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无情却有情

“仙人是没有欲望的。”
在空期待的眼神中，魈是这样回答的。
“好吧。”
派蒙失落地低下头，这样嘟囔着，而空却是若有所思的模样。
“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
“再见。”空难得地开了口。
下一刻魈消失在他们面前，来到他感受到妖邪的地方。
清理着怪物的时候魈走了神，想到自己一直以来留存的心思，之前就请求了其他仙人帮忙压制情感，现在的自己心绪确实无甚波动。唯有它似乎还是扎根在心里，时不时地彰显一下它的存在。
但对于那位大人来说，自己的断情才是最好的选择———钟离大人不必因愧疚为自己所困，自己也不会因钟离大人的一些举措而心神不定。
一颗石子从魈的脸颊边擦过，划出一道血痕，鲜血渗出。这细微的疼痛将魈的思绪拉回，他淡淡地瞥了眼丢过来石子的丘丘人，不过眨眼一刹，这里的魔物都被清理干净了。
清风吹过，拂起魈的衣袖，似是要带走他身上血腥的气息。
置身这清风中也是想起了钟离大人的怀抱……魈连忙甩了甩头，方才一定是业障影响，不可以再存有这种大逆不道的心思。

算了，既然还是没办法自主压制，那便再寻一次留云帮忙好了。
……
而后留云借风真君就看到了出现在面前的魈，本来她还在惊讶降魔大圣会有什么样的困难以至于来找自己，听完魈的请求后却是皱起了眉。
“你可想好了，再度施加封印下去，很有可能一直都不会再有感情，更有甚者会变成只履行契约的工具。”
“无妨，我创下诸多杀业，身负业障。本就该远离尘嚣，匿于山野，失去情感之后便不会再与何人产生所谓牵绊，对他们也是件好事。”
留云叹气，随后按着魈的要求再印上一层封印，魈的眼睛一闭一睁，留云再度看到魈的眼神时已经少去了那份灵动，剩下的都是淡漠与疏离。
“多谢。”
魈留下这样一句话就走了，轻飘飘的。留云有些担忧，但答应了不与外人说道，也不好告诉别人。
……
一段日子以后，魈除魔时偶然遇见空，派蒙兴奋地向他招手：“魈——”
魈只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微微点头便离开了。空觉得这样的魈很奇怪，于是便在望舒客栈守着。等到后半夜，派蒙都困得有些飞不动了，魈才伴着露水归来。

魈自然是一眼就看到了他们，却转身就想去阁楼。空连忙拦住他，有些欲言又止，后面还是派蒙开了口：“魈，你为什么都不理我们啊，亏我们还给你准备了杏仁豆腐。”话语中明显可见的生气与委屈。
“我并不想吃，你们自己品尝，费心了。”
“魈”，空担忧地问，“是发生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吗，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不曾。”
“那你……”
“如若只是闲聊，那我便休息了。”
“……好吧。”
空无奈地让了路，直觉告诉他，这样的魈很不对劲，但是自己却说不出哪里有问题，似乎只是比之前更加冷漠一些。
希望只是自己多想。
……
钟离带着连理镇心散来到望舒客栈时，已经是一月以后。
这么长的时间让魈考虑，应该是缓过来了吧，钟离如是想着。
当初魈除魔时被业障干扰，强撑着清扫完魔物，自己也是身负重伤。碰巧那时钟离路过那里，便将魈带回望舒客栈并简单地包扎了一下，本以为魈是因为没有服用连理镇心散才发作的业障，粗略视察一下却是发现药已经失效，钟离便用自己的血来压制。

也不知魈在业障的折磨下经历了什么困苦，竟是咬牙向钟离道出了自己的心意。
钟离自然是答应了魈，曾经作为岩神单独与魈签订契约时便已经夹带了一些私心，只不过担心吓到魈未曾表示过罢了。
而后魈紧紧拽着钟离的衣角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钟离不想惊醒魈，脱了外衣从魈的手中轻轻抽出，上了床抱着魈一起睡。
钟离的气息，似乎总是能成为魈的良药，安抚那慌乱的心。
不过第二日魈清醒时，看着身边的人，再看看一旁的衣服，有些……不知所措。自己好像做了大不敬的事情，魈迅速从钟离怀里出来，跪下向钟离请罪。
钟离自然是有些哭笑不得，扶起魈以后认真地告诉他自己的心意，并且表示自己疏忽了魈的情况，未能及时发现这般计量的药已经不起效了。
魈认真地听完以后，却说听见了一处有人求救，便离开了客栈。此时正好胡桃传信而来说是有个重大的典礼需要置办，钟离留下了一张纸条就回了璃月港，一直忙到今日才得空来看魈。
纸条是留在桌上了，至于魈是否看到也就只有清风才知晓了。

钟离看到魈时，却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其他仙人的气息，很浅，但迟迟不散。而魈的情感也变得近乎没有一般，对任何人包括自己是同样的疏离，这让他有些难受。
不过钟离明白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之前空来往生堂时便谈起过魈最近的异样，那时他便想来看看。现在看来应是被封印了情感，而且还是魈自己要求的。
为何要如此，钟离不解，明明他们以后还有很长的时光可以相伴，既然是两情相悦，那结局不应是欢喜的么。
……
周围一片寂静，魈行走在一片湖面上，前方有一个人。
那个人的身影很眼熟，而且魈有一种直觉，那是他藏在心底深处的一个人。
他加快脚步想看看那是谁，距离大概十步时却撞上了透明的墙。
那人正好回身，魈看清了，那是他的钟离大人。
钟离也向他走过来，却是直接穿过了他，魈碰不到，只能看着钟离与他擦身而过。
魈回过身看着钟离，此时钟离身边出现了一个红色的身影，那个身影也拿着和璞鸢，钟离看起来和他很熟悉的样子。
忽然魈瞳孔猛缩，和璞鸢没入钟离的身体再抽出，他看着钟离脱力倒在地上。

可他跟钟离就是有十步之遥，不管他怎么努力都过不去。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面前的墙也同时碎裂开。
一时间，各种情感上涌，悲伤占据主导，魈哭了，这一次他感觉到了心脏的抽痛，他后悔自己去封住了情感，可留恋的那个人却再也无法体会到爱了
……
梦境之外的魈落下了一滴泪，钟离注意到这点变化。他温柔地吻去那滴泪，轻声说：“不要难过，我在。”
似乎是听到了钟离的话语，魈睁开了眼睛，鎏金眸子蓄着泪水，看到钟离的那一刻落了下来。魈起身紧紧抱住了钟离，他再也不想看见钟离大人的离去。
清风再度拂过窗口，带来丝丝凉意，它将屋中人的故事，向着远方传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