夜的黑暗。
“羊，又在看什么呢……”狼耳女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双手轻轻搭上了羊角仙子的肩。
“一篇关于能源的论述。”羊角仙子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右手同样搭上了自己的肩膀，握住了狼耳女神的一只手：“文明现在最大能源的消耗就是电能，而现在的电能最主要的来源就是火力发电，煤炭，石油，天然气是我们消耗最多的资源。”

听到羊角仙子说出的话，狼耳女神的面色由轻松逐渐变得凝重起来，她听出了羊角仙子的弦外之音：这些资源都属于化石能源，它们是远古时代动植物们的尸体在地壳之中埋藏了千万年才演化而来。它们的确支撑起了一个文明的繁荣，但不可再生，用一点就少一点。等到它们彻底耗尽的那一天，也就是文明陷入停滞的那一天。那时候，如果到来的不是灭绝，就是史无前例且无可挽回的大倒退。
“羊，你是不是有些杞人忧天了……”狼耳女神思忖再三，慎重的说道，“除了火力发电，我们不是还正在进行水力与风力等自然资源发电的实验吗？也许不久之后，非常规能源就会逐渐取代常规的化石能源。不可再生的能源迟早会被可再生能源代替的，它们不会成为文明的掣肘。”
“狼，你想的太简单了。”羊角仙子叹了一口气，“水力发电全靠尼罗河，但这条文明的母亲河供应全部文明的农业发展就已经很吃力了，由它所供应的水力来发电根本满足不了文明的全部需求，事实上，尼罗河的水力发电量连文明现总需供电量的百分之十都没有。至于风力发电……千年前的那次教训已经告诉了我们：它是不稳定的。风本身不稳定，同时更不能保证输送电网的稳定，并且风力发电工程中对环境的破坏也十分严重，所以目前来看，水电和风电在短时间内都不能代替火电。”

“……”狼耳女神默然。羊角仙子感兴趣的是文明所掌握的各类技术，她关心的则是文明发展的本身，大多数的政治事务都是由她来具体负责安排的。对于技术和理论研究这一块，她并没有羊角仙子来的敏感，也不太关心，此刻虽然听到羊角仙子的忧虑，她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狼，你有没有听说过，生态系统的能量流动这个理论。”羊角仙子说道，“那些化石能源，是千万年前的动植物尸体。植物通过太阳进行光合作用生长，食草动物以植物为食，食肉动物以食草动物为食，大型食肉动物以小型食肉动物为食……当然我要说的不是这个生物学当中人尽皆知的概念，而是它背后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世界上所有的能量流动，最初的来源都是同一个——它们都来自太阳。”
“这一点我也知道。”狼耳女神点点头：“如果没有太阳带给地球的热量，水会冻结成冰，大气中的氧，氮，二氧化碳都会在零下百度的低温当中变成固态的冰雪，世界的生态循环将会不复存在。所以，风力和水力发电的本质也都是来自于太阳。”突然，狼耳女神的瞳孔微缩，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你是想？”
“没错。”羊角仙子抬起头，目光仿佛穿过了金字塔厚厚的墙壁，直直注视着高悬在天上的太阳，“绕开浪费能量的循环途径，直接从太阳获取能源！”

……
羊角仙子和狼耳女神站在一大片空地的前面，天空中太阳光芒万丈，刺的人睁不开眼。面前的空地呈现出一种黑灰色。但任何人对它的第一印象都不会是土地：它被许多线条划分成了一个一个整齐的方格，像是一个庞大的棋盘，令两位法老想到了千年前那场宏伟的计算阵列。但这空地实际上并不是棋盘，而是一块巨大的太阳能电池板。那些线条，就是引出电流的导线。
在羊角仙子提出直接获取太阳能的想法之后，人们立刻对这种想法展开了更具体的设想和试验。起初人们都认为这是一个伟大的项目，能够真正解决掉能源的桎梏。但人们很快就发现，太阳能与风能具有一样无法取代化石能源的缺点：不稳定。在阴雨天和夜晚，收集太阳能的电池板完全就是摆设，一年内真正可以发电的时间只有五分到六分之一，甚至连风能的发电效率都比不上。而即使能够满足长时间的太阳光照，与化石能源发电量的相比也是杯水车薪，与水力发电一样，同样只能够占火力发电的百分之十左右。电池储电的设想同样不靠谱，文明没有足量的钴和锂来造足够的电池。就算有，这么庞大的工程也会将工业能力完全拖垮。
有那么一段时间，人们已经快要把太阳能放弃了，只将它作为化石能源的候补来发电。但就在这时，遥远的世外之地，名为马丁·格林的人发明的一项技术，使得事情出现了一些转机。

此刻，摆在两位法老面前的黑灰色空地，就是这项技术创造的伟大成果。她们为它起了一个听起来与人们对它的第一印象完全不相符的名字：沙阵。因为这片黑灰色的空地，正是由一片沙漠变化而来。
收集太阳能，需要用到大规模的太阳能电池板。而制作太阳能电池板的主要材料就是单晶硅。这就是这项技术的高明之处：沙子的本质就是二氧化硅，它可以大范围的将二氧化硅提纯并转化为单晶硅。这样，被它所覆盖过的沙漠，就全部变成了太阳能电池板。它们收集太阳能的效率很高，在其两端埋上导线，就能产生光伏的电流。如果这一项技术能够得到大规模应用，那么未来，沙漠将不再是文明的桎梏，它将化作文明前行的动力。
今天，就是沙阵作为文明未来能源希望的第一次试运行。早在太阳升起的前一刻，试运行就已经开始。沙阵的运行过程是无声的，给两位法老的视觉效果远不如棋阵那样具有强烈的冲击感。但在普通人感觉不到的地方，沙阵掀起的惊涛骇浪比起棋阵却有过之无不及：这波涛的来源是太阳，在一团刺目的火球当中，聚变的心脏源源不断的将无法想象的巨大能量喷涌出，在那呼啸着等离子体的飓风和翻滚着日珥之龙的表面，这能量覆盖了电磁波的所有波段，一粒粒的光子如出膛的子弹一般激射而出。由于光的波粒二象性，这一粒粒的光子也是一段段的波纹，那是从太阳表面火焰海洋疯狂肆虐的波涛中继承而来。它们遥遥飞跃了一个天文单位的距离，只有不到亿万分之一的数量撞上了地球，这其中又只有不到亿万分之一的数量撞在了沙阵之上。而在这其中，又只有光谱比例百分之四十三的可见光能够被肉眼和太阳能电池板接受到。

当这太阳的沧海一粟来到文明的怀抱之后，又一个微观中的伟大进程开始了：光导体PN结接收到了来自太阳的信号，它手忙脚乱的生成了一对电子——空穴对，而在它附近生成的载流子却没有被复合，到达了空间电荷区。在内部电场的吸引之下，电子流入N区，而空穴流入P区。就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N区的电子已经摩肩接踵，而P区的空穴也已经是人满为患。于是它们在PN结附近形成了与势垒方向相反的光生电场它部分抵消了势垒电场的作用，同时使P区带正电，N区带负电。就这样，名为光生伏特效应的宏伟过程在微观中掀起了不输于太阳的汹涌波涛，它们转化出的一串试验数据，让两位法老真切的感受到了无处不在的伟岸力量。
“狼……我们成功了……”羊角仙子的视线停留在输出的实验数据之上，喃喃的自言自语。实验结果表明，虽然沙阵仍然存在一些小小的瑕疵，但它的确具备了与传统化石能源争夺地位的资质。
狼耳女神同样沉浸在欢喜之中，但她敏锐的第六感让她察觉到了一些异常的现象：来自于天空。她抬头朝着天空望去，太阳光仍然刺目，照的她几乎睁不开眼。但她发现了，在太阳光芒的海洋中，还有一些并不明显的光点正在小心翼翼的隐匿着。它们躲在太阳光海里，就像凶恶的食人鱼狡猾的藏匿在流动的暗潮当中。

一种不详的预感笼罩在狼耳女神心中，她立刻朝着天文观测台发出了命令，让他们立即报告天空中的异常情况。不一会儿，天文观测台传回了观测数据，狼耳女神只扫了一眼，毫不犹疑的发布了最高级别的警戒！！
警戒下达之后的极短时间，文明就以最快的速度行动了起来。大部分的高级执政人员与科学家们跟随着两位法老一起进入了金字塔，就像千百年前那两次灾难一样。当来自天外的火焰如流星般划破苍穹，呼啸着砸向大地，震起一片片飞扬的尘土时，除了金字塔毫发无损之外，世界各地的建筑都在地动山摇之下土崩瓦解。
但与前两次灾难所不同的是，除了金字塔，世界各地都修建了足够数量且足够坚固的地下室与防空洞。天地崩碎般的巨响被它们忠实的挡在了外面，庇护所中的人们毫发无伤。当烈焰消散，天地复明之后，太阳光下的断壁残垣之间，人们如同蚁穴中的蚂蚁一般，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
在这次的灾难中，虽然大部分的农业和工业设施都被摧毁了，但死难者却几乎没有。这一次的毁灭并不彻底，人类还在，文明还在。漫长的岁月之后，他们将会重新发展到这个高度，再一次踏上变幻无常的进化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