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路

我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还没睁开眼就被灼目的亮光刺伤,我用手捂着眼睛小心拉开一点小缝用了半天才适应房间里的光亮,另一只手在身边不停摸索。我过了好久才意识和感受到自己在一个奇怪至极的房间里。
整个房间似乎是由巨大的白织灯打造的,目力所及之处尽是一片比洁白还要白的白色,无论我的目光走到哪里哪里就有明亮刺目的白光。地面光滑洁净一尘不染,还可以映出我在上面的长长的倒影,像个细长模糊的鬼魂,尽管如此还是可以稳稳当当地在上面自由行走,不用担心滑倒。
我逐渐感觉到力气恢复地差不多了,只是头有些痛,就像有人用手指关节敲我的头一样。我开始扶着墙低着头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走动,一边费劲思索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干什么的……一连串问题从内而外地冲击我的脑袋,搞得我头疼欲裂,但无论如何我都想知道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我是谁?
我这时才发现自己身穿一身纯白色的类似于精神病人穿的病号服,很合身,但材质不好,粗硬的衣服磨得身体又痒又疼。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橡胶鞋,简直像长在了我的皮肤上一样很难脱下来。我翻遍了全身上下的口袋,试着找到可以证明我的身份的东西,但什么也没有,只有胸口上一个鲜红的数字——905。看起来我现在就叫905了,得记住这点,可我还是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啊,为什么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好像就根本就没有之前的记忆一样。我越想我的头就越痛,关于我的身份只好等以后再找线索。

当务之急是找到和我一样的人,既然我是905,那么在我之前肯定还有九百多个人,只要找到他们,到时候肯定有人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我感觉自己摸到什么,抬头一看是一扇巨大的红色大门,上面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干净得让人难以置信。我推开大门走到外面一条走廊里,那里看到的景象着实让我震惊。
我现在在一个大概五层高的建筑里面,但没有一扇可以看到外界的窗户或者门。我在从上往下数第一层,那里只有我一个人。我靠近栏杆往下看,第二层应该是让人休息的地方,只看见里面摆了很多床,上面还有些人躺在上面睡觉。第三层应该是吃饭的地方,第四层看不见有什么,但我一直听见那里传来各种声音。
最让我好奇的是第五层也就是最底层,那是唯一一个可以让我一览全貌的地方。第五层最中间有一个巨大的玻璃罩,玻璃罩后面有一个大大的电子屏幕用红色的字体写着一个数字——500。正对着玻璃罩有一扇红色大门,除此以外空空如也。
我穿过走廊走楼梯下到第二层,途径的一切都是白色。
第二层一片浮动的寂静,偌大的空间几乎一眼望不到头全部摆满了规格整齐一致的铁架床(自然也都是白色的)一条条白色的钢条铁棍组成了一片复杂的钢铁丛林,床上无数个随着呼吸起伏的身影露出安详的面容,给了这诡异的场景些许温馨。床与床之间的间隙小的可怜,我一边走一边还得小心别碰到哪一边的床吵醒了睡觉的人,一旦碰到就会发出快要散架一般的声音,相当刺耳,在这种环境下更让我觉得可怕,仿佛两边都是随时准备把我撕成碎片的魔鬼。没一会儿我就满头冷汗,身体一阵难捱的燥热仿佛一团火要从身体里烧到外面。过了极其漫长的半小时后我终于出来了,一屁股坐到通往下一层的楼梯上,庆贺自己死里逃生。

一进到第三层我心里所有的疲惫就被扑面而来的香气抚平了,这一层靠近栏杆的一侧是一长串不间断的长桌,摆满了盛满各种各样的食物的大托盘,桌下的空间堆满了干净的盘子和刀叉,任何人都可以取用。靠近楼梯的一侧间隔分布着可以供四个人使用的餐桌,此时已经有很多人正在享用晚餐(如果真的是晚上的话)他们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根本不在乎身边发生的一切,某种傲慢顺着满足的面庞流下,当我从他们旁边穿过时他们的表现好像我不存在一样。要不是人们穿着和我一样带有数字的病号服我肯定会认为自己一定是昏了头闯进了某个高档餐厅里。
这里除了食物以外都是白色。
我这时才发觉自己有多饿,也跟着其他人到取餐处拿了些烤出来的小牛肉,一大勺土豆泥和一把甘蓝菜,还有几片大蒜面包。我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挑了张桌子旁若无人地吃起来。
还没到第四层就有各种声音交杂着冲过来。靠近楼梯的一侧各式各样的游戏机被一大群人围得水泄不通,电子音和哄笑声参杂着叫骂声不时像个炸弹一样爆发。不远处还有十几张堆满了筹码的桌子,桌边的人按照某种规律发出细小的说话声,旁边的留声机里飘出悠扬舒缓的音乐。再往前走是几台巨大的电视播放着永不停止的电视节目,围在电视机前的人眼神涣散。

这里也只有白色。
我把所有有人活动的楼层都走过一遍后发现所有的人都是年轻人,有男有女但年纪看上去都是差不多的,这让我更加疑惑,于是我又走向第五层去寻找答案。
下到第五层后再也没有空旷的空间,而是一条看上去没有尽头的走廊,直直通向一扇红色大门。走廊并不宽敞,仅仅只够四五个人并排通过。
我试着推开大门时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整栋楼里炸响,马上又安静了下来。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发出的声音响起:
“你们好,”声音停顿了一下转变为更活泼的语气,声调也高了不少“欢迎你们,请你们迅速来到最底层并且站到中间的防护罩里,快来吧,名额有限哦。”
大门轰得一声打开了,我走进去后才发现玻璃罩比在上面看上去要大得多,我摸了摸才发现它并不是玻璃制成的而是很厚实的塑胶玻璃,赤手空拳绝对破坏不了。
快十分钟后才有人穿过走廊来到这里,慢慢地,防护罩里的人越来越多。我站在防护罩的角落里,为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这时我又发现电子屏幕上的数字变小了,只剩下两百多了,那个声音没有胡说,名额有限,可那到底是什么的名额?

防护罩里的人越来越多,里面的空间越来越少变得越发拥挤,我不得不挤到最外边才能稍微活动身体,这时我看到电子屏幕上的数字只剩下一百不到了。
电子屏幕上的数字刚变为0防护罩就哐当一声关闭了,里面的人们包括我都有些慌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外面的人则围在一旁,疑惑地看着电子屏幕,敲一敲防护罩,也和我们里面的人一样不明就里。
“很好,看起来你们的积极性很高啊,才花了一个小时不到就全部集合了,但远远不够,你们要是想活下去,每一秒钟都无比宝贵。至于那些没有进防护罩的人,我只想说他们对生命的不敬简直令人发指,不能对生命毫无尊敬,即使是最低贱的生命也一样。所以我要惩罚这些人的傲慢和无知,也给你们这些热爱生命的人一个警醒,一定,我是说一定要热爱生命,尤其是自己的生命。”
声音还在空荡的楼层间回荡,瞬间白色的灯光灭掉了,换成了红色的灯光,从头顶射来,到我这里只剩下暗淡黑红色的光,仿佛某种巨兽投下的暗影笼罩了整个第五层,我的内心也蒙上一层黑暗。
刺耳的警报声撞进我的耳朵,猛敲我的耳膜,我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掐住然后慢慢捏碎一般痛苦。我不知道这声音是从哪里来的,我自始至终就没看见过一个类似播音器的东西,但这声音就像是在我的脑子里爆开的一样。其他人也差不多,有人扯开嗓子大吼想对抗声音,有人用力捂住耳朵跪倒在地央求这一切快点结束,但都是徒劳。

最让人恐惧和痛苦的是看见防护罩外面发生了什么。我看见有个人发了疯一样死命拍打防护罩,一边拍一边大吼大叫,没多久他开始龇牙咧嘴地猛砸防护罩,嘴里不停喷出口水白沫,在黑红色的光下我看见他的脸变成了紫红色,他的眼球突出好像随时要飞出来一样,不知从哪里飞出斑驳的血液粘在防护罩上,后来我才发现是他的眼睛耳朵鼻子嘴巴里喷涌而出的鲜血,几条血河彻底染红了他的衣服。我顿时觉得反胃想吐。
我被吓得魂飞魄散,几大步后退撞翻一个跪倒的人都不敢停下继续后退,生怕那人冲破防护罩把我抓住。然而防护罩被同样恐怖的人团团围住,外面有两百个这样的人。他们疯狂进攻也没能打破防护罩,嘈杂混乱的拍打声就像瓢泼大雨打在窗户上一样打在我的心上,我感觉我的身体都要被拍碎了。
几分钟后那些人纷纷倒下,瞪圆的双眼还紧紧盯着防护罩上,在我看来他们还在怒视着我,疯狂的视线仍锁在我的身上。外面五百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在暗红色的光下像一潭黑色的死水,不起一点波澜。
防护罩里面又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大团大团的黑色血液模糊了防护罩面。我还来不及消化眼前发生的一切,忽然闻到很刺鼻的气味,我的视线一片模糊……

我又在最顶层的空房间里醒了过来,头痛欲裂,身边躺着很多昏迷的人。此时我的眼前依旧只有惨淡的白色,白色的光,白色的房间,一切都没有改变。我用手挡住刺眼的光小心越过地上的人穿过红色大门到外面的走廊上,我靠近栏杆向下看,只有一个巨大的防护罩静静地扣在地上,后面的电子屏幕上红色的数字是——250。
原来昨天(如果是昨天的话)发生的事情是真的,那么今天还得为了活命和另外四百多个人去抢防护罩里的空位,一想到那些被毒死的人我就感觉胃里一阵翻腾,但我绝不愿意成为这些人中的一员,我要知道我是谁,还要解开关于这个诡异的地方的谜团,绝不能就这么丢掉性命。
第二层已经不似昨天那般宁静,很多人已经结成了小团体,他们把铁架床拉到一起,有些人睡觉时另一些人则帮忙站岗防范任何人靠近,他们的眼神凶恶异常,眼神从来不离开我,就像是昨天那些吸了毒气幸存下来的人只能永远保持愤怒和疯狂。再一次穿过第二层时我更加小心生怕招惹到这些人,我直觉地认为他们心里想着的一定是怎么杀了我。
我就快穿过第二层时身后突然窜出两个人,我马上跳到铁架床后面与他们隔开距离,一边神经紧绷死死盯着他们。

“冷静点,老兄。”其中一个说道“你的反应好像我们是来杀你的一样。”他胸前的数字是18。
“我凭什么相信你?”
“老兄,我们只是想去楼下找点吃的,我们饿坏了,要不你跟我们一起来?”
“不用,你们先下去吧,我跟在你们后面。”我一直不肯从掩体后走出。
“那好吧,我们走,13。”18说着就和另一个叫13的人离开了。过了几分钟后我才出来朝第三层走去。
第三层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这里的人再也没办法自在地享受自己的食物,他们一边吃一边警惕地环视身边,眯成缝的眼睛里透出浓厚的恶意。我拿了和昨天一样的食物,刚想找张安全的桌子就听到有人叫我,我循声望去,18正和13并排坐在一张角落的桌边,他向我招手,我害怕被其他人注意到于是赶快坐到了他们的对面。
我正对着13,当我坐下时他明显很紧张,眼神闪躲,有时透过长得遮住眼睛的头发偷看我两眼,自以为我没有发现。13小心地吃着东西,一点声音都没有,一边偷偷看我好像我随时都会伤害他一样。18则放松得多,一边吃东西一边和我搭话,我没理由拒绝他,至少目前他对我没什么威胁,我们渐渐聊开了。

“你一个人吗?”
“是,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我醒来后发现身边躺着这个小家伙,”他一边说一边拍了拍13的头“我把他叫醒想问他些问题,结果他吓得一溜烟跑了,后来在底下我又遇到了他,他差点就被关在罩子外面了。”13有些害羞一样地低着头,和18靠得很近,几乎要贴在一起。他们的长得一点也不像,可我总觉得他们在失去记忆之前是对兄弟。
“你们还记得什么吗,你们是什么人,家住哪里,或者知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
18和13摇了摇头。
“算了,总有一天我们能记起来的,至于这是个什么地方我们只要问的人够多肯定能知道的。这样吧,我们合作,想办法寻找关于这个地方的线索,然后在抢防护罩时互相帮助怎么样,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活下去。”18兴致勃勃,旁边的13也有些兴奋,不时看看18和我,眼里闪着光。
“好吧,我先到下面去看看,到时候我们再会合。”
“到时候见,老兄。”
“再见。”13朝我摆了摆手。
我来到第四层,这里的情况和昨天一样,挤满了寻欢作乐的人,而且比昨天还要痴迷于娱乐消遣,没有人用充满恶意的眼神四处巡视,只有一群沉溺于享乐的人以此来回避恐怖的记忆,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比上面的人要清醒得多。

我穿过第四层想下到第五层却发现楼梯被一扇红色的伸缩铁门拦住了,看来只有广播响起时这个门才会收回,我只好打道回府再想办法。
回去的路上我看到在留声机旁边摆着一台白色的置物柜,我想都没想就拉开抽屉翻找起来,想找到些隐藏起来的线索,但翻找半天都是些没有意义的杂物,正当我要放弃时我在最底下发现了本书,莎士比亚写的。
也许线索就在书里,我没有把书打开而是离开第四层前往第二层,在那里我找到了18和13,他们也为自己找了个地盘,我刚到他们身边他们就问我:
“找到什么没有?”
“没有,去第五层的路被门堵住了,只能等到抢防护罩的时候了。我只在第四层找到本书。”我说着把书给他们看,他们只是看了看封面就把书还了回来。等待的时间很漫长,18和13都睡着了,我还醒着,一直在读书。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广播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我们三个几乎同时跳下了床,我把书塞到枕头底下跟着两人疯了似的向下跑。
“记住,热爱生命,尤其是自己的。”

白色的灯光灭掉了,红色的灯光亮起,像血一样染红了整栋建筑,越往下跑红色的灯光就越暗淡,变成黑红色,几乎没办法看清脚下的路,我只有紧紧跟在两人后面才找得到方向。
我们刚跑到通往第五层的楼梯上广播再一次响起:
“只有100个名额喽,想活命就快点,跑起来,快跑,跑,跑,跑!”
我们冲进通往防护罩的走廊,那里已经有几十个人在我们前面了,18牵着13不停地挤过前面的人。一时间整个走廊里咒骂声,央求声不绝于耳,还有人为了活命开始和前面的人扭打起来,有人抓住并拉倒前面的人踩在前面的人的身体上跑过,后面的人紧随其后,留下被踩得稀碎的尸体。黑红光芒下的人变得面目可憎,紧绷的面庞被残忍的求生欲扭曲,我尽量避开他们带刺的眼睛紧紧牵着13的手,后脑勺后背甚至两边的脸不停挨上四面八方挥来的拳头,有一拳打得我鼻血直流。
18硬是在人群中挤出一条生路,我抬头看到电子屏幕显示只有几个人了,我们进入后没多久防护罩就关闭了,这一次里面的人相比起昨天镇静了不少,但当他们看到外面两百多人在毒气中恐怖的行为依然被吓哆嗦。18放开了牵着13的手靠近防护罩直面外面的恐怖,13则紧紧抓住我的手臂不肯放开,头埋在我的身上,我和他坐在地上背对着防护罩,听着身后的咆哮声和敲击声,我不用看都想象得到外面的景象,又是一阵强烈的反胃。13全身上下包括呼吸都在颤抖,紧抓我的手更用力了,生怕我会丢下他一样,我抚摸着他的头,不停地安慰他:

“不会有事的,有我们在,别怕。”
我的手也抖个不停。
我又闻到了刺鼻的气味。
我开始怨恨醒来后越发严重的头痛,这简直要把我逼疯了,我可以感觉到我的理智像水一样慢慢从我的头脑里流出。我拉起还在昏迷的18和13和他们一起穿过走廊,在那里可以看到电子屏幕上显示的数字为100。我来到昨天待过的角落里,从枕头下抽出那本书,谢天谢地书还在。我们不再停留,只是在第三层吃了点东西后来到第四层,那里越发吵闹喧哗,仿佛一锅沸腾的开水。
我们在通往第五层的楼梯旁边就地坐下,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不少人围在那里了。18和13还很疲惫靠在一起很快睡着了,我在这么吵闹的环境下没办法睡着只好看书来转移注意力。
“我们人类没了理智,不过是画上的图形,无知的禽兽。”
是啊,人类失去了理智和野兽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更加野蛮和残忍,失去理智的人绝不无知,相反他们知道的太多了,知道怎么杀死挡在自己生路上的其他人,人类的残忍是任何物种所不能及的。我还记得我从第一天起就想找到关于我的身份的线索,关于这个地方的线索,可每天除了浪费时间和从别人手中抢回自己的生命以外我什么都没做,可我又怎么才能在那些凶恶的人的口中得到我要的答案呢?我眼睁睁看着我的理智随着时间流逝,一个再怎么清醒理智的人也不可能在疯狂汹涌的波涛中保持自己的理智,他必然沦为大潮疯狂的一部分,我的经历还不能证明这一点吗?不过我必须保持我仅存的理智,我不会像其他人一样为了自己活下去就夺取其他人活命的机会,不,我会和我的伙伴们一起想办法活下去,以一种正直善良的方式活下去。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如果以一种堕落的样子生存下去,还不如以一个清白的身份被毁灭。命运暴虐的毒箭毁灭不了一个人,人世无涯的苦难毁灭不了一个人,只要能保持理智,一切都还有希望。活着,要活着,高贵地活着,直面那阴郁而又光明的日子。
黑红色的走廊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再强烈明亮的光都照不亮走廊里的黑暗幽深。
广播响起:
“要热爱生命,尤其是自己的。”里面的声音也变得疯狂“跑起来,跑起来,跑,跑,跑!杀了你旁边的人,杀了跑在你前面的人!”
我再一次拉起被惊醒的18和13,他们俩在前面开路,我紧跟在后面,把书护在胸口。前面的红色大门已经打开,有人在我们之前冲了进去,后面电子屏幕上的数字越来越小。有人在里面扭打起来,走廊里也有人打起来阻断了道路,18和13突然被人撞翻倒地,黑红色的灯光下什么也看不清楚,我被某人拉了一把差点倒下,脑门也被某人的膝盖狠狠打中,我拼命挥舞手里的书把靠近我的人赶走,一边试着拉起在地上和人厮打起来的18,他狠狠对地上的人踢了几脚。

“13呢?”18对我吼道,然而我耳边全是别人的打斗声和咒骂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是在对我说。
“他不是在你身后吗?”
“妈的,他不见了。”
“13!”我们一边向前跑一边大喊,希望13也在往前跑。电子屏幕上的数字越来越小了。
“18,905救我!”我们循声而去发现13在我们后面几米的地方,他正被几个人围殴,那群人好像根本就没有想要逃命的念头一样,只顾着对13拳打脚踢。18一口气冲到那边对着一个背对他的人的后脑打了一拳把他打翻在地,随机扯着13的衣领往后拖,那些人追了上来,我也及时赶到用书的一角狠砸在离我们最近的人的脸上打得那人叫个不停。18趁机拉起13继续向防护罩跑去,我也赶快跟上,结果就要跑到防护罩时我的腰被捅了一刀,我一看发现是第三层用的餐刀,我不敢停下赶忙叫住18让他到后面掩护我,13搀扶着我向前跑,我们是最后三个进入防护罩的人。
我还来不及处理伤口就被迷晕了过去。
我醒来后只感到腰上一阵剧痛,一摸才发现伤口已经被缝合了。我的书也在一旁,我叫醒18和13赶快离开这里,我们再也不敢逗留,疯了似的穿过上面几层,随便抓了些食物囫囵吃了下去,我们躲在第四层的角落里等待。18和13说我受了伤,他们愿意在我休息时站岗,我本来就很累了,所以也没有拒绝,靠着墙很快睡着了。

我感觉才睡着就被拉了起来,迷迷糊糊听见耳边18的声音,但被广播声盖过了:
“活下去,杀了其他人!”
18跑前面开路,我和13并排向前没命般地跑,身后的人群发出愤怒和绝望扭曲在一起的声音,前面的电子屏幕上的数字是50。
黑红色的光在走廊里,如同一股缓缓涌动的暗流,正在从身后无声地袭来,在黑暗中我才感受到我的心底里有一种同样黑暗的情绪慢慢升腾。
18被卷入了一场异常残酷的厮杀中,他在一群拿着刀叉的疯子间穿行,结果被抓住割断了喉咙,他倒在地上沉入黑暗的海洋中,只有我看见了18被杀死。我们继续向前,数字越来越小了。撕咬我内心的黑暗越发狂暴,绝望只会让它变得更加狠毒,我开始拿着手上的书往前面的人的脑袋上狠砸,我不在乎他们是谁,我只想活下去,看到18死去,我想要活下去的欲望更加强烈。我开始对着挡在我面前的人又踢又打,我听见被我打倒的人被众人踩死发出的惨叫,有的人直接被书的尖角砸晕,重重地倒在地上再也没起来,我也挨了别人的打,鼻子被打断,手上被砍伤,后背被插进一把叉子。

我杀出一条血路,身上沾满了别人的和我自己的血,我踩过地上的鲜血,鞋底不停打滑。就要跑到防护罩时我发现电子屏幕上的数字是1,可13还在我的身边!他似乎没注意到屏幕,一直在向前跑。我不知为什么开始害怕,我刚才发了疯和别人厮打起来,可现在又清醒了过来,我要是想活下来就必须阻止13跑在我前面。刚才我明明毫不犹豫地攻击拦路的人,可这时一想到要伤害伙伴就觉得反胃。我看着13的后背,内心动摇了。
就在我的内心剧烈挣扎时,我脚下一滑差点倒地,我看着13的后背离我越来越远,绝望吞噬了我的内心,我慌乱之际朝着他的后脑把书扔了出去,他被打倒了,我赶忙上前捡起书准备丢下他跑进防护罩,他却紧抓着腿不放,后面的人马上就要追上我了,我更加慌乱,我拿起书的尖角全力对着他的头猛砸了几下,我听见什么碎裂的声音,他终于放开了我,我一脚踢开他冲进了防护罩。
我看着13面朝下的尸体吐了出来。
我昏了过去又醒了过来,头痛欲裂,但我已经学会把这种疼痛化为对竞争对手们的仇恨,我的痛苦可以在和他们的争斗中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发泄出来。我穿过第一层的走廊,把书扔到了最底层。

我看着电子屏幕上大大的1,我终于明白了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活下去才时唯一的出路,我不在乎我是谁,我也不在乎这个地方有什么秘密了,我只想活下去。我已经陷在一潭深深的血水中,除了涉血前进以外别无他法,我永远也回不了头。以疯狂开始的必定以疯狂结束,我的生命只会在最后一次疯狂中终结,我在这疯狂的怒涛里学到了最后一课,只有最残忍无情的人才能活下去。
我一定会活下去。
寄生虫从嘴巴里寄生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