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山传》第二章 惊涛掌

“哎！”
鹿白鸣正感叹着世事离奇，忽然感觉脖子有点凉意，抬头一看，看见了一双刀子一样锋利的眼睛，吓得他赶紧低下头。
“小子，老夫再问你一次，你是哪里的人，姓甚名谁？”
“我，我叫鹿白鸣。”
鹿白鸣低声下气的报上了他的姓名。
“呵呵。”张大嘴冷笑两声，倒是没有再继续追问鹿白鸣的出身来历。
他翘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冷酷的脸色也变得温和，笑道：“老夫一番辛苦捞了你上船，小兄弟，这救命之恩，你可有什么回报？”
“啊？”鹿白鸣傻眼了，他现在刚刚穿越过来，两眼一抹黑，要怎么给人回报？只有口头感谢行不行？
“那个，回报啊？”
他紧张的咽了口唾沫，眼睛看着老人的膝盖，试探道：“救命之恩，万分感谢，只是我现在身无分文，只能来世结草衔环，以报您的大恩大德了。”
“来世结草衔环？这是什么环？武功？宝物？能值几两银子？”
张大嘴转头看向自家读书多，在外面见过不少世面的儿子，想知道这个来世结草衔环值几个钱？是哪个地方的贵重东西？
张三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摇了摇头：“来世是西域那边的，在灵山上修佛的和尚的说法，这里是中土，是蜀地，是涂江，讲的是武夫江湖里的规矩，要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你小子，不老实，想诓骗我们父子白白的放你一走了之？”

听到了儿子的回答，张大嘴狞笑着俯下身，一把掐住了鹿白鸣的脖子往上提起来：“呵呵呵，所谓国有国法，行有行规，老夫行走江湖四十余年，规矩就是，救人从来不会白救。小子，你要是没钱，给老夫献上秘闻秘籍也行。可你要是，什么都没有，那你可就，只能给我卖身为奴还债了。知道吗？”
“嘶，嘶。”鹿白鸣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掐得渐渐无法呼吸，只能伸手拼命掰开老人的手指。
可张大嘴的手就像是活生生的铁手一般，紧紧的箍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很快就忍不住翻起来白眼。
“要死了，救命啊！快松手啊！快松手，要杀人了啊！”鹿白鸣举起两只瘦小的拳头，无力的敲打着张大嘴的手臂。
眼看，他就要被活活掐死了的时候，一阵笑声从远处传来。
“哈哈哈哈哈哈，堂堂混水蛟，在涂江好大的名头。不想，竟然对一个手无寸铁的人咄咄相逼，真是让人耻笑。”
平静的江面上，忽然响起了一个浑厚的男声，为鹿白鸣打抱不平。
“谁？”张大嘴丢下手中的少年，然后转身看向西边，冷笑道：“呵呵，藏头露尾之辈，你有胆出声，无胆来我身前？”
一团浓厚的白雾，如奔马，似流星，仅仅用了二息，就从涂江西岸涌动到了张大嘴父子渔船前二十步的水面上。
“哼，装神弄鬼。”张大嘴拿鱼叉在身前一划，“鼠辈，吃我一招白鳞断江。”

一道月牙形的白色锋刃于刹那间划破了渔船前的白雾，将躲在雾中的来者逼迫出来。
“哈哈哈。”一个青衫少年在雾中身法迅捷的横移了五步，躲开了船上发出的锋芒，“晚辈青衣帮惊涛堂堂主，王点，见过混水蛟前辈。”
“哦？王点？呵呵，王堂主，久仰大名了。你不在你的青衣江里横行霸道，却来老夫的涂江多管闲事，莫不是来讨打？”
“非也，非也。晚辈此次前来，只为向前辈传达家师的书信，方才只是适逢其会罢了。”
“哦？我在涂江当我的土王八，你师父在他的青衣江做他的大帮主，我自问和他从无来往，要你来传什么信？”
“前辈一看便知，请。”
一封金粉信封飞向渔船，被张大嘴一手接过，拆开查看起来。
三息以后。
“哈哈哈哈哈哈，好大的口气。”张大嘴震碎了手中的白纸，怒视着二十步外的青衫人，“你可知，你师父在书信中说了什么？”
“略知一二。”王堂主朝上拱了拱手，“家师之意，不外乎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好好好。既然如此，就让我来试试你惊涛掌的威力，看你们师徒，凭什么如此嚣张，视我涂江武林如无物。”
二人一言不合，便要动手分出一个高下。
“青鳞潜水。”
“排山倒海。”
一个老的，气势汹汹的鱼跃入水。

一个少的，双掌齐出拍向了渔船，虽然出手又狠又准，但终究慢了一步，没有伤到对手分毫。
王堂主一招落空，脚尖轻点水面，一招劈空掌拍向江面，后退离开了原地。
“轰。”
水花炸裂声中，张大嘴周身裹着一层青光从王点先前站立的水面下跳出来。
他看了逃离的王堂主一眼，转而又潜入了江水中。
“轰。”
“轰。”
“轰。”
两团同属水行，却各有玄妙的真气时合时分。
合时，声势犹如滚滚雷霆滚过江面。
分时，二者一上一下，一左一右，相互追逐试探。
三十三息间，二人已经在江面上交手了七十余招。
然而，王堂主不但掌上功夫了得，身法也不弱，使得一套溪风腿腿法，掌腿配合，令他在水面上来去自由，行动飘忽。
混水蛟只会一套家传的，配合叉法攻防的鱼龙身法，在水下自保有余，在水上进攻不足，在二人的交手中总是失了几分先手。
一百息后，混水蛟在水上久攻不下，一套三十六招的叉法早已使了几个来回，便渐渐气势衰竭。
“轰。”
二人又一次在江面一触即分，然而胜负手亦在下一息忽然出现。
只见江面上，混水蛟正要入水回气再战，而本已经离开原地的王堂主却忽然如回马枪一般折返，身形之快，出招之速，远非寻常。

“惊涛骇浪。”
一息间，王堂主就将一双蓝光湛湛的惊涛掌拍在了膝盖刚沉入水中的混水蛟身上。
“噗。”混水蛟措手不及，中招后立刻后撤几步，意图在江面上回气再战。
可王点的惊涛掌看似阳刚，招式大开大合，实则绵柔霸道，掌法另有玄机。双掌之中，左虚右实，右臂的惊涛掌中竟然包含五道前仆后继的真气，在电光火石间陆续爆发。
嘭，嘭，嘭，嘭，嘭！
惊涛真气爆发，一路沿着混水蛟的皮，肉，骨，破开了鱼龙真气。
转瞬间，混水蛟已经被一掌破了武夫的不坏之身，被打成重伤。
胜负已分。
王堂主含笑收掌，在混水蛟身前三步处止步。
“咳咳。”张大嘴胸前血流不止，已然伤到了心肺。
他惨然一笑，嘶哑道：“好掌法。好掌法。我，甘拜下风。”
“承让，承让。”王堂主拱手作礼，“我此战，虽然侥幸胜了张前辈一掌，但前辈的叉法立意高远，三鳞之变不在家师传授于我的惊涛掌之下，前辈将来入我青衣帮后，功力大涨，更进一步，那时，我可就不敢再向前辈讨教了。”
“哦？”张大嘴握紧了手中的鱼叉，忍不住怒视着三步外的王堂主。
王点温和一笑，问道：“张前辈，为何还在生我的气？”
“呵，胜就是胜，败就是败，我输了，我认，我自会去青衣江向孙帮主臣服。可我就是输了，也轮不到你王点来点评我张家的武功。”

“非也，非也。”王堂主轻轻摇头，“这不是晚辈的点评，而是家师的恩德，亦是过往十年间，如前辈一般加入了我青衣帮的武人的实证。”
“此话何解？”
“十年前，家师得天意垂青，于东海寻得一尾灵物，名为紫青龙须鱼，食此鱼，可驱邪扶正，可大增功力。”
王堂主忍不住昂头挺胸，一脸傲然道：“晚辈不才，今年虚岁十六，开窍虽多，有六六之数，练得惊涛掌不过十年工夫，如今却已经有了三十年的功力在身，因此，方才才能略胜前辈一掌。”
“什么？吃鱼就能增强功力？天下间，竟然还有这等美事？”
张大嘴被这一消息惊得神情恍惚，再没有了与人争斗的心思。
片刻后，他回过神来，急切道：“王堂主，此事当真？”
王堂主在对面轻轻点头，笑而不语。
因为，只凭他一双惊人的惊涛掌掌力，就足以取信于混水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