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皆有病·十三（等闲变却故人心）4

2023-11-23衍生山河令周温来源:百合文库

渣渣出来以后，留言大有长进，看来，大家都喜欢看主角。
只是……剧情得跑，老无常和其他鬼恐怕还有上线的需要。木有办法啊。
用了些岭里的台词，所以大家可能看着很眼熟，但是……情节素完全不一样哒！
那个……留言还请加油！
最近这个速度，我也知道姐妹们不是很满意，但是……
我需要更多一些的动力哈~~~
【周子舒篇】2
曹蔚宁失声道：“你是丫头啊？！”
其实他的吃惊一点儿也不奇怪。
顾湘姑娘容貌其实甚美。她皮肤白皙光洁，自带一份少女血色充足的天然红晕，一对眼睛瞳色深黑，甚是灵动。她若不说话，单只乖顺地垂着眼跟随在温温身边，就只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连原本纤细，却略略偏高的身材也在温温高大身形的衬托下显得娇小起来，很有些小鸟依人的味道。但她脾气其实相当刁蛮。她武功相当不弱，却不通文墨，只粗浅地识几个字，会写字，一手字简直如蟹舞虾爬一般。温温自己饱读诗书，气质高华，可身边这个丫头却委实粗鲁得紧，没半根雅骨。她也只对温温唯命是从，便连对我都没甚敬意，说话甚是刁钻，常常语出顶撞，动不动老大白眼珠子飞过来。她极不满意她主子与我的亲近，虽然不得不忍耐，但却总忍不住讽刺和挖苦的口气。我自不必和她一个丫头较真，平白失了身份，但其实连温温都看出来，他这位多年贴身伺候的婢女跟我，就不怎么适合同处一个屋檐下。

大约也正是因此，温温才最终忍痛把她留在了临安府。
其实，如果不看她那刁蛮的性情，阿湘姑娘说话做事坦率大胆，却又不失活泼机敏，还兼有几分不谙世事的单纯。这样的性子自然不可能是什么高门贵女，但却很是率真天然，颇招人喜欢，全没半点儿丫头该有的卑微拘谨和唯唯诺诺。
事实上，阿湘也就担着个丫头的名分，温温可从来没舍得让她端茶倒水过，倒是常常三五天的不见人，说是出去玩儿了。
全天底下的丫头都没有活得如此嚣张恣意的。
曹小弟又怎么可能想到这样的她会是个丫头。
“怎么了？瞧不起丫头啊？”阿湘姑娘果然立刻横眉立目，若不是长了一张娇俏可爱的芙蓉面，真就是一只活生生的母老虎。

“不不不，丫头好，丫头好！”偏那曹蔚宁倒十分吃这一套，连连摇手分辩，一双黑白分明干干净净的眼睛略带几分羞赧，却痴痴地落在阿湘的脸上。他的声音就渐渐支吾起来，“我之前还以为，你是哪位……武林前辈的徒儿，或者是……贵人家的千金呢！我还担心……”看来他对自己也有些自知之明，他虽是名门正派，却资质有限得紧，若真是出身高门的千金，他怕是高攀不上。阿湘是个丫头，对他倒也算好事，可能不会眼光高到看他不上。
只是……我微微垂目，笑意更深……这位丫头，恐怕……他更是高攀不起。若真是哪位武林前辈或者是贵人的千金，纵然他曹蔚宁自己不成器，他师父莫怀阳在江湖却也是一派之主，清风派几世经营，虽然不若少林般如雷贯耳、皓月当空，好歹也有些威名。可现下这位主子，别说莫怀阳了，只怕连高崇在他心中也没有半点地位可言。

“担心什么？”阿湘不解风情地追问。
曹小弟一张俊脸飞红，狼狈道：“哦……没什……”
“我管你是清风剑派还是中风剑派！”温温不由分说截住他的话头，他将阿湘推开，大马金刀地坐下，态度甚是无礼地斜斜靠在椅子扶手上，冷冷问道：“你和我们家阿湘很熟吗？”
阿湘一脸莫名其妙、大约在她心中，这位曹公子长得好，说话和气，待她也很是诚恳，是个好人。她却没有想到她主子对人竟丝毫不假辞色。但是只要是她主子的意思，她便全无异议，她心中再对曹公子有好感，也不会违逆她主子的意思，便乖乖地立在一旁不再说话。
“哦，不熟不熟，”曹蔚宁心知不妙。他大约也才想起当着主人的面与别人的丫头搭讪不是什么守礼之事，也更担心自己的唐突会让这位看着来头不小的主子心中不喜，急忙结结巴巴分辩道：“我们刚认识的！公子，我们一起……”他弓着腰微微沉下身子，很想坐下，好好和眼前这位冷着脸不可一世的公子哥儿套套交情。

“既然不熟，”温温的折扇冲着他轻轻一点，止住他的动作，语气森寒：“那她的熟人来了，就请你行个方便，圆润地走远点。”
曹蔚宁半弓着身子僵在原地。他大约从未见人这么无礼，又这么直接，完全不给半点台阶。好半天才猛醒似的，尴尬地连连拱手道：“哦……实在抱歉，抱歉。”他无措地捡起桌边靠着的长剑，像个木偶人般僵着手脚退开几步，才拔足飞奔，逃下楼去。
阿湘却似乎觉得这傻小子的笨拙甚是有趣，走近楼梯口，向下张望着，看着那背影踉踉跄跄地离开，才轻轻笑出声来，才回到桌前坐下：“主人，什么叫圆润地走远点儿？”
“滚的文雅说法。”温温的语气很是不快。

阿湘姑娘却什么都听不出来，歪着头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再想想曹小弟那狼狈不堪的样子，居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阿湘，你从哪儿认识的这么附庸风雅的半吊子？《九歌》和《洛神赋》都背串了，能把屈原给气活过来。”温温一贯气度雍容，温和可亲，即使对人再不屑，也从不外露。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尖酸地评价人，看来曹小弟是真没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其实那曹蔚宁虽然不成器，为人还算诚恳老实，也没什么名门子弟的架子，配阿湘这样一个丫头也算绰绰有余。
可惜的是阿湘姑娘素来不学无术，竟然完全没明白她主子的态度，满面狐疑地道：“屈原是谁啊？关他什么事啊？！”

温温一脸的木然。夏虫不可以语冰，他纵然有一肚子的话，跟阿湘姑娘也没甚默契。他举手，轻轻勾勾手指向阿湘示意。
阿湘大约是以为主人又有什么心腹话要吩咐，急忙站起，巴巴地隔着桌子探身过去。
温温眉角微跳，忍耐地道：“再靠近点儿。”
阿湘不明所以地瞪圆了眼睛，侧着头，言听计从地将一只傻乎乎的耳朵送上前去，已被温温劈手拧住一转，顿时疼得五官皱缩在一起嗬嗬呼痛。
“我不准你跟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臭小子来往，听见了吗？”温温厉声教训道。我摇头轻笑，忍不住举杯向楼上微微示意。温温这心当真是操得过了。知好色，则慕少艾，男女尽然。曹蔚宁生得一副好容貌，面对佳人又是一副温言软语诚恳纯善的好脾气，阿湘姑娘看在眼里自然甚是喜悦，但毕竟是平生第一次见面，也未必两人之间就有了什么。那曹蔚宁是清风派弟子，在岳阳城本就是暂住，日后只要将二人隔开，不叫见面，便就算现下有了什么，也来不及发展。实在不然，一个口信暗暗捎给莫怀阳，叫他管住自己徒弟即可。反倒是他现在这样在意，强制命令，便是本就没什么，以阿湘姑娘这你说东我偏要试试西面行不行的跳脱性子，说不定就又是一场瓜葛。

阿湘好不容易将耳朵从温温手中抢救出来，捂住那只可怜的通红的耳朵一阵揉，一边不服气地道：“我觉得他挺有文化的啊！比我有文化多了！”
“跟你比？”温温挑眉，不屑地“嘁”了一声。
阿湘果然大为不满，撇过头去，抿紧嘟起的唇角甚是娇美。三年啦，她居然与三年前没甚不同。三分饱经世故的狡猾精明混着两分不谙世事的天真纯稚，她美得生动而鲜活。呆在温温身边时，她那么不起眼，只是个亦步亦趋的小跟班，但若离了温温，她也是个令人眼前一亮的俏生生的小美人了。好在她虽然喜欢曹小弟的好颜色，但心里却满满地只惦记着她主子，怒得快，喜得也快。只一瞬，她便眉花眼笑地道：“诶，我怎么没看见你那个痨病鬼啊？他去哪儿了？”

温温用力咳一声，肃然道：“你关心他做甚？怎么，我还不能一个人出来喝杯酒了？”
“得了吧，你恨不得把他拴在腰上，怎么可能一个人溜出来喝酒？”阿湘姑娘果然鲁莽不减当年，谈吐甚是不雅，很不像个姑娘家。
我微微挑眉，轻啜一口杯中的茶水，举杯向着楼上一扬，朗声道：“有劳阿湘姑娘挂念了，痨病鬼这厢有礼了。”
阿湘吃了一惊，半个身子都探出楼梯来，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一声惊呼，居然自二楼直接翻身跳下，径自冲到我面前，一只手指对着我点点戳戳：“你……你……你……你是……哎呀，你是……”
温温轻摇着折扇自楼梯缓缓走下，微微含笑道：“怎么？吓到了？我早就说过，你主子的眼光不会错的。”

阿湘姑娘一双妙目睁得滚圆，犹如见了活鬼，连话都说不顺了：“你是……你是……痨病鬼？！哇！你那个鬼样子居然是易容的？原来……原来……你这张脸……这张脸居然才是真的啊？！！”白皙柔嫩的一只手已伸到我面前，难以置信地将我的面皮摸了又摸，甚至还忍不住揪起来用力捏了一下，似乎要彻底检验一下面前我的这张脸会不会只是张人皮面具。
我唇角抽动，不置可否。阿湘姑娘素来不拘小节，但是敢当着主子的面对主君如此动手动脚的丫头，还真是难得一见啊。
温温折扇一扬，轻轻磕在她如玉的皓腕上，神色略有不豫：“爪子收回去！”
阿湘却嘻地一声笑出声来：“难怪主子你一眼就看中了，无论哪个说你都不听呢！”她拖着温温的袖子拉他在我对面坐下，一边自己也毫不拘束地在下首坐了，探手试试温温面前茶杯的温度，见茶水冷了，便大喇喇地随手泼在地下，又倒了一杯新茶，伺候得倒也算用心。

“我怎么不记得有谁说过什么？”
温温冷冷地一眼扫去，奈何阿湘姑娘全没看到他的眼色，喋喋不休地念叨道：“三年不见，主子你怎么改了性子，不喝酒喝起茶来。不过不喝酒也没什么不好，早告诉你酒要少喝，对身体不好，你就是不听。好在现下有人能管住你了。”她忽然一下顿住了，抬头上上下下打量温温，“主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恁的难看？是受了伤么？这天底下又有哪个能伤了你？还是生病了？你怎么都不送封信来告诉我？你一个人在四季山庄，人生地不熟的，伺候的人不尽心你就不会开口……”她忽然猛地转头逼视我，两条细细弯弯的眉毛立起来，目光凌厉：“我主子嫁了你，就是你的夫人，你怎可对他如此轻忽？！才三年，居然就瘦成这个样子？！”

我轻叹一声，却全不知该从何谈起。
温温一折扇敲在她肩头，语气无奈，却并无怒意：“好啦，我不过是前段时间受了伤，还没全好，不必担心。”
“受伤？谁伤的您？”她怒目圆睁，“您怎么都不给我送个信？！”
“连我都伤了，我给你送信有用么？”温温无奈地轻蹙眉头，“你那嘴叭叭的就没停过，你不累，我听得都累了。你倒是知道我嫁了他，是他的夫人，有你这样不懂事的丫头么？居然跟主君如此讲话，简直没半点规矩。”
阿湘委屈地鼓起嘴，泫然欲泣：“三年不见主子，见了面您就骂我！”
“我不骂你，你怕是要爬到我头上去了。”温温佯怒道，“还不给你主君赔罪？！”

“我给您赔罪了，我不懂事，您可别怪罪。不过这也怪不得我，当年我主子嫁给您的时候，您可是答应我要好好照顾他的，可是您看看他现在这个样子，瘦成了一把骨头，我心疼主子，才言语不恭……”阿湘姑娘举着两只小手敷衍地朝我拱了拱，嘴里噼里啪啦地又是一长串。
我微微一笑，道：“阿湘说得本就没错，当年在临安，我确是应了她好好照顾你，现下累你成了这样，我自然问心有愧。”我将茶盘里翻扣的茶杯捡起来，提壶为阿湘倒了一杯茶，温声道：“这杯茶，就当我向阿湘赔罪了，温温你莫要怪她。”
“温温？？？”阿湘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看我，再转头看看温温，用两只手用力捂住嘴，眼珠在我俩之间叽里咕噜地滚来滚去，直将温温看得满面绯红，才用力咳了一声，道：“行啦行啦，你们一个是我主子，一个是我主君，都是我刚刚口无遮拦，你们不怪我无礼，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她被温温劈手塞了块酥糖在嘴里，终于住嘴了。她倒也不恼，一口下去，尝到滋味香甜，顿时眉花眼笑，眼睛已经去盘子里打了个转，落在了剩下的一块上。我几乎已自她眼中看出欲滴的馋涎来。她眼神极是灵动，只一忽便已又在我和温温之间打了个转，再看回那碟子仅剩一块的酥糖，肉眼可见地失落起来。

果然有其主必有其仆，看来也是只嗜甜的小鬼。我抬手唤来小二，又叫他各上了一碟子酥糖并红豆酥饼，顿时，两双同样睁圆的眼睛都一亮。我冷冷瞥一眼温温，道：“是给阿湘的，没有你的份儿。”
我几乎可以感觉到他的失望，但我也没心软。
他悻悻地转开头，看了阿湘一阵子，神情却忽然冷肃下来：“阿湘，你怎么会来岳阳的？”
阿湘从酥糖和酥饼甜蜜的双重攻击中抬起头来，莫名其妙地道：“主子，不是您发的……”她忽然猛醒似地用手捂住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望我。
我知道温温在暗自打量我的神色，但我只是微笑，并不开口。温温捏着筷子的指节略路有些发白，淡然道：“不碍事，你直接说，无须遮掩。”

阿湘惊疑不定的眼睛在我与温温的脸上来回打转，却啥都看不出来。她嗫嚅着：“所有的，都……说么？”
温温微微颔首道：“夫君……已然都知道了，无须再隐瞒。”
我翘起嘴角，将他面前放冷了的粥端到自己面前，把小二新送上来的一碗葱油拌面拌匀，分出一半拨在自己的碟子里，才又送到他面前，道：“吃这个。粥冷了。”
温温眷恋而惆怅的目光落在粥碗里，很久，才悻悻地用筷子拨面前的葱油拌面，一面委屈地道：“没有辣油，不想吃。”
我望着他微笑，道：“没有辣油。午饭不好好吃的话，晚上的酒也不用妄想了。”
他无精打采地卷了一筷子面送进口，眼睛却一下子亮了，连咀嚼的动作都积极起来。我淡笑不语，不过加了一勺子虾子酱油，他却高兴得跟个孩子似的。我忽然觉得眼前为一口吃的就能七情上面的他陌生起来，但那闪亮的专注的眼神却不知道为什么，又熟悉得厉害。

阿湘看着我的目光忽然温暖起来。直到温温吃完半碗面，她才正色道：“主子，我是收到鬼王令才赶来的。”
温温擦拭唇角的素白丝帕忽然停住了。他面无表情地将帕子折好，塞回怀中。
阿湘迟疑了一下：“我上月接到了鬼王令，命我立刻赶来岳阳。本来是要立刻动身的。但是……”她再犹豫地看看我，才继续道：“太太突然病倒了，虽然只是伤风，却拖了大半个月才好，我一下子脱不了身。我知道鬼王令出群鬼俱集，但是……我托薄情司的姐妹给您传了消息，却没有收到回音。您走之前原是跟我交待过，为了照顾太太才把我留在临安的。所以……我等太太病愈了，又没接到您后续的命令，才赶来了岳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