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A］［嗣香］Till Booze Do Us (Not) Part ［直到醉意（不）让我们分离］

Till Booze Do Us (Not) Part by YourBlandestNightmare
直到醉意（不）让我们分离
作者：YourBlandestNightmare
翻译：嘲斯
主菜上了又撤了。巨大的蛋糕也只剩一点碎屑留在盘底。一些来客还在舞池里起舞，那对新婚夫妇刚刚同他们一起享受了他们的第一支舞。新郎碇真嗣远离了舞池，背靠在某处角落的墙壁上，微笑着抬起右手，端详着无名指上的婚戒。
结婚。他现在依然有些难以置信。碇真嗣，一个在童年和青年时期都觉得自己不会被爱，相信自己无法被爱的人，找到了一个愿意爱他的人。一个愿意与他共度一生的人。一个爱他、需要他亦如他也爱她、需要她的人。在经历了生活的磨砺后，生活终于给他以回报，一个幸福的机会。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抓紧这份幸福。
永远不让她走。
“碇君。”
真嗣转身看到旁边的绫波丽。按照光的建议，她留长了头发，发梢飘荡在肩头。前零号机驾驶员不仅身着闪亮的蓝色连衣裙，还为这个场合化了淡妆，脸颊比平时更红润了一些。他笑着打了声招呼，注意力从自己的手上转移出来，但左手的手指还是下意识轻轻抚摸着婚戒。

“哦，对不起。”丽说，“现在该叫'惣流'了，是吗？”
惣流真嗣点头。
“我想知道原因。”她说，“是不是因为司令？”
“我猜很多人都会这样以为，但其实不是的。”他回答道，“如果是这个原因，我早就改了。我确实这样想过，尤其是在战后的头几个月，但我向自己保证过，我不会再逃避了，我要直面我的父亲和他的姓。”
“但这其实不是他的姓氏。”
“嗯，不是。”新郎叹了口气，不过脸上依然挂着笑容，“然而，我还是想和她分享‘惣流’这个姓。我想让她知道我是认真的，我永远完全属于她。”
“那么，她在哪里？”
“加持先生正在和她跳父女舞。”
“哦。”丽歉然地低下头，生怕自己提了个敏感话题。兰格雷先生和他的续弦的缺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对不起。”
“不用道歉。”真嗣说，“我们发过请柬了。他们不想来是他们的损失。当然，我想她更乐见于此。无论如何，她都觉得加持先生对她的照拂比兰格雷先生更像一名父亲。”

丽扫了一眼大厅。只有将近一半的客人留在座位上，而另一半的客人已经蜂拥到舞池中。她没有看见新娘，但她看到了剑介拿着相机四处走动，记录着每一个来客的动作并进行采访。伊吹、日向、青叶三名技术人员笑着向冬月前副司令敬酒。
“你不该过去吗？” 她问，“和她待在一起？一起去给客人们敬酒？”
真嗣搔了搔后脑勺，原本喜悦的笑容带上了一点羞涩。
“是啊，确实应该如此。”他笑着说，“但我还是不习惯和这么多人在一起。我想，即使距离开始新生活已经过了十二年，这个习惯还是很难改掉，即便是在我自己的婚礼上。”
“那新郎的母子舞呢？要问葛城指挥官吗？”
就在这时，一声醉醺醺的笑声——某女性特有的醉醺醺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大厅之中。
“看来美里小姐心有余而力不足。”真嗣认出声音笑着说，“美里小姐总是这样。我也想和她跳母子舞，不过看样子是跳不成了。”
他从眼角的余光里看到丽伸出了手。

“你曾经告诉过我，我就是我，而不仅仅是谁的克隆体。”她解释道，“不过我有碇唯的 DNA也是无可辩驳的事实。我知道这和你计划的肯定不一样，但既然葛城指挥官喝醉了，你介意与我共舞一曲吗？”
真嗣看着眼前的女人。一时间，他的脑海中闪过他们驾驶EVA时的记忆。他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那么安静，那么遥远，一个被当做工具培养的女孩，他那个疯子父亲计划中的洋娃娃。从那以后，她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为她感到高兴。
“当然。”新郎说着便伸出自己的手，“我很乐意…”
“那边的人，干嘛呢！？ ”
丽和真嗣不约而同地放下手臂。他捂着脸作惨不忍睹状，但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扩大。
他们循声看向这句话的来源。惣流·明日香·兰格蕾穿着一件洁白的新娘礼服迅速走近。她那被他在结婚仪式上揭下的面纱又被重新戴上，盖住了与嘴唇一样红得惊心动魄的长发。
她步履蹒跚，几欲摔倒。真嗣这才注意到新娘的脸颊也一样通红。“不是吧？”真嗣在心里哀嚎。他多么希望这仅仅是因为有人刚刚给她讲了一个尴尬的笑话，但他心里明白事实大概率并非如此。

明日香很快就走到了他们面前。她站在新郎身边，用不友好的眼神盯着丽。真嗣闻到了扑面而来的香水中混杂着浓厚的酒精味道。
“哦，亲爱的…”他无奈地想到。
“喔，喔，喔。”明日香笑着说，“这不是优…优…优等生嘛！你什么时候偷偷溜进我的婚礼的？”
“我没有偷偷溜进来。”丽平静地回答道，似乎只是在探讨今天的天气，“我今天一整天都在这里，我是你的伴娘之一。”
“你可骗不了我！” 红发新娘指责道，手臂乱晃，似乎想要指着绫波的脸，但失败了，“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响亮而又充满酒气的德式钢铁洪流声浪打在坚忍不动的蓝色坚冰上，一旁的真嗣叹了口气，看向他身边那位面庞剃得光鲜亮丽的马尾男子。
“加持先生。”他摇摇头，“您怎么能让她喝这么多？”
“我可不能在新婚之夜对新娘说‘不’。”成熟的中年男子耸了耸肩。
“我还以为您很擅长对付女人。”

“真嗣。”他把手搭在新郎的肩膀上，“等你结婚几年，你就会明白，若不是女人的默许，男人是无法对付任何女人的。”
与此同时，明日香终于成功将食指对准了丽的鼻子。
“你…”红发新娘结结巴巴说道，“你来这里就是要拐走真嗣！我告诉你，不可能！他是我的！” 她抓住他的右臂，在绫波面前示威般挥了挥，“看到戒指了吗？他可爱的小屁股现在是我的私有物了！”
“我对你丈夫的臀部不感兴趣，”蓝发女人充满耐心地回答。
“你最好不要！” 明日香松开了真嗣的手臂，“而且我还没有跟你说完！我还有话要说！”
毫无预兆地，她扑向丽，将她拉进了一个充满惊喜的拥抱中。
“对不起。”新娘呜咽着说，“我为我以前对你说过的所有坏话感到抱歉…”
“没事。”绫波拍拍她的后背。“我们不是早就谈过了吗。我已经原谅你了。”
“不…不行。我不应该…我不知道…我不该那么…”

“我原谅你。”丽重复道。
“谢谢…丽，你是我的朋友，对吧？”
“我是你的朋友呀。”
“那…你也可以做我的好姐妹吗？”
“根据法律条文，在你和惣流君结婚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是法定的姐妹了。”
“耶！” 明日香笑着结束了拥抱。她本想拍拍绫波的后背，但不知怎的却摸到了她的脸。“我的好姐妹！我的…我的好朋友！你是最棒的，丽！别担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弟弟的！”
蓝发伴娘对着吵吵闹闹的家庭新成员微笑。然后她看到了新娘背后的真嗣，后者努力憋着笑向她投来一个歉意的眼神，她回以微笑。
“真嗣！” 一个男声插了进来。
新郎转过身来，看到东治和光走近了。又高又壮的前三号机驾驶员是来客里不容忽视的存在。至于身旁的女人，虽然早就散开了辫子，但脸上依然残留着雀斑。真嗣还没来得及对他的伴郎说什么，一道红白相间的身影就从他身边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黑发女人。

“光！” 明日香尖叫起来，“你能来我真是太高兴了！我…我还不知道你在补完中看到了什么，但我一直觉得你俩是天生一对。你就该和他原地结婚！”
“嗯…”脸上还带着淡淡雀斑的女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明日香，你忘了我们去年就结婚了吗？”
“你应该在这里结婚！” 红发新娘继续说道，“你可以直接用我们的大厅——真嗣，去叫司仪——直接在这里举行你的婚礼！然后，我们的孩子将来也要在这里举行他们的婚礼！”
尽管整整一年的婚后生活已经让她对某些暗示和话题有了免疫力，但光一想到她和她最好的朋友的孩子也要一起步入婚姻的殿堂，还是忍不住地脸红了。
“还有你！” 明日香转向东治，“听我说！肌肉男！” 她眯起眼睛，“你要做到以下三点！你要把她视为你的公主！给她好多好多的爱！”
“是是是，红发恶魔。”高大的男子翻了个白眼。
“我可是认真的！” 新娘指着东治身旁的空气喊道，“如果让我发现你没好好宠光…”洞木光已经听不下去了，把自己越来越红的脸埋在了手心里，“我会找到你，我要狠狠教训你！我要…我要…唔…你来告诉他，真嗣！”

“好啦，好啦，冷静点。”真嗣说着走到妻子身边，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他的声音仿佛有魔力般立刻产生了效果。明日香不再大喊大叫，不再骚扰东治身旁的空气，甚至忘记了刚刚许下的的娃娃亲。明日香幸福地笑着往后靠去，让丈夫将她完全拥抱。真嗣看着怀里明日香的眉眼，即使一副醉态，他也觉得她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此时此刻，他甚至希望他们能在剩下的时间里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就这样幸福而安宁地抱着她。
不过嘛…
“新娘在这里吗！”
“美里！”
加持叹了口气，他的妻子也摇摇晃晃地朝他们走来，穿着优雅的黑色连衣裙，不过为什么手里还拿着半瓶香槟？明日香从真嗣怀里挣脱出来，跑向她的前监护人。两人张开双臂想要拥抱对方…却没有对准，互相拥抱了空气。他们又试了三次才弄对。
“美丽的女孩！” 美里笑了，她的手臂搭在红发新娘的肩膀上，“恭喜！嗯，是该这么祝福新人吗？啊，谁在乎呢…你和真嗣今晚开心吗！”

若是清醒时，明日香可能会责备紫发女人的粗心，但这次她只是咯咯笑了起来。
“他…嘿…”美里又喝了一口香槟，继续说道，“有没有…我有没有告诉过你那次你老公被penpen吓到，然后被我看了个精光？我…我跟你说，你可捡了个宝！小真可是个很精壮的男孩子呢，你懂我的意思吧！ "
窘迫的新郎双手捂脸，脸红得能和一旁的洞木光相媲美。
“我知道！” 明日香笑道，“他在我面前毫无隐私！但是，如果你再敢看我的小真嗣，可别怪我收拾你！”
“谁稀罕啊？”美里咯咯笑道，“小真还是没有我家加持吸引力大呀。”
两个女人勾肩搭背走开了，路上笑着比较谁的老公更有出息。加持、光和丽追了上去，确保她俩耍酒疯时不会波及他人。真嗣独自一人和东治站在一起，后者则因为真嗣的窘态而大笑起来。
“对不起。”新郎道歉，他的脸还是红彤彤的。
“啊，别这样。”东治摆了摆手，“这是你的婚礼，让她玩得开心点。再说了，我还欠她的，所以她可以随意对我吆五喝六。其实我欠你们两个的。如果你当时没有阻止三号机…谁知道今晚我能不能站在这里！”

真嗣低头看着地面，嘴角一直噙着的一抹笑容消失了。
“喂！” 东治喊道，伸出手拍拍他的肩，“今晚可千万别再计较这个了。我是你的伴郎，不允许你这么垮着幅脸！”
“别担心，我没有。”真嗣解释道，“只是你刚才的话让我在思考。”
“什么？”
“关于战争。”他耸耸肩，“如果我在过去采取了不同的行为会发生什么。如果我在得知丽的本质后避开了她会怎么样？如果我在明日香住院的时候没有去看望她会怎么样？如果我没有与她一同对抗量产机会怎么样？如果她在战后PTSD第一次发作时我逃避了会怎么样？或者…”他瞥了一眼舞池的中央，她所起舞的地方。他仍然能听到她的笑声，“即便是些现在看来无关紧要的小事。如果那一次在游泳池边，我没有请求她教我游泳会怎么样？如果那天晚上她倒在我床上为她妈妈哭泣时，我没有握住她的手会怎么样？如果我没有足够的勇气去做任何帮助我们建立联系的小事会怎么样？我们现在还会在这里吗？”

他的目光随着她的红发、随着她的摇晃而移动。他盯着现在是他爱人的女人，在他的眼里，她还是那样的美，一如两人见面的第一天。
“有时这种想法会让我彻夜难眠。”真嗣双肩微微颤抖着，“如果我做了…或者如果我没做…我们可能会错过彼此。”
“别想了。”东治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目光严厉地看着他，“别想有的没的。你在担心从未发生过而且永远不会发生的事情。你的妄想会让你错过现在的美好。”
“我知道。”新郎努力向他的伴郎露出一个笑容，“明日香也说过同样的话。她告诉我，‘如果’是英语中最悲伤的两个字。但老实说，我并不觉得它们悲伤。我觉得这两个词很可怕。”他笑着说，“所以我更有理由不去想它们了。”
东治不解地挑了挑眉。
“英语？” 他问。“我们不是一直都说日语吗？”
“我那时也是这么跟她说的。然后她敲了我的头，跟我说'这样能让你更聪明。'”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好了，我放心了。”东治说，“听到你说这些，我很高兴，有些事情永远不会改变。”他拍了拍真嗣的背，“那么，就听从你新婚妻子的建议吧。今晚就是为你和她准备的，所以忘记其他的一切吧。战争结束了，新郎先生。没有巨型怪物，没有巨型机器人，没有试图毁掉世界的疯子。只有你和她。”
“是的。我和她。今晚。”
——“永远。”
“真嗣！ ”
他们的思绪和谈话被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断了。明日香朝他们跑来。真嗣怕她被婚纱绊倒，赶紧向她跑去。明日香扑倒在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当她抬起头来时，真嗣发现她的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
“美里小姐又说什么了？” 他头疼地想到。
“怎么了，明日香？” 他问。
“呜呜呜！” 新娘哭得梨花带雨，“那天晚上…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不看着我？”
真嗣的脸唰得通红。
“我们关了灯。你说你想在黑暗中尝试一下。”他在她耳边小声解释道。

“嗯，答对了。”她的眼泪瞬间消失，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她转身挥了挥手：“警报解除，美里！他还爱我！”
…
繁星点点下，在一条相当空旷的马路上，一辆黑色豪华轿车打开了车顶，一个白衣女子探出头来。一头红发随风飘扬，双臂伸向天空，喊道：
“真嗣嫁给了我！在座各位都是见证！”
“明日香，你再这样就要招来警察了。”她的男人温柔地把她拉下来，按下关闭天花板的按钮。
新娘笑着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她的头发拂过他的脸颊，痒得他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以前也有过，但在成为夫妻之后还是第一次。
“真嗣…”明日香一边咯咯笑着一边喊道。
“怎么了亲爱的？”
“…我是不是喝多了…”
她的笑声更大了，她的脸更红了。她用手去拍他的膝盖，不过落空了。他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将她拉近，丝毫不在意扑鼻的酒气。
“你肯定也感觉到了…”她咯咯地笑着，抚摸着他的胸膛。“今晚太棒了…你该天天和我结婚。”

“确实。”他回答道，认真地考虑了这个想法。这绝对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之一。他很想再经历一次。或者两次？
明日香搂住真嗣的腰，蹭着他的脖子。他们就这样抱在一起。
“真嗣…”她的声音小到真嗣快听不见了，“对不起，那次我扇了你一巴掌…”
“呃…哪次？你得说得更具体些。”他笑着说。
“嗯…第十五…”
一股寒意窜过真嗣的脊梁，他的笑容消失了。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把妻子的手握得更紧了。那是他们在与使徒作战的记忆中最糟糕的时刻之一，以至于尽管他们共同承诺不会逃避糟糕的回忆，但他们还是在努力避免回忆起那天的任何事情。他还记得所有做了听到明日香尖叫的噩梦而惊醒的日子。还有那些被明日香的尖叫所惊醒的日子。
“明日香，”他说，“现在我们已经不用说这个了。”
“嘘…”她把两根手指放在他的鼻尖上，喃喃自语道。她盯着他的嘴唇。“安静一下下…我要说的是…你当时很勇敢。你…你越过了那个可恶的警告带…为了我…你抱着我…但我却扇了你一巴掌…我那时很生气…”

“别想那个了。”真嗣低声说，亲吻她的额头，“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你已经道歉了，还记得吗？我已经原谅你了。”
明日香抬起头，一脸的醉意。她抓住丈夫的下巴，将他拉近，用嘴唇吻上他的脸颊。
“当时打的是这里。对不起。”
这不是他从明日香那里得到的第一个吻。他对她的嘴唇并不陌生，反之亦然。他们曾多次互相感受。然而，在再一次体验到这样一个感情纯粹的吻时，他还是脸红了。他的心跳加快，体温也随之升高。他感觉有一股电流从他的身体里流过。一瞬间，他的思绪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刻，那是战争结束，他们的情感障碍悉数瓦解的时候。他们第一次真正在一起。
这个吻持续了超过一分钟，结束后明日香也还是粘着真嗣的脸不放。她轻轻地把鼻子贴在他的脸颊上。
“那时我就应该吻你。”她叹了口气，“或者…早在火山那次之后…”
真嗣还是红着脸，他微微动了动，双臂抱住了明日香。明日香顺势把头靠在了真嗣的胸前。

“不用在意，明日香。”他说，“我们当时都有很大的心理创伤需要面对。我并不是说一个吻不会起作用…但我们需要先治愈自己的内心。结束那该死的战争，面对我们心底的阴霾。在尘埃落定后我们还能在一起，是我们努力造就的奇迹。”他再次吻了吻她的额头。
“嗯…”她呻吟着回应，“小鬼…倒是能讲大道理了…真是长大了啊…”
“是啊，我们都成长了。我们长大了。我们赢了，明日香。我们打败了SEELE，我们阻止了我父亲，我们互相补完了彼此。”真嗣的脸色恢复正常，再次笑了起来，“那时，我们不得不等待，我们必须努力生存下去，但那时所付出的每一秒都是值得的。”
“不过，我还是应该在火山那次时做点什么…应该做得更好才对…你一直都在照顾我……”
“你也在照顾我呀，明日香。还记得我去给母亲扫墓那次吗？你也坚持要来。你在墓地外面等我，然后我们一起走了回去。那天我很感动。”
“唔…”她摇摇头。又或许她只是想在真嗣的胸口蹭一蹭。“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我只是想找个借口不去…不去那个糟糕的约会…去见那个愚蠢的…”

“是的，我知道。你那天晚上就全部告诉我了，你还记得吗？你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取笑我。你没有道歉，没直接道歉，但我明白你的意思。这对我来说意义重大。我们在回公寓的路上谈得很开心，不是吗？”
明日香点点头，咯咯地笑着，回忆起了那天下午的记忆。
“那不是唯一一次。”真嗣继续说道，“我被从第十二使徒的阴影里救出后，你就一直陪在我身边。你教我游泳。你帮助我无力化了三号机。如果没有你在，我不知道我会做什么。我大概什么都做不了，而东治…东治可能会死在我手里。如果那样的话…”他微微颤抖了一下，闭上眼睛不让泪水溢出，“我…我一定会崩溃掉。我会逃跑，只留下美里、丽…还有你…” 他捧着她的脸颊，稍微抬起她的头，凝视着她湛蓝的双眼，“你拯救了我，明日香。你在战争期间和之后都一直在我身边，你每天都在拯救我。”
刹那间，在红发新娘的脑海中，醉意的迷雾消散了。这些话不会在第二天的清晨被遗忘。她微笑着，蓝宝石般的瞳孔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没有你…”真嗣继续说道，“我就无法拯救任何人，更拯救不了我自己。我爱你，明日香。”
她抬手抚上他的脸颊，动作如此轻柔，她的手指抚上那个夺取她芳心的男人的脸。
“真嗣…”她柔声说，“我…唔！ ”
明日香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从她丈夫的怀里挣脱出来。在看到明日香的异状后，他抓起早已在车内备好的水桶，递给了他的妻子。明日香双手抓紧水桶呕吐起来。真嗣用车载电话通知司机停车。
片刻之后，这对新婚夫妇下了车，站在路边的草地上。真嗣尽可能地抱住明日香，以防她弯腰呕吐时失去平衡。呕吐声停了下来，他轻轻拍着她的背。
“吐干净了？” 他问。
“差不多吧。”她嘶哑地说。
“好点了吗？”
“没。”
真嗣递给明日香一瓶水让她漱口，然后接过了水桶。在她喝水、漱口和吐口水时；他走远了几步，把数小时前还是昂贵晚餐的呕吐物倒进下水道。

“吐就吐吧。”他想，“毕竟，这是我和她的新婚之夜。”
他回到豪华轿车旁，取出另一瓶水涮桶。明日香靠在树干上，一只手捂着太阳穴，啜饮着瓶中水。真嗣靠近她时，她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他们谁也没再说一句话。明日香时而呻吟，时而吐口水，但也仅此而已。最后，她朝他挥了挥塑料瓶。
“空了。”她说。
“要另一个吗？”
“不。”
真嗣接过瓶子，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不能乱扔垃圾。
明日香靠近他，抓着他的西装。
“冷。”她喃喃道。
“你要穿我的外套吗？”
她摇摇头。
“那回车上吧，车里暖和。”
她点点头。
“好了。”真嗣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公主抱起明日香，“睡吧。我让司机开慢点。”
他没有得到答复。怀里的新娘已经闭上了眼睛，疲惫终于追上了她。
真嗣注意到明日香还紧紧抓着他的西装，他无声地笑了。

…
“呃…”明日香从梦之国归来后立刻发起了牢骚。她身体的每一寸都在疼痛，脑袋疼得就像是二号机在脑子里跳了整晚的踢踏舞。头下柔软的枕头和丝绸毯子的触感给了她唯一的安慰。她还注意到她穿着睡衣而不是婚纱。
她的嘴里也已经没有了酒精和呕吐物的味道，谢天谢地，这些恶臭都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更令人愉悦的气味，一种她在十二年里已经习惯的气味，一种她打算在余生中继续享受下去的气味。她的眼睛仍然闭着，把手臂往旁边伸去，试图找到她的丈夫。在摸了个空后，她皱起了眉头。
她努力地翻了个身，脸朝上。当眼皮被晨光袭击后，明日香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呻吟。
“早安，亲爱的（德语）。 ”
“…早早早…”
明日香刚睁眼，就看到一只熟悉的手递来一瓶水。
“谢谢（德语）。”她喃喃道，接过它。
真嗣扶她坐起来，好让她喝上几口。等她喝完，他就把瓶子拿了回去，轻轻把她按回床上，然后坐在了她的身边。

这是他们作为夫妻的第一个早晨。
当他们意识到这一点后，两人都停下了别的动作，只是默默地凝视着对方。明日香微微红了脸，真嗣咽了口唾沫。他们应该说什么吗？不能只做平常的问候，那样不就与那十二年里每个清晨别无二致了？一个吻够吗？还是说他们必须表现出比平时更强的爱意？惣流先生和惣流夫人应该在新婚后的第一个早晨做点不一样的事情吗？
明日香认为需要，他们应该做点具有特殊意义的事，但她同样不想破坏这美好的一刻。
“你的口音还是很糟糕。”最后她开口道。
真嗣笑了，明日香也笑了，萦绕在两人身边的一丝紧张被粉碎殆尽。明日香的右手找到了真嗣的手。他接过它，他们的手指慢慢交织在一起，这样两人都能感觉到彼此的婚戒在他们的皮肤上留下的触感。当他们回忆起昨晚那个重要的日子时，他们的脸上都流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遗憾的是，明日香的记忆在某个时刻后就变得模糊了起来。

“愿意跟我说说我和加持先生跳舞后发生的事情吗？” 她问。
“你喝多了。”
她花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丈夫在说什么，不过在明白后，她脑海中的迷雾就散开很多。虽然她仍然无法回忆起…昨晚的每一处细节，但理智告诉她她一定出糗了。
“哦，天啊… ”她用手捂住了自己通红的脸，“完了，我没有打碎什么贵重的东西吧？”
“没有，但你打断了丽和我的一支舞。”
“我希望我没有对她说任何坏话。”
“恰恰相反，你对她很友好。对其他人也是，真的。”
明日香的双眼从指缝里露了出来。
“那你呢？” 她问。“我有跟你说什么吗？”
“你为那次打我而道歉。你知道的，在第十五使徒之后那次。”
“啊？我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 她抱怨道，“几年前！”
她的丈夫只是耸了耸肩。明日香调皮地笑了笑，抬起了一条腿。她用脚尖碰了碰真嗣的肩膀，挑逗着他，然后说道：

“要我说的话，这应该算个不错的道歉吧？”
真嗣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脸立刻变得通红。他试图别过脸去，但这怎么藏的住那张红的像西红柿一样的脸？她笑得前俯后合。他叹了口气。即使已经过去了十二年，她也很清楚如何把他变回那个害羞的十四岁少年。
当然，他也乐在其中就是了。
等止住笑容后，明日香又用脚尖轻推他的胸口，冲击力更甚于刚才。
“嘿。”她说，“对不起，我毁了我们的新婚之夜。”
“你在说什么啊？” 真嗣对她笑了笑，“你没有毁掉任何东西。”
他的妻子翻了个白眼。
“真嗣，”她叹了口气，“我们约好的。我喜欢你对我的宠溺，但如果我真的让什么事情脱轨了，你一定要拉住我。我必须为昨晚的事负责。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我昨晚肯定闯大祸了。”
“没有那回事，你是新娘，这是你的婚礼。只有一个人有权在你的婚礼上闯大祸，那就是你自己。”

“你能别做圣人了吗？” 她又轻轻踢了他一脚，真嗣笑了起来。
他侧身躺在床上，紧紧挨着自己的妻子。明日香侧过身来，捕捉住他的目光。
“真嗣变了很多。”明日香在心里想到，“曾经有一段时间，他需要鼓起所有勇气才能走到我的视线里，可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了。当然，考虑到当时我的蛮横表现，倒也不能责怪他。但即使是在战争结束后，在我们开始鸡飞狗跳的二人同居生活后，他也没有这么大胆。可现在…”明日香拨开她丈夫额头上的几绺棕色头发，以便更好地看清他的脸，“在内心深处，他还是我爱的那个善良、可靠、有点腼腆的男孩。这就是成长的意义所在。改变必须改变的东西，保留应该保留的东西。”
“所以，你真的不责怪我？” 她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不。”真嗣回答，“你可能不知道，你昨晚笑得特别开心，我可以看出那是真心实意的笑。全部都是。”
“当然了，笨蛋。我喝醉了，所以我没有抑制我的本心。”

“我想看到更多。”
明日香给了他一个“你是认真的吗？” 的眼神。
“所以我还得喝醉一次？” 她不怀好意地问道。
“不是那个意思！” 他咯咯地笑了，“我的意思是，你的笑声。我想再听一次你那样的笑声，不过是在你保持清醒的状态下。我希望早上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听到你的笑，也希望晚上入睡前的最后一件事是听到你的笑。我希望你开心，每天都能像昨晚那样那么开心。”他抚摸着明日香的脸颊，“我想看到你快乐，因为我们经历了这么多，我们值得拥有那样的快乐。”
她用同样的手法摸着真嗣的脸。
“我也希望你一直开心。”她说，“我全心全意地想让你快乐，因为这也是你应得的，我爱你。但你知道，无论我们多么努力，都不会永远幸福。”
“我知道。”
“我们有时会难过。”她捧着他的另一边脸颊。
“悲伤是生活的一部分。”
“我们有时还会吵架。”她靠得更近了。

“关于这个，我们不是已经有很多经验了吗？”
“有些日子我可能不想笑…”他们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了，“有些日子你也可能会失去笑容…”
“但那些日子我会和你一起度过。”真嗣眼里只有新婚妻子湛蓝的眼眸，“只要…只要你在我身边…那些日子就都…”
时间仿佛凝固了。房间、床和现实本身此刻对这对夫妇来说都不再重要。除了他们自己，他们谁都不在乎。他们几乎可以听到对方的心跳声。即使在十二年之后，他们的呼吸也依然保持着同步。他们沐浴在彼此的温暖中，互相看着对方的双眼。
然后，真嗣笑了。
“其实你知道我知道这一切。”他说。
“我当然知道！” 明日香皮笑肉不笑，“这是一个考验哦，惣流先生，看看你在婚礼之后是否仍然信守婚礼上的承诺。”
“那我通过了吗？”
她吻了他。
他们的思绪停了下来。他们对过去和未来的所有担忧都被搁置了。没有什么比当下的一刻更重要了。虽然他们早已体验过对方嘴唇的柔软，但他们的心脏依旧为这个吻而悸动，仿佛这就是他们的初吻。她的手离开了他的脸颊。一只向上穿过他的头发，另一只伸向了他的后背。他的双臂环住她的腰，将她拉得更近了。那种体验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那就是“奇妙”。这不仅仅是他们身体的接触，更是他们心灵的瞬间重叠。

所以，想象一下真嗣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的半张脸即将被明日香的大嘴巴吞没时的惊讶吧，明日香没能战胜打哈欠的欲望。这种结束接吻的方式可称不上浪漫。
他笑了，就这样被他尴尬羞恼的妻子赏了个爆栗。
“再睡一会儿吧。”真嗣笑道，“如果你——”
明日香又给了他一个吻让他闭嘴，同时还用一条胳膊和一条腿搂住了他的身体。在确定他已经被她完全锁住后，她的唇才离开他的唇。
“你现在是我的丈夫了。”她宣告着，依偎在他的胸口，“所以你哪儿也别想去。”
没有反对意见。他拥抱着她，享受着她依偎在他怀里时温暖的美妙触感。明日香听着他的心跳。当他开始抚摸她的头发时，她发出了舒服的呜咽声。他们躺在床上，在他们私密的伊甸园里，时间过去了多久？两人不在乎。
“喂，真嗣。”
“嗯？”
“我睡了一夜，对吧？”
“是的。”
“那…”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脖子往上走，“我们的新婚之夜还不完整。”

那天早上，惣流真嗣第二次脸红得像个十四岁的孩子。这就是明日香需要的全部答案。
“我爱你，明日香。”当他的妻子把他拉进一个充满激情的吻时，他满足地想到。
完
翻译碎碎念：
YourBlandestNightmare先生的最后一篇嗣香短篇，就这样带着一半不舍一半解脱的奇妙感情结束了（笑）。
希望大家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