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林】复得(四十六)

生了……
黑衣人刀锋凌冽,直奔郭麒麟面门而去。
“啊!!!”
不曾想底下还有只狗,一口咬在了他的腿上。
可惜壮壮还只是小狗,能咬上一口也是趁人不备。
黑衣人吃痛之下一脚将壮壮踢的老远,只听见一声呜咽,也没见它再爬起来。
好歹这番动静吸引了远处的侍卫,两名侍卫先行进屋,与黑衣人打斗了起来。
郭麒麟与桃红连忙退后至床帏与箱笼之间,桃红护在郭麒麟身前,怕打斗伤及了她。
黑衣人想来也是挑选的万中无一的高手,战力极强,两名侍卫渐渐落了下风。
幸而阎鹤祥带着人赶到,黑衣人见人多势众无法得手迅速逃了出去。
郭麒麟脸色煞白,冷汗直冒,手死死的抠在桃红的小臂上,见阎鹤祥过来,还未等他张口,便颤抖着说道:“要生了……”
阎鹤祥想说的话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他一叠声的喊着让人去找胡大夫和张太医,然后亲自抱了郭麒麟进早就准备好的产房。
这种情况胡大夫不好进产房,张太医进去把脉查看情况,然后出来与胡大夫一同讨论。

阎鹤祥也被郭麒麟从产房赶了出来,此刻阴着一张脸听着两个大夫说话。
“虽然时候还没到,但既然疼了起来也没必要再等了,去准备器具和麻药吧。”胡大夫比张太医经验多,向来是说了算的,他说可以了,自然就是可以了。
阎鹤祥又叫住张太医仔细的嘱咐了一番,张太医一一应了这才又进了产房。
剖腹取子并不比自然生产来的更快,甚至要更加煎熬外面等待的人。
十六带回来的方子还没有试过几次,胡大夫说药力比原先的麻药大,但还存着一些不致命的毒性。
毒性可以慢慢解,疼却是可以疼死人的。
两相比较之下,阎鹤祥做了主用了新药。
药很快就熬了出来,用冰和扇子快速降到适口的温度送了进去。
没到小半个时辰,本来还时不时呼痛的郭麒麟就昏睡了过去。
一个多时辰里桃红、柳绿不停的进进出出,将煮过的白棉布送进去,把血淋淋的脏棉布送出来。
阎鹤祥坐在产房外的圈椅上,两手都快要把椅子把手捏碎了,眼睛似乎都被血水染红了。
子时刚过,一声啼哭惊醒了寂静的夜晚。

又过了一会儿,桃红才抱着包裹严实的孩子出来。
“恭喜老爷,喜得麟儿。”
阎鹤祥紧绷了许久的手还十分僵硬,他掀起襁褓看了一眼,红彤彤的一个肉团子,并看不出什么其他的来。
“抱回去吧,别着了风。夫人怎么样了?”
“张大夫还在里面……缝、缝针……”桃红、柳绿虽然在产房里,也只是做些粗活,看不见里面开膛破肚的场景,但那些血渍和皮与肉划开的声音也足以叫她们心惊胆战了。
“去吧。”阎鹤祥喉头干涩,也说不出什么来,对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也提不起喜悦之情,他知道,桃红只抱出来一个,那么另一个,或许就永远也见不到了。
给郭麒麟缝针可不比其他死囚,张太医缝的细密又精致。虽然不可避免的要留疤,至少这个疤能不那么难看。
直到天都快放亮的时候,张太医才终于从产房里出来,带出来的是一身的血腥气。
阎鹤祥就在外面等着,张太医也没工夫换衣服就得过去详禀实情。
“过程很顺利,夫人并未醒过,伤口也处理的很好,只要小心伺候着慢慢就会养好。只是最近三个月最好不要过度运动,半年内都要多卧床休息,至于气血大概要一两年才能调理过来。”张太医说着捧出一个瓷坛子来,靠近了用别人听不见的声音小声说道:“这是……小主子……”

阎鹤祥手顿了顿方才接过去,手中瓷坛早已没有了温度,入手一片冰冷。
“是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
阎鹤祥惋惜之余竟有些庆幸。
皇家不是没有出过双生子,龙凤呈祥当然最好,双凤也是喜事,唯有双龙不仅不是喜事,反而是祸事。
这孩子生在八月十六,偏偏早了阎鹤祥一天。
这要是放在别的君王身上,早该不喜这个孩子了。
阎鹤祥虽只看过一眼这个千难万险得来的儿子,心中还并未有什么感情,可也不愿意他从出生就担负着骂名。
没了一个,也挺好。
“夫人何时能醒?”
“要等药劲儿过去,大概还需两个时辰。”
“嗯,下去吧。”
张太医弯腰告退,阎鹤祥呆坐了半天,才抱着坛子离开。
“去找个锄头过来。”阎鹤祥一边走一边吩咐着长喜,长喜忙不迭去找了来。
阎鹤祥在府中找了棵茂密的树,在树下亲自挖了个深坑,把坛子埋了下去。
将近两个时辰,阎鹤祥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奋力的挖着坑,把坛子放下去的时候反而十分小心,埋土之前他拽下自己随身的玉佩,一同埋了下去。

阎鹤祥一句吩咐也没有,长喜自然会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这个孩子,从此就真的不存在了。
阎鹤祥回去的时候,房中已经收拾过,点了香驱散了血腥气,帐子也放了下来,为了防止过热在外围也摆上了冰。
郭麒麟脸色还是十分苍白,或许药劲儿已经过了,疼痛开始慢慢涨了上来,一张小脸皱成了一团。
“来人,更衣。”
阎鹤祥从内到外换上早已晒了几番的衣物,又用胰子将手洗了几遍,这才敢近郭麒麟的身。
经过半天折腾,郭麒麟也开始清醒了,睁开眼就是阎鹤祥担忧的脸。
“怎么样?疼不疼?”
阎鹤祥不问还不觉得,话音刚落腰腹上一跳一跳的钝痛就找了上来。
“疼……”两眼瞬间疼出了眼泪,叫阎鹤祥手忙脚乱的找帕子擦着。
郭麒麟疼起来越发娇气,窝在阎鹤祥怀里哭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还生了个孩子。
“孩子呢?”
“睡着了,孩子很好,你不要担心。”
“可是我还没见过呢……”
“先喝药,睡一会儿,睡醒了见好不好?”阎鹤祥温声细语的哄着,似乎郭麒麟才是那个刚刚出生的孩子一般。

眼下止疼就不用再用新药了,常用的麻药就能起作用。
只是这药也不能多用,不过是眼下为了郭麒麟能好好休息作应急之用罢了。
“你陪我吗?”
“好,陪着你。”
张太医很想张口说生产坐月子的时候旁人家男人没有往产房里钻的,又想到眼前这位可不是一般男人,为了夫人破的例没有一车也有一船了,便见怪不怪强作镇定的端了药过去,看着郭麒麟喝了药上了药劲儿才出了房间去外头休息去了。
阎鹤祥则很守诺言的令人搬了贵妃榻去床边,面向着郭麒麟,握着她还带着点凉意的手,一同合眼休息。
(永安:没有人想起我吗?)
这一晚上,又是担心生产,又是挖坑,阎鹤祥心神疲惫,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可怜宋宝龙一晚没睡,调动士兵全城搜捕,回来时却被告知两位正主还睡得香,心中有点委屈巴巴,便直奔了范思思那里,求安慰去了。
巳时三刻,阎鹤祥率先醒来,先看了看郭麒麟,见她依旧睡得安稳,便起身略作洗漱,才去看新生儿。
小永安还是红红的,估计是喝完了奶,正嘬着手指睡得香甜。

“抱去夫人身边。”
乳母抱着小永安,轻手轻脚的放在郭麒麟身边。
过了不多会儿,郭麒麟醒来,见到身边的小婴儿,果然高兴的很。
阎鹤祥进门,后头跟着桃红端着汤饭。
郭麒麟见他过来,满脸喜气同他说起话来。
“我刚才摸了摸,他好软啊……”
“我竟然真的好好的把他生下来了……”
阎鹤祥忍俊不禁,戳了戳郭麒麟的鼻头。
“是,是,是,你可太厉害了,你是大功臣。大功臣现在是不是该好好吃饭了?”
郭麒麟正兴奋着,对着孩子怎么看都看不够,阎鹤祥只好端了碗,一勺一勺的喂给她吃。
这边大人刚刚吃完,孩子又开始喊饿。
乳母只好在郭麒麟依依不舍的眼神中把孩子带了出去。
都觉得孩子就在隔壁,想见随时可见。
却万没想到,吃过饭没多久,郭麒麟就开始发起热来。
随后就是陆陆续续的低热和消磨不掉的疼痛,叫郭麒麟这种疼惯了的人也有些受不了了。
阎鹤祥瞅着病恹恹的人心疼的很,又加上宋宝龙抓了多日刺客连根头发都没发现,火气大极了。

“让蜀王和‘九’抓紧点,不用再等了,问出来的先控制好,让人去北蛮送信,一个月以后就行动。”
阎鹤祥一直想等到忠勇公先出招,然后再名正言顺的将忠勇公一党全部铲除。
可他等了几个月了,等到孩子都出生了,忠勇公除了会背地里使阴招,明面上却还是老神在在的样子。
阎鹤祥不想等了。
反正蜀王借着跟忠勇公示好暗地里也查出了一些忠勇公党羽,人虽不全,可控制起来也不会出乱子。
现在,只差一个理由了。
既然忠勇公小心翼翼,那阎鹤祥就自己送他一个理由。
冰九囚笼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