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号下铺

妹妹和妹夫决定离婚了,他俩才结婚一年多,婚前的热烈似火有多激情,婚后的争吵就有多令人绝望。婚姻是坟墓?七年的诅咒还没到,两个当初决定手牵手走过余生的人就决定分开了。
所以我这趟去北京就是为了办这点事,火车是晚上八点到第二天十点,买了张卧铺票,这几天因为心里惦记这点事也没睡好,杂七杂八也有不少事都赶在这几天,正好打算借着这趟漫长的旅途放松一下,休息休息。
因为这趟去北京也没打算多待,咱也算轻装简行,一个背包就上车了,床铺位置在车厢中间位置,我也是个中铺,把包放在我的铺位上,不紧不慢地收拾,往行李架上摆放行李。
“睡...睡吧...睡吧”一个男人的喃喃声不清晰的传入我的耳朵。
我一激灵,看向下铺那个背对我的中年大叔----他坐在12号下铺靠窗的那一头背对我,身边的被子是摊开的,我以为他被刚刚停车的动静惊醒了,刚起来的精神有点浑噩。
但是可以清晰的看到他左手在上下摸索什么,我觉得这大叔行为有些怪,但是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原则,咱也没细看,只是自顾自的做我自己的事。

不到一分钟,我那点玩意儿就收拾好了,我一屁股坐到了大叔对面那个11号下铺,脱掉了鞋子,揉揉有些酸疼的脚,因为今天为了赶车还是走了不少路的。
余光瞄了一眼大叔那里,才发现大叔身侧有个身影----原来是大叔用身体帮休息的阿姨挡光。
经常坐硬卧的朋友可能会知道,硬卧车厢的灯是乘务员统一时间关的,而且每个小隔间是没有门的,临屋之间的沟通全靠素质来支撑,所以很多时候个人的诉求只能自己满足自己。
就看见大叔一边轻轻地抚着阿姨的头发,一边看着手里的书,嘴里还一遍遍轻柔地念叨着:“宝儿啊,睡吧睡吧......”那声音极有耐心,就像是在哄自己的小孩子睡觉一样,熟练且自然的呵护,一言一行尽是温柔。
大叔右手拿着书,左手抽回来推了推稍稍有些下坠的眼镜,看到了正在注视他们的我,他微微一笑,做了几个口型给我,意思是他老婆睡眠不好,环境得稍微安静一点,我点了点头,把食指竖着放在唇上示意了解。
我没有再看向这对夫妻,只是把鞋子悄悄地放到床铺下,静静地上床准备休息了。也没洗漱啥的,因为大部分普通人出门在外就是这般,懒得恢复往日的精致,一切都在若有若无的匆忙中被有意的忽略掉。

深深的睡意涌向大脑,意识沉沉的失去了自我。
“呼---噜!!”
.............
我神情呆滞,双眼空洞无神的看向下铺熟睡的大叔。
“这呼打得也有点太绝了吧......”我不由得小声的说出了心里话。然后默默的拿起手机,准备连上耳机放几首催眠曲助助眠。
刚刚带上耳机,就看见一个女人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正好看见我起身带耳机的动作。
“被他打呼噜吵醒了吧?”女人虽然是笑着说的,但是我能感觉到她语气里满含着抱歉。
我这时才意识到这个女人可能就是大叔刚刚在休息的妻子,因为夜半十分,整个车厢漆黑一片,我刚刚也没及时看清来人是谁。
“啊?嗷,没事,我带上耳机听两首歌就好了。”我一脸不在意的回道。其实我心里还是有一点点不满的,但是没有理由表达,也就只能故作大度了。
“噗嗤~“阿姨笑了出来,突然得让我有些不明所以。
“切,别说你们素不相识了,当初我刚和他结婚的时候,因为他打呼这么大声,都曾认真考虑过要不要和他离婚了。”阿姨一脸不信的说道。

“啊?”我一脸茫然,心想怎么就要离婚了?可能因为刚刚被震天的呼声震醒,脑袋还有些蒙蒙的,所以也就没理解阿姨要表达的意思,甚至下意识把刚刚戴上的耳机摘下来了。
阿姨没看见我一脸懵的样子,因为她坐在在我正下面的铺,拿起小板桌上的一个空杯子,来回捣腾她刚刚从热水器那里打回来的热水,一遍捣腾一边小声的对我说:“刚认识那会儿,他可勤快了,天天跑到我宿舍楼下给我打热水,风雨无阻的。”尽管我看不到阿姨的表情,但是我觉得她脸上应该洋溢着微笑吧。
“谁知道,现在调过来了呢?”她倒腾着热水,想让它凉的再快一点,“年轻时候他给我打热水,现在我给他打。”听的出,阿姨很珍惜这样的记忆,这样的对比。
她把温水放在靠近大叔那一旁的小板桌上,自嘲地说:“世事无常啊~”可这赤裸裸的秀恩爱真当我听不出来吗?您这言行放在现在的话讲就是在凡尔赛啊。
我笑了笑,没接她这话茬,却明知故问的问到:“阿姨,你睡眠不好嘛?大叔刚刚是在哄你睡觉?”
阿姨动作停顿了一下,我猜她应该是有些害羞了?但是她语气里可一点也没让着我:“刚结婚那两年,他工作不要命,搞得每天晚上都在胃疼,不也是我天天给他用姜片按摩吗,这个老烦人精,那时候我真是每天都在学新菜,变着法给他调理身体,你看他现在一点胃的毛病都没留下......”

她声音越说越小,听不太清了,我就下意识把头往外靠了靠。
“我神经衰弱,身体也是越来越不好了......”阿姨的声音里仿佛还有别的故事。
“我看您精神状态很好啊,怎么会神经衰弱呢?”我有些疑惑。
“当初生我们家小孩时留下的病根,难产,虽然不幸中的万幸,后来母子平安,但是还是给我留下了永久性的创伤......”
火车开始过山洞,后面的话被嘈杂的“哐哐哐”声扰乱的断断续续。床铺对面窗户上的窗帘只拉到一半,山洞里的照明灯一闪一闪的映在阿姨那张略显憔悴的脸上。
语气里有追忆,从声音中听得出伤感后的幸福,也看得见她对这个家庭的承担。
“呼~”大叔一翻身醒了,看得见他下意识的就伸手去抓什么东西。
阿姨把刚刚倒腾好的温水递到他手里,说:“药吃了吗?”
“嗯?”大叔明显没睡醒,他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阿姨把药又递到他嘴边,大叔也是一张嘴就咽下去了,喝了两口水,就做了起来低头在找什么。
阿姨伸腿踢了一下,把拖鞋踢了过去,大叔迷迷糊糊穿上就去厕所了。

“不好意思啊,小伙儿,现在抓紧睡吧,要不一会又睡不着了。”阿姨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和我道歉。
接下来就陷入了长时间的安静。
凌晨两点,下铺的呼声再次此起彼伏。
我苦笑着望向窗外,火车掠过了漆黑的村庄,月亮静悄悄地躲在远山之后,蜿蜒的铁路盘绕在这群山之间,我想我应该把这个故事说给她俩听。
三国·甄宓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