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长与芽衣的婚礼前夜·地月之间的二三事儿(上)

作者的话:
我真的一滴也没有了.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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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1点 雷电芽衣的卧室
一双平日里和温润的的蓝宝石一样漂亮的紫蓝色眼睛此时正和半夜出来逛街的猫的眼睛一般瞪得溜圆,木呆呆地盯着自己头顶上的天花板上的花纹。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如果有人不小心和她这副一言不发却两眼鳏鳏的样子不期而遇的话,大概率会被吓一跳。
没错,雷电芽衣失眠了,而且偏偏还是在她最不想失眠的时候,因为最多再过八个小时,就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也许都不一定带之一。
从昨晚十一点上床开始,她已经不知道在自己的那张床上烙了多少次“大饼”,来来回回地从床的左边滚到右边,又滚回左边,再滚到右边,可一直到最后滚累了变成现在这样仰面躺在床中间,摊开手脚呈“大”字形瞪着眼睛看天花板的样子,她也一样没睡着觉,甚至还因为这些动作,她现在反而越来越清醒了。
“嗯唔......”

听着窗外夏日的夜风吹过窗前那棵枝繁叶茂的枫树时枝叶发出的沙沙声,雷电芽衣又翻了个身,这回是直接趴在床上,把自己的脸半埋在枕头里面低低的呻吟着,尽管强迫自己闭着眼睛,可依旧睡意全无。
放在枕头边上的手机突然“嗡”地振动了一声,这下比按铃还快,芽衣立刻爬起来抓起手机解锁屏幕,结果忙不迭地拿到眼前一看,原来屏幕上只是一条广告短信而已。
顿时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点的精气神又泄了个干净,把手机失望地随手往枕头边一丢,然后扑地一下,又和之前一样趴在了床上,尽管此时眼睛闭着,但从动来动去的眼角就能知道她压根还是没觉可睡。
这种又累又睡不着的感觉只要体会过一次就知道着实熬人,哪怕是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的雷电芽衣小姐此时也不免因为头晕和疲惫发出些许痛苦的呻吟。昨天自己就只睡了四个小时,明知道从早上起来开始自己怕是就要一路又忙到深夜,而且这其中别说是睡觉了,甚至连坐下可能对她都显得有些奢侈。今天要是还失眠的话早上起来长黑眼圈都是轻的,万一要是让前来的宾客们看到自己一副没精打采还犯困的样子那麻烦可就大了,丢的那可就不只是自己的人了,怕是要连带着爸爸的ME社乃至整个天命-逆熵联盟都跟着丢份。

毕竟以老爸的朋友圈子,能叫来的客人都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就算是为了照顾自己“不想把婚礼搞得太大麻烦太多人”的请求,除去天命与逆熵之外的人爸爸只发了百来张请柬出去,可这里面随便一个就是某家全球500强公司在某个大区的总负责人、某所QS排名能进前五十的世界顶级学府的校长或拿过某期诺奖享誉世界的知名教授、甚至还有某国的大使或者驻天命观察员之类的外交官员。就算是之前几个月在ME社举办的酒会上自己已经被爸爸带着去见识了不少名流云集的社交场合,可是要是在这么多名流们的众目睽睽之下作为全场最瞩目的焦点连续保持十几个小时优雅大方不失礼数的形象,只是想想都让人脑袋疼。
而且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烦事儿还远不止这一出,一想到这儿雷电芽衣就不禁有些无奈地又轻叹了口气。自己从琪亚娜变成空之律者开始,已经四五年没正经练过钢琴了,想想自己那才重新练了三个月的钢琴,她自己都很奇怪当初哪来的底气和爸爸说今天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的,毕竟哪怕自己当初的水平再好,四五年里手指再没碰过琴键也足矣让自己的水平掉回到需要重新学习《黑键练习曲》怎么弹的地步。就算这三个月自己一有空闲时间就练琴,以至于练到指尖都重新磨出了一层薄茧,但现在在面对《钟》之类比较难的曲子时也依旧没底气,否则的话那就实在有些托大了。宾客里维也纳金色大厅前排的常客也不在少数,有的甚至自己本身就是水平颇高的钢琴师,任何一点毛病都躲不过他们那灵敏到能听出钢琴那个键因为长期没调音而走调的耳朵。

唉,舰长那家伙也是真的讨厌,要不是因为舰长当初说自己这弹钢琴的手艺就这么荒废了实在可惜,说实在的自己完全不想给自己招这么大个麻烦,毕竟当年练琴归根结底也只是拿来磨自己的耐性而不是为了将来靠它吃饭用的。最近这半个月的事儿让自己忙活的像一枚陀螺,时不时就有不期而遇的事情像是鞭子一样抽着自己像陀螺仪一样不停的转,连带着来为自己帮忙的圣芙蕾雅学园和逆熵的大家也是如此,天天忙的脚不沾地。就算大家表示这么重要的事儿来帮忙是应该的,然而嘴上说在不在乎和实际上有多忙完全不搭边……可舰长这个家伙是完全不会看自己平时流露出的细节么?这段时间要不是自己主动去学园里找他,可能他连自己家都未必会主动来一趟……
唉,算了算了,他人本来性格就这样,纠结这个也没用,再者说在这离圣芙蕾雅学园开学就剩一个月多一点的节骨眼上,他要准备的事情一点不比自己少,最近发现他白头发都多了几根,他没空就没空吧,加上也怪自己非要给他个所谓的“惊喜”,把他蒙在鼓里将近半个月,帮不上忙也的确怪不得他。
一想到这儿雷电芽衣不禁默默同情起了现在这个惨兮兮的自己来,真是的,当初自己明明干脆听爸爸的建议把婚礼策划和筹备工作直接丢给ME社下属的酒店安排就可以了,既方便又保险,干嘛非要费这么多心思去联系借用休伯利安号,又在机库里一通劳师动众的折腾,导致这半个月里自己几乎没睡过一次饱觉,现在想想自己简直就是个自食其果的作精。

可世界上又没有后悔药卖,因此不管这次的策划到底完不完美,明天都得赶鸭子上架了,唯一的保险就是指望万能的丽塔小姐到时候能捞自己一把吧。
蓦然间芽衣突然久违的体会到了自己还是个学生的时候,在觉得自己期末考试考砸了等着老师公开分数时的那种稍带期待与希望的惴惴不安。可在今天这场自己一生估计也就只有一次的“大考”面前,区区一次期末考试连拿来比的资格都没有。
“哈啊————”
她轻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可无论现在多疲劳多想睡觉,自己却依旧没有困意。在继续趴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后,突然,雷电芽衣和想起了什么一样猛然起身,简单地将自己此时乱糟糟的头发往肩膀后面一拢后就光着脚跳下了床,走向自己的书桌,扭亮台灯后拉开下面的抽屉里翻找着什么,丝毫不在意此时自己身上的睡衣已经因为自己在床上的这两个多小时的来回翻滚而显得分外凌乱,本就系的不紧的衣带此时早已散开,松松垮垮地露出睡衣下本来被它遮掩住的白皙如雪的肌肤和少女胸前那令人遐想翩翩的曼妙身体曲线。
不过实际上也的确不用太在意这一点,这间宽大的卧室十几年以来一直都只属于她一人,直到昨天才迎来它的第一位除了她自己之外的入住者——也就是舰长那个二货,当然,以舰长的性格他也没胆子干半夜偷摸进女孩子的宿舍的事情,他是被她给抓进来的。

然而美好的气氛下却并没有发生什么美好的事情,气的芽衣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有那么几秒钟她特别想揍他。昨晚那个气氛下自己好不容易鼓足勇气主动一回,可这平日里可以说相当闷骚的家伙却非要当柳下惠,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上毫无异常的芽衣自然尴尬的要命,一想到这儿芽衣的脸顿时呼的一下烧的通红,嘴唇微抿,美眸一沉,转身朝着窗外舰长所在的方向恨恨地“嘁”了一下后这才止住了内心里井喷般的尴尬。
但再怎么恼也没辙,这家伙今晚提前出去住酒店了,而且颇为意外的是连学园长和丽塔也突然跟着去了,理由是明天要作为舰长的亲属和舰长一起来接自己,所以可怜的比安卡就被一个人丢在了自己家。
舰长当然和学园长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只是因为琪亚娜的缘故天天叫她小姨妈,可以比安卡和舰长的关系,加上平日里她和丽塔更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为什么这次偏偏没带她去呢?
也不知道他们这次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比安卡看起来自己也不怎么在乎这事儿,也懒得再去想了。反正今晚舰长身边有学园长和丽塔两个S级女武神跟着,也不用太担心会出什么事儿。

抽屉里放着各种文具与办公用品,以及头花发卡等等各种各样属于女孩子的小物件儿,整齐而分门别类的摆放方式无不暗示着它们有个细心而又富有耐性的主人,但芽衣的目标并不是它们,在费了好一番劲儿,把之前好不容易整理好的抽屉翻了个乱七八糟之后,她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
一个小小的棕色玻璃药瓶正静静躺在抽屉的角落里,拿起来轻轻晃晃,里面发出轻微的“哗啦哗啦”响声,仔细看看,瓶底还有寥寥几片白色的药片,这让芽衣顿时松了口气,看来自己没记错,当初开的药的确还没吃完。
对体质特殊的自己而言,在半年前那段整夜整夜的看着月亮失眠的日子里普通的安眠药对自己可以说毫无用处,整个人憔悴的像是一株行将枯萎的芭蕉,甚至当初美代子小姐重新回到自己家里工作时,她第一反应还以为那个萎靡蔫巴的自己是另一位女仆。
因此她特意找了天命的医疗机构让他们给自己开了这瓶强效安眠药,其强悍的药效对于普通人而言吃上小小一片就能让他睡上整整一天都难以叫醒,一次吃上二十片就有可能让他永远都醒不过来。
可心病还需心药医,哪怕是靠这东西辅助,自己当时每天也只能正经睡上四五个小时,加上出于对她当时精神状况的顾虑,每次取药时医生也只会给自己开上寥寥几片,哪怕掰成两半来吃,也不够吃半个月的。

而真正治好她的失眠的,是舰长,可今晚让她彻夜睡不着觉的,也是他。
半年前,也就是琪亚娜刚离开地球的那个月,自己的状态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摧心剖肝般的难受,险些憋出抑郁症。就算每天拼命暗示自己琪亚娜不过是要在月球呆上个十几二十年而已,但实际上包括爱茵斯坦博士在内没有任何人能打包票她再过二十年肯定能回来,她非常后悔当初为什么那么容易就被琪亚娜给骗了,任由她盗走那十三颗律者核心跑掉,而等之后追悔莫及地再发现她时,一切都已经晚了,琪亚娜已经成为了另一个终焉律者。
可后来琪亚娜说的也对,如果她不去,那成为另一个终焉律者去和真正的终焉律者去拼命的就一定是舰长,而以舰长的身体素质和战斗方式,就算他的适应性达标了,可他要是成为终焉律者,最后那决定人类文明的一战里他都不一定能活下来......
“芽衣,你别忘了我姐已经走了,琪亚娜是回不了家但至少也还没死呢,我就想不明白了这到底有什么好哭的啊?整天哭有什么用!日哭夜哭能把琪亚娜哭回家吗?能把她哭回来我现在就陪你一起!我声音绝不比你小!”
记忆里那是两个人第一次吵架,到最后差点没打起来,还是闻声而来的学园长把自己和他分了开来,然后又让两人各在自己宿舍里关一天禁闭,让自己和他各自冷静好了再出来。可说来也怪,也许两人间就差这么一次彻底痛快的情感发泄,那一阵子的冷战过去之后,不知不觉间,芽衣发现自己再提起月面上的琪亚娜时,原本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已经慢慢地淡化,原先不断流血的伤口正在悄然愈合,最终变成她藏在心底的一道不会轻易拿出示人的伤疤。

舰长的性子还算平和,极少看见他对人发火,更别说是自己了。因此对半年前颓丧不已的自己终于忍无可忍的舰长这些话虽然很不好听,但却成了那时候的自己的救命稻草。是啊,和舰长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胜似亲姐姐的姬子老师已经回不来了,琪亚娜某种层面上甚至能算是他的妹妹,可是将来的二十年里也别指望她能回到地球。舰长是被他爷爷带大的,甚至没见过他亲生父母的样子,而他爷爷在他13岁时去世后舰长就彻底成了孤儿,其他血亲也基本都不在人世了。所以他非常珍视天命和学园里的这些被他视作亲人的人,天晓得那时候表面淡然处之甚至还能转头来教训那个郁郁寡欢的自己的他内心有多痛苦,也许只能从几天后他拖着还没好利索的身体偷偷跑到后山姬子老师的墓碑前喝的酩酊大醉的那个黄昏才能窥见一二了。
毕竟在此之前,自己还从未见到他醉到那种如此失态的样子,哪怕姬子老师牺牲的时候,她也不曾见到他颓废至此。
学园长当初也和自己谈过,她说自己还年轻,之后能做的事情还很多,路也还长,她不希望自己的人生就这么浪费在毫无意义的悲伤与悔恨上。因此,她暗自发誓哪怕就是熬没了青春,熬白了头发,熬尽了生命,自己也一定要为琪亚娜努力到她回家的那一天,如果自己有生之年真的看不到,那就让自己的孩子一代代的接力下去。毕竟某种意义上现在地球上安居乐业的每一个人类,都得感谢将绝大多数崩坏能抽离地球并封印在月壳之下的琪亚娜。

至于孩子,雷电芽衣希望那是自己和舰长的孩子。
自从在自己的生日那天晚上舒舒服服毫无顾忌地在酒店里抱着舰长睡了几个月以来难得的一次饱觉后,芽衣惊喜地发现自己居然渐渐开始不用再靠这效果堪比迷药的东西强行把自己按在床上了,加上这东西虽然好使但长期服用有成瘾性,因此就算芽衣在生日过后以失眠症还没好利索为理由又软磨硬泡多要了一个疗程,可发现她气色好了很多的医生却也表示这是最后一次,之后一片也不肯再给她了。
可就算芽衣越吃越担心自己真的会上瘾,可最后吃剩下的几片她也没舍得扔掉,而是被她小心地装进一个棕色药瓶里后放进了自己的抽屉的最里面,算是纪念一下自己那段离抑郁症只有咫尺之遥的痛苦日子,可她没想到今天居然会失眠到这种程度,最后没办法才把这自己珍藏了将近半年的“宝贝”拿了出来,希望没过保质期吧。
小心地从瓶子里倒出一片,又去倒了杯水后,芽衣和几个月前一样随手将药片丢进嘴里,然后灌口水一仰头直接咽下,一套动作下来熟练的像台机械。但几个月前每次吃这东西的时候她都头昏脑胀累的要命,心情也是差到极点。但今天,除却自己那整夜挥之不去的紧张感与不自信以及对舰长这根间歇性不解风情的木头的一丝怨念之外,实际上心里剩下的大半都是即将和心上人一起迈入婚姻殿堂的期待以及待嫁少女的小小羞涩。

毕竟八小时后,就是自己的婚礼,而新郎,就是舰长。
在等待药效发作的空挡,芽衣再次将视线落在自己的衣柜旁边的那个衣架上,一整套洁白无暇的婚纱此时正挂在上面。几个小时后,自己就将穿上这套由特斯拉和爱因斯坦博士她们给自己定做的、某种意义上其实和防弹衣一个材质的独一无二的嫁衣,等待舰长过来把自己从父亲手里接过。然后,自己应该就会离开自己生活了二十几年的这个家和挚爱的父亲,和他一起建立新的家庭。很快,他们就会有自己的家,自己的生活,也许将来还会有不止一个孩子,然后在他们的陪伴下,一起等待着和琪亚娜重逢的那一天……
不知不觉间芽衣脸上露出了一抹幸福的微笑,自己也已经不自觉地挪到了那套婚纱前,伸手摸一摸,它独特的仿蛛丝材质面料带来了甚至还甚于丝绸的丝滑手感,表面凉凉的,给这个燥热的夏夜带来了难得的一丝清凉。
从16岁到24岁,这八年的经历早就让她养成了对除了对抗崩坏这件事以及自己的亲人与朋友之外全都淡然处之的恬淡随和的性格。而因为父亲重新回到ME社的领导层的位置,自己也随之暴露在了聚光灯下,她那姣好的容颜与在这个年纪的豪门子女中相当难得的沉稳随和的性格令她在爸爸的社交圈里收获了甚至不输给爸爸的众多赞誉和追捧。

可对于曾经连律者都当过的自己而言,现在的这些荣华和恭维对自己而言压根就算不得什么,她也压根都不在意。可唯独和舰长、琪亚娜以及被自己视为亲人的圣芙蕾雅学园的大家的一切,自己却总是分外敏感和上心。
尤其是舰长,某种意义上,和他有关的事情再小,对她来说也是大事,以前舰长随便送给她的什么小玩意儿,现在都会被她当作无价的珍宝小心保存起来。自然,对他如此的在乎带来的就是顺理成章的占有欲。
她并不愿意做一个在男朋友面前神经过敏的女孩,但也不得不承认在成为他女朋友的这几个月,自己是真的远比平时敏感的多,除了作为舰长半个师傅的符华班长她放心一点之外,别说是丽塔或者比安卡这种数一数二的大美女了,芽衣最近惊异的发现她自己居然对一直被舰长当妹妹照顾的希儿都保持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警惕,看着希儿亲昵的挽着舰长的胳膊叫他哥哥的时候她甚至会不自觉地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别扭的来,然后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被自己这种扭曲的情感吓一跳,赶紧摇摇头打消掉这分外吓人的念头。
对一直也被自己当成妹妹看的希儿都如此,那么在前几天才知道舰长居然还收留了那个叫做八重樱的女孩的时候她的心情自然就更复杂了。她当然知道对于舰长这种差不多整个少年时代都和一大群与他年龄相仿的女武神在一起摸爬滚打的男性来说,没有变成那种见一个女孩子就撩一个的风流浪子对他而言已经实属不易了,甚至不止她自己,连学园长都奇怪为什么这家伙有时候看起来反而就和从来没和女孩子正经交流过一般迟钝。可当自己从舰长嘴里得知那个叫做八重樱的女孩就是在当初他和自己在休伯利安号的甲板上告别没多久之后,被他在一次去日本中部山区调查崩坏能异常的任务中不小心触动封印才被释放出来,然后就以灵体的方式在他背上的圣痕之内寄宿了整整四年之久这件事后,她内心深处顿时冒出一股如同护食的动物一般的本能警惕来。更令自己感到颇为不舒服的是,在和他姑且算是正式交往的那几个月,自己来他的宿舍的次数也不算少,但自己万万没想到的是当时就和她仅仅一层楼板之隔,那个素未谋面的叫八重樱的女孩居然就生活在她的头顶上,并且一直到知道舰长要结婚了这才主动离开,天晓得这三个多月他们都做过什么......

舰长是个很善于隐藏自己的秘密和过去的人,哪怕就是在舰长只有24岁的时候,自己所经历过的事情和那时候他的经历比也可以说简单的像是一本连环画册。自己当然理解他对自己的过去和经历一向讳莫如深是为自己的安全考虑,为了守住他身上的秘密当年的齐格飞先生可谓殚精竭虑,守口如瓶和以假乱真的演技这两条只要做不到其中之一的话,当年的舰长大概率就是下一个巴比伦塔里的西琳。可收留并悉心照料别的女孩子的同时却根本不和自己的女朋友打招呼这一点却是结结实实地踩进了作为他的女朋友乃至未婚妻而存在的自己的雷区。
真是的,自己又不是什么不通情达理的人,舰长红颜知己多,和他有能毫不顾忌的把背后交给他的交情甚至直接管他叫哥哥的女武神更是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她觉得对舰长这种看着不少女武神长大的人来说理所当然。当初琪亚娜在临走前和她坦白自己和他早在长空市的时候便有过一夜缠绵,还是她生日的当晚她主动的,这事得到舰长的承认之后自己也大方地表示都过去几年的旧账了她不介意,没必要再翻了。而按照舰长的描述,这时候那个叫八重樱的女孩儿刚刚从他的圣痕之中出来获得新的躯体,也就是说在自己和舰长正式交往的那几个月,偶尔在他的宿舍和他情不自禁地吻到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那个叫八重樱的女孩没准也在看着......可他为什么就不说呢?谁说自己知道了就会大吵大闹的啊!难道要是舰长他一直不结婚的话,他就要把八重樱在楼上养到白头发不成么?

作为他曾经的学生、下属乃至战斗伙伴,芽衣都完全相信舰长的人品,要她去做什么她肯定头也不回地就去了,哪怕觉得哪里奇怪,芽衣也愿意相信他一定有足以让自己信服的理由。可换成女朋友乃至未婚妻这种关系,芽衣发现自己对他就没那么放心了,毕竟单纯的好感无足轻重,以舰长他的经历和身份要是斤斤计较这个且不论到底算不算小心眼,自己怕是从早到晚甚至连做梦都得吃醋,那岂不是累死人了?
可好感与爱情又不一样,好感并不排他,可爱情是自私的,更何况这是芽衣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恋爱。一想到这儿芽衣就不由得生起了闷气,可爱的樱桃小嘴也不知不觉的撅了起来。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个叫八重樱的女孩真的挺漂亮的,尽管没有见过她本人但光看照片就能感觉到这应该是一个温婉可人的女孩,换上巫女服之后更是有一种飘逸出尘不可侵犯的感觉......偏偏舰长在很久之前还半开玩笑般地透露过,他的理想型好像还真的就是这种姑娘。有时候......不,直到现在芽衣也说不准舰长这家伙到底是深藏不露还是真的实诚,其实他当时明明也完全可以在发现自己无意中摸出那把八重樱留下的“樱吹雪”之后扯个谎说这是自己的收藏,这事估计也就这么过去了,可偏偏他连谎都不扯一个,反而把所有的事情全捅出来了,一大堆故事当时听的芽衣脑子都木了,闹得她那天晚上哪怕一直抱着他也没睡太踏实。说起来自己当时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舰长那不知真假的故事搞糊涂了,那么简简单单地就放过他了,放到现在她就算是不哭不闹不吵架,至少也得拿出克格勃审查可疑分子的劲儿好好地审他一晚上不可。

这也就是舰长了,要是换了别人,他要是说和八重樱在这几个月之间什么都没发生,打死她也一个字都不带信的,八重樱的容貌和故事对同为女孩子的自己来说都有些“我见犹怜”的感觉,更何况舰长这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呢?
唉,幸好舰长这几年的为人她还是看在眼里的。不然的话别看他表面上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实际上心思却相当复杂,不会轻易就和别人交心,这种性格的人并不太容易打交道,虽然说舰长这种性格也算是事出有因,这也算是他从小那不同寻常的经历让他养成的一种自我保护习惯吧……看在舰长平日人品一直不错的份儿上,姑且还是先信他一回吧。
如果舰长真的把所有事情都坦白出来而不是三分假七分真的骗自己的话,既然还带自己去楼上看了她的住处,这么说来他的确是还挺在意那个女孩的吧?是啊,换作是自己,八重樱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走了也一样会在意乃至着急的吧?她孤身一个人就带着些衣服离开了,也不知道这半个月去了哪里,她一个来自五百年前,刚刚学会了一点如何在现代社会生活的常识的女孩,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进入现代社会,不仅是钱,连唯一能防身的刀都送给舰长了。哪怕是出于同为年轻女孩的同理心,芽衣想到这里也不免担心起她的安危来。她身无分文,到底打算去哪里?难不成要到处流浪?前几天下雨了,她冷了有地方遮风挡雨吗?饿了有东西吃吗?会不会有些居心不良的人发现她这么漂亮还孤身一人就想欺负她?她那一头粉色长发和长长的耳朵这么显眼,这么久了都没她的消息,那她会不会......

“唉……”雷电芽衣转身望向舰长的大概方向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年纪的少女常见的细腻情感总是会让她在这时候也忍不住走神去想一些别的东西,而这一拐弯,对八重樱的担心和同情居然隐约压制住了她心里那刚才险些失控的醋意。
想着想着,一股困意逐渐袭来,让芽衣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睛逐渐开始发涩,安眠药的药劲儿上来了,和之前相比这次意外的快,按照之前的经验,不犯困还好,一旦开始犯困,几分钟自己就会困到站不起来,有一次她吃完安眠药犯起困之后想起来有点事情没处理完,就想顶着困劲儿做完了再去睡觉,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才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地板上睡了一宿,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倒下去的,只觉得浑身都疼,顺带还因为睡在地板上着凉肚子疼了两天。更不巧的是当时自己还在生理期,本来小肚子哪里就不太舒服,那两天可把她给折腾惨了,幸亏那两天舰长忙着打理学园没顾得上和自己见面这才没被他发现。
是时候回床上去了,但看着面前被自己翻的乱七八糟的抽屉这时她的强迫症又犯了,于是强撑着越来越迷糊的脑袋,她一边收拾起被自己搅的一团乱的抽屉,一边继续她的胡思乱想。

看八重樱她留下的信,说的很诚恳,但作为舰长的未婚妻芽衣自然也能从里面嗅到她那缕对舰长难以割舍的思念,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这么一走倒好像让自己成了把她逼走的恶人一样……唉,她要是真的不打算和自己抢舰长的话,完全可以直接来和自己说嘛,自己在其他人面前的形象应该还算是挺好说话的吧?而且多个朋友对自己来说并不难啊,以后关系熟络了当闺蜜也未尝不可。据舰长说八重樱救过他好几次,这么说自己谢她都来不及呢。
哎?这么一说怎么越来越感觉反而自己像是插队的了?真是的,无论是遇见舰长也好,还是第一次对舰长心动也罢,就算比不过琪亚娜,和八重樱比应该也是自己先来的吧?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现在可是舰长的未婚妻啊……
真是的,雷电芽衣你有必要这么不自信么,拿出点即将身为人妻的觉悟啊喂!
这么想着,芽衣突然抬起头,看着面前挂在衣架上的洁白婚纱有些疲惫的笑了笑。她还是第一次切切实实地感受到爱上一个人的感觉有多甜蜜,又有多累。
这种感觉就像是连着买了几年的彩票终于中了头彩一样,兴奋归兴奋,却也要担心这笔飞来横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像它来的时候一样又突然不着痕迹的溜走,以及周围盯着它的一双双眼睛。

毕竟所谓的爱情,就是自私又排他的啊。
芽衣还记得三个月前自己过生日时,在KTV的包间里借着酒劲儿问他对自己的喜欢究竟还剩多少的时候,他曾说过这么一句话。
“芽衣,你可要想好了,我是个罪孽深重的家伙,可以说从13岁开始,我就是在用别人的生命活着,可以说活着的每分每秒都背着债。并且,哪怕燃尽我的生命,我也完全还不完......”
他对自己的评价原来是“罪孽深重”吗?那自己现在这双看似白净的钢琴手在七年前也曾沾满了千羽学园里自己曾经的老师和同学的鲜血,别说这其中自然也有一些不愿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对自己落井下石乃至愿意为她说上一两句公道话的人,而且哪怕其他人对自己再过分,至少也罪不至死吧......几个月前,她也是用这双手从自己最好的朋友那里接过了本应该握住她的双手的舰长的手。那么自己,何尝又不是个罪孽深重的女孩儿呢?
既然我们都有着深重的罪孽,那么天堂应该不收我们吧?但这样也好,罪人配罪人,正好天生一对,就算下地狱,我也有名正言顺的理由陪你一起去了……
自己这种离开ME社的光环便没人敢娶的自私女孩,嫁给舰长这个永远都背着欠债却永远都还不上的大龄单身男青年,应该算得上合情合理吧?

雷电芽衣期待着一觉醒来后,他的答复。
眼睛越来越睁不开了,身体也跟着开始摇摇晃晃,这次安眠药起效异常的快,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失眠症已经好了,原先总要等个将近半小时才会来困意,可这次却只过了十几分钟自己就已经困到要站不住了。
强撑着身体将抽屉简单整理完,然后把药瓶又小心地塞回最里层之后,芽衣终于困的不行了。跌跌撞撞地回到床边后直接往床上一倒,随手将早已散开的睡衣掩一掩,再顺手拽过毛毯往身上一盖,芽衣摆出了平时自己最常用的侧卧位抱着枕头的睡姿,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她睡觉时总习惯抱着点什么东西,这能让从记事起就自己一个人睡的她有些许的安全感,而如果不抱着点什么东西的话,睡觉时她就不会太安稳,总会不时惊醒,甚至在自己成为雷之律者在世界蛇呆着的那段时间也依旧如此。
但无论是布偶熊,抱枕还是枕头被子,现在都抵不过舰长那宽阔结实,传出有力的心脏搏动的胸膛。能把头枕在上面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安眠药。
她嘴角勾起一抹微微上翘的弧度,同时那双抱着枕头的玉臂的力道又稍微紧了一点,就像是躺在他的被窝里时一样。

随着那双紫蓝色眼睛的缓缓闭合,屋子里很快只剩下悠长而平稳的呼吸声,终于再也没有了辗转反侧的声音。
在意识完全被困意吞噬之前,芽衣最后的意识依旧停留在她心心念念的舰长身上。
“半夜十点那么匆匆忙忙的就跑去酒店了,算上路上的时间和睡前洗澡和收拾屋子的时间,他怕是要快十二点才能睡觉了吧……而且就算是舰长早上起来需要化妆,可看学园长和丽塔那同样匆匆忙忙的样子,怎么感觉她们两个尤其是学园长也是临时决定突然要去的呢……怎么总感觉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
“希望舰长今晚也能睡个好觉,他已经连着两天没好好睡觉了,而且明天……他应该会比自己更辛苦吧?”
“不知道舰长看到我们的新房会是什么表情呢……嘿嘿,这可是整个婚礼流程里极少数还算得上由自己亲手完成的任务啊……哈哈,虽然说其实也仅限于提出一个粗糙的设计方案以及亲自跑到商场挑选所需要的装饰品和床上用品而已,至于那些细化设计以及搬运和安装这些东西等等实际上远比自己在哪里出谋划策累人的活儿,自己自然而然地又被大家客气地拒之门外了,不过最后看起来还是不错的嘛,他应该会喜欢的吧……唉,可舰长那根木头,别说和自己反映意见了,到地方了连个报平安的电话居然都没打,要不是因为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打来的电话自己也不一定会失眠到现在,结果还得靠吃安眠药才能入睡……”

“算了,他人就那样,只要主动联系别人必然是有重要的事,这种习惯放在工作里自然会让他成为一个令人欢迎的上司,可恋人……唉,实在无力吐槽了,某种意义上自己和他也算得上是先结婚后恋爱了吧,如何和女朋友相处这一点甚至还得自己在婚后继续教他……啊啦,那时候自己已经嫁为人妻了,那时候,自己要教他的就是该如何和妻子相处了吧?”
“在经历这一切之前自己也曾幻想过将来到底会嫁一个什么样的丈夫,可万万没想到将来居然会嫁给这么一个无药可救的笨蛋……真是的,要是让那时候的自己看到现在自己这个下场她肯定会笑话自己的,可现在像自己这种离了爸爸和ME社的光环大概率没人敢娶的自私女孩,大约也只剩下嫁给舰长他这种似乎连谈恋爱都不会的笨蛋这种选择了吧……”
“那么,早上见,好好睡一觉吧,然后,向大家展示出自己最完美的那一面,至少我可是很期待的哟……”
“当然,这所谓的大家,也包括我们彼此啊,明早准备万全的你,应该会很帅吧,就是不知道几小时后的我在你眼里,会不会是最漂亮的新娘呢?而琪亚娜,她又会以什么样子出现在我们面前呢?”

“那么,亲爱的,晚安啦……”
默默在心底道了声晚安后,雷电芽衣的意识的最后一道防线被如潮水般涌来的困意淹没,在稍微紧了紧自己抱着枕头的手臂后,她悄无声息的进入了梦乡。
38.4公里外,三景酒店。
“呼噜——呼———呼噜——呼——呼噜——”
半夜一点,酒店第24层的走廊里依旧灯火通明,看起来似乎还和几小时前别无二致,但是从走廊里某间总统套房虚掩的大门门缝里,此时正传出阵阵有规律的呼噜声,看来这间屋子里的主人睡的还挺香。
但突然,伴随着“吱呀”一声,门缝突然被推开,一个身穿睡衣留着红色短发的年轻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脸倦意。
看看周围没人,又抬头看了看头顶后,他靠在门旁的墙边,顺手从兜里掏了掏,掏出一个锡制的看起来像是烟盒的小盒子来,可出乎意料的是打开盒盖之后,他倒出的并不是烟,而是——一块口香糖?
麻利的倒出两粒口香糖丢进自己嘴里后,他又在兜里摸了摸,这回掏出的是一部手机,在解锁屏幕后他利落地点进手机上的联系人一栏,熟门熟路地从名单上一路滑下去后他的手指停在了偏后的一个名字上。

点进去之后,他对着那串电话号码皱着眉头犹豫了许久,手指在下面的拨出键上晃了又晃,可来回几次后他终究还是没有按下去。在放弃打电话的打算后,他又点开了短信的发信栏,在纠结许久后,他总算是在发信栏里打出了干巴巴的几个字:
“我到酒店了,休息了吗?”
然而这几个字在这儿实在是显得相当废话,手机右上角显示时间已经是半夜一点了,正常人这时候早该睡觉了,更何况明天她搞不好比自己还忙,不抓紧时间休息的话明天怕是会累趴下。
而且昨晚十点自己出发来这里前她就换好睡衣准备就寝了,这信息发了似乎也是一句废话,因为人家现在睡觉了压根看不着哇。现在才向她平安,属实是多此一举了。
于是这句干巴巴的问候在输入栏中只存在了几秒钟后就立刻被他毫不迟疑地删掉了,真是的,明明之前都约好了到地方给她报个平安的,结果到这家酒店之后自己这张嘴巴基本就没闲过,甚至都无暇掏手机,自然也就把这事儿给忘了个精光,直到一小时前这通口水仗终于告一段落后自己才算是想起来有这茬事。
可那时候都十二点了,她怕是都已经做了俩梦了,还打什么电话呢。

唉,可以她那细腻又敏感的性格,明早去接她的时候怕是又免不了要被她数落一通。
这么想着,他轻叹了口气,看着手机上她的备注苦笑着摇了摇头,嘴里依旧嚼着刚刚丢进去的口香糖。
五年前,这个号码的备注还叫“Raiden Mei”。
三年前,这个号码的备注则是颇有些恶趣味的“煮饭婆”
一年前,这个号码的备注又被改成了简单而亲切的“芽衣”。
而现在,这个号码的备注已经变成了同样简短然而却又极具分量的两个字:
“老婆”。
“呼......”
我长舒一口气,将嚼的没味儿的口香糖吐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把烟戒了固然是好事儿,但是因此也就没了一种相当方便的提神解压的方式,自从八重樱离开的那天开始,我一直憋到现在,一根烟也没再抽过。不过原先的银质烟盒倒没有扔的必要,而是“再就业”当了装口香糖的盒子,每当因为烟瘾犯了而开始犯困流泪,实在受不了了的时候就拿出一颗来嚼嚼。
可尽管重咖啡因口香糖让我稍稍从困倦中清醒了一些,但却无法缓解身体上哪怕一丝的疲惫,我这时候才算理解为啥飞叔当初发现我学他的样子抽烟的时候脸上第一次对我现出怒意来了。就如他说的那样,烟这东西沾上容易,彻底戒掉却难似登天。并且重咖啡因口香糖不仅作为烟的替代品效果只能说差强人意,而且也不能一直吃个没完,一天最多不能超过十粒,由于前天晚上折腾到半夜才睡觉,我昨天几乎都是靠它撑过来的,一个白天就吃了整整八颗,现在再吃完这两颗的话到中午前就不能再吃了。

虽然说现在姑且算是清醒了些,但有些沉重的身体还是在无声地向我表示着它们的疲惫,很快,咖啡因带来的提神效果就会消失,我的精神又会回到之前的那种“困得要死又累得要命但就是死活睡不着”的状态。
说起为什么不睡觉的原因其实有点尴尬,因为飞叔睡觉的鼾声实在太震耳朵了,偌大的一间套房内竟无一处能躲得开他那入耳魔音的角落,甚至我都已经出来了,在门外依旧能隐约听见他的鼾声。
一层楼板下就是小姨妈和丽塔的房间,不过飞叔的鼾声应该还没夸张到能穿过楼板震得人睡不着的地步,她俩现在估计也已经睡到和周公下了两局棋了吧。
可就在两个小时前,也就是在楼下小姨妈和丽塔住的房间里,飞叔和小姨妈之间的气氛一度闹到剑拔弩张,吓的我和丽塔当时都以为他俩就要打起来了,由于我们俩都没带武器,当时慌的我们险些没直接一个电话打回芽衣家求比安卡符华姐或者芽衣这些高等级战力前来拉架。
当然,幸好最后看在明天就是我和芽衣的婚礼的份儿上,这俩人没打起来,不然他俩真要认真起来怕是能把这个酒店给徒手拆了,里面还有不少明天参加我和芽衣的婚礼的宾客在里面,这婚我俩也就不用结了。可虽然没打起来固然是好,但小姨妈也极其罕见的发了一通大火,差点没被气的犯高血压晕过去,毕竟她也是马上奔五十岁去的人了,搞不好真会被气出点啥毛病来,这也就让跟着她来的丽塔和我又是找药又是倒水顺便还得拉架,一晚上忙的够呛。

别看飞叔是故作玄虚装神弄鬼的现身,可对于德莉莎和丽塔这两个S级的女武神和我一起出现,他还是挺意外的,毕竟下午分别的时候他的意思是让我自己一个人来,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我为了不让他走特意带着小姨妈和丽塔给他施压,让他在向我问及此事的时候脸上还颇有些不悦之色。但很快小姨妈就主动解释道:“你别为难凡卡那小子,这次是我自己主动要来的。”这时候我才明白,原来早在飞叔下午四点左右偷偷摸进休伯利安号和雷电龙马先生联系,叫他来已经被封闭的舰桥主控室一叙的时候,还在舰体内的机库里的她就感应到有什么不太对劲儿的东西来了,而在看到雷电龙马先生在手机响了之后突然跑的老远接了个电话,接完电话后又有些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四周后这才来和我说他要去洗手间,在这之后就一去不回的时候,她就已经意识到休伯利安号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再加上当我和雷电龙马先生回来后衣服上若有若无的崩坏能的气味,以及从芽衣家出发前和雷电龙马先生说要跟着我去的时候我们俩脸上那分外拧巴的表情,从那时候她就已经确定来的人一定是飞叔,那她就更要跟着我一起过来了,顺带还捎上了她最万能的秘书丽塔来以防万一。

果然,无论是我还是雷电龙马先生、乃至飞叔,都低估了小姨妈的实力,虽然说我早就知道她那S级的评级肯定不是奥托主教放水放出来的,但真没想到因为体内有帝王级崩坏兽“毗湿奴”的融合基因,她对于现在这半人半崩坏兽的模样的飞叔的感知力远超当时在场的任何女武神,因为甚至连符华姐当时都没感觉出什么异常来。可能也只有全盛时期的她在使用“心眼”进行感知的时候感知能力才能压现在的小姨妈一头了。
不过由于小姨妈她也不想在众人面前再制造不和谐的插曲,所以来之前她也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件事,然后看着我和雷电龙马先生在哪里若无其事的演戏。也压根就没和除了丽塔之外的其他任何人、甚至包括比安卡透露她感应到齐格飞来了这件事,自然无论是比安卡还是月亮上的琪亚娜现在都不可能知道她父亲也来了这个令人惊喜的事实,全都以为小姨妈这是为了在第二天早上以我这边的亲戚的身份陪我迎亲这才匆匆带着丽塔离开的。
可就在她大晚上兴冲冲的来到这儿之后,虽说一开始被飞叔那“头角峥嵘”的样子吓了一跳,但由于飞叔和半年前不告而别的时候的样子比也就是头发以及脑袋上的角长长了些而已,因此对于他现在的模样她反而有些心理准备,过了没多大一会儿也就见怪不怪了。然而久别重逢的喜悦并没持续多久,很快,在这阔别半年的两人简单寒暄了一阵儿后,很快屋里的气氛就刷地掉到了冰点,剩下的时间基本上这俩人就是一直在吵架了。原因自然也不用想——

“齐格飞你这段时间到底死哪里去了!”
可以说以飞叔现在的模样,明天不加伪装就上街的话十分钟内绝对会有地方政府发出的“有死士出现在XX地区请求女武神部队立刻出动予以剿灭”的通告送到我们极东支部来,更何况明天来参加我和芽衣的婚礼的嘉宾合起来几乎占据了全世界大型跨国企业与顶尖学术研究机构负责人的半壁江山,他一露面几乎就等于和半个世界的学界和商界精英们公开宣布“作为天命支柱的三大家族中的卡斯兰娜家族的现任家主已经成了怪物”,所以哪怕背着连两个女儿都不肯见一面的不负责父亲的骂名,他说他也不想来我的婚礼上吓人。而这个理由也把小姨妈给气的够呛,顺带还把我也以一点都不懂事他说啥你就信啥为由给训了一顿。可哪怕小姨妈指着他的鼻子大骂飞叔这个爸爸他当的一点都不负责,哪怕女儿都上了天了都不想着回来看看,飞叔也没有什么生气的迹象,只是简单地点点头而已。自然就惹的小姨妈火气更大了——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她发那么大火,怒吼的声音格外震耳朵,幸亏套间隔音效果好地方还够大不然估计早引来其他客人投诉了,难道是因为到了更年期么......

至于飞叔他这半年为什么一直不露面的理由,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小姨妈他都一个说辞,说是在全世界各地旅行,但以我们对他的了解,恐怕绝对不止于此。虽然雷电龙马先生作为他的朋友和这半年的行程安排人,他应该知道点东西,可是现在也不可能去追问他什么。而且巧合的是,我和小姨妈还有丽塔,居然都不约而同地感觉他似乎正在暗地里搞什么事情,并且从他和雷电龙马先生的对话中我还能推测出他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但至于是什么,就不清楚了,问他他也用一些说了等于没说的话来搪塞,这么多年来,在暗地里搞事这一点上他从不让人失望,幸好搞的一直都不是啥坏事。
可能是觉得大半夜的吵架扰民或者看我们半夜不睡觉实在太累,又或者是实在受不了小姨妈滔滔不绝连续一个小时的魔音入耳了,直到快十二点的时候,飞叔才略有些不耐烦地表示明天我和芽衣的婚礼最重要,大伙儿先回去睡觉去有事早上起来再说。但小姨妈依旧不依不饶的指着他的鼻子表示:“齐格飞你别转移话题,明天你小子敢跑一个试试,我就算是用犹大捆也能把你捆过去(虽说她并没有带犹大的誓约来酒店),反正天命现在老娘当家,丢不丢人也是我说了算!”

我和丽塔一时间也插不上话,只好面面相觑地看着这俩双双就要在明年踏入知天命之年的人激烈的争论......也不对,其实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小姨妈在哪里单方面疯狂输出而已,飞叔一直低着头看她或者看外面的夜景,偶尔才蹦出几个词儿来做他那苍白不已的解释和申辩。
大约是实在受不了小姨妈这位实际上已经进入更年期的妇女的唠唠叨叨了,飞叔最后终于才勉强表示明天就先不走了,答应“跟我们去看看”,可到底来不来我的婚礼他也一直没有给个准话。而小姨妈大约也是骂累了,也只是抛下一句“那就这样吧,别耍花招。凡卡,今晚你给我盯死他,他今晚要是跑了看我婚礼结束之后怎么收拾你”后,向我和他挥了挥手示意我们可以走了。
我这才松了口气,而飞叔也没再说什么,走出小姨妈的房间后,他只是拍拍我的肩膀,和我简单地说了句“抱歉,都是因为我,别介意,德莉莎说的也就是几句气话。”之后,就径直去洗漱了。而从浴室出来后,他也没在意我看着他浴袍下已经长满黑色鳞片的半边身体时的凝重表情,笑着拍拍我的肩膀,留下一句“明天你和芽衣可是主角啊,好好休息,早上打起些精神来”之后就径直躺到了套房客厅的长沙发上,没多久,就响起了鼾声。

明明刚刚被多年的好友乃至于仅剩不多的亲人德莉莎骂的七荤八素,可一扭头,他就跟没事人一样毫无心理负担的睡下了,是该说他的心已经在这么多年的磨难中早就冷下来了呢还是说他心理素质好呢?
还是说他只是如我记忆里熟悉的样子那般还是一个心态超好且不修边幅的大叔呢?
难说啊......
看着沙发上躺着的飞叔的样子,只看上半身的话已经快要和人不搭界了,也不知道他现在的状态距离他所说的“跨过那条线”还剩下多少时间了。而刚才看小姨妈的表现,她也只是选择性的无视了飞叔现在这个样子而已,毕竟她早就知道飞叔的这身毛病,并非真的不介意。恰恰相反,从她对飞叔发火时眼里不时闪过的一丝心疼来看,我很确信她肯定会在我的婚礼结束后直接把他扣下然后把他送去强行医疗,现在只不过因为第二天还有事儿所以不想吵上一夜,加上本来大喜的日子不好再多发火而已。
不知道早上起来去接芽衣的时候,她会不会去找这段时间很明显和飞叔“沆瀣一气”的雷电龙马先生顺便算算账......要真这样的话,想想都头疼啊......
早在几年前极东支部和逆熵就已经联盟,且由于现在天命的执牛耳者早已换成了小姨妈,加上瓦尔特先生也表现出了准备隐退的意愿,估计逆熵重新纳入天命的管理体系之下,重新成为天命的北美支部也是迟早的事儿。似乎昨晚瓦尔特先生和特斯拉博士他们就在和小姨妈和丽塔谈这件事,也就是说原本归属于逆熵管辖的ME社迟早也要成为天命管理下的企业,突然想到我那一向严谨而不苟言笑的岳父也就是雷电龙马先生可能要因为飞叔的事情也要被小姨妈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小”萝莉和刚才的飞叔一样被蹦着高儿的一通劈头盖脸的训,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被这副有些滑稽的场景逗笑了。

而这突如其来的“扑哧”一下让我从回忆中惊醒过来,但不知为什么,一回过身来,周遭的环境却突然让我感觉有些异常......
凝神仔细转念一想才发现,原来是作为背景噪音的飞叔那沉重的鼾声没了,而这声音没了之后,周遭顿时彻底安静了下来,由于已经深夜一点多,连服务员也都下班了,加上这里还是24层的高处,一时间周围安静的连我的心跳声都能听见。
飞叔不打呼噜了?那可太好了,今晚总算是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大晚上的我之所以不睡觉出来玩手机和发呆就是因为飞叔的呼噜震天响,实在是睡不着了。
可无论是小姨妈和丽塔的那间客房还是我和芽衣的洞房都有的是地方睡觉,去哪里不就行了吗?
还真不行,今晚我要找的人要是换成别人,无论是谁我都可以找个地方安心睡觉去,可问题是,这就是飞叔,更何况,现在他还真的能飞了......
上楼之前小姨妈说过让我看好飞叔别让他跑了,否则婚礼结束之后就有我好看的,因此今晚我一直没敢去别的房间住,但事实上哪怕她不这么说,我今晚也会多留个心眼这么做,毕竟论不告而别这种事儿飞叔他可是个惯犯了。他可没少干那种明明昨天晚上还是看着他在身边睡下的,结果第二天早上一起来就发现他连人带行李一起失踪甚至连个交代去向的纸条都不留的事儿。上次击败终焉律者后没多久就是这样,小姨妈当时想把他留下给他做个彻底的身体检查,以遏制他身体上当时就已经很严重的兽化扩散情况。可没想到,虽然嘴上答应的好好的,但他没几天就又不知道溜哪儿去了。而他上次不告而别的前一天晚上,我和他在医院的庭院里陪他散步时,临睡前他和我感叹的那句“还有好多好多事情等着我要做,不知道这副破碎不堪的身体还能不能给我足够的时间去完成”也就成了他上次突然消失前的最后一句话。

不过上一次他的表现总算好了点,至少给小姨妈留了张纸条说明了他要走的原因——也就是昨天和琪亚娜对话时小姨妈口中说的“还他那不明所以的没头债”,可从实际效果来看,这条子他还不如不留呢,当时正兴冲冲的准备拉他到天命总部医院做检查的小姨妈在发现他又跑路了,并看到那张留给她的纸条之后气的直接把那纸条给撕了,并且蹦着高儿的对着窗外咆哮道:
“齐格飞,你他妈的就是个没良心的大混蛋!”
等等,按下这些闲话后面再说,刚才他还呼噜打的震天响,结果现在......咋没动静了?
难道......
想到这儿我立刻不假思索地从地上跳起来转身推开了身后的门,但没想到的是,刚一开门,砰的一下,那厚实的红木门板就撞上了门后的什么东西,由于我的力道用的也很突然,因此突如其来的反作用力把我自己也顶了出去,让我往后猛地一仰,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卧槽!”
在门被猛烈的弹回来的同时,我和门后都发出一声惊叫,但门后的那个家伙显然稳盘比我好得多,在我连退了几步稳住身形之后,再一抬头,门就已经被打开了。

“哎?你怎么在这儿?”
眼睛瞪的溜圆的飞叔那魁梧的身形赫然出现在门口,我此时的表情大约和他也没差多少,于是我俩又不谋而合地就和事先排练过一般异口同声地说道。
“这个......我睡不着,出来先蹲一会儿。”情绪已经平复下来的我看了看周围已经空旷安静到了连呼吸声都能带上些许回音的走廊,于是连忙压低声音小声解释道。
“那个......我也睡不着,哈哈,想出来走......”
“我猜这个走应该不只是就在这里转转吧?”看着面前这位长辈在挠了挠头后一边带着些许尴尬的笑一边有些语无伦次的解释的模样后,我立刻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都半夜一点了,压根就没几个人会出来闲逛,请问放着睡衣不穿穿着全套的运动服做什么呢?”我看了看此时的模样和七八小时前出现在我面前时别无二致的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唉,这次我建议你不要给小姨妈留纸条了,看到你的留言她的高血压只会更严重。”
“啊?不会连这你都要拦着我吧?”听完我的话后飞叔脸上的笑容霎时间凝固了,之后他低下了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过了几秒后,他低沉的声音才再度响起。“而且这有必要和她说么,她连这个都要管啊......”

“飞叔你觉得我现在可能拦得住你么?我现在手无寸铁,小姨妈带着犹大的誓约都未必拦得住你,我又能做什么?”说到这儿,我拿起自己兜里的烟盒掂了掂,自嘲般地苦笑道,“啊对,的确是手无寸铁,这烟盒是银的。”
说完,我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从他身前让开,然后背过身去,对走廊外摆了摆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不知道身后的飞叔此时是什么表情,但是我突然隐隐的有种预感,如果再转过身来,发现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我面前了的话,那么几秒钟前所看到的他低着头的身影很有可能就是这辈子我见到他的最后一面。
他现在的身体情况,但凡接触过他的人都知道怎么回事,但就是拿他没辙......
一想到这儿,我本来已经因为无数次的自我暗示“我做好心理准备了”或“早晚要来的”而有些麻木的心情突然就沉重了起来,眼角也就跟着有些酸酸的。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小家伙,你在想啥啊?”正当我转过身去努力抑制着因自己的黯然神伤而就要溢出眼角的泪水的时候,突然我的右肩落下了一只有力的大手,旋即背后就响起了飞叔他那带着些许疑惑的声音。

“啊?”我刚刚酝酿出一点点的悲伤情绪顿时被突如其来的错愕给碾的不知道哪儿去了,转过头来时,看到的是此时和脸上的表情和我差不多一样瞠目结舌般的拧巴的他。
“所以飞叔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还换好了衣服这是打算干嘛?”
“那还能干嘛,当然是出去买宵夜喽。我总不能就穿条内裤去大街上买宵夜吧?”
“那也不行。”我没好气儿地白了他一眼,“飞叔,你到底对你现在的样子有没有自知之明啊?我现在真心觉得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看到诸如‘大崩坏结束后,东京街头竟又惊现死士出没’之类的新闻简直就是个奇迹。”
“可我觉得现在这样还可以啊。”听完后他立刻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然后又抬头一脸无辜地盯着我说道,“怕被人看见脸我戴上口罩不就行了,现在戴口罩的人那么多,而且怕被人看见左手的话我戴上手套然后用右手付账不就行了?”
“啥?”他这套说辞一时间竟给我整不会了,“我说,飞叔你不会觉得你这些蹩脚的伪装术真有用吧?能不能先想办法把脑袋上的角还有你眼睛旁边的那些甲片去掉再说这个?”
“呃......你要说这个嘛......确实比较麻烦。”听我这么一说,他顺手摸了摸从自己那一头浓密的白发中长出的那对角和自己的眼眶周围,脸上露出些许为难的神情来。但还没持续多长时间,他就又和突然想起了什么好主意似的嘿嘿笑着抬起头来对我说道:“那我再穿上披风戴上兜帽不就行了嘛?”

“.......”
我想我此时的脸应该已经黑的和煤球有一拼了。
“呃......这样也不行嘛......要不我试试把它们弄下来?”
说完,他居然伸出了自己那已经化为利爪的左手,真的在自己眼眶旁边生长出的甲片上用力抠了几下,然而,当他的左手那泛着青色的爪尖敲在他左眼旁边生长着的白色甲片时,却分明发出了如同钢铁被划过般的令人牙酸的响声......
“哎哎哎你干嘛啊?别抠了!”我忙不迭地连忙把他的左手按住,“飞叔啊,你都多大的人了,有话好商量,能不能别和小孩子求人时那样那么耍赖啊?”
“啧,看来抠不动呢......”他似乎还对自己脸上的甲片的强度有些惊讶,甚至还又用力抓了抓,爪尖和甲片摩擦时发出的吱嘎吱嘎的响声听的令人一阵阵心寒。
“唉,好吧,飞叔你老实蹲着。我去,我去还不行吗?想吃什么?但注意现在是半夜一点,没什么花样可选啊。”
“随便什么都可以,这时候我也没有挑食的权利吧?”
被他那一脸无辜的恳求的眼神加上这动作吓的直发毛的我终于败下阵来,于是也只能无奈的长叹一口气,推门回到屋子里又换上了来这里时的那身运动服。

“赶紧回屋里去吧,当心被人不小心撞见。还有,希望飞叔你不是趁机想把我支开,要是明天早上不见你人的话,小姨妈怕是饶不了我哦。”临下楼前,我对还站在门口的他如是说道。
“可我真想走的话干嘛要走门呢,直接翻窗户就行了啊?” 闻言他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朝自己身后的落地窗歪头努了努嘴,“另外半夜还要麻烦你,小家伙,辛苦你了。”
“自己身体啥德行了不清楚吗?你真这么干试试......”我一时间被他这句话噎的别的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好回头丢给他一个万般无奈的三白眼,转身下楼去了。
“等等,别动!”正当我转身还没走出几步,突然他的声音又在我身后响了起来。
“又咋的啦......飞叔,你要干嘛?”
我刚停下脚步一回头,就见到他大步朝我走来,然后右手直接伸向了我的脖子。
我本能地一缩脖子,但他的面色突然一沉,低声道:“我不是要掐你脖子,别乱动。”
“那这是要干嘛?”我一时间被他的话搞得一头雾水,于是又诧异的问道,但这次他没理我,而是径直翻开我的衣领,冷的早已不似常人的手掌哪怕隔着一层衣服,也冻的让我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喏,你刚刚转身的时候,我在你后颈的衣领下面看到一个奇怪的凸起,果不其然。”等他的手在我后颈的衣领上一通操作后挪开,等我再回头时,他的指尖捏着一粒看起来像是手表用的小号纽扣电池的小玩意儿,得意的对我笑了笑。“小家伙,你的警惕性变差了,这在当年的女武神训练营结业考试中是要扣分的啊。”
“这......这难道是窃听器?”我立刻心有余悸地把浑身上下都摸了一遍,不过这次就再也没摸到类似的小玩意儿了,“这到底是谁放的......”
“你觉得呢?你好好想想刚才在楼下的时候,我或者德莉莎碰过你吗?”
“丽塔?她......也对,也对......是她的话就不奇怪了......”
“不然呢,她总不能真闲得无聊放一颗纽扣电池来吓唬你吧?”他随手将这个小东西捏扁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完全信任你的朋友,既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缺点。”他笑着指了指外面的方向,“可你是不是已经忘了丽塔小姐曾经是干什么的了?所以以后要机灵点,丽塔小姐当然不会害你,可别的什么人就不一定了,你这么大的人了,早该懂这个道理才是。”

“哦?飞叔,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是和丽塔串通好的?”看见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教训着我的表情,我突然有些不服气的问道。
“呵,虽然不是亲眼,但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脸上突然露出一抹得意的笑,转身离开,“从小到大,你学会过很多东西,但你唯独学不会对我撒谎。时间不多了,赶紧去吧,多谢了。”
崩坏三芽衣怀了舰长的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