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弈

“听说了没，今儿个漠北的世子进京啦！”
“漠北的世子有什么好稀奇的。”
说书人咂了一口茶，展开折扇将故事娓娓道来，“您是不知道这漠北的世子…”
而此时这位惊动京城的世子爷正在宫中。太监在前面领着路，刚下早朝此时有不少大臣往这个方向来，世子眯了眯眸子，身旁一个身着红袍的青年与他擦肩而过。青年模样极好，只不过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德公公，那人是谁？”
“世子，您说的可是那位新晋的状元郎刘大人？”
“状元郎？”这三个字从他舌尖顶出，莫名有种缱绻的意味。
世子眯眼笑了而此时，那位新晋的状元郎压下心底的震惊，继续摆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怎么进京了。
耳边似乎又传来青年低低的笑声，“先生。”
虽然那位新科状元已经换了一副模样，但是百里策还是凭借那双含情桃花眼和右眼下的泪痣认出了他。
他的“好先生”。
漠北的天是粗粝寒冷的，每天的日子除了战事就是在为战事做准备。
多年前匈奴是大陈王朝的一大心头之患，也是漠北的劲敌。四年前，漠北来了一位人物，惊才绝艳的先生。仅仅三句话，便扭转了整个局势，无人不赞叹这位先生的谋略。
文晴先生，漠北第一军师。
也是漠北世子，百里策的先生。
与皇上周旋一番，知道皇上是不会放自己回漠北之后，百里策加急写了一封信。
一只雄鹰伸展翅膀急急地往云霄冲去，谁也不会想到有人竟会让雄鹰送信。

世子侧身而立，看着窗外皇宫的方向，眸子幽深。
这京城，太平不了了。
少年穿着裘衣垂眸看着宣纸上晕染开的墨，声音清冷，“先生。”
漆黑的夜晚，漠北的草原生起了一场好大的火点燃的浓墨似的天空，喧嚣中他似乎听见了一个少年撕心裂肺地呼喊，“先生——！”
“先生？”青年玩着刀玩味的看着他，火焰在他的眸子里跳动，青年低低的笑了。
刘晚青猛然睁开眼，气息不匀地坐起来，幽幽的烛火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他披了一件外袍点燃书桌上的烛灯，毛笔吃了墨却怎么也下不去分毫，不知想起了什么咬着牙还是写了下去。
“百里策此人心思缜密……”
次日，百里策向皇上讨了个一官半职，字里行间说着京城的歌舞声色，不愿再回漠北那个乏味的地方。
果然，父王来信，朝廷批得粮草下来了。
只是…不知百里策还能否再回漠北。
这次前往京城是百里策请缨的。
漠北的世子早就担起了大漠五十万人的担子。
“若仅用百里策一人便可换得漠北子民无忧，将士粮草充盈。”
“百里策，甘之如饴。”
于是，漠北的雏鹰甘愿用自己的双翼换得族人的安宁，将自己关进金丝雀的牢笼。
而此时，新帝正派给他的心腹任务。
青年褪去了白日里的飞鱼服，摘下了佩刀，他低着头静默着，宛如等待出鞘的剑。
“朕命你去盯着百里策。”

青年脑中闪过那人清冷如玉的面容，随后单膝跪地，“属下领命。”
百里策么？
年芳十七可百里穿杨闭眼射鹰的漠北世子一点也不像是个在马背上的民族。
尉迟行不知想到了什么，玩味地笑了，“在京城，也用不上什么健康体魄。”
他很期待看见那位闭眼射鹰的世子再也上不了马的样子。
百里策这次来京城没带什么人，府中只有个老翁，那是从小看他长大的管家。
管家比他谨慎多了，看着他用着新帝赏赐的香张了张口不知该不该说。
“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百里策垂眸，看着燃起的香烟袅袅。
声音极轻，“这烟里馋了毒。”
“百里香，燃起后烟成白色微紫。”
“陛下没想我死，所以赏我三支。”
“不过最后落得个病魔缠身，常在床褥罢了。”
管家越听越心惊，听到最后已经脸色惨白。
“这，世子…”
少年垂眸，看着香无悲无喜。
“您觉得陛下会料不到我知这香里掺了东西？我知道，但也不得不这么做。”
“为什么？”
世子笑了，眸中似有星河微动，那若有似无地笑意只能瞥见隐约的讥讽。
“漠北向陛下表忠心。”
而作为代表漠北的世子只能自断双翼，斩尽锋芒，做个供人赏玩的金丝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