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文库
首页 > 网文

独角戏

2023-11-23 来源:百合文库

独角戏


《独角戏》

这是草原的最后几场雨,雌性角马菲林的孩子刚刚出生。
菲林一边用头拱着幼崽,使他尽快学会走和跑,一边聚精会神的地看着围在角马群旁的鬣狗,这些阴险的捕猎者,能够很快夺走她的孩子,但精神抖擞的雄角马,不会给他们可乘之机。群居生活是他们种族的生存之道,离群的角马随时有被捕猎者咬破气管的危险。
正午的阳光过盛,大多捕食者不会愿意消耗那么多的体力去捕猎,尤其对于雄狮来说,他们的毛发旺盛,不易散热,甚至可能有致命的危险。
草原上没有遮蔽,不用担心被狮子偷袭,角马们开始放松警惕,大部分角马围在一起,也有个别的雄性角马离群索居。
这头成年雄性角马在独自吃草,突然之间四周的角马奔跑起来,他迟疑一霎便立马奔跑,可后腿已经被一只猎豹咬住,第二只猎豹扑往他的身体上面,就要咬断他的气管,雄角马拼命挣扎,因为这两只猎豹的体重加起来还远不如他,使得趴在他身体上的那只猎豹的第一口没有咬到他的要害,可他并不能摆脱束缚,捕食者们的完美配合抵消了他的优势,处于控制之下的他,丧命只是时间问题。

独角戏


周围仍围着许多他的同类,其他角马看着捕猎行为,天性使得他们不可能胆敢上去阻止。远处又传来跑动声,其余角马有如惊弓之鸟,一哄而散,因为这可能是捕食者的增援。被捕的角马仍在挣扎,每一次拼命往后踢腿和躯体起跳的大幅度抖动,使他的体力急速下降,如果第三只猎豹一来,他必死无疑。
一声沉闷的吼声过后,这头可怜的角马发现他的后腿被解放了,他终于蹦跳的更高了,趴在他背上的那头猎豹被甩了下去,两头猎豹捕猎没有成功,马上跑开。他在惊魂未定中,发现一头角马在他身后,这头角马一般成年雄性角马都要高大。
角马群在捕猎现场聚拢起来,
“他是谁?”
“他刚才攻击了猎豹!”
“他不像我们的同类!”
“该死,他会使我们被这些猎豹记恨,紧追不舍的”
逃过一劫的角马看着这头帮助了他的角马,十分高大,但显得有些瘦弱,毛发斑驳且躯体伤痕累累,唯独头上的那只角,粗壮结实,满是划痕,充满战斗气息,但是他竟然只有一只角?
这边动静很大,天敌走后,角马群讲这两头角马围在中心,大家都对这只胆敢攻击猎豹,看似异类的角马充满好奇。

独角戏


菲林也带着刚出生的幼崽和其他年幼角马,当她一眼看到那只硕大的角,忍不住惊呼道:“北地!”远处许多没有凑热闹的角马也都纷纷看向这边。
“我好像听到有人喊北地?”
“北地是谁啊,没有听过?”
“你太年轻了,北地以前是我们角马群里的传奇,可是不应该还活着。”
“从来没有听说过,他真是同类?”
菲林失态的样子吓到了孩子们,可她却并没来得及安慰,她护着孩子们赶忙靠近那头引发讨论的角马,想再确认一下自己的判断,但她其实坚定知道:不会错的,那对令魂牵梦绕的身姿,属于她深爱的,无法忘怀的北地。
围成的圈越来越大,没人能理解这只奇怪的同类是在什么样的攻击下会丢了一只角,又是怎么从那种情况下活过来的,可主角并没有什么反应,他只是看向那只差点被吃的同类:“不要牵累别人。”声音沙哑,带着高温草原下的枯草气息。
菲林无法控制自己地走到了最中心,在那只在她记忆里已经大不相同的角马身后。“北地”,她小心翼翼地喊着,高大角马缓缓转身,看到菲林,没有任何交流,他轻啼一声,角马们纷纷让路,他开始远离族群,大家知道了他同样是一只独行角马,他身后没有雌性角马或幼崽跟随,大批角马看着他逐渐消失在草原边界,像一轮夕阳缓缓落下,压抑而有力。

独角戏


在数量成千上万的角马群落中,一只角马的获救事件,与即将迁徙这种大事件相比不值一提,很快被大多数人淡忘。在迁徙的前夕,当前栖息地的水源已经十分稀缺,只剩下了几处满是泥泞的小水泊,这里的水中矿物盐浓度已经过高有毒,但是角马们为了生存也只能饮水。雌性角马们带着角马宝宝,这些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家伙在泥地里行动艰难,但这样才能得到水源。
菲林一直失魂落魄着,她无比确定那就是北地,这头母角马内心有数不清的线头打了结,她不是在想北地对她的冷漠,因为向来如此,她是在止不住联想北地是经历了什么导致模样大变,以及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突然菲林发现,她的孩子走失了,一头刚出生几个月的雄性角马幼崽。可是族群如此聚集,加上泥土的干扰,她根本无法通过气味找到孩子。大批的角马围在小水洼边,完全挡住了视线,菲林懊恼万分,发疯似的啼叫开路,四处寻找孩子的踪迹。她知道,那么小的角马一旦没有妈妈的照顾,是不可能自己活下去几天的,甚至马上就会被隐藏的狮子偷袭。疯狂找寻已经到了黄昏,菲林几乎要放弃了,她觉得自己孩子可能已经被狮子咬穿了脖颈。天色慢慢昏暗,明天一早无数头角马就要开始迁徙寻找食物和水源,她带着其余孩子,筋疲力尽地走着,提不起一点儿精气神。

独角戏


远处一声尖锐的叫声令她清醒,那是秃鹫的叫声,自己的孩子已经被秃鹫蚕食了?恐惧的念头令她加快速度横冲直撞。来到一处空旷,周围没有其他角马的草地,两只秃鹫已经飞走到空中,还有一只秃鹫扑扇着翅膀,艰难远离。而自己丢失的孩子正奄奄一息蜷缩在草地上,她立马明白了孩子遭受的苦难,可恶的秃鹫在等待自己孩子的死亡,然后就会吃了他。菲林又望见了高大的北地,在她的孩子身边,她连忙跑过去舔舐孩子,正要转头看向北地,就听到嘶哑的声音:“尽快帮他恢复。”之后就是有力的蹄子踏在草地上的声响,菲林只看见北地离开的背影,他那只独角看起来与身躯格格不入,却又与残阳相融。
二 天一亮,吼声蹄声吵醒万物,荒芜的平原被煮沸,所有角马开始危险的迁徙,只为生存。刚开始的旅途危险性是不高的,但是喧闹的场面使菲林的孩子们心惊胆颤,前一天刚经历了死亡威胁的可怜孩子,紧紧地跟着妈妈,看着令他眼花缭乱的无数同类,心里想起昨天救下自己的高大角马,他的独角,他的后蹄,让秃鹫落荒而逃。
“妈妈,昨天救我的那个叔叔,也是我们的同类吗,你认识他吗,他跟妈妈你谁更厉害?妈妈你可比他多了一只角!”

独角戏


“嗯,布瑞,他是同类。雄性角马的力量肯定要比雌性角马大,就像你以后也会比妈妈力量大的。快专心赶路吧,我们得保存体力快点找到水源。”
“好的妈妈,我以为我们都会长出来两只角呢,那个叔叔竟然只有一只,不过他还是很厉害的,就是有点吓人。”
菲林沉默了,继续护着孩子们紧张赶路。
两天后,角马群落终于找到一处暂且可以生存的地方,这里有水源和青草,精疲力竭的角马们一拥而上,在水潭前补充水分。菲林与孩子们喝完水后歇息下来,尽快恢复体力,享受这难得的闲暇时间。
“妈妈,那个独角叔叔为什么一直站在那里,不来喝水?”布瑞问道,小家伙一直都有在关注这头救了他一命的角马。
菲林随布瑞的目光看去,北地站在大批正在汲水的角马旁边,喘着粗气但没有饮水,他的眼神四射向水潭周遭的草丛。
突然间他啼叫起来,嘶哑的叫声一点也不像一头角马发出的了。他快速跑向一只孤零零的小角马,同一时间,草丛里的母狮露了出来,佝偻着身躯准备迸发力量向前跃进,扑食那头小角马。这两只都发出吼声的生物从不同方向一齐奔向那头小角马,小角马已经恐惧的不能动弹,他们几乎要同时到达。

独角戏


菲林看在眼里,惊在心里,这是一头怀了孕的母狮,为了食物不得已在草丛埋伏。虽然这只母狮的目标并不是北地,看到北地的奔来也没有很多防备动作,因为一头母狮的力量,完全足以无视仅仅一头成年雄性角马对一只没有抵抗力的小角马的徒劳保护。但是母狮如果被北地激怒,可能会在一击猎杀小角马后,转过来猛烈攻击北地。北地看上去没有丝毫犹豫,野蛮的喘息裹挟着快速跑动扬起的泥土,最后关头,周围所有角马都已经跑远,在远处观望这场猎杀。距离已经到了母狮的可攻击范围,母狮高高跃起扑向小角马,北地则稍稍放慢了一些速度,低下头,把他的那只角对准敌人,整个身躯微微后倾,然后强壮的后蹄猛的向前方发力踏地,前蹄后蹬之后立刻后收,使得他如同箭矢一般射向要落地的母狮,“砰”的一声,母狮翻滚着从一般的草地爬起,她吼叫着,发出令其他角马天生就胆颤的声音,北地因为母狮的躲避,不能再对着小角马方向直扑,不得已扭转身体,重重侧摔过去,之后立马起身,对那只小角马吼叫,带领着小角马快速跑动脱身。
是母狮在最后关头看向那只即将正中她腹部的角,生存本能让她使劲翻滚改变行进路线,最后摔向了一旁,偷袭不成,这头怀孕母狮只得返回。

独角戏


北地仍是一副冷漠的表情,他带着惊魂未定的小角马来到角马聚集圈,看见了菲林,菲林始终都直勾勾盯着他。
“这只小角马交给你了,帮他找到父母。”
菲林一愣神,连忙接住被北地推过来的小角马,布瑞帮忙搀扶。
“北地,我很高兴你还活着”,菲林几乎要哭出来了,感觉恍如隔世。她仔细看着北地头上的独角,满是划痕,本该存在另一只角的地方,那角只留下了四分之一,相当于完全折断,他的身体毛发斑秃,满是或大或小的伤疤,皮毛更是没有当年的光泽了。
北地低下高昂着的头颅,深邃的眼睛看了她一眼,“谢谢”,便离开去水潭饮水。小角马布瑞出神地望着北地,他也看到了北地神奇勇猛的表现。
“妈妈,你认识他对吧,他为什么和我们不一样?能给我讲讲他以前的事吗?”
菲林的情绪久久不能平复,一方面她更加能意识到刚才的情况有多么危险,一方面则是她终于正面清晰地看到了北地,看到他数不清的疤痕,仿佛能幻想出北地曾经九死一生的惨淡模样。
菲林没有回应孩子的问题。
迁徙途中暂时停留的地方资源都十分有限,所以角马群们只有一晚的休息时间,他们要尽快到达另一块较大的草原,草原的中部会有一片适宜生活的绿洲。

独角戏


“孩子们,再坚持一下,我们就要到绿洲了。布瑞,别四处望了,注意看路,别掉队。”
“知道了妈妈,我还有体力呢,我以后可是要成为独角叔叔一样的角马,能和狮子搏斗!”
布瑞紧跟上队伍,向前跑动时晃动脑袋,想象着自己以后长出角时威风的样子。如果从天空向下看,角马群已然到达了新的生存地,密密麻麻的深色一点点占据绿色,如同火焰侵蚀绿洲。
“哇,妈妈。那些高高的东西是什么?我从开没有见过!”
“那是树木,哦,还有长颈鹿,是一种可以与我们共处的动物。”菲林一直需要在路途中照看小角马,她现在已经精疲力竭,赶紧跑去进行必要补给,这样的行进每一次都会耗尽她身体储存的能量。即使面临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惫,像她这样的成年角马都知道,这时候处境更需要绷紧精神,这片绿洲,会是很多捕食者的领地。但是角马群仍然需要在这里进行必要的休息和补充,角马们始终抱团才能稍微安全。
已经天色昏黄,一只小角马掉队了,草丛里掠过身影,速度快到完全无法反应,小角马刚跑动两步就被咬住气管。这是一只瞎了一只眼的雌性猎豹,她咬着这只小角马的脖子,欣赏着小角马的死前挣扎。当角马群发现这只猎豹时,小角马正在草地上翻滚,没过两下便不动了。

独角戏


“是我们出发前被那只同类攻击过的猎豹!”
“她一直跟着我们到了这里?”
“果然,我就知道猎豹会特别记仇,况且他们也没有固定的领地,我们被盯上了!”
“该死,那只同类就不应该攻击他。”
“哼,他怎么不出来抖威风了。”
在大家都看着那只小角马死亡的时刻,布瑞突然向远处一簇草丛跑去。当菲林从猎豹的凶狠中回过神来时,没有发现自己孩子的行动。
这时远处布瑞一边跑,一边正对着一片草丛啼叫,小家伙在尽力表现的凶狠,草丛中走出来三只猎豹宝宝,对比布瑞矮了一截,布瑞与他们互相嘶叫、对峙。捕食的独眼猎豹妈妈听到了孩子这里的动静,拖着猎杀成功的食物赶来,同时吼叫着,要吓退这只虽然不会构成威胁,但是发现了她的幼崽的小角马。
猎豹的体重很轻,想要快速拖走一只角马幼崽也显得比较吃力。雌性猎豹发出低沉的吼声伴随着沉重的喘息,终于来到来到小猎豹这边的草地,母猎豹的一只独眼死死盯着布瑞,就要松开嘴边的食物扑出去。
她发现不远处一只成年雄性角马,以不同于一般角马的速度快速奔来,就要攻击她。她认出了那只丑陋的独角角马,上次她的偷袭也是因为这只角马而失败。 此时的布瑞孤零零地站在一大三小、四只可怕的天敌面前,他已经浑身发抖,四蹄被动杵在地面上,感觉下一刻就要摔倒,尤其是母猎豹断断续续发出的沉闷声音,让他喘不过气。

独角戏


北地此时冲来,他面目狰狞,像一杆长枪袭来,席卷而来一股势不可挡的疾风,但布瑞完全没有注意到北地的到来,就只是立在那里。母猎豹立马判断了当前的形势,她的体重和那只成年雄性角马相差很大,正面对抗起来完全不占优势,并且自己的幼崽还在这里,她会十分被动。她果断丢弃了已经死去的那只小角马,赶紧带着自己的宝宝逃开了,北地赶到布瑞跟前,蹄子重重踩踏草地,向着逃走的猎豹怒吼。
这时布瑞才刚缓过神,一下子跪倒在地上,看着那只死去的小角马,身体仍是止不住颤抖。
“做的很好,孩子。”北地主动和这只瘫软在地的小角马说了话。
“可是我被吓得一动也动不了。”布瑞失落地回答。
北地用角勾起布瑞,帮他重新站立起来。“你暂时还不需要承担什么,已经很好了,孩子。”
当菲林注意到猎豹的逃走,自己的孩子竟然就处于那里,以及北地的吼叫,这一系列几乎瞬间发生的事情,让菲林心惊肉跳,深感后怕,她又差点要失去自己的孩子。一直远远观看的角马群沸腾起来,他们有些已经对这只高大奇特的角马产生了钦佩,猎豹的速度使他们晕眩。

独角戏


“这只独角角马好强!”
“我们一直在被猎豹追踪,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大规模。”
“那头冒失的小角马有些不自量力了。”
“彻底惹恼了一头护崽的母猎豹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菲林听着其他角马的议论,心情复杂,她走向颤颤巍巍的布瑞,把孩子护在身边。
入夜了,角马群会在水潭边休整一晚。
“妈妈,你要和我说什么?”布瑞又恢复生龙活虎了。
“布瑞,你今天的行为,让我很意外。”
“妈妈,我是想要试试看能不能救下那头同类的,我以为能用猎豹的崽子威胁住她,可是我太慢了。我太胆小了,被猎豹吓得不敢动。”
“不是你的问题,布瑞”,菲林说完顿了顿,“其实你应该知道,我们族群里面的角马,正常碰到天敌的第一时间就要逃跑,即使看到同类被追杀,也绝对不会有去救他的想法的。”
“什么意思,妈妈,你是说我这样不对,不应该想着去救同类吗?可是我也想成为像那头独角叔叔一样的角马,他是英雄!”
菲林迟疑了:“不能说不对,只是妈妈很担心你。”

独角戏


“妈妈,你认识那头独角叔叔的,对不对?你能给我说说他的故事吗,我要向他学习!妈妈放心,我以后一定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菲林有些不知所措,她当然希望孩子真的能成为一只能够保护族群,广受尊敬的角马,但是另一方面,她实在不忍心自己的孩子,可能有朝一日会像北地一样满身伤痕。菲林借着月光,凝视那被踩踏的泥丘纵横的水洼,像望着北地的伤疤,她重新捡拾起了对于北地的记忆。
三 北地好像天生就能够让其他角马服从于他,最初的记忆里,他始终就是那样高大威猛,睥睨一切的样子,他的皮毛颜色乌亮,吼声高亢,身形比一般的角马更加魁梧,两支角更加粗壮,充满野性。 
角马群没有很严格的等级划分,但是北地就好像是角马群首领。大迁徙时,他经常会和想要偷袭角马群的捕猎者对抗,同时,他在迁徙队伍里也是冲在最前面的,精力旺盛的角马。他时刻都是一副王者的姿态,族群里不少雌性角马都很仰慕他,北地无需像其他雄性角马求偶时,绕着被赶在一起雌性角马奔跑,相互争斗,许多雌性角马都期盼与北地交配,可北地根本不理会她们的求偶行为,他的眼里只有露易丝。

独角戏


而露易丝是族群里成年角马公认的,一只很奇怪的母角马。她天生就不像一只角马,她是那么高傲,那么喜爱自由,她更像是一只鸟儿,是上天的野心勃勃的宠儿。
露易丝热爱和平,热爱生命,她对族群里任何人都十分友善照顾,对角马幼崽更是尽可能帮助,小角马与父母走丢了,向成年角马寻求帮助,没有同类会帮助他,只有露易丝,帮助他找到妈妈,其实对于角马来说,这种行为很奇怪。同时她属于非常美丽的那一类雌性角马,常有角马会因她而大打出手,她却很少回应那些发情的雄性角马。其他角马会议论她,像天空中一朵云,看得见、追不到、摸不得、抓不住。
北地如此野蛮的气质,在她身边时便会极力收敛,北地钟情于她,会努力在她身边展示自己,向她示爱。于部落,北地仿佛所有角马的首领,于她,北地就宛如一只首次参加迁徙的年幼角马,克制而又想表现自己。其实熟悉他们俩的角马们都能看出,露易丝欣赏北地的王者气质,却对北地自带的、本是最能吸引同类的野蛮气息心怀芥蒂。但他们终于还是相爱了,即使是露易丝,也会被北地的能力和气质所吸引,族群里再没有雄性角马会胆敢和北地争夺露易丝,同时北地王者般的性格也不会允许他和露易丝的爱情被其他角马染指,这两头角马群中的“异类”沉溺于爱河,无法自拔。

独角戏


变故就是发生在之后的那次迁徙中,开始仍是北地领头,露易丝则会跟在他的身后,休息时他们也从不分开,后来大家逐渐发现,在北地的后方看不见美丽的露易丝了,原本十分恩爱的两头角马分开了,很多角马产生疑惑,以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情更加让他们感觉莫名其妙,甚至认为是北地太过野蛮,会向露易丝施暴,所以露易丝逃离了他。
我已经习惯经常看着北地,看着他正在做的事,所以我会知道导致他们不和的起点。
那天清晨,角马群都已经休整了一夜后,又进入了漫长的旅程,北地在给队伍断后,寻找还没有开始赶路的角马,催促他们启程,露易丝陪伴着他,原来从远处看,他们是那么般配。
当太阳将将升起,消散了朦胧的雾气,北地看见了他最不想看到的场景:一只角马的后腿折断了,他只能用两只前蹄拖动身体前进,速度可能不及角马奔跑时的十分之一,北地知道这种情况要怎么解决,并且只有一种解决办法,可是他非常犹豫,因为露易丝在他身边。
当露易丝看见这只短腿角马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去驮起这只角马,她当然会毫不犹豫地帮助这只角马,不然这只角马的情况怎么可能跟上迁徙队伍。北地稍稍迟疑但还是挡下了她。

独角戏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帮他。”
北地知晓露易丝的心思,如果不这么说,那种解脱方法是不可能操作的,他走向那只短腿角马,蹄声沉闷。露易丝一边看着那只等待救援的伤员,那是一只年龄较大的角马,显然经历过多次迁徙,他的体力已经比不上青年角马们,受了伤后更显得缺乏生气,同时她还在搜寻其他可能掉队的角马。
“你已经离不开这里了。”
“是的,我的后腿因为之前的踩踏事件,已经没有知觉了。”
“我们不可能驮走你,路程还有很长,你应该知道。”
“我经历过多次迁徙了。”
“如果你坚持要以低速前行,路上的狮子、猎豹、鳄鱼很容易就会抓到你,当然了,他们大都很直接,不过如果不走运碰到了鬣狗群,可能你不会那么轻松。”
这只短腿角马匍匐在地上,前蹄也不再撑起身体,他仿佛耗尽了最后的精气神。
“请帮帮我!”他只是伸长了自己的脖颈,身体其他地方使劲蜷缩着、颤抖着。北地果断低下头颅,用角对准了同类的脖子刺去,一击毙命。
雾气已经完全散去,露易丝要找北地出发时,正好看见北地的角从同类的身体里拔出的情景,她怒不可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马上跑向北地的位置,轻盈且迅速。

独角戏


“北地,你怎么能这样做,我们本可以把他救走!”
“这是唯一的办法,让他少些痛苦。”北地似乎十分疲惫。
“他本可以不死!”露易丝灵动的眼睛凝视着北地,从嘴里挤出这句话。
“露易丝,我在帮他。”
“我受够了你的蛮横和暴力了,你不该生为角马,你是一头凶恶的狮子。你不仅喜欢与其他野兽争斗,还要杀害同类!”
我从未见过露易丝流露出那种神态,这件事情之后,她就再没有跟在北地身边,路途中偶尔休息,我看向北地,他好像一只初生的与父母走散的幼崽,孤独又脆弱,不过待到队伍启程,他依旧是以一副勇猛姿态领队了。
四 阿普塞是中途加入迁徙队伍里的一只青年雄性角马,他好像是突然出现的,从前没人见过他,但他很快就与很多角马打成一片,很受大家欢迎。
角马群会习惯于把任何一头成年雄性角马与北地进行比较,其实单论模样上,私下很多角马都认为阿普塞可以说是要比北地还英俊的,并且他的行为与交流方式,又会让大家联想到态度温柔亲和的露易丝,他俨然是彻彻底底的和平主义者了。

独角戏


那天在一处停留地,露易丝邀请我一同为一只走失的小角马寻找父母时,阿普塞露易丝这只善良,充满魅力的雌性角马。当时露易丝正护着小角马吃草,小角马的头贴靠着露易丝的腿上,对她十分依赖,阿普塞过来与露易丝攀谈,要一起帮助那只小角马,一路相谈甚欢,我看得出他们很合得来。
之后的日子里,露易丝和阿普塞的接触逐渐频繁,他们时常一起行进,一起停歇,露易丝与我说过,与阿普塞在一起的时候会感觉非常自由,他们俩都向往自由,我只是听她说着,并不理解他们所说的自由。因为好奇,所以我有过偷偷观察阿普塞,每一次他都是和露易丝在一起,没见过他单独自己的时候,我当时也只是感到有点奇怪,没太在意。
当一轮完美圆月过后的那段日子里,族群里的很多雌性角马都怀孕了,包括露易丝。
我只记得北地好几次都愤怒得像被几只猎豹围攻,他低吼着要与阿普塞决斗,没有角马敢出来阻止他,即使有过多次迁徙经验的角马知道,圆月过后,就预示着角马群将要进入一段最艰难的路程,北地的领队和精神支撑,对角马们很重要,所以北地一旦出现意外,会对队伍打击很大。

独角戏


只有露易丝会拦住仿佛发了疯的北地,同时她当然也清楚阿普塞不可能对抗得了北地,露易丝对待北地的态度极度恶化,她直言不讳北地的不可理喻,她望着北地,好像一只角马仇恨地望着天敌。北地明显的失魂落魄了,角马群从没见过领队的北地是那副样子。
但队伍不会停止行进,前行当中角马群路过一大片被太阳高温直射引燃的草原,这几乎让族群陷入绝境:没有食物了。所有角马的体重严重下降,很多脆弱的小角马熬不过这一段路程。阿普塞跟着露易丝一起帮助可怜的小角马,但很多时候阿普塞会以找食物和水源为由头,稍微偏离族群,那时在我看来,这大概是他喜欢自由的表现之一。
在这段所有角马都十分虚弱的路程中,北地发生了意外。
有经验的角马们凭借着对目的地天堂般的生存环境的印象和渴望,引领队伍坚持到了“天堂”的对岸,丰茂的草场被一条水流湍急,水量充沛的河流隔开,角马群必须渡河了。角马们聚集在河岸边,陡峭的河岸像悬崖一样,恐惧让所有角马停滞,没有角马敢第一个冲锋。北地即使很久没有摄入食物,仍是挺直身躯,高昂头颅,一声响亮的吼声后,他便第一个跳下河岸,准备渡河。

独角戏


成千上万只角马牵一发而动全身,跟随北地直直跳入河中,河岸边顿时尘沙飞扬,一片朦胧。北地并没有着急渡到河对岸,他领导着角马群,尽力疏散队伍,如果不这样做,会有非常的的角马被踩踏溺水而死,以至于他被一拥而上的角马们无法减速而猛烈冲撞,摇摇欲坠,他强撑着身体,坚持到了队伍最尾部才渡河。
就在北地要登岸的那一刻,无比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北地渐缓的速度遭到了河中鳄鱼的注意,当时河水完全浑浊,谁也没能预见鳄鱼的偷袭,鳄鱼死死咬住了北地的后蹄,要把北地往水下拖,北地以巨大的力量与他僵持着,等待时机,这是与死神的博弈,耐心耗尽鳄鱼的体力,最后鳄鱼终于坚持不住,北地一跃而起,登上了河岸,只是后蹄被鳄鱼可怕的咬合力伤到,需要不短的时间才能愈合。
渡过大河,角马群就到达了足以生存一段时间的草场,大家紧绷的神经开始放松,这里有着富裕的生存资源,露易丝的怀孕特征越发明显了。北地虽然受伤,可仍然没有放弃与阿普塞决斗的念头,他经常远远看着与亲密的露易丝和阿普塞,我能看见他眼中的不屑、愤怒、悲伤与爱怜,我想阿普塞作为一只能够吸引的了露易丝的,如此聪慧的雄性角马,不会无所感知。

独角戏


再一次,北地奔跑向阿普塞,高声的吼叫是向北地发出决斗的象征,露易丝正要阻拦,但是这次阿普塞竟然先开口了。
“我会答应你的决斗,北地。”
“这样很好,你终于不再当胆小鬼了。” 
“不过不是现在,我有一个条件:由我寻找一处四周环草的空地,对抗中先把对手顶出空地的角马胜利。”
“你真这么懦弱?”
“这不过是换了规则,胜者的荣誉不会消退。”
“无论什么规则,我都会答应。”
“同时,我不希望有太多的角马会来观看,因为你的腿受伤了。”
“我可不会在乎这些伤口。”北地轻蔑地看着露易丝身边的这只角马,阿普塞已经给他留下了狡猾又爱耍小聪明的印象。
“你会同意的是吧?”
“会的孩子”,北地戏谑说到,“你当真配不上露易丝。”北地终于达成心愿,奔跑离去。
“阿普塞,你做不到的!我了解他。”露易丝一脸惊诧,她显然对阿普塞的决定毫不知情,“你不能去跟他决斗,那些规则约束不住他的残暴!”
“听我说露易丝,如果我不答应,他会永远纠缠的。”

独角戏


“我们可以远离族群,反正我们都向往更丰富的生活。”
“贸然离开族群是生存不下去的,不用担心,北地受伤了,我会尽力与他争斗成平手,最少会保证自己不受伤。否则等他的伤痊愈,我们就更不可能摆脱他了。”
“这样说确实会有胜算,他的伤是有些严重。我和你一起去!必要的时候我可拦住发疯的北地。”
“那这样就更加不用担心了。”
我在露易丝身边看着阿普塞的笑容,感觉随和而又别扭,我没有想通阿普塞这样一只雄性角马与其他角马的决定场合,他竟然会允许自己的配偶参与,我开始有些理解北地看待他的眼神了。
五 草原的夜晚被月亮照的格外亮,大批角马都想要观战北地参与的决斗,族群里的成年雄性角马没有谁敢和北地决斗,毕竟他们都见过北地可以只身与他们的天敌搏斗。但是被北地警告过的雄性角马们没谁敢前往决斗地观战。
在北地、阿普塞和露易丝离开族群准备开始决斗时,我出于对北地和露易丝的关心,还是选择偷偷跟上了他们。那是一处离族群栖息地很远的地方,一处高高的土坡下的大片空地,周围都是茂盛的草丛,我隐藏在去到那片空地的小路上的一颗巨石后,可以看着他们,听见他们的声音,我感到紧张极了,既担心北地严重的伤势,又害怕露易丝会被波及而受伤。

独角戏


“开始吧,懦夫,你开出的条件全都达成了。决斗竟然也要带上露易丝,看来她成了你挽回面子的底牌?”
北地严肃起来,“露易丝,你真的爱上了这样一只角马?你被这个家伙整天挂在嘴边、关于自由的一派胡言蒙骗了!”
“北地,请你不要总是诋毁同类。今天无论结果如何,以后不要再纠缠我们。”
北地与露易丝对视,这对曾经那么恩爱的恋人,现在如同敌人一般对立着。北地沉默了,后退了几步,发出吼声,身躯微微弓起前倾,四蹄仿佛定在地面上,好像腿伤完全没有影响到他,这是要开始决斗的预兆。露易丝暂时离开阿普塞身边,站在草丛边上,观察他们的动作。
“北地,你知道吗,我早就认识你了。”阿普塞没有着急拉开战斗架势,在原地缓慢绕圈,开始悠闲地与北地说起话来。
“你确实很勇猛,哪有角马能比得上你啊!你能赶走豹子,又能和鳄鱼正面对抗,甚至敢和狮子对吼。”阿普塞的声音逐渐提高,以至于变成了吼叫,同时他的表情狰狞起来,“甚至,会毫不留情地杀死同类,用你那该死的角!”
露易丝大概是从没见过这样的阿普塞,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对阿普塞的话也不明所以,她表情复杂地看向阿普塞,颈部的鬣毛随风颤动。

独角戏


北地始终面无表情,冷静且警惕,“你疯了?”
“你经历过那么多血,怎么可能会记得一只被自己无情杀死的瘸腿老角马呢?对于你的战绩来说,那当然不值一提了。”阿普塞面目扭曲,看着北地的眼里满是仇恨,“你当然也不会知道她的孩子又该怎么样才能活下来!。”
“我绝不会无缘无故伤害同类,解脱他们前都会尊重他们的意思。”
“是的!你擅长的解脱。”阿普塞连续长吼了三声,草丛剧烈骚动起来。你连一丝活命的机会都没给她留!”
奇特的嚎叫声传来,空地上方的土坡出现了一只鬣狗,北地赶紧转身,他面向的那边草丛也掠出五只鬣狗,北地紧靠着土壁与他们对峙。同时另一边阿普塞身后也出现了一群鬣狗,可以看出他们并没有要攻击阿普塞的意思,但是都对一旁的露易丝蠢蠢欲动,阿普塞开始与土坡上那只鬣狗交流,露易丝并没有受到攻击。
“北地,你可是角马群里的英雄啊,怎么了,这种情况会应付不过来吗?”阿普塞向前缓缓行走,他的后方满是黑压压的阴影。
“英雄?决斗?可笑!你不仅挽回不了露易丝,你的命也要丢在这里!”阿普塞大笑起来,“至于露易丝,她如果愿意和我一起离开族群,我自然有办法生存下去,让她体会她崇尚的自由。”他转头看向右边的露易丝,得意且怜悯,“如果不愿意,我也会放她走的,毕竟我是爱着她的。”

独角戏


阿普塞说完便对着土坡上那只鬣狗长啸,他应该是鬣狗群的头领,那只鬣狗发出恐怖的声音,所有鬣狗都蓄势待发,领头鬣狗猛地跳下土坡,冲向北地方位。
我紧张得几乎要从遮掩的巨石后跳出去,险些被发现,不得已赶紧退到安全的位置,被巨石阻挡了视线,角马悲惨的啼叫声起伏,等到我再看向那边的时候,露易丝已经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我数不清有到底有多少只角马在疯狂地撕咬她的腹部,阿普塞的尾部被三只鬣狗死死咬住,同时他的对面还有两只鬣狗随时要扑向他,阿普塞的后腿拼命后蹬,起跳,仍然不能摆脱,他的肛门和生殖器已经被鬣狗紧紧咬合,剧烈的疼痛已经使他快要发不出声音,即将倒下了。
另一边的北地满身血污,两只鬣狗已经被他的角刺穿、丧命。他被鬣狗们围在圈中,腹背受敌,不停地转身,低头挥舞着他的两只角,与鬣狗们虚晃,尝试使用迂回战术,鬣狗们都小心翼翼,他们已经看到了首当其冲的那两条同类的下场:这头角马不好惹!
双方陷入僵局的状况下,北地透过围捕的鬣狗,终于看见已经完全了无生气露易丝,被鬣狗疯狂蚕食,不远处的阿普塞也已经被咬穿了肛门,正在被开膛破肚,阿普塞还保有神智,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鬣狗分食。北地满眼血红,发出能与狮子比肩的吼声,他再也不考虑战术了,转向露易丝的方向,用角开道,重重喘息着往前冲,撞开四五只鬣狗的阻挡,冲散了露易丝身旁的鬣狗,他守在露易丝的尸体边,腿上的伤口让他不能随意疾速奔跑了。那些鬣狗四散而逃后,又转而扑向阿普塞,空气中厚重的血腥气让他们贪婪又兴奋,阿普塞已经变成几堆肉块。

独角戏


我被吓坏了,这才意识到了北地已经命悬一线,于是不顾是否会被鬣狗们发现,头也不回地就要跑回部落求救。所幸有很多成年雄性角马听到了这边的巨大吼声,集结着赶来,已经快要到了空地。我干脆直接暴露在鬣狗的视野里,发出声音以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并且接引同族。鬣狗们也听出了大批角马奔跑的响声逐渐靠近,那只领头的鬣狗对北地讥笑着:
“都怪那只笨蛋角马废话太多,不然你也死定了。不过一公一母两只角马,我们已经饱餐一顿了。那只笨角马真是可笑,竟然敢找到我们合作,真以为他能使唤我们?”
领头鬣狗一声嚎叫,所有围攻北地的鬣狗都停下动作,准备撤退,有些鬣狗的嘴里还叼着骨头和肉块。角马群已经聚集到这里,鬣狗们不可能再继续捕食了,他们快速有序地撤退了,像一群幽灵隐入黑暗中。
我庆幸北地总算脱离了生命危险,角马只要聚集在一起,鬣狗决不敢再来,同样,也没有角马会去追鬣狗,即使刚刚被残忍杀害了两只同类。令所有角马意外的是,北地踏着重重的蹄声冲进黑暗,冲向了鬣狗们撤退的方向,没和谁说任何话,角马们面面相觑,但没有角马敢跟上去。

独角戏


那夜之后,北地再也没有回来。一段时间后,角马们暂时的栖息地又被榨干,迁徙始终不断。
六 “妈妈,像做梦一样。”
“是啊,布瑞,现在回想起来就像噩梦一样,但是又一点儿也不真切了。”
“可是现在北地叔叔还是回来了,噩梦该醒啦,妈妈,他依然活着呢!”
露易丝闭上了眼睛,这些回忆仿佛比赶路更加让她疲惫。
“梦醒了,梦醒是一场跳崖。”
角马群继续嗅着雨水的气味前进,这一路上,菲林都期盼着,能再次在队伍的最前方看到北地的身影,可是她的愿望落空了,直到角马群快要到达那条久违的河流时,北地也没有再为角马群领队。
有经验的角马都知道,这一次的迁徙是很幸运的,他们中途没有遇见火灾或者极度缺水的情况,这使得角马们虽然劳累,但不至于陷入绝境,死在迁徙途中的角马数量少了很多。角马群变得兴奋又骚动,他们已经能闻到不远处的青草气息,湍急的水流声越来越大,横渡最后那条犹如天堑般的大河,就到达了此次迁徙的目的地,他们可以在那里无忧无虑地生存很长一段时间。

独角戏


布瑞望着不远处的天堂,又看向近处的地面边缘,前面没有路了,垂直向下跳才是真正的河岸,河水涌动翻腾,动静比被狮子攻击时惊乱的角马群还大,他不自觉抖动了:“妈妈,我可能做不到”,小布瑞带着哭腔,畏惧地从高处向下看,“像悬崖一样!”
成年角马也会畏惧这样的高度,他们都堆积在高高的断层边缘,河岸的一边全被角马占据,但还没有一只角马领头向下跳。突然,布瑞和菲林这一块区域的角马都注意到异样:他们旁边一块区域有很多角马被硬生生挤下高处,没有预备地落了下去。同时,在角马群后部稍微远离断层的角马,都疯狂向断层跑来,菲林立刻意识到:他们遭受攻击了。
正常情况下的角马群不可能不顾悬崖和踩踏的危险,一个劲的要往前涌。崖边的角马群看到这种情况,由不得他们考虑,也都相继跳下断层。漫长的绷紧精神的旅途,使他们都成为惊弓之鸟,警觉性和求生欲都达到了极点。成年的角马开始只是出于恐惧,不敢往下,并非体力和力量不够,但是对于许多仍然娇弱的小角马来说,跳下如此高的断层,绝对是一个极大的、需要碰运气的挑战。

独角戏


“那些猎豹!更多了,他们全都来了,一直追踪我们到这。”
“快点渡河!过了河才能安全!”
角马群惊慌的喊叫声不断传来,无数角马跃起,跌落,这将会是踩踏事故的开端,不少角马回因踩踏而丧命。
不止是布瑞,现在仍在断层边缘站着没有行动的,就只剩下年幼的角马了,有些还有角马妈妈在陪同,把那些小角马向崖下拱去,还有剩余一些孤零零的小角马不知所措。布瑞看见猎豹了,他们已经偷袭到了一只成年角马,六只猎豹压在一只奄奄一息的角马身上,布瑞认识其中那只独眼的猎豹,看到这只猎豹,布瑞就想起来自己之前的懦弱。
首次狩猎成功,猎豹们要向这些无路可逃的小角马们下手了。北地再次出现了,挡在小角马和猎豹的中间,他自己就是一道防线。
菲林焦急地催促布瑞:“布瑞,来不及了,无论如何我们也必须跳下去。”
“妈妈,我知道,我不害怕了!可是我们应该帮帮北地叔叔!”
“没用的,我们只会添麻烦。”
“让我去试一试!”布瑞突然脱离菲林的控制,跑向北地。此时北地和猎豹已经开始了决战,猎豹数量太多,他一直疲于应对猎豹对其他小角马的攻击,显得很被动。布瑞的奔来使一只猎豹看到了机会,迅猛扑向布瑞,北地的步伐猛然转向,独角差一点捅住那只猎豹,猎豹只能闪躲,另外一只猎豹则找准时机,咬住了北地的后腿,只是他没有想到北地的力量之大,直接甩开了准备再次攻击的他。

独角戏


“滚开,带着那群只会傻站着的角马幼崽,去那片该死的草场,这是你现在唯一的作用!”北地的腿血流不止,他向身后大力吼叫,那些被吓呆了的小角马,双眼从无神转换为了对死亡的恐惧。“不想死的话赶紧往下跳!”北地一个后踢,踢飞了布瑞,使他远离了这道防线。
布瑞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赶紧召集起那些小角马,这时,断层之上只剩下了这些小角马和少数留下来看护孩子的妈妈。他向菲林呼叫着:“妈妈,帮帮我召集他们,我们要一起走!”
最终,那些可怜的小角马都在崖边集合了,他们有些迫不得已,自己贴紧土墙踉跄下去,有些仍然胆怯,菲林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把那些畏畏缩缩的小角马推下,如果她现在不这么做,自己的孩子布瑞不仅一直不会走,要留在这里帮忙,北地的战斗也会始终束手束脚,每多留在这里一刻,北地和小角马们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菲林带着布瑞和剩余的其他角马下来之后才发现,断层的高度对于角马来说并不会致命,恐惧只在于他们内心认为的没有道路,而不是因为去往下一段路的能力他们无法企及。
最后一批迁徙角马渡河,登岸,到达绿洲。断层上那只独角的角马,和六只猎豹放肆搏斗。布瑞注视着独角角马的一举一动,这一幕幕会永远在他的记忆里保存。等到只剩夕阳余晖,要看不清他们了:独角仍在舞动,身躯已经摇晃,之外只剩五个乱窜的黑影了,黑影已经把独角围住。独角长啸一声,冲开障碍,冲进黑暗,是与绿洲相反的方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独角戏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