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的地下室21

那年秋末的某天，吴邪坐在桌前，看着最后两支镇痛药发呆。半支可以止痛，两支的话，能要了他的命。
他留下它们，不知是对自己的善待还是残忍。
他辞掉了工作，储备了一周的食物，尽管他知道，一旦发作，自己甚至撑不过一天。
头痛杀不死人，但是头痛到极致的人，谁知道会做出什么。
厨房里有刀具，四面是坚硬的墙壁，窗户也随时能打开。至于自己会怎么死，他无所谓。
或许他应该选择在发作之前，就一次用尽那最后的两支药，结束一切。
一天清晨，吴邪还在睡梦中，疼痛就不期而至，带着摧毁他所有意志的破坏力。
长期依赖药物，一旦停用，痛感就变本加厉，犹如排山倒海。
他后悔没有更早地了结自己，剧痛和虚脱相继而来，视力竟然也消失了。
他艰难地摸到了注射器，还来不及刺破皮肤，就开始呕吐，脑中一阵轰鸣，接下来就是死一般的沉寂。
再清醒时，耳鸣声占据了大脑深处。嘴唇被咬破，紧接着是手腕，额头磕出了血。一切都不存在了，只有疼痛。
他已经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
“沈巍……”
“救救我……”
不知折磨持续了多久，也不知自己是否还活着。门突然被踢开，一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吴邪！”

那人给他注射了药物，又捏开他的牙关，将什么东西塞到他嘴里，喂着水，帮他服下去。
许久过后，耳鸣声消退了，视力也逐渐恢复，眼前模糊的一切都清晰起来。
他看到了他曾日思夜想，又再也不愿见到的面庞。
“吴邪？”林楠笙帮他擦着额角的血，“你清醒了吗？认得我吗？说话。”
吴邪苦涩地笑了，我怎么会不认得你。
“你怎么样？你……怎么会病成这样？”
吴邪静静地看着他，那是他曾经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心上人。他识得他的每一个表情，甚至每一声喘息。那曾经令他心颤的眉眼，永远带着倨傲的嘴角，如今，竟变得如此陌生和遥远。
“吴邪？你说句话。”
“你给我，吃了什么？”吴邪曾幻想过无数次与他相见，唯独没有料到，和他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样的。
“一种新药，能治好你。”林楠笙不再多解释，转移了话题，“我给你安排了住处，下午会有人来接你。”
“我哪里都不去。”
“你说什么？”
“你想做什么？林楠笙，你已经结婚了。”
“那又怎样？”他轻描淡写，“我从没有爱过她。你跟我走，我养你一辈子。”
“你在说什么？”吴邪吃惊地看着他，他有些疑惑，他曾经用生命去爱的那个人，到底去哪里了？

“你走吧，林楠笙。”
林楠笙缓缓凑近他的脸。
“吴邪，你从来没有拒绝过我。”
吴邪低下头，长睫盖住了忧伤的眼眸。
“我们回不到从前了。”他拼命压抑着哽咽。
“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的。”林楠笙抱住了他，“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他开始吻他，呼吸都灼热起来。
“林楠笙，别这样。”吴邪躲着，林楠笙却抱得更紧。
他的双手在吴邪后背揉搓，急切又狂野。
“林楠笙，停手。”
“我想你，吴邪。”他呢喃着，越发肆无忌惮。
“停下，林楠笙！”
“吴邪……”
“楠笙哥！”吴邪忍不住，像儿时一样哭了。
听到这个称呼，林楠笙停下了。他明白，那个整日追着他，被他欺负哭也会含泪叫着他“楠笙哥哥”的天真小男孩，是他永远的亏欠。
“也好……也好。”他放开了他，茫然地点着头，两手不知该放到哪里，“可你需要照顾……”
“我不需要。”吴邪没有避讳眼泪，直直看向林楠笙的眼睛。
他曾经不停地在那双眼睛里寻找着自己的影子，而今，对林楠笙来说，他只能是一个影子。
秋风从窗口挤进来，似乎带着大自然的旨意。空气凉了，暖意散了，心也跟着冷了，冷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