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星光 16

16.过头
虽然前一天都没睡好。但毕竟是正式开拍日，谁都不能迟到。
肖战早上是搭着王一博的车同去的片场，来接人的乐乐眼见着自家老板勾勾下巴，让肖战先上车，不免也是愣了愣。
早餐是乐乐赶早去买的，可他这会儿拿着牛皮纸袋，倒有些犹豫，不知道这东西应该要给肖战，还是自己的老板。
他也是悲催，折在这早餐里都好几回了，可事不过三，总不会再来第三次了吧！
肖战一上车，就窝在最后一排的位置上，靠着窗开始翻剧本，王一博也不说什么，只在走过乐乐身边时，顺手把那牛皮纸袋接了，继而手臂一扬，那袋子就划着弧线，落到了最后一排的空座上。
肖战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自然抬起了头。
还来不及说什么，就看王一博在他前排落了座。
潇潇洒洒的，与自己中规中矩的坐姿截然不同。
“吃完。”低沉的声音从前座传来，让肖战指在剧本上的手指顿了一顿。
牛皮纸袋摸上去还是热的，肖战抱进怀里，开了封口看了，是三五只可可爱爱的小面包。

酥酥脆脆的，是最可口的样子。
肖战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却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伸出去取的手，停了。
他不吃。不仅不吃，更是收回了贪恋的目光，手指一下下地用力，把那封口重新翻折了个好。
“我不太饿。还是你吃吧。”肖战把那袋子往前递，正好落在了王一博的手边。
那人却没有接。
“不喜欢？”
王一博半侧过头，明明叶瑾凡那时候给他的背调里，这人最喜欢的就是酥脆小面包。想着他昨晚吐得可怜，又大约一整晚都在喝酒，没吃什么东西，才半夜里发了信息给乐乐，让他早上去买自己从来都不会点到的面包。倒没想到，却被这人拒绝了。为什么？
这面包难道不比那天在围读室里，陈墨给的饼干好？
王一博皱了眉。原本还算明朗的心情，遮上了一层暗云。
肖战瘪了瘪嘴“不是……就是，我减肥。”
听起来分外像是借口的答案。
王一博哼了一声，别转了头，得，算他多管闲事！
那袋子面包憋憋屈屈地窝在空座上，到底是没再受人光顾。

不远处的乐乐一直用余光瞄着后头的动静。终于在房车停了，两位主子一前一后地下车后，摇了摇头。
这早餐啊，果不其然地，又黄了。
组里，聂无双早就到了。倒不是因为今天是正式开拍的第一天，更是因为酒醒之后，想起了一些片段。昨晚那一桌子演员轮着番地来给他敬酒，他原本是因为答应了王一博，而护着肖战没让他喝多少，可自己酒一多，也实在是顾不上，连杨泠什么时候过来带走的肖战，他都不知道。今天到了组里，更是看到杨泠竟比自己来得还要早，再一追问，便对昨晚的事多少有了了知。
他跟杨泠不一样，他只是想用好演员来拍一部好作品，他也知道一些酒局饭桌上的潜规则，可他的确不知道杨泠还把这种事，带进了他的组。昨晚的“另一个酒局”，杨泠也未曾告诉过他，否则以他的脾气，就算是跟制片人当场闹翻，也不会由得让人把他的主演拉去陪酒。
都是二十几岁的年轻小伙子，这种事，谁能压得下火头！
所以聂无双是真的觉得抱歉，觉得有些对不住肖战。
这会看着王一博跟肖战前后脚地走来，自然就往前迎了几步。不止是他，一晚上没睡好的杨泠也是不自觉地站起了身。

“阿战！”聂导开了口。肖战顺着这声音便抬起了头，正巧看到原本在他身边的王一博提快了脚步，径直往杨泠身边走了去。
经过昨晚这一遭，肖战对杨泠存了一些提防，下意识地想把王一博拉回来，可聂导却正好走到了他的面前。
聂导问了他昨晚的情况，也跟他简单地做了解释，末了，还不太好意思地跟他表达了歉意。肖战当然受不起这句对不起。原本也不关导演的事。何况，他此刻的心思也不全在聂导身上，王一博走到了杨泠身边，两人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肖战听不清，心里不知为何便更加着急。
匆匆应对好聂导，肖战便小跑着来到了王一博身边。
王一博刚好侧转了身，一扬头，就看见肖战着急忙慌的一张脸。心里原本压着的那团乌云，却好像倏然散了。
小孩不禁扬起了嘴角。
“走吧”
“啊？”肖战木愣愣的，想细问却又碍着杨泠还在，便想等到了静僻处，再嘱咐王一博当心些吧。
“啊什么啊！傻乎乎的！还要去化妆换衣服，再不走，就要来不及了！”王一博看着这人傻呆呆的模样，嘴上嫌弃着，心里却只觉得可爱，伸手扯住了肖战的袖口，就这么拎着他往外走。

这回肖战倒没抗拒，跟着王一博出了遮阳篷，才想起来，刚刚那杨泠竟是一句话都未说过的。
可化妆师很快来了，他也顾不上再去细想。
主演们陆续到齐，大家都是共用一个化妆间，都是年纪差不多的年轻男生，打打闹闹根本无法避免。所幸肖战的位置最靠里，倒算僻静。他旁边的位置上，贴的名字是汪卓成，这让肖战愣了愣，不自觉地就去看其他空位上的名字贴，可一个个看过去，竟都没有找到王一博的名字。
他以为是剧组的疏忽，眼看着王一博淡定自若地站在自己旁边，心思动了动，就拖了椅子出来
“你坐这里，你先画。”
“你要把你位置分我？”王一博只觉得好笑，可他下意识地说了“分”而没有说“让”，便让肖战陷了个两难。
经过昨晚这一场，肖战自然地就把王一博划归到了朋友那个行列，再加上王一博比自己小这么多，他这个“圈内老大哥”的心态就附了体。
从前怎么照顾地夏之光，便也将那些个仔细体贴对应到了王一博身上。
其实对肖战而言，不过就是举手之劳。可他却忘了，王一博不是夏之光，夏之光会在肖战拖出椅子的时候，毫无负担地坐下，可王一博却会说，我们难道是要“一起分”吗？

这弟弟，比那弟弟，可要难应对很多。
“不是，我看今天的通告，你的戏先拍，时间更紧，你先坐这里画，我再去找位置。”肖战只能细加说明。
可王一博却只是眼睛一眯，拖了旁边的凳子，就往这化妆镜前怼。
“哪里还有空位子？就坐这里吧。”
王一博说得无比自然，丝毫没有在意，自己拉过的椅子是汪卓成的。而正巧，迟到了几步的汪卓成走进了化妆室。
肖战当然坐不下去，匆忙把王一博按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就把汪卓成的凳子又拉回了原处。
“你先坐着，我出去一下。”
这话当然是对王一博说的。可直到肖战急匆匆地出了门，王一博唇边的笑意都没有降下来几分。
以至于迟来的汪卓成在落了座后，还以为自己今天是哪里招了这大冰山，竟能让王一博这样冷的人，看着自己的位置笑得这样灿烂。
肖战回来的时候，背着手，彼时王一博基本化完了妆，带上的假发套，盖住了那头蓝发，还真是有些仙袂飘飘的味道。
连肖战都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
王一博倒是无所谓，站起了身，就这么立着来看对面的肖战。

“干嘛？看傻了？呆头呆脑的！”
肖战弯起了眉眼，轻轻一笑“嗯，的确好看！”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可王一博的心，的确在那一刻停漏了几拍。
酷盖当然不会直说，只是假意清了清嗓子，拿了化妆台上的塑料袋递了出去。
“这个，吃不吃？”
肖战定了眼睛，塑料袋里装着两个白乎乎的包子，正是剧组每天都会送到酒店的那一种。
他便想当然地以为这是组务统一发的。
才想着要拒绝，可王一博偏开了眼神，这人就这么伸手举着塑料袋，带着一点点不想被人拒绝又希望被人接下的期盼，只有小小的一点点，如果换成了别的人，一定看不出来，可肖战明白。不止明白，也记起了这是王一博不喜欢的早餐品种，便觉得这小孩这是想婉转地请自己帮忙。
“好。谢谢王老师。”肖战接了。依旧笑得眉眼弯弯。
王一博转过头，嘴唇动了动，却只丢出一句“傻”，便侧身走开了。
可那背转了身的脸上，却不可自抑地扬开了笑。温煦如春风的笑。
原来背调上的信息真的不对。

这人爱吃包子，远胜什么鬼的小面包。
在化妆镜前，一点一点撕着包子吃的肖战可不会知道，这一天啊，王一博亲自去跟杨泠交涉，只为让这个制片人亲口向他承诺，拍摄期间，让演员只专注演戏，不再用旁的什么横加干预。更在肖战出去的那个间隙，因为想起了那天肖战说过，组务送来的******，味道还不错，便找了乐乐去问那小姑娘，又让乐乐专门跑到同样的摊头，去买回了一模一样的白皮包子。
这一天啊，王一博一点都没有发现，自己真的上心过了头。
也仔细，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