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根烟的时间

拨动分针,将时间回到戴薰衣那根烟点燃之前。
写作后台,读作员工休息室和连接地下冰库的半个储物间,总之主打的就是一个多功能。
摸着墙根避开几个着急下班快马加鞭收拾卡座的服务生,形迹可疑的黑云生在休息室的门口摘下了兜帽,免得待会推门进去被当成不知道劫财还是劫色的法外狂徒。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休息室的门口相当安静,这帮人上班都不摸鱼的吗?外面连个放风盯梢防止老板查岗的都没有,难不成平时都习惯在厕所里带薪蹲坑了?
瞅了眼手上那捧红白相间的花束,按理说员工休息室和储物间这种地方怎么想都不会对顾客开放的,也不知道莫忧每次是怎么送花来的,但随即稍微动了动自己的小拇指就思考出了答案。
嗯,不出意外是用了钞能力。
整理了下稍微有些杂乱的花枝,满意地点了点头,心底考虑着自己说不定还有点插花之类的艺术天赋,便抬手轻叩了两下门。
“咔咔。”
已经有些掉色的红漆木门在轻叩下发出略显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门没关上?刚才出来的服务生太心急还是里面那位姑娘忘了关门?
见门内半天没有反应,寻思着应该不可能一推门就撞见人家小姑娘换衣服的弱智后宫桥段,凑着门缝往里面看又显得过于猥琐,干脆直接推门进去,真要是人家小姑娘已经从后门下班了,自己现在追出去也来得及。

哪怕大脑已经下了命令,但身体里还是本能小心翼翼地用拿花的那只左手手肘慢慢顶开木门,右手插在口袋里不知道要掏出些什么。
谁知顶开木门后,里面的超展开剧情确实让我一惊,大概是雨后走在石砖路上突然踩到“陷阱”被溅了身污水的惊讶程度。
几分钟前还在舞台上一展歌喉的小姑娘此时已经被人五花大绑在了椅子上,嘴巴也被一圈圈的胶布死死困住,整个人眼泪汪汪地在见到推门而入的自个后便开始奋力挣扎起来想要求救。
虽然这么形容一位姑娘有些失礼,但现在的她看起来确实很像蜘蛛网上蠕动挣扎的毛毛虫。
嘶~被人捷足先登了?不对啊!我又不是来劫财劫色的!
“你等着!我先去叫人!”
疑点属实有些多到离谱,万一是人姑娘自己给自己绑住了打算仙人跳我怎么办?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我就脊梁骨一寒,这世界是怎么了?还能不能好了?
大声呼救?那假如她有其他同伙呢?
这样想着的我转身就打算先出去给自己多找几个人证再来一探究竟,总不能外面的顾客都是同伙吧。
“呜呜呜呜呜呜呜!”
见我扭头就要走,那姑娘赶忙奋力挣扎了起来,缠着胶布的嘴含糊不清地叫嚷着什么,一双闪着泪花的卡姿兰大眼睛祈求地看着我,配上清纯的脸蛋,我转身的脚步忽然停下,心中有些理解为什么莫忧会看上她了。

哪怕贵为单身主义者的我,也很难不被女孩的眼泪激起保护欲,更别说是这样的清纯学生妹了。
“你发誓,如果仙人跳我,你就死全家!”
“......”
我义正言辞地发言直接把小姑娘整无语了,整个人瞬间就愣住不再挣扎连眼泪都好像一时间变成了滑落的汗珠。
但在我凶狠死鱼眼的眼神压迫下了,最后还是选择了屈服,对我点了点头呜咽了几声算是同意。
哪怕如此,我也还是环顾了一圈这个堆积了不少杂物的休息室,在排除绑架犯或者是仙人跳同伙把自己打包塞进纸箱里甚至是反锁在冷库里的可能性后,我这才走到似乎已经麻木的姑娘跟前,帮她先撕下嘴上的胶布。
比起钝刀刮骨,怎么想都是一口气全撕下来比较痛快,反正撕的也不是自己身上的胶布,我也就没打算跟人家小姑娘客气,打算猛地伸手直接趁其不备给她拿下减少痛苦,希望后知后觉到痛感的小姑娘不会再哭一次。
谁曾想我手刚伸过去,小姑娘就再次蹬腿晃手地挣扎起来。
咦?我的意图暴露了?
她的瞳孔此刻惊恐地盯着我的背后,嘴里的呜咽声我要是再听不出来是让我小心背后,那就我可以直接去疗养院给自己整个老年痴呆的全套服务了。

伸出的右手配合腰腹发力以诡异的姿势猛地反手向身后抓去,结果却只抓住了一手的空气。眉头一皱,转头看见了一个头裹黑丝手持匕首,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劫匪形象壮汉,简直就像是刚从剧组里领完盒饭来做兼职的一样。
套着丝袜的喘息声,打了蜡的地板的反射,甚至是那一丝汗臭味都无比真实,可总觉得有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双眼微眯,右手又默默伸进口袋,突然一声大喝把眼前的劫匪吓了一跳:
“看花!”
左手握着那捧花束就要朝着劫匪裹着黑丝的脑袋砸过去,劫匪不明所以地无视掉花束就要冲上来给我捅上一刀,但我却左右脚一个换位,踮起左脚一个势如疾风般地右脚蹬踢命中了身后不知何时摆脱了束缚站起来的唱见姑娘那张青春的脸蛋。
“姑娘”吃痛地捂住脸上的脚印倒退两步,另一只手上还提着把刀刃上冒着寒光约有半米长的环首直刀,而那标准化的劫匪也在此刻人间蒸发般不复存在。
“这么近的蹬踢,你手上还持械,这没挡下来?”
哪怕嘴上唏嘘地嘲讽了下对方,实际上心里还是后悔不已,自己还是不够稳重,倒是有猜到对方可能有匕首之类的武器,可怎么也没想到是把半米长的直刀。得亏是对方菜了,不然少说得给我腿上留到口子,果然实战里腿上功夫得少用,破绽了太多。

那“姑娘”也是没想到会有人直接打着打着给转头给人质给一脚,掏出刀来刚打算偷袭被一发背刺,结果自己反而先被年轻人来骗来偷袭了。
在放下了捂住脸上脚印的手后,才看出这哪还是什么姑娘,完全是一个和自己年纪赛高都差不多的年轻小伙,就是发型有点奔放地留了个齐肩长发,身上套了件过于臃肿的棕色风衣,眼神死盯着自己仿佛下一秒眼里就能喷出火来。
前一秒还是小姑娘家家的清纯脸蛋,后一秒就变成粘上鞋印的大冤种青年,这样的反差对于某些脆弱的心灵来说无疑是次重击,还好莫忧不在现场不然指定是会留下心理阴影了,未来能不能找到对象都成问题。
这么想来,自己这一脚也算是罪大恶极了,话说这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他们俩在的话应该能认出来吧?
“你对一个被束手束脚的女孩都要这样防......nm!”
“看花!”
对面那人吐了口浊气刚开口打算说些什么就被我左手抽过去的那束花给打断。
你当拍电视剧呢?哪来的那么多台词。不就是个制造幻象的能力吗,搞的跟我没见过一样,听你说完不就等于给你编织幻象的时间,一切等打趴了的你被执法局铐起来就什么都真相大白了。
面熟的青年刚打算同样无视掉这对准他脸上鞋印抽来的花束,直接给面前这个贱人来上一刀,但在福至心灵地回忆起某些片段后果断挥刀挡住了那仿佛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的花束,结果不出所料地传出了金属碰撞的“当”一声。

花枝散落在地,露出了不知何时被裹进去的银亮甩棍。
“草!你tm有病是吧!花里面藏甩棍!”
见人自己的判断果然没错,那青年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忍不住喷起了垃圾话,就好像要把多年前的怒火一同发泄出来一样。
“啧,没上当可惜了。这不是管制刀具查的严吗?就只能藏根甩棍进去了。”
莫忧那个狗直男天天送花有什么意思,女孩子出门在外最重要的是安全感,我帮他藏了根甩棍就是打算给这姑娘来个惊喜,没想到惊喜给到男人身上了。就是这小子骂人的语气确实很熟悉,应该是认识的人。
“tnnd!你还打算藏刀是吧!”
“确实有这个打算,嗯?!”
手上甩棍的重量突然轻了大半,不等我反应,刀光已然切断了甩棍抵到我的额前,睫毛前出现了一帧不易觉察的涟漪,犹如这片名曰空间的死水潭上落下了一片羽毛。
不是刀!是空间!
在思考得出结论前,由本能控制的身体率先行动起来,也顾不得形象地挺直向后倒下之前从口袋里掏掏又摸摸的右手也向前撒出一把沙石,倒地后又向后迅速滚了两圈后才狼狈地爬起身。
“nm!咳咳咳!黑云生你个贱人!”
鲜血顺着额头到睫毛最后划过眼角滴落下来,除了血迹外我还在原地留下了我的几根刘海和睫毛,不过从他暴怒的模样看起来,就跟从左眼皮到额头上那道血红的刀口是在他身上留下的一样,不就是吃了一嘴又迷了一眼的沙吗,至于吗,明明我还没生气呢。

左眼视角因为血珠滑过也开始变得猩红,血流的不算多,伤口应该还算小,只是比起伤口我更在意的就是他这着实让我感觉眼熟的空间斩和幻觉能力是如何同时拥有?是有什么黑科技伪装成能力?还是存在有我没有注意到的同伙?
情报,我需要更多情报,不然最坏的情况就会发生。
“所以说,我们认识?”
虽然对方言语粗鄙,但看样子是保持理智还能沟通。
“你!”
对方愤怒地指着我刚想开喷,不过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表演了波变脸变成了一脸戏谑道:
“哈哈哈!当初勉强跟我齐名的黑云生,现在居然真的因为被一个小丫头偷袭,脑子出了问题,连我都不认识了!”
跟他齐名?那就是那什么东江六色什么东西的了,真够羞耻的被冠上这种名号,这么说来就有印象了,当初是有这么一个空间系能力的,叫什么来着?
脑子里飞速过滤着如碎纸屑般的记忆,嘴上功夫也不能落下。
“呵呵,是啊,不然也不会提防一个被束手束脚的小姑娘对吧?”
“你tm!好好得意吧!过去的灰色刀锋已经死了!记好了,到了地狱报上我的名讳,杀了你的人乃是吾主最虔诚的信徒,灭火犯!宁灰!”
话音未落幻觉再现,左手上半根甩棍怡然变换成了一条不知名的三角头毒蛇向我袭来,任凭那条毒蛇如何撕咬我的手臂,我也只是不动声色地松开了左手,那只本该缠住我左臂继续注射毒液的毒蛇顿时烟消云散,只留下在地上同样滚了两圈的半截甩棍。

“有信仰是好事,你从以前开始就太浮躁,虽然现在看起来依旧如此,但又是谁给了把名字报出来补足了我关于你的最后一块记忆拼图后,还能杀死我的勇气?某位歌手?还是你的信仰?小灰灰~”
灰色浅薄的迷雾以我们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散开,几乎一个呼吸间的功夫就让我从宁灰的视线里消失,同时消失的还有他原本视角内的一切。
同样是灰色,可惜,灰色的迷雾所臣服的对象并不是他,而是我,黑色云烟:黑云生。
通过因为那莫名其妙的梦境而开发出的衍生能力,我的认知屏蔽了周遭迷雾笼罩着的一切,由此我的视线里除了远方的迷雾之外便只剩他一人一刀,那本不该不属于他的幻觉能力如果附加在其他我感知不到的东西身上自然也就不会再影响我的判断。
透过迷雾,我依稀了看见马路牙子上蹲着的戴薰衣掏出了香烟和火机,明明让他们少抽烟来着,之后一定要找机会好好教育一下他们,一定!
迷雾中我的声音直接贴着宁灰的耳边传入他的大脑,就仿佛现在的我正搭着他的肩进行一场老友间的叙旧般亲密无间。
“稍安勿躁我的旧识,我们有刚好一根烟的时间来叙旧。”
“以及厮杀~”
舰娘的时间系指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