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长篇 EXO同人】良辰美景奈何天（by秋恋月）第四十章 相思令

今年的冬天似乎特别的冷，不过才交了冬月便已下起了初雪，起先不过零零落落飘了些雪花，渐渐的，雪便似飞絮一般，纷纷扬扬地落下来，一眼望去，天地间只余了白茫茫的一片，远处的琉璃瓦上亦覆了一层积雪，斑驳露出了碧色的底子，慢慢的，连那一点子碧色都瞧不见了。
远远的，便见一名着藕色襦裙的宫娥正挨着墙角弯腰在雪中飞奔，看那情形，正是往凤鸾殿去的。果然不过转了个弯，凤鸾殿的后院已近在咫尺，那宫娥越发加快脚步，进了后院，穿过回廊，一闪身便往殿里去了。
挑帘入得殿内，带入一股子冷风和飞雪，抬眼见偌大的殿内竟是空无一人，她忙掸了掸衣裙上的雪，可手早已冻得僵了，为怕摔坏了手里的瓷瓶子，一时只定住了身子不敢动，且将那瓶子掖进怀中，好在殿内暖烘烘的，徒然教热气这么扑了身子，她那张冻得麻木的脸上方一点点回过了些知觉，这会子隐隐的，倒闻见了一阵香气，淡淡的一缕，并不像是素日的熏香，倒似是什么花香。转头果然瞧见案上一只耸肩瓶里正插着四五支寒菊，细长的梗子上累累结着米黄色的小花，她知道这花是陛下今早特意摘了命人给贵妃送来的，她入宫虽不过月余，却也一早有所耳闻，当今圣上独独对柳贵妃宠爱有加，连在府邸时便结为发妻的皇后在她跟前儿都要逊色几分。

她本以为传闻总是略有夸大，倒不曾想在凤鸾殿当值这些日子，她将日常种种都瞧在眼里，陛下对贵妃，那叫真是宠爱，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也不为过，平日里陛下在贵妃跟前儿更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她有一点半点的不高兴。
像是方才清早，陛下听闻贵妃身上骨头疼，当下便急得什么似的，只说要宣御医来瞧，最后到底还是被贵妃给拦下了，因劝道：“不过是天气太冷，又招出了先前的旧伤罢了，让人找些红花油抹一下便是了。”偏巧淑妃的殿内正有一瓶子未动过的红花油，这便派了这小宫娥的差事，往淑妃殿内取了来。
说起淑妃，那景怡殿和这里可说是天壤之别，大冷天的，竟连一只炭盆子都没有，殿内亦是冷冷清清的，宫人们眼见着没什么差事，也都不知上哪儿躲懒去了，只留了淑妃与一名贴身侍女在寝殿内烧了一铫子水在取暖。淑妃见了那小宫娥，又听见说是凤鸾殿来的，说要替贵妃借红花油，当下只是没好气，可又不好发作，于是只好冷着脸打发侍女去她的妆奁屉子里取了来交给她，她拿了谢过才刚预备走，不想倒被淑妃唤住：“你等一等。”她忙站住脚，躬身悉听淑妃的吩咐，却是一阵静默，她不明白淑妃的意思，一时也不敢抬头，更不敢问，正不知该如何，淑妃倒开口了，“你们主子要这红花油做什么？”

“回淑妃娘娘的话，我们娘娘身子不好，这几日正赶上天气冷，又招了她的旧伤发作，于是陛下便打发奴婢来问淑妃娘娘讨瓶红花油给我们娘娘抹一抹，散散淤气。”她虽低着头，目光却刚好触到淑妃置在膝盖上的一双手，正紧紧地捏成了拳头，因着用力，连指关节都泛出了青白之色，手背上更是纵横交错着暴起的青筋。她心里害怕，只恐淑妃一时拿她撒气，好在淑妃不过冷笑了一声，也不再多说什么，当即便打发她去了。
这会子想起淑妃的笑声仍心有余悸，忽而感到斜刺里窜过一阵冷风，她缩了缩脖子，才发现原是一旁的窗户还掩着不曾关严实，忙忙地上前探身关了窗户，倒又吃了一头一脑的寒气，连忙又缩回身子，不住地搓着冻僵的双手，耳旁却听得隐约有说话声隔着帘子送出来：“娘娘您还是躺一会子罢，才刚陛下吩咐了，叫不许您再受累的。”
“不碍事，你理他呢。”另一把柔软的嗓音带嗔带俏，一听便知是贵妃，“我不过起来坐坐，翻一会子书读罢了，睡久了反而身子上更疼。瑛娘，你且扶我起来，一会子茉香取了红花油回来，我抹上一些自然也就好了。”
瑛娘道：“话说回来，这茉香去了这许久，不过往淑妃殿里讨个红花油，怎的还不见回来？”

“罢了，也不是什么着急忙慌的事，许是她被什么事给绊住了脚。你也知道，她们这些小丫头们，谁见了都要想着法儿的差遣她们一回。何况这天那样的冷，又下着雪，她怕是走不快。”
瑛娘笑道：“娘娘真是善心，这要是碰着淑妃，茉香那丫头可没那么好命。”
帘外的茉香听到此处，忙忙地便取了掖在衣袖中的红花油捧在手里，口中高声道：“贵妃娘娘，奴婢将红花油给您取来了。”
很快听得贵妃略扬了扬声，道：“好，进来罢。”
进门只觉殿内比殿外更要暖和十倍，她呈上了红花油，与瑛娘两个人一同伺候着给贵妃抹上，不多时便听听中使来报：“陛下来了。”
话音刚落，边伯贤已闪身进到殿内，他也不避讳有人，径直上前拉了柳慕遥拥入怀中，瑛娘与茉香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不过敛眉低目悄声地退了出去。
边伯贤抱着她，离得这样近，她颈间的馨香淡淡缭散，带着一丝清甜的甘苦，便知她已抹了红花油，于是问：“身上可还疼吗？”
他关切的语调最是令她心动，她却并不回答，只是“嗤”地一笑，身子一扭已躲进他怀中，娇嗔的嗓音自他胸口传上来：“身子倒是无妨，只是你不在这里，我心里倒像是空了似的，做什么都没趣。”

边伯贤最经不住她这般娇媚模样，心里十分的受用，又知她这话，不过是埋怨他今儿来得晚了，便赔笑搂着她坐到贵妃榻上，道：“我便是不在你身旁，可三魂七魄，又有哪一处不在你身上的呢？”这当真是句实话，边伯贤的心里时时刻刻都在挂念着她，总担心她有没有好好用膳，身上有没有不爽利，就是在她身边都还时时瞧着她的脸色，只恐她有半点的不高兴。
自然柳慕遥心里都是明白的，所以这会子倒不出声了，只兀自低头绞扭着手中的帕子，那一方丝帕只是在指尖绕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绕上。边伯贤想她素来伶牙俐齿，这会子忽而倒不言语了，心头一惊，只怕自己别是哪句话又说错得罪了她，便慌忙低头悄然端详她的神色，却只是如常，边伯贤暗暗松了口气，不由笑问：“夫人这会子想什么倒想出了神？”
柳慕遥一时听了他家常的称呼，不由抬头睨了他一眼，终究淡淡道：“没什么。”复又垂首不语，发间露出一枚宝塔耳坠子打在颊边沙沙轻响，翡翠通透的碧绿如一泓碧波，越发衬得她肤白胜雪。边伯贤心念一动，禁不住抬手抚上她的面颊，滑腻如玉的肌肤，甚是动人。他不禁握住她的手，道：“想不想去园子里逛一逛？”

这样冷的天，照理柳慕遥是不愿动弹的，可她还是点点头，“嗯”了一声。边伯贤喜不自禁，连忙亲自取了氅衣替她披上，牵了她的手便往御花园去。
接连下了好几日的雪，园子里早已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御花园里本种着好几株寒梅，此时正开得极好，遒劲的枝头上挨挨挤挤出着娇嫩的梅花，本该极是耀眼的嫣红，教那清冷洁白的雪洗去了原本的张扬，皑皑白雪里倒成了略淡的绯红，几许花瓣经不住积雪的重压，风过时，但瞧花雪飞舞，零落成阵。
边伯贤见柳慕遥驻足遥望寒梅，不由伸手替她折下一枝，颤巍巍的花瓣上还沾着雪，柳慕遥满心欢喜地伸手来接，却反被边伯贤握住了手，“冷吗？你的手这样凉。”
她并不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又开始下雪了，雪花落到了她的睫毛上，轻轻地颤动，她隔着雪花，忽而唤他：“四郎君。”
边伯贤不由动容，她已经有多久不曾唤他一声“四郎君”了？她不知道，她这样唤他的样子有多美，又有多动人。更多更多的雪花落下来，有一朵落在了她的颊边，他伸手替她拭去，指尖冰凉中竟裹着濡湿的暖意。心口忽而窜过一阵抽痛，“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子又哭起来了？”

她仍是摇头，也不答话，边伯贤越是问，她倒哭得越伤心，边伯贤实在是没有法子，他在宽慰人上最无法，尤其她一哭，更令他束手无策，若是旁人倒也罢了，左不过置之不理，可他又舍不下她，常常她一哭，他便只会揪心，独自心疼得要命，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更何况眼下的情形，又比往日多了分棘手，他其实也能猜出几分，她这样忽然落泪，大抵还是为着失去了孩子的缘故。若是为着旁的还好些，可是……心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偏生这会子又听见她的嗓音，抽噎着问：“我们还会有孩子的吧？”
不过一句话，却像刀子，深深地刺入了他的心。他忽而喉头哽咽，眼前的雪花望得久了，竟生出了些许晕眩，他不由晃了晃身子，却还要故作镇定，“嗯，当然会的。”
她从他的怀里仰起脸，“可是……”
不待她说话，边伯贤已将她打断：“遥娘，你不要多想，你这身子，一大半便是你忧思过度所致，你若每天少想一会子，少哭一会子，也不至于病成这样。你且好好调养身子，待身子好了，我们自然会有孩子了，是不是？”天知道他在对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心有多痛，明知都是骗她的，明知他们是再不会有孩子了，可他不惜一切都要瞒住她，他不能让她知道，不然……也许，他真的会失去她，永远地失去她。

他下意识地抱紧她，“你乖乖听话，御医给你开的药你好好的吃，回头等天气暖和了，我带你去上林苑，就我们两个，好好的过去住上一阵子，我陪你散散心，好不好？”
他温柔包容她的样子最令她动容，心里亦是难过到了极点，眼泪止不住地滚下来，落进他的上衣前襟里，消失在龙纹的花样子里，再看不见了。
终于，她顺从地点点头，“好。”尽管心口还是很痛，仿佛撕裂一般的痛，可是，终究还是会好的罢，会好的。
那么，就再信他一回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