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友回收计划》CHAP1无题世界-EP.2-1

摸鱼坐在BF109E中，看向舱罩外，沉红的霞光一点点隐去，夜晚的寂静飞速浸没整片大地。
又穿越了。摸鱼心里倒没有太多感慨。
只是这下坠般的失重感每次都让她以为胸腔内的心脏从肋骨间蹦了出去，总让她变得有些小慌张，伴随小腹传来下坠的悬空感，如果不是她紧紧夹住双腿用力，几乎下一刻就要尿出来。
即使完全没有发生，但一旦预想到这种情况有可能发生、而且是那么容易发生，就在刚刚，就差一点——她开始生气了。
会被笑死的。摸鱼气鼓鼓地嘟起嘴巴。一边跟自己赌气，一边尝试联系不知位置的家园号。
执行长时任务的飞行员会穿一个尿不湿在身上，但她不穿，她可不喜欢一裆子湿热湿热的感觉。更何况她还不是专业飞行员，一根毛都沾不上边。她正穿着裙子，倘若再套上纸尿裤，那或许看上去可能就像个滑稽的不倒翁。
没有抗荷服，没有供氧设备，没有头盔，第一次真正坐上战机前，她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身上灰褐色露肩上衣和下身巧克力色的百皱裙，她把唯一需要收拢的，为之骄傲的刀似的银色中长发扎起来，就这样的柔弱打扮，磕磕绊绊地上了飞机，踉踉跄跄地学习起飞、降落，学习如何抗衡螺旋桨战机的扭矩，如何战斗，学习现代机的飞行，靠她柔软孱弱的身体承受过载，在难以承受的缺氧中昏厥而露出丑陋的模样……

摸鱼在奇异存在安排的“训练”下拥有近三百小时的飞行经验，然后就被丢进了残酷的空中战场，让她用她那在宁静空域中观光一样学来的空中旅游技术拼死求生，就像在学校读书，但比那要艰苦得多。
总有许多人怀念读书时候的事情，摸鱼没有。她只会怀念读书时存在的对生活的便利，要钱有钱，要吃穿有吃穿。什么老师、同学，什么班集体、什么同甘共苦、什么携手共进，她完全不记得，也不在乎，连坐在自己身边的同桌叫什么他都忘了，只记得物理老师是个风趣的老人。她几乎忘干净了。
于此相同，平均战斗生存时间堪堪十分钟的摸鱼什么也记不住。她很喜欢在天空飞翔的感觉的，但她仍然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然后她如愿以偿，离开了枯燥的飞行训练和残酷的空中战争，来到了第二处“新手训练”场所在这里，她学会了扔骰子，也就是她的真正意义上的特殊能力：“兵棋”。
从很久之前开始，她就对那些过程未知、结果未知的恐惧难以消弭，她甚至认为这是那个给他们特殊境遇的奇异存在的特意针对，否则为什么单单她被丢下，落得个无地自处的境地。可她又凭什么认为她有不同于其他人的特殊，以至于要让奇异存在这样针对呢。

相比纸箱子的灭世武力，或是青年普普通通但精通后勤，这些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量化的概念使人得已准确而清晰地找到自己的位置，但她是唯一一个作战能力充满了不确定性的群员。比武力她不如铁驭们，比军事她不如有正式编制的黑克勒，做饭只会蛋炒饭，后勤一窍不通，她是那么没用，以至于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就这样，他们根本不是我的对手！”纸某人在休息室曾对众人骄傲地讲述着她在泰坦陨落世界的遭遇，“他们怕死我了！见到我就想尽办法围攻！”
纸某人一直那么活泼，18岁的她正充满了在这个年纪该有的冲动。摸鱼充满了好奇，羡慕地盯着她，想象她在巨石林立的岩地和IMC部队战斗，在丛林的叶间潜伏袭杀。
“可他们太弱了，所以他们怕我——令人闻风丧胆的‘红色妖精’！”纸某人毫不留情地嘲笑那些IMC铁驭，她有资格这么做。
大家大笑，摸鱼也一起笑，她由衷地倾佩这位“红色妖精”的能力。可笑着笑着，那笑却像变成了笑她自己。她被击落了数百次，如果没有奇异存在，第一次空战时击中她的那枚20毫米炮弹就已经宣告了她的死亡，将她和战机一同撕碎。
众人起哄的哄笑，就像那日的弹片，又击中她。好在她习惯了，跟着若无其事地笑。摸鱼从不将这些表达出来，将自身的柔软暴露出来是愚蠢的，她绝不这么干。

大概脸僵了罢，皮笑肉不笑的，黑克勒可能看出点什么，一段时间之后让她帮些小忙：
“可以把这些送去档案室吗？”
她特意说道。手里抓着的是群员们的资料档案，放在第一的就是纸某人。
往日里接手任务的时候她都会轻松笑笑，但现在她笑不出来。摸鱼没有拒绝。她心知肚明自己一定会去看。
之后，如释重负的摸鱼离开档案室。脚步是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前所未有的轻快。
想想当时还真挺蠢的。摸鱼关小节流阀，让自己得以放松下来。
这回忆让她身体几乎都软了，汗流浃背。她谨慎地降速到BF109E允许的最低速度，打开驾驶舱盖，扯了扯绷在饱满的胸脯处的衣服，让风灌进来。
好冷。她哆嗦了一下，来回磨砂着嘴唇。
通讯始终无法接上，她展开能力检索，得到两个词条：
[极端环境A]
[判定单位：BF109E。现代化水平：C]
[骰数＋2；干扰等级＋3]
她的能力的判定十分模糊，比如“极端环境”。当处于干扰强烈的区域时，可以称为极端环境，处于大雨中时，也可以称为极端环境。在她进行第二新手任务时，进行的每一场战争都会在某天成为极端环境。

后面的字母，代表在这一环境下至少需要的现代化水平，不在这一等级范围内的算子在进行一些判定时都会得到不利修正。好比现在骰数加二，原本只要扔一颗，现在要再加两颗，这三颗都得投到指定数值才算成功，否则就算失败。
A是高级，大多数现代机都在这一列范围，包括高达在内的一系列高级算子都属于A级，B是中级，大约冷战时期的水平，C是低级，属于一战末期至二战时期，D级基本就是一战末以前。
划分不严谨，作用也很魔幻。就算对方用的是根电话线，只要修正后的判定结果是成功，随便戴个耳机都能视为监听成功。
摸鱼四处望望，大概明白这里或许是有什么原因不明的电磁干扰。
[判定：3；判定：4;判定：3]
[修正：3＋3；4＋3;3＋3]
[6；7；6。判定失败]
通讯机传出一阵雪花噪音。继续。
[判定：2；判定：3;判定：2]
[5；6；5。判定失败]
继续。
[判定：5；判定：2;判定：3]
[8；5；6。判定失败]
之后四十次判定无一例外全部失败。要想一次同时投出三个3真的难为她了。

摸鱼尴尬地摸了摸嘴唇，长时间缺少水的浸润让她的唇干燥得像塑料瓶，但摸起来却意外的舒服，就像她喜欢摸结痂的伤口。
她随意一瞟，忽然注意到自机的11°方向（N24°）的远处有个与夜空格格不入的黑色星星，爬在其中一个不那么亮的月亮上。一会儿它忽然闪动一下，第二个黑点浮出月面的光，两个细点在天边放大，长出两翼。
她愣神片刻，眉毛皱起来，神情凝重地盯住那边，一时间忘了动作。两架肥大的不明战机正在高速接近。
“该死！”
摸鱼咒骂一声，反应过来，迅速关闭舱盖开始加速逃离。
两架战机的速度明显要比摸鱼这架BF109E快，他们之间的距离正飞速拉近。对方似乎没发现她，飞行轨迹笔直，没有抢占高度或是分散等战术动作，雷达也没有传来警告。似乎确实没有发现她。
摸鱼完全没见过这种型号的飞机，它胖胖的，显得那么臃肿，丑陋，就像把罐车、拖拉机和翅膀又肥又大的老旧飞翼机扔进洗衣机里滚出来的杂牌货，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空军会同意这种飞起来像一筒绿得发了霉的火腿肠似的方案通过。
再近一些时，她又仔细看了看，承认自己眼花了。它们的两翼并没有第一眼见到的那样胖，真正胖的是尾部延伸出的尾翼状架构，和它们胖头鱼一样的机身相比，机翼反而显得十分纤薄，让人怀疑这样纸片似的机翼如何托得起那么巨大的机身。

前面没有螺旋桨，座舱似乎放置在机头上方。
“这设计师一定是脑子有问题。”
摸鱼来了兴趣，这样奇怪的异世界飞机，她无论如何也要见识一下。她立刻回转，将机头指向不明飞机。
对方两架必然是喷气式飞机，以区区BF109E无论如何也斗不过。
“可别怪我开挂！”摸鱼叫嚣着给自己打气。座下的BF109E突然消失，点点光粒融进摸鱼身体。
她向下坠落，狂风吹散了她的银发，灰褐色短裙猎猎作响。她像是跃出水面，又潜进水中的海豚，身形向下。风呼啸过像冰山一样冻住的俏脸，左眼闪出冰冷的红光。
她将一枚F16算子放置在自身所处位置并召唤。
一架翼尖有白色涂装的F16出现在她的身体下方，伴随她向下俯冲。
空中临时更换座驾只能这样做，暂时没有别的办法，等能力熟练了，大概就能做到无缝切换座机而不用先跳舱吧。
她意念一动，瞬间出现在座位上。向后拉杆，开始爬升。空中换机让她损失了数百高度，她需要尽快抢占更高的高空。
“白鸟，交战。”
来吧，喷气式！
她像敲定自己的命运似的，推大节流阀，继续爬升。战机以无可比拟的速度加速，摸鱼被一瞬间的力压在座位上，挺拔的胸脯似乎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瘪进去，不一会儿又鼓起来。肩带几乎负担不起这样的重压，要从肩上断开。

外面炸开一声爆响，战机像穿上了一件洁白无瑕的云的婚纱，但摸鱼听不见。她期待听到战机咯吱咯吱响的声音，如同二战老式螺旋桨飞机在高速下发出的金属的震颤，那种就像随时要崩溃解体的错觉使她热血奔涌，从脚趾到头顶，浑身上下无处不翻腾着灼热的蒸汽，俊俏的小脸上爬满红霞。
超音速飞行的战机内静得出奇，看不见的钟表却在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咔哒——咔哒——咔哒——
敌两机发现了这边的异状，像被驱散的飞虫，分散开了一会儿，不过很快又聚到一起。或许惊讶于这陌生机体的挑衅，它们转过来，真的直直地朝她飞来了。
它们前部闪烁出耀眼的亮点，亮点以更快的速度扑向摸鱼。她大睁着眼睛，全部心神聚集到它们身上，亮点刚闪，她就翘起机头，滚转，反扣，摇晃着躲过两个被射来的橙色光球。紧接着，三机第一次交错。
她努力看清一闪而过的敌机，接着才有余力回神那两团橙色光芒。
“魔法攻击？”
她不断扭头确认双方的相对状态。
它们有点像英制的德·哈维兰DH-100型战斗机，又名“吸血鬼”，是双尾撑结构的喷气式战斗机，但眼前两架战机的机身线条并没有像吸血鬼那样圆弧流线，而且机翼很薄，放置在机身中段的下部，它们的座舱盖也不是泡型的，而是筋条加强焊接的方型全罩式座舱，位于机头最前端的上方，几乎没有为机头雷达预留空间。

总不能装在后面吧。摸鱼也没时间细想胶囊一样两头圆的机体的进气道会如何安排。目标一、二开始回转。
她不断拉远，找位置，戏耍它们。敌两机花了较长时间，大约27秒才转回来，直直追她，这让摸鱼感到奇怪。
没有任何警报响起，以往节奏单调的嘟嘟声在此时失了踪，她身体紧绷，紧张、迟疑在脑中生根，不断去找天上是否有处在无动力段飞行的导弹。雷达报警也哑巴一样，仿佛对方没有雷达。
又两道光芒从袭来，像手电筒在夜晚打开，炙热的亮白色轨迹突然闪现在F16旁，摸鱼甚至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其视网膜上就留下了两道久久不散的光的划痕。狂乱的气流搅扰着F16，将她卷进去。
[防御判定：通过]
光点比之前的橙色光球小，但亮度堪比太阳。两道攻击像流星一般飞往远处，闪烁，隐没于群星中。
摸鱼仿佛置身于全力运转的工厂中，周身包围滚烫的铁水，不久前刚吹干的汗液又渗满全身。她回想起和米哈伊对战时的恐惧，对他的三连发电磁炮的惶恐。
“开玩笑！我会怕你？！”摸鱼叫嚣着壮胆，让自己头脑清醒。
空战就是勇敢者的游戏，是比拼战斗意志和战斗决心的残酷战场，在这上面，怯懦者必死。

双方再次靠近。摸鱼害怕极了，但仍然让自己保持冷静，不断无序机动，试图错开对方的射击窗口。
双方又进行了一次交错，两绿一白三机贴靠着近乎撞上，然后错开。摸鱼这次往上转，适当减速，用几乎所有速度换取快速转向，然后俯冲一段，咬在目标一的身后4公里处。
敌两机也注意到她的动作，左右分开，以一机做诱饵，另一机伺机反咬。或许这样的战术在常规1打2时还算有用，但可惜双方都不是常规对手。
摸鱼的左眼再次闪烁红光，启动判定：
[现代化水平：A/现代化水平：C（目标一）]
[现代化水平：A/现代化水平：C（目标二）]
[发现判定：暴露]
[装备压制：修正左移两列；到达最高裁定端]
[极端环境A：现代化水平A符合，判定通过]
[执行极端环境修正：修正右移一列]
[投掷：2D6]
[判定：2，无效；3~11，消灭；12，击伤]
[骰点：5＋2][骰点：3＋5]
[消灭][消灭]
在3公里的极近距离上，判定通过的瞬间，刚进入盘旋没多久的两机猛地炸开。没有巨响，没有嚎哭，只有两个光点闪烁，伴随黑烟。两机消失在夜幕中。空战2击落是她漫长飞行生涯里击落数中微不足道的一点，没有太必要专门记上，但初次击落的异世界战机有这个资格。

好嘛，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就一次性击落了他们两架怪模怪样的战机——如果真的是战机的话——管它是什么！这下真的结下梁子了。
摸鱼后怕地整理着头发。不是她怕事，而是在情报完全陌生的情况下，贸然树敌显然是不理智的，甚至可能招来对母舰的打击。
在这时候，她希望有人能告诉她该怎么做，可现在谁也没联系上，她就像无头苍蝇，东跑跑西转转，打下这两架战机也是因为习惯。毕竟你不能指望长期在战区上空自由游猎的战斗机飞行员能按耐住自己的好胜心和对敌机的愤慨。
它们是从N24°方向来的。
摸鱼谨慎地爬升到更高处，盘旋一阵，连续投了好几个判定，确定周围没有其它目标了，才进行下一步动作。对方似乎没有雷达，但保险起见，她还是换乘了绝大部分由木制材料制造的Po-2夜间袭扰机，借着夜色，慢悠悠地往N24°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