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图计划】循脉识光

3月24日是末宵的生日。
生日快乐，末宵，愿你得到所有渴求的事物——关注、认可、你之所以为你，还有爱。
被特别地注视着，蓦然回首才发现自己一直被爱，应当是更加温存的“甜馨蜜语”吧。
柯普利扇区。
在第十五次绕开净化者的侦查并一头扎进树丛时，末宵终于从紧张刺激的躲闪奔逃活动里抽出空来想：自从和绿洲扯上关系后，他似乎也开始变得不那么正常了。
假如他还正常，还保有一丝基本的理智和原则，就不该听信你“回到柯普利扇区寻找奥吉里踪迹”的鬼话，毕竟一路上的净化者数量简直和帕斯卡向你杯里丢的方糖数目一样令人难受，就算奥吉里真的把自己的外观投影改成天鹅振翅过境，也得被肃清者的激光原地红烧；你们侥幸绕开净化者来到海滩附近的模拟雨林里，一来是运气不错，二来也靠你“挨打得出的净化者行为分析”和末宵抓着你紧急遁地。更令末宵不解的是，在如此草率、如此莽撞地闯进柯普利扇区来执行一个荒谬任务的“死里逃生”时刻，你这个满头碎草屑和泥土的罪魁祸首竟然还能笑嘻嘻地对他说：“做到了，不愧是小末。”
末宵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讥：“我叫末宵，不叫小末。教授念着小章鱼的名字来故地重游，怕不是想重温被大章鱼追杀的感受吧？”

你假装听不懂话里的吐槽意味，伸出手揉了揉末宵的头：“重温往事也许真的会有收获呢。”
末宵认为你又开始说疯话了，毕竟上一次面对黛米乌尔时你可是匆忙逃命，甚至不惜联合净化者来摆平麻烦，他实在不明白狼狈的往事有哪里值得眷恋；他想扭开头以表鄙视，却悲哀地发现自己对你的疯话和摸头习以为常，这可真是个坏习惯啊。
坏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那是阿卡迪亚派遣他和初尘来绿洲协同工作的第一天。途中他费尽全力地和初尘保持着尽可能远的距离，却仍然逃脱不了一同在绿洲指挥部报道的命运；当安冬妮娜提出为了保险起见要对他和初尘进行心智鉴定的时候，一路低气压的末宵自然下意识地产生抗拒情绪，并准备了“绿洲为何通过不必要流程质疑阿卡迪亚合作诚意”的说辞。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初尘便用她那一贯的平静接受了安排，并在跟随安冬妮娜离开前向末宵投去一贯的复杂眼神。末宵被初尘眼神里莫名的怜悯成功地挑衅到位，又不能容忍自己比初尘“少做什么事情”，赌气之下点了头就要跟去。
一旁的你就像是怕末宵反悔一样，连忙上前拉住对方：“绿洲有两套心智鉴定设备，跟我来就好。”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无事献殷勤一般要亲自负责心智鉴定，但末宵也没有开口询问，这种程度的服从安排只是家常便饭罢了。更何况，被迫回忆一次过去也没什么——来到云图计划前的无数个夜晚，末宵已经回忆过无数次了。

躺到鉴定设备上后，末宵才发现他平时的回忆内容并不是过往的全部。
记忆里的里德教授并不只有动身前去冰原前那一种衣着，初尘的脸上也不只有被他攥住衣领狠狠质问时那一种讨厌的表情。在每个细节都被解剖般放大到无比清晰的心智鉴定里，末宵被迫回顾了许多他之前没有回顾的东西：深夜交谈时里德教授黑眼圈里潜藏的欣慰，和派遣自己去执行矿物采样任务前的欲言又止；匆匆路过42Lab时其他研究员对他工作效率的惊叹；甚至还有第一次执行任务时潜行在他前方的初尘的身影。或许是曾经自毁过，末宵的记忆并没有完全按照时间序列徐徐展开，回忆的最后一幕定格在了他被唤醒的时刻：里德教授按下启动按钮后温和地将手搭在他肩上说着“欢迎醒来”，视野的角落里还藏着初尘虹色的眼眸。
不。这些在云端被鉴定时涌入的回忆一定像算量一般虚妄，真实里只有失去和痛楚。末宵睁开眼睛，开始后悔先前答应绿洲进行心智鉴定的请求，并在一瞬间便演算好了反击话语：如果那位不识趣的绿洲教授对自己的记忆妄加评点的话。
但是你没有。你只是探过身子摸了摸末宵的头：“听说人形体验心智鉴定就像人类体验梦境一般，欢迎醒来。”
末宵想躲开，末宵想说麦戈拉本身就是数据构成的虚拟世界何谈梦和醒来，但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只是一动不动地沉默着。

应该是被你自来熟的动作和疯话惊吓到了，末宵在离开屋子后这样开解自己。
不过末宵没有想到的是，这还只是你胡作非为的开始：末宵巡逻归来后会被你摸头，去指挥部汇报工作后会被你摸头，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会被你摸头，连在走廊偶遇的时候都会被你时不时揉上一把头发。当末宵忍无可忍，试图委婉地通过“摸头是安慰吧，我不需要安慰，教授不如跳起来去安慰一下刚刚有点掉漆的艾吉斯”来表达抗议时，收获的却是你更加令他无从吐槽的回答：“人类每一个相同的动作都可能传达不同的含义喔，末宵的人类行为学数据库还可以通过观察我来扩充嘛！”
末宵一向是个要强的人形，但这次他没有被你Push到，他觉得你大概也不是什么正常的人类。
反正其实也并不讨厌摸头——并不讨厌被特别地注视着。
末宵摇摇头，把头从你的手里移出去，再把思绪扯回眼前的情境里。柯普利扇区形似长宽比例较高的矩形，海域则在扇区南沿横向分布，你们一路奔逃时其实已然沿长边穿过了整个扇区，到达了扇区另一边缘的海岸；如今如果还要“追踪奥吉里”的话则只剩下跳海潜地、去黛米乌尔老家一日游的选项。上一次在海底吃了大瘪又被初尘营救，于他而言实在谈不上是愉快的经历，你当时似乎也是被卷入海下仓皇逃离，正准备提出潜海计划的末宵不禁犹疑了几秒。你这会儿倒是比末宵更像个特种，直接进行了一个漏洞填补：“走，我们去海底重塑荣光一雪前耻！”

末宵选择性地忽略了你的用词，干脆利落地把潜水潜地设备套在你的身上，趁着最近的肃清者调转朝向时抓住你的手便向海边加速冲刺。
潜下岩洞的那一刻末宵几乎恍惚：没有了熵存在的岩层不再呈现出诡谲的紫色，生态扇区模拟出的地下岩层几乎与现实中的地底完全相似。净化者的追杀、云图计划以来的漂泊好似都被彻底隔绝在大海和岩层之上，时间的齿轮拨回到末宵努力完成考核期任务的节点，地面之上仍有他的归宿与期待他返程的人，可惜——可惜你乱扑腾引起的水声打断了末宵没来得及到来的一丝感伤。
末宵语塞：“不是告诉你下潜时要用什么姿势、做什么动作了吗。”
你唔唔唔地比划着，好像完全忘记了其实潜水头套里有收音通讯装备：“我想去那边查看一下。”
末宵顺着你的扑腾看去，发现你指向的是大片幽暗深厚的海底岩层。理智告诉他奥吉里不是个遁地人形，就凭她坑自己时关门之后从电梯走也看得出来，岩层里不可能有什么重要线索和遗迹；但你坚定的眼神和费劲的扑腾实在让善良的人形于心不忍，末宵只能调整好你身上装备的遁地模式后拿起武器准备液化地层。
你们在高速涡轮瞬间液化的岩层里穿梭，算量模拟出的悠久岁月风驰电掣地在身侧闪过。你乖乖跟在末宵身后，发出崇拜的声音：“好厉害，能从不同质地的岩层里找到最有效率的通行方式，怪不得初尘也会羡慕呢！”

末宵皱眉，手上挥舞涡轮枪的动作微微停滞：“提她做什么，她羡慕什么？”
你毫不掩饰地出卖着自己的阴险：“这是我在初尘心智鉴定的备份里看到的！从你第一次执行任务之后，初尘在向里德教授汇报时就常常提到你呢，她说虽然自己能够凭借呼唤和直觉找到目标完成任务，但还是会感慨你始终如一的冷静、效率和精准。里德教授说，这当然是你的独特之处，你就是这样被设计出来的；哪怕是人类的双胞胎也会各自拥有各自的喜恶、擅长和特征，小初和小末更是一样......”
末宵没有听见你之后又说了什么，因为他似乎听见了什么坚固屏障碎裂的声音。眼前的地层里却没有屏障，出现的反而是裂隙里的岩洞空间。借着休整的机会，他拉住你“降落”到地面，并在确定环境压强和氧气含量（虽然都是算量模拟的）后摘下你们的头盔。见你注视的目光并没有随着他摘下头盔而移走，末宵只好轻轻叹了口气，给出了回答：“做心智鉴定果然是别有用心啊，真应该防范一下的。”
你丝毫没有被内涵到的自觉，骄傲地回答：“那当然，这可是为了更多地了解你呢。”
末宵想说你不是也了解初尘了吗，再回想起你亲自做的心智鉴定和数不清的摸头，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更何况，你提起初尘的心智鉴定似乎也不是为了初尘——是为了给他提供哪怕不知真假的、里德教授的剪影。从被唤醒以来，末宵时光的大部分都用在穿梭于地脉掩埋的无尽时光之中，再从黑暗和浩瀚里有所获得，来“换取”他渴求的亮光，他生命（如果人形可以称得上有生命的话）的脉络也像是无限延展的地脉，尽力追随、努力延展出璀璨矿石一般的光明。当他认为自己的脉络行至尽头、应当永归肃寂之时，云图计划却像是破空而出的支脉，提供了另一种延展的可能。哪怕只是幻象也罢，新的羁绊与对旧日的新知似乎也足以暂时成为深邃幽寂中的光点了吧——等等，哪里来的光点？

末宵回神，发现你从厚重的设备里艰难地掏出了什么闪闪发光的东西。
“是稀有矿石，不是夜灯。不过我不会潜地啦，这是拜托加工厂做的，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你伸手把矿石举到末宵面前。“人类为了纪念自己和在意之人的存在，会有庆祝诞生之日的习俗；今天是你被唤醒的纪念日呢，所以才想来到末宵熟悉的地底来庆祝。生日快乐！”
你顿了顿，“欢迎醒来。”
末宵祖母绿宝石一般的眸子静静地凝视着你，你一时不敢判断他是因为“大费周章被净化者追杀就为了这”而无语，还是情感系统里真的进行了什么深层演算。末宵没有动作，只是用言语打破了沉默：“所以我们现在还有出路吗？”
你胸有成竹地挥舞着还拿着矿石的手，指向了岩洞的另一个方向：“当然有！来之前我到安娜那里查看了上次记录的所有地形数据，从另一侧就能顺利上岸离开扇区！”
末宵顺着你指的方向看去，果真望到了岩洞另一头微渺又坚定的光线。之前没能注意到的光线好似被你手里的矿石折散，映得你的眼睛闪闪发亮。末宵向前一步，把你的手连同矿石一并握住，此刻算量模拟的感知于他而言却是前所未有的真实：
“我们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