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纪事第十章(染允/强取豪夺/帝王攻/臣子受/生子/HE)

苏寻仙为人甚是仔细，那马车虽外面看着颇为朴素，内里却布置得极为舒适，还专门寻了一位当地有名的医者一路照顾谢允的身体。
这天傍晚，一行人预备宿于郊外，谢允坐在营地不远处，轻轻的吹奏着手上的笛子，那是他离开四十八寨之前，一名弟子悄悄给他的，说是周翡师姐亲手做的，舍不得毁了，索性就还是送给他，当做是祝他与心上人百年好合的礼物……
谢允停下了吹奏，闭上眼，慢慢的攥紧了手里的笛子，头轻轻抵了上去，他实在不知道，一个不通音律之人，是如何做出音准这般好的笛子的……
阿翡姐，对不起，请你无论如何也要幸福……
“谢大人这曲子吹的着实不错，只是未免太悲了些……”苏寻仙亲手端着一碗药，慢慢走了过来，一边说着，一边将药碗递给了谢允。
“有劳苏大人！”谢允接过药碗，闻着那苦涩的味道微微蹙了蹙眉，却还是咬咬牙一饮而尽。
苏寻仙递过来一个小纸包，谢允疑惑的接过来，拆开一看，竟是几颗饴糖，“这是方才经过小镇的时候，我让人去买的，比不得京城的精致，谢大人勉强甜甜嘴吧。”
“多谢苏大人惦记！”谢允拈起一颗饴糖放入嘴中，一股甜味瞬间冲淡了嘴里的苦涩，直让他弯了眉眼……
竟还是个孩子……苏寻仙忍不住在心里摇头笑了笑，“谢大人也不必太过忧虑，那王将军与四十八寨私交甚笃，不会为难他们的。”

谢允侧过头细细打量了苏寻仙，“所以苏大人本来就是没想为难四十八寨的吧？你根本就是想带我回京的？”
“谢大人果然聪敏！”苏寻仙挑了挑眉，赞赏的看着谢允，“我已将消息传回京城，只是回信需要时间，况且，我相信陛下如今最想做的就是让你回京了！至于四十八寨，先围着总没错，如何处置就听凭陛下吩咐吧。”
“更何况，我也要回京请罪……”苏寻仙无奈的叹了口气，“跟着谢大人一起回去，想来陛下也能罚我轻些。”
谢允歪了歪头，不禁好奇道，“苏大人犯了何错？”
苏寻仙看着谢允，意味深长的说道，“陛下曾传信与我，要我好生照料你，我一时失察，害得你……我自然是要回京请罪的。”
谢允闻言，抿了抿嘴，他再想不到，明明都已经出京了，北堂墨染竟还能这么死死的看着他，简直可谓是阴魂不散了。
“……”这样子不太对啊，怎么这小家伙一点感动的样子也没有啊，“谢大人……似乎很不以为然啊？！”
谢允不甚真心的冲着京城的方向拱了拱手，“臣多谢陛下惦记……”
苏寻仙都要被谢允这敷衍的样子逗笑了，“若我没看错，谢大人如今身上穿的，乃是应天府进上的云锦所制，号称寸锦寸金，一年也不过进上三五匹。那日在四十八寨，我观谢大人身上的里衣，似是苏州府进上的云雾绡，最是轻薄透气不过，京城的闺秀们若是能得上一匹制成罗裙，不知要羡煞多少人，到了谢大人这，也不过是裁来做了里衣。还有大人手上带着的珠串，我曾在陛下那里见过，乃是极品沉香木所制，由鸿远大师亲自在佛前供奉了三年，是皇觉寺献给陛下的加冠贺礼，据说最是安神养身不过了……”

谢允拨了拨手上的木珠串，那是有一次他在紫宸殿龙榻之上醒来时就戴在手上的了，那人还让他无论如何都不准摘下来，原来是这样珍贵的么……
谢允两只手无意识的搅在了一起，“我在京城时，曾听闻苏大人爱鸟如痴，不吝千金，想来苏大人家的鸟吃的用的也都极为的精贵吧……”
“……？？？！！！”苏寻仙微微睁大眼睛，实在想不明白他的皇帝陛下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让这孩子产生这样偏差的认知，想了想，看在这将近二十年的情分上，还是决定帮忙找补一下。
“我七岁那年跟在五岁的陛下身边做伴读，到如今将近二十年了吧，确实不曾见他对何人如此上心过。”
“当年先皇一心宠爱温贵妃，陛下虽为嫡长子，荣宠却不如温贵妃所出的二皇子齐王殿下，若非那齐王委实不成器，陛下又有朝中一应大臣帮扶，当年的太子之位还不知花落谁家呢。”
“先皇后对陛下虽还算不错，但心中真正疼爱的却是幼子晋王殿下，对着陛下却是要求极为严格，一味的督促上进，争权夺势，要不是晋王殿下年幼，只怕都恨不得让陛下将太子之位拱手让与晋王了。”
“所以陛下那个人，对一个人好的方式就是赏赐他自己能想到的一切，别的他也着实不会。我不知道陛下对你做了什么，但我可以肯定你在他心里绝不是宠物玩物之流！”

难道就因为这样，他就该原谅他对他做的事么？！谢允抿了抿嘴，低着头不做声。
苏寻仙无声的叹了口气，明明是这么好哄的孩子，一颗平常的饴糖都能高兴起来，怎么陛下就偏偏能把人给逼成这个样子？！罢了，该说的，能说的他都说了，剩下的只好陛下自己来解决了……
抵达京城之后，苏寻仙本想按照北堂墨染的吩咐，直接将谢允送回家，可谢允心里挂念着四十八寨的事，不顾苏寻仙的劝阻，一意入宫，苏寻仙无奈之下，只得随了他的意。
御书房，北堂墨染看到谢允，心里不由的高兴起来，他本顾虑着张御医的话，怕刺激到谢允，已经做好准备等谢允好利索再去看他，没想到谢允一回来就会进宫来。
看到谢允准备行礼，北堂墨染急忙从御座上走下来，一把扶住他，“谢允，你的身体没好，不必行礼！”
谢允却执拗的跪了下去，“陛下，臣求陛下，放过四十八寨！”
北堂墨染慢慢松开了手，“谢允，你这么着急来见朕，甚至不曾回府上休整一二，就是为了来给四十八寨求情？！”
谢允木然的跪在那里，“这不就是陛下想要的么？陛下还想臣做什么？臣随时都可以服侍陛下，若是陛下嫌臣的身体……臣也可以口侍……用手也可以……只求陛下不要伤及无辜……”
“谢允，你够了！！！”北堂墨染气的扬起手来，可是看到谢允苍白的脸，又恨恨的放下手来，“无辜？谁无辜？！他们将你伤成这样，还害死了朕的孩子！谢允……那也是你的孩子……你竟然要为了杀死他的凶手求情吗？！”

“够了！你别说了！！！”谢允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早已氤氲了厚厚的水雾，他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你竟然提起他？你凭什么提起他？！是你隐瞒了他的存在！是我忽略了他的存在！凶手？北堂墨染！你和我才是凶手！！！”
眼泪一滴一滴的滑落了下去，谢允却再也忍不了了，那些他不敢在父母面前，不能在外人面前展露的情绪瞬间释放了出来……
那个孩子啊，虽然从不被他期待，但却实实在在的在他的身体里待了两个多月，他不知道他的存在，却被迫承受他的离开……
“谢允……朕……我……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不是有意想要瞒着你的……那个时候你的反应那么大……我……我更不敢说了……谢允……谢允！！！”
虽然苏寻仙顾虑着谢允的身体，已经放慢了回京的速度，可谢允的身体仍然很虚弱，心神激荡之下，便觉得一阵晕眩，随即人便失去了意识。
随着脑海的逐渐清明，谢允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头顶上熟悉的床幔，只觉得心里一阵疲惫。
“谢允，你醒了？！”
谢允慢慢转动眼珠，扫过了坐在床边的北堂墨染，“臣失态了，请陛下降罪……”
北堂墨染抿了抿嘴，眼中闪过一丝悲伤，“谢允，朕已经下旨，让驻军撤走了，四十八寨，朕，放过他们了……”
“……陛下仁慈……”

“谢允……朕心悦你……并无虚假……谢允，朕从未将你看作宠物玩物！朕知道你喜欢吃酸甜味道的菜肴，朕知道你喜欢穿浅色的衣服，朕知道你喜欢看各处的游记……你看，朕是真的喜欢你的，谁会去关注一个宠物玩物的喜好呢？”
谢允的脸上慢慢扯出了一抹讽刺的笑容，“陛下知道么，所有的人都告诉我，陛下对你用心了，就连我阿爹都这么认为……”
“可是陛下，你喜欢我，所以一次又一次，罔顾我的意愿侵犯我，你喜欢我，所以用锁链把我锁在床上，让我比最下等的妓子还不如，每日只能赤裸着身体，等待你的临幸，你喜欢我，所以用我妹妹，我爹娘，阿翡姐，甚至四十八寨威胁我，你喜欢我，所以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喂我喝下生子药，让我不得不面对这孩子的离去……”
“陛下，你喜欢我，所以就要这么残忍的对待我么？！”
“谢允……我……不是的……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你离开我了……”
“陛下知道么，我在书院有一位同窗，来自巴蜀府，与他交好之后，我也喜欢上了许多的巴蜀美食……可陛下知道我有多久没有吃辛辣之物了么……”
“谢允，你喜欢的话，朕这便叫御膳房去做！”
谢允轻轻摇了摇头，“云嬷嬷从不许厨房给我做辣的菜，因为我需要服侍陛下，我是男子，承宠本就艰难，那会对我的身体不好……”

“我常穿浅色的衣服，不过是因为云嬷嬷觉得浅色的衣服更衬我这张脸……”
“每一晚沐浴的时候，云嬷嬷都会在水里加上药物，她说那会让我的肌肤变得更加的细腻光洁，每一晚都要泡足半个时辰……可我是男人啊……我为什么要关心自己的皮肤变成什么样子？！”
“谢允，我……我真的不知道……”北堂墨染有些手足无措，“我没想到云嬷嬷会这样，我这就下旨处置了她……”
“云嬷嬷是疼我罢了……她不过是希望我常得帝宠，不要见弃于陛下而已……”
“陛下知道么，我生而体弱，自小喝的药比喝的奶还要多，我是真的…真的很讨厌药味……”
“大概两三岁的时候，我虚弱的自己躺在大大的床上，只能看到头顶的床幔，睡着了是那样，醒过来还是那样，就好像永远永远都是那一个样子……所以后来身体好了以后，我总是往外面跑，因为我真的很害怕那种感觉……”
北堂墨染心里一恸，那个时候，他吧谢允锁在紫宸殿的榻上，他是不是心里害怕极了，却又说不出口……
“陛下，”谢允眼神空洞的看向头顶，“你是又要把臣锁在这里吗？”
“没有……谢允，我再也不会把你锁起来了……谢允，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谢允，你别离开我，好不好？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臣想回家了……”
看着谢允离开的身影，北堂墨染突然问道，“谢允，如果琼林宴那日，朕没有对你做那些事，朕会待你好，宠着你，你是不是会喜欢朕？”
谢允停下身来，“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从未来京城参加科考……”
走出紫宸殿后，谢允忍不住侧头看了看殿门，这是第一次，北堂墨染什么都没对他做就让他离开他的寝殿，想着他问出最后那句话是语气中的一丝卑微，谢允的手慢慢紧握成拳，谢允，这不是你该心软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