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泽传】随笔：再相逢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第一千零七个秋天，她还没有回来。
秋风扫落最后一片枯黄的叶子，这个秋天也已接近尾声。
妖神在那棵古老的枫树下站了多久？
那棵仿佛逃脱了时间的侵蚀，秋末里依旧丹红如火的红枫，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薄暮之下，妖神再一次倚上那棵伴过她无数个秋天的老枫树，她的喃喃自语只有它能听见。
千年来，她无数次重回这个地方，从清晨的露水，守至黄昏的晚云，在夜深人静时，颓然地靠着枫树的枝干，呼唤一个名字，无数次。
这里，是阿泽的埋骨之地。
她亲手葬下了自己的爱人。
那天白露，苇草苍黄，她将自己的心也一同埋葬，只有在每年的秋末，耳边响起那首熟悉的“蒹葭苍苍”，那份刻骨铭心的痛才会再次提醒她：这颗心，还在跳动。
她的心还没有死。
她想再见到阿泽。
她用尽了妖灵一族所有的方法。
当折损过千年的寿元啐出的鲜血溅到落满灰尘的竹简上，那名为《命运之书》的妖灵终于带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希望。
自阿泽走后，言蹊还是第一次在妖神的眼里看见光。
她在笑。对，她要振作起来，要有精神，打理好自己，不能让阿泽看她笑话；她还要同人类学习，这些年他们的变化太大，她快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了，这可不行，结婚要找有责任心的，她可不能让阿泽嫁给这么一个颓废的人，她要给阿泽她所能创造的最好的生活。

《命运之书》说，她可以在此地等到阿泽，那就一定能等到，它从不说谎的。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不管这个期限是多少年，她都会等。妖灵拥有漫长的寿命，她等得起。
第一个秋天，阿泽没有回来。哪有这么快，她笑着承认了自己太心急，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拥抱她了。
第二个秋天，阿泽没有回来。她为阿泽新建起的屋子是灵川镇的风格，阿泽一定会喜欢的。
第三个秋天，阿泽没有回来。她依旧一个人偷偷地过着每一个节日，她要熟悉这些日子都该做些什么，方便以后给阿泽准备的每一个惊喜。
第四个秋天，阿泽没有回来……
第一百个秋天，阿泽没有回来……
……
第一千零七个秋天……
阿泽，你什么时候才肯回来啊……
背倚着千年红枫，青白的古剑端在手中细细把玩。剑身上映着她清澈的眸眼，清澈之中，一滴眼泪滑落。
剑染上了血。
她推在自己颈部的叹歌一声悲鸣，生出了反抗的阻力。
飒飒秋风落了她满身的红叶。
朝云，你还记得，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吗？
那天白露，苇草苍黄，一颗幼小的种子无法挣脱泥土的桎梏，在它即将枯死之际，它收到了来自一个生命的馈赠。
阿泽的血浇灌了它，它冲破泥土，探出稚嫩的芽。

它是阿泽生命的延续，是她在离开这个世界时不忘赠与的最后一丝善意。
千年来，它早已习惯了某个日子，习惯了某个人，习惯了在某个深夜，倾听那一声声悲彻灵魂的呼唤。
“阿泽……”
一千年，它早已修成妖灵。
这也是它许了千年的心愿。
姜朝云，连我都没有放弃，你凭什么放弃啊？
如果黑夜创造了悲伤的契机，那就先睡一觉吧。朝云，休息一会儿，这次，有我守着你，睡得久一点吧，睡到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第二天，正午的阳光刺开妖神的双眼，提醒她该回去了。
她走的时候，红枫为她许下了最后一个愿望，一千年来，它只有这一个愿望。
这是第一千零七个秋天，她在这棵古老的枫树下，一站就是一千年。
回到住所，她看见言蹊正在挥手向她打招呼。
“我在冰雨咖啡馆订了两杯咖啡，却有事需要出趟远门，你，能帮我取一下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