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长篇 EXO同人】良辰美景奈何天(by秋恋月)第四十六章 锁寒窗

日子一天一天过,眼看着正月将近,除夕也不过十来天的工夫便到了,宫里宫外自是忙得不可开交,尤以后宫为甚,因着经由前番喧闹种种,如今中宫虚悬,贵妃称病,后宫人丁凋零,眼下只得一名采女邵氏,虽近日新晋了婕妤,奈何邵氏本是皇帝近侍的宫娥,为人虽说内敛恭顺,才情资历却是平平,后宫诸事向来冗杂繁复,以邵婕妤的位份及资质,自是远不能胜任。此番又恰不逢擢选,无奈只好请了落华公主进宫代摄后宫节下之事。
那落华公主乃是边伯贤的亲妹子,在先帝的众多女儿中排行第五。天贤元年,贤王登基后,旋即赐婚,将落华公主下嫁于御林军总管大将军金钟仁,亦算是成就了一段青梅竹马的良缘。
此番落华公主难得入宫,却担着后宫的差事,零零总总事无巨细地管下来,一连三四天方才稍稍理出些头绪,这日午后好赖稍稍得空,便往凤鸾殿找柳慕遥去了。
说起来,落华与柳慕遥二人是自幼的玩伴,那会子柳慕遥时常跟着阿爹入宫,仔细说起来,边伯贤、柳慕遥、落华、还有金钟仁是极好的玩伴,少时四人便时常聚在一起,或吟诗作对,或抚琴弄画,日子过得好不舒心,哪像现在,自从落华出嫁后,与柳慕遥每年难得才能见上几回面,每每遇见,也不过是在节下,匆匆一面,说不上几句话便又要分开。好在这四人倒也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如今落华与金钟仁膝下已育有一子一女,只是边伯贤与柳慕遥却二度失去了骨肉,很是令人惋惜。

落华今儿一早已先行差人从府上送了些点心与瓜果往凤鸾殿去,是以凤鸾殿上下早已知道公主要来。待落华到时,她也不待人通传进去,听下人门说,贵妃这会子正在寝殿里歇着,落华便一径地只往殿里冲,那些内监与宫娥们都是知道自家主子与公主的关系,是以都不加阻拦,只由着她去。
未见其人,已闻得落华的笑声如银铃般扑面而至,挑帘一个人影晃动,她穿着一袭鹅黄薄罗衫扑进来,那一张粉靥含春的脸上笑意盈盈,点漆般的双眸碧波荡漾,乍一看,还真似黄莺一般轿俏灵动。她嘻嘻笑着,却一眼瞧见柳慕遥正侧卧在窗下的一只榻子上,软软的身子柔弱无骨,和着一袭纱裙顺着榻沿一泻而下,直如涓涓泉水般淌入人心,温软的,却又是冰冷的。
落华不由心口一动,口中却嗔道:“哎哎,你瞧瞧你,好好的大白天,难得阳光那样好,你躺着做什么?还不快些起来同我出去逛逛。”
柳慕遥与落华彼此早已是熟不拘礼惯了的,哪怕到了如今,私底下时,二人相处起来亦是从前的模样,甚至连称呼都不曾改掉。这会子柳慕遥只是恹恹的,明知落华来了,却连眼皮子都懒怠抬一下,不过淡淡地道:“我不愿出去,身上沉得很,要去你自个儿去罢。”
柳慕遥自幼喜静不喜动,先帝曾经便总说:“遥娘性子娴静细腻,心性灵雅通透,一看便是名门闺秀的模样。”而相较于此,落华则显得野性难驯得多,她天性不喜束缚,从小也是自由自在惯了的,就连金钟仁都说:“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依着落华和遥娘的性子,怎的会有如此深交。”

是啊,连她们自己都不明白,毕竟两人的性子可谓天差地别。是以这会子落华见柳慕遥一口将她回绝,顿时委屈地抱怨起来:“你这人,怎的这样懒,瞧瞧,堂堂的贵妃娘娘,也不好好的画个妆,岂不白白糟践了你这美貌?”其实柳慕遥是真的美,哪怕脂粉未施,哪怕满脸透着憔悴的病容,可正是如此,反为她更添了几抹娇弱之美,就连她说话时,都好似多添了三分娇吟轻喘,哪怕像落华这般女子,都忍不住心生怜惜。难怪四哥那样的喜欢她,总是把她捧在心尖上都还怕摔着。
落华见柳慕遥浑然不为所动,是以将目光悄然往她的脸庞上打量,却见她黛眉微蹙,神色间总有一抹若有似无的孤寂缠绕,落华到底叹了口气,道:“你啊,好端端的尽生气,左不过是我四哥惹恼了你,你骂他几句,或是打他两下也就是了,若实在还不解气,你便说与我听,我替你教训他也是好的。可是你好端端的,就这么生闷气,旁的不说,若是再把自个儿的身子气出个好歹,又是何苦来呢?”
柳慕遥听了不由眼圈一红,她赶紧别过脸,低声道:“我哪有资格同他生气,我如今不过是个不能生育的废人罢了。”即便生气,她也是气自己,那样的不争气,总之如今说什么都是无用。
落华顿时沉下脸,“不许你这样说自己,我听了都不快,何况是四哥?”遂拉过柳慕遥的手,劝道:“遥娘,你听我说,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四哥难道心里就好受吗?他待你的心,若说你不知,那也太绝情了一些。我这个做妹妹的不是偏帮自己的哥哥,自小到大,你何时见过四哥迁就旁人,或顾着旁人的脸色了?也就待你,成日里小心翼翼,生怕你有半点的不高兴,想尽办法哄你开心,但凡你想要的,哪一样他不是捧着送到你面前的?彼时父皇将你赐婚于三哥,四哥伤心成什么样,你不是不知道,最后他不惜殊死一搏,不说全然都是为了你,可从三哥手中夺回你,多少也是其中一个理由罢?你不看旁的,便是瞧在他待你一片真心执念的份上,也不要再同他怄气了罢。”

“汐儿。”柳慕遥唤了声落华的小字,幽幽叹了口气,方才道:“你不懂。”
“不,我懂。”她怎么会不懂呢?左不过是男女之情罢了。若是心里藏着一个人,那便如同一个傻瓜,连心都跟着对方跳动,明知这样不好,却还是控制不住。“遥娘,你别怪我多嘴,你这个样子,看着是在折磨自己,可又何尝不是在折磨着四哥呢?他这一向常常心不在焉,连脾气都变坏了不少,你都不知道他这些日子都现开销了多少个大臣了,不过一句话不对,便被四哥劈头盖脸的一顿责骂,弄得如今人人自危。四哥为什么会这样,你难道不知道吗?他一颗心都悬在你身上,你若伤心,你若不好,他能高兴,能好吗?”
柳慕遥的胸口忽而涌起无尽的酸楚,落华说的这些,她又何尝不明白呢?可是,即便如此又能怎样呢?她垂下头,浓密的长睫覆下来,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模糊的阴影,连同她说话的嗓音亦好似变得越发晦涩,“这会子自然是这样,待日子长了,总会好的。何况过了春天,擢选在即,届时他瞧着那样多的美人入宫,渐渐的,便把我忘了。”
落华听了这番话,不由地好气又好笑,“遥娘,你何时竟变得如此迂腐了?四哥的为人,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他本就不在女色上留心,眼里心里除了你,从来都是容不下旁人的。可他终究是皇帝,少不得要充盈后宫,何况眼下皇家无后,之后的擢选,那也是无法。可他心里藏着谁,放眼整个朝廷内外,还有人心里不明白的吗?当今圣上只唯独宠爱一个女人,除了贵妃,再无旁人的。”

柳慕遥依旧摇了摇头,目光不由投向窗外,她姣好的侧脸落在暖阳里,过分白皙的肌肤,隐约竟似透明,连同她整个人都如飘似渺般,不过一个眨眼,便会消散。她动了动嘴角,却是一抹苦笑落在唇畔,“你又怎会明白,我正是不愿如此,才这样的疏远他。”
落华不解,“这又是何意?我不明白。”
柳慕遥嘴角的笑意加深了,细碎的阳光落入她的眼底,潋滟出哀凉的涟漪,“我不愿让他同情我,碍着我眼下的境况便总战战兢兢地瞧着我的脸色行事,这样的情感不是我想要的。”说她矫情也好,说她故作姿态也罢,总之她接受不了这样的情感,如果不是名正言顺的爱,那她宁愿舍弃。她更不愿往后与他日日生活在无尽的争吵中,只为着他每日宠幸了谁,或是哪个嫔妃遇了喜,这一切的纷纷扰扰,一切热闹喧嚣,都是她今生再无资格参与的繁华,既然注定要在繁华中落寞,那不如一开始便置之度外。
或许,这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未完待续
冰九囚笼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