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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星龚事】山河承客行·第十七章

2023-11-24例星龚事鄞温李承鄞x温客行 来源:百合文库

【例星龚事】山河承客行·第十七章



太子苏醒,陛下亲来探望。
一块玉佩,牵引出尘封的旧事。
宫中风云骤起。
 ——您一定还记得这块玉佩吧?
“门下皇后张氏,怀执怨怼,祸乱宫闱,数违教令,不能抚循他子。后宫之内,若见鹰鹯。既无《关雎》之德,而有吕霍之风。不宜恭承明祀。”
 ——这是我生母留给我的。原本这块玉佩只有一半,另一半,是我去西州的时候, 明远姑姑给我的。明远姑姑在她临死的时候告诉我,害死我亲生母亲的……就是皇后。 
“今遣宗正奚清浊持节,即日收回皇后玺绶,姑念其入宫侍奉日久,免其死罪,居于别宫。非死不得出。钦此。”
时值冬日,从前皇后所居宫殿中总是温暖如春,异香环绕。如今清宁殿只余凄凉,就连花窗和宫门也被木板钉得满目疮痍。
夜色中一袭寥落的身影独自走到了宫门前。大抵是重伤未愈,脚步显得有些虚浮。
没有人知道这对母子最后都说了些什么。
是夜,张庶人殁。
殁了。
为什么呢……
是不堪忍受失势后一眼能望到头的凄凉晚景?

【例星龚事】山河承客行·第十七章


还是心中有愧?
李承鄞右手里揣着那块玉佩,不意踩空跌坐在台阶上。不确定是身上剑伤未愈,还是旧年相依为命的种种作祟,有一种苦涩令他牙根发麻。
夜这样深,这样冷。
十数年的时光里,深宫中有许多这样冷寂而漫长的夜晚。灯影幢幢的角落里,黑暗中像随时能扑出一个鬼怪来。小小的五皇子不会说, 只会把自己藏在被子里不探头。姑姑们上报给了皇后,皇后便会匆匆赶来。她有时锦衣华服,有时素着脸,钗环还未卸就来看他。
她会柔柔地唤一声承鄞,隔着被子拍拍他,等着他自己探出头来,然后浅笑着摸摸他的小脸,说,承鄞不怕啊,母后在这儿呢。
一直守到小小的五皇子睡着为止。
是有过许多这样的时候的。
她杀了他的母亲,又做了他的母亲。
其中掺杂着算计和利用,却也有过许多真心。
不……李承鄞!你早已没有娘了!
没有了!
有人在阶前站定,屈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搭上他的肩,轻轻将他带向自己。李承鄞就顺势抵在他胸膛上,放任自己在这个人的怀抱里有片刻的软弱。并任人接纳了自己的软弱。

【例星龚事】山河承客行·第十七章


滚烫的泪洇湿了绣着竹叶的衣衫。
温客行虽然不懂,却无声的给予他支撑。
天下半主的太子,如今也不过是个失恃的孩子。瞧着令人心软。
“阿行,”李承鄞哑着声音问,“那个永堕鬼谷的孩子,是怎么撑下来的?
“复仇。”温客行不假思索地好像事不关己,“唯有复仇的念头,支撑他从地狱幽冥之中爬出来。终成群鬼之主,万蛊之王。”
“复仇……”李承鄞把这两个字在唇齿间滚过,又痛又快意,“是啊……复仇。唯有血债血偿,才算报了仇,雪了恨。”
温客行深以为然:“是。唯有以牙还牙,血债血偿。”
“阿行,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
很久很久以前,在子虚国有个小王子。他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子虚国的王后没有孩子,所以将小王子收作养子,带他长大,教他本事。小王子因此,视王后为自己的亲生母亲。可是没想到,害死自己亲生母亲的,就是王后。
直到他长大以后,发现了真相。他决定,还自己亲生母亲一个公道。可是王后的势力太强大了,小王子根本斗不过她。要想扳倒王后,只有一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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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子虚国的储君。
小王子原本最厌恶的就是权力之争。因为在子虚国里,能活过三十岁的储君少之又少。有的被暗杀,有的则被自己的父亲废黜、幽闭而死。更有的储君为了抢占先机,干脆弑父谋反……小王子的大哥曾经对他说过,东宫,其实是一座浸满鲜血的宫廷。
“可他没有办法。为了当上储君,他需要把自己的一切喜怒哀乐都抛弃。心要足够狠,血要足够冷……为此他把从前的自己葬在了西州。他以为,他再也不会再痛了。”
“我是真的恨她!”咬牙切齿的声音闷在怀中,显得有些可怜,“她杀了我娘!”
“可她……又做了我娘。”
“我逼得她不得不杀我……可我,我又多希望她不会派人来杀我……”
温客行没有说话,只是一下一下摩挲着他的肩。难怪西境一别,上京再见时,李承鄞几乎判若两人。他知道李承鄞不是皇后亲生的,却不知道其中内情如此不堪。杀母夺子……皇后亲手将他抚养长大,阿旭这样一个重情的性子,知道真相的时候,该作何感想?又如何自处?
如今纵然大仇得报,亦如自伤一般。
“可她终究伤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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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到底派了刺客来。只是还没来得及杀我,就已经被发现了。”李承鄞抬起头来,把自己摊开在他面前,“这一剑,是我叫顾剑刺的。就算皇后不派刺客来,我亦不会放过她!”
难怪!
难怪这一剑的伤,伤得如此险,又如此侥幸!
“你!”就算知道他定然有自己的原因,却按捺不住心中的痛惜,温客行揪紧了他的衣领,又怕带到他的伤处即刻松开,后退一步,恨恨地道:“若有下回,你不如叫我来!我比顾剑还更有分寸些!”
“阿行。”李承鄞放低了声音,“我在西州的时候,明远姑姑虽然把真相告诉了我,可是此事相隔已久,人证物证皆不可考。皇后又有高家为倚仗,若不能逼得她自乱阵脚来杀我 ,单凭玉佩,是扳不倒她的。”
“同样,我若不受伤,或者受的伤不够重,也绝难取信于父皇。换作是你,又当如何?”
温客行无话可说。
换作是他,大概只会做得更绝。
赵敬如今表面怀柔收拢人心,私底下令毒蝎将脏事烂事都交给老无常他们去做,为的什么他不知道吗?他知道!他一早纵容十大恶鬼与蝎子暗中勾结权做不知,如今将计就计任十大恶鬼为赵敬所用,令江湖武林与鬼谷的仇怨越结越深,把鬼谷置于险境之中……他的所作所为,与李承鄞又有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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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他们这样的人,为达目的,连命都可以不要,别说只是往身上不致命的来一剑。
可这剑,伤在李承鄞身上又另当别论。
 “早知如此,太子殿下想必也早就备下了伤药。倒是温某多此一举了。”
温客行抽手,李承鄞却不肯放。
“我伤后睁眼,见着天光便想如今几时?距离我遇刺过了几日?宫中如何了?待到再清醒些,才慢慢想起来……我刚昏迷时,浑浑噩噩的什么也不知道。可忽然听到有人在喊我。虽然还无力睁眼,可神识却清醒了。”李承鄞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上,殷切地看着他,能把温客行看化了:“阿行,夜里你说过的话……算数吗?”
“我!没……”
温客行不意被个昏迷的人听了心声!若非李承鄞当时沉睡不醒,那些话,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说出口的。此刻欲辩无词,只能任凭一抹绯色渐渐染上耳颊。可想起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那红潮又迅速消退了。他别过眼,防止自己沉溺在温柔陷阱里。重起话头:“如今赵敬势头渐成,连毒蝎也要拉拔到明面上来用,暗地则利用十大恶鬼将矛头重新对准鬼谷。我料他下一步,就该重新号召武林攻打鬼谷。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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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问我是什么人……”温客行唇线微勾,“老实说,温客行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你。大概是不幸遗漏在人间的冤魂吧。冤魂索命,是要向这江湖,向这人间,索讨欠下的孽债。日日夜夜,时时刻刻,都等着噬人血肉。”
“若非那日我偶然救了你,也许终此一生,我们不会有任何交集。我知你……”他有片刻的踌躇,终究化作一声叹息,“承鄞,鬼……是见不得光的。不论是你或我,都有太多的身不由己,要不起那样的东西……”
“我要。”
李承鄞倏然起身,就那么一牵,温客行便落入了他怀中。
李承鄞不由分说的禁锢了他。像禁锢一轮月。
温热的唇贴上来,封缄了未尽的话语。而仅仅是这样的碰触,已经让人心荡神摇。所有曾经说过的或未言明的,都已心意相通。李承鄞的气息拂在他面颊上激起一片酥麻,温客行心如擂鼓。他惯见风月,却才知道原来有情人只需这样浅浅的贴近,就抵得过人间无数。
“在西州得知一切的时候,我发誓定要为母亲和顾家报这血海深仇。为此我可以狠心冷性,不择手段。逼兄,弑母,断情绝念。阿行,到底是你可怕?还是我更令人胆寒?”李承鄞抵着他的额头,不允许他有一丝后退,“你是鬼谷谷主,自称恶鬼。你说你见不得光……可阿行……我遇到你,才发现自己到底还是贪恋这人间的风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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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近的距离,他看着他,什么都隐藏不了,眼底一片虔诚。
温客行就是那片风和月。
“然则,我已经是这样的李承鄞了。往后还有更险的路要走,我亦无法预料自己会走向何方,甚至会变成什么样。”赤忱的目光烫得温客行几乎无法与李承鄞对视,而手心底下的心脏脉搏声震得温客行灵魂都在战栗,他要十分的专注才能让自己听清李承鄞说的每一个字,他说,“阿行,如果是你,你会一直陪着小王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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