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星龚事】山河承客行·第十八章

倘是西州那时候得暇，温客行笃定自己是不会撒手的。
他一眼就看中这个亮堂堂的五皇子，就算沾着血，脏着土，形容狼狈，那万中无一的蝴蝶骨和那双秀敛又坚毅的眼睛却还是漂亮得要命。
按他的性子，喜欢便要了。
人生得意，尽欢及早。缠着他，哄着他，哪怕是骗也要骗到手的。
现在人就在他身边，耳畔，气息交融。那人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温客行难以忍受的微微抬起下颚，去咬李承鄞唇角：“阿旭……”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缠绵。然后尽数被凶狠地吞没在唇齿间，化作暧昧的渍声。
李承鄞的吻，就像他的人和情一样，来势汹汹不容抗拒，舐吻间恨不得把人揉进自己骨血里。
冰冷的晚风都旖旎了起来。
太要命了……温客行心中喟叹，右手却没有迟疑的点了李承鄞的睡穴。双手接住倒下的身影，温客行很小心的避开了他的伤处，妥帖的将人安置在床上。看着再次陷入沉眠的太子殿下神色平静，眉目温和。温客行心中却很是不甘。
他这一生，来来回回，似乎总是不合时宜。

就连爱一个人，也是时不待我。
青崖山一役重演在即。生死有命，刀剑无眼。就算是温客行，也不保证就能活着回来。
若是回不来，说什么，都是徒增怅惘。
一支玉簪斜斜地插入李承鄞的发中。
这意味着什么天底下只有温客行自己知道。
可温客行不在乎。
他唇角盛着浅浅地笑。
“阿旭，即使永坠地狱，也感谢你给过我，片刻光明。”
群鬼册流传江湖。
鬼谷的恶鬼们就像被烈日炙烤一般无处遁形。
温客行凭着薄情司的人留下的记号，来到一处隐秘山洞，只见其中众鬼伤的伤残的残，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互相包扎伤口。食尸鬼挨在一个破烂的矮桌上，一见他立马唉声连连：“谷主啊！谷主！您可算来了！你知道我们最近过得是什么日子吗！简直就是过街的老鼠！那一露面就人人喊打呀！”
温客行眼角瞟过角落的众人，道：“把群鬼册拿来。”
“啊？哦哦！”食尸鬼连忙从矮桌底下抽出垫桌脚的群鬼册，拍净了上面的泥土，双手奉上，“谷主！此刻，凡是有名有姓的门派，人手都有一份这狗屁册子。整个江湖掘地三尺，把散落在四处的鬼众全都挖出来了！属下侥幸，陆续救下了这些丫头小子，一直就在这荒山野岭猫着……哎呀，我娘的都快饿瘦了……”

食尸鬼说到伤心处，竟然拿手去擦眼角的泪。他食尸鬼身为十大恶鬼，从来只有让别人闻风丧胆的份，何曾像这段时日如此憋屈过！
温客行翻开群鬼册，第一页赫然便是他温客行。他毫不在意，只往后翻，越翻越急，直到翻遍群鬼册也不见阿湘的只字片语方才露出个吝啬的冷笑：这册中，上至鬼谷谷主，下到十大恶鬼，样貌，武功路数，传承来历，皆在其上。老无常与虎谋皮，却把自己露个底儿掉！
温客行眉心微拧：“十大恶鬼，还剩几头？”
“不是，谷主你不知道吗？”食尸鬼也懵了，“我整天听说这个派被杀，那个派被剿了，我还以为是谷主带领大家做的，原来不是您啊？”
温客行懒得跟他废话：“可有薄情簿主的音讯？”
“没有啊……自从那个岳阳什么狗熊大会前，喜丧鬼被掳走，就再也没有她和艳鬼的消息了。”食尸鬼扶着腰站起来，“对了谷主，我听说那些名门正狗们正商议着重开狗熊大会，真是山中无老虎，这群狗熊都能称王了！幸好谷主您出现了！谷主，您说咱们现在是不是该马上回鬼谷，布置防御，干他娘的龟孙！”

群情激奋，众人也一起喊道：“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温客行垂眸，淡淡的嗯了一声：“食尸鬼，既然你这么有主意，不如这个谷主就让你来当吧？”
“谷主息怒！”四下跪倒一片。
温客行的脾气，鬼谷没有人不知道的。
食尸鬼背脊发凉，嘿笑着道：“老食尸……是见着谷主太激动，多嘴了！谷主神机妙算，一切听从谷主的安排！”
温客行突然笑了：“其实你说的不错，食尸鬼，那就由你带人，发散信号，收拢人手，召集剩余鬼众。只是暂且不要回谷，潜藏在此，等我命令。”
“是！”食尸鬼应了，又后知后觉地问：“啊？谷主，那你，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温客行扫他一眼，见食尸鬼当即低头方才收回目光。他此刻不动，是因为时机未到。况且他心中还担心着另一桩事——曹蔚宁见过他。
群鬼册中虽然没有阿湘的名字，可她跟着曹蔚宁，难免不受自己牵连。
故此，与众鬼分开后，温客行便往清风剑派动身。他心中担忧，赶路便急，途中并不多做停留。要了干粮换了马便又重新启程。只是路过有人烟的地方时，见千门万户已把新桃换了旧符，才恍觉又是一年。

去年今日。
温客行不由有一瞬间的走神。
走时点了阿旭的睡穴，他醒时恐怕会生气。
如今不知他气消了没？
倘若还在生气……其实他生气时，俊眉星目，也是好看的……想着，温客行不禁嘲了自己一声，寒风中的眉眼却甚是温柔。
就在此时，一个白色的人影立在半道上。不偏不倚，正挡住他的去路。
温客行坐在马上佯作打量，熟稔道：“哟，这不是叶前辈么。龙雀阁一别，还以为与前辈再见无期，想不到这么快又见面了。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说着，手持缰绳行了个礼，好似没有看到叶白衣冷若冰霜的面孔。
叶白衣站在路前冷冷一笑：“温客行，不必再故作伪装！我问你，你隐藏身份跟在我身边，到底安得什么心！”
“前辈说的哪里话，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如今不是你拦着我吗？”
“你少搬弄口舌！可笑叶某山居多年，已成井底之蛙。若非群鬼册轰动江湖流传市井，只怕我到如今还以为你是甄如玉之子，对你多有亏欠！”
言罢，一剑携怒破空而来。

温客行拍马起身，错开剑锋猛攻之势，翻身足下运力正好将剑身踩低三分，面上仍挂着笑，却是皮笑肉不笑：“怎么，叶前辈以为我诓骗你，恼羞成怒才来寻我麻烦的不成？”
叶白衣并不回话，手腕一转，剑身改刺为挑，势如破竹。
这一剑若被挑着，便是一分两半。温客行险险避开后不退反进，身如鬼魅，一掌直取叶白衣心口要害。叶白衣左手去拿他，温客行立时化掌为爪，凌厉划过叶白衣喉间。叶白衣仰身躲过，喘口气的功夫，两人已近身过了几个回合。
一交手，便觉狠辣。
温客行的招式习练自群鬼你死我活中，出手无一不是直攻要害的杀招！叶白衣确信他是鬼谷谷主无疑，杀意更浓！剑势更强！
“唔！”温客行手臂振得发麻，强自吞下一口腥甜。
这老怪物！温客行一丝不让的对拼着，借一击之力，凌身飘出三丈远。他知道再打下去自己绝不是这个长明山剑仙的对手，但并不是要逃。
逃是逃不脱的，鬼谷十数年，他知道，只有拼死一战才有活路！
温客行屏气凝神，待全力一搏。。
他越是不要命，叶白衣就越怒。

两人俱是拼劲全力对了一掌。
“砰！”
叶白衣退后一步，温客行直飞出去，吐血不起。
胜负早定，不在此时。
叶白衣可以即刻要了他的命，但是叶白衣没有动，他垂下剑，道：“温客行，我叶某立有重誓，一但青崖山群鬼逃出鬼谷，必将其剿灭！你身为鬼谷谷主，率领群鬼为祸江湖！恶贯满盈罪不可赦！我叶某念在你身世可怜，允许你自行了断。”
“可怜？”温客行被打得无力站起，勉力支着半身看着叶白衣发笑。直笑得叶白衣方才平息的怒火又升腾：“你笑什么！”
“你不是不信我是甄家之后么，怎么，怕自己杀错人？”
叶白衣面沉如铁：“真没想到，甄家夫妇一代侠侣，竟养出这么个自甘堕落的小畜生！”
“你住口！”温客行一口呸掉口中的鲜血，怒视着叶白衣，态度咄咄逼人，“我自甘堕落？叶前辈，叶大侠，你如此正义凛然我倒想问问你，你徒弟危害江湖的时候你在哪里？我爹娘惨遭连累的时候你在哪里？江湖为了琉璃甲追杀我全家的时候你在哪里？我父母双亡沦落鬼谷的时候你又在哪里？这江湖多少披着人皮的恶鬼你不问不除，我温客行不过是要血债血偿！天经地义！你要杀我？你凭什么杀我！”

“叶白衣，你有什么资格审我，怜我？！”
叶白衣哑口无言。
温客行大笑三声，再道：“要杀，你来杀便是。我爹娘累于你徒之手，今日我命丧于你剑下！你师徒一门，正好送我们一家团聚！”似是支撑不住了，温客行往地上一躺，不再挣扎。他口中鲜血还在往外溢，却还在笑。“说不得，那个真正害你徒弟的凶手还得多谢你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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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情人节甜甜蜜蜜。
温温情人节在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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