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灵之海

当你闭上眼睛，进入梦乡，意识沉入那无垠的黑暗中时，耳边是否曾浮现出过海浪翻涌的声音？还有其中那隐约的、空灵的歌声。
我曾在梦中见到过一片宽广无垠的海域，深蓝色的海水翻涌着波浪，些许冷风在耳畔呼啸，我坐在一只撑着破帆的小船上，随风远航。
依稀记得那是高三结束后的那个暑假，天气很热，那一天更是达到了四十度的高温，即便是到了晚上，房间里开着空调，仍让人感觉有些烦闷。
高考的成绩还没出来，所以那段时间我都在放纵自己，把自己从学习的高压之中解脱出来，每天晚上也都睡得很早，那一夜亦是如此。
那是一个寻常的夜晚，但那场梦，却也注定不是一场寻常的梦—事实上正是因为那场梦境，让我开始接触有关“清明梦”的知识，并因此导致了另一场诡谲的经历。
不过，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那晚入梦后不久，我就被拍打在脸上的潮湿空气“惊醒”了，“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位于一条小帆船上，身上穿着一身短款黑色风衣，腰间还别着一把细长的短剑。
当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在做梦，第二反应则是我离海盗船长还差个眼罩和鹦鹉。
我飘荡在一片宽阔的海面上，俯下身看向海面，深蓝色的海水泛着粼粼波光，映照出我的面容—还好，仍然是我自己的脸。

在梦中保持清醒，我并不是第一次经历，因而也没有感到不适应。此刻仍是白昼，但灰色的云团遮住了阳光，让整个视野变得有些灰暗；潮湿而寒冷的风中夹杂着水汽，吹拂在我的身上，让人感到微微战栗，站起身走到船头，向着远处眺望。
所见一切皆是一片深蓝，远处的地平线上也空无一物，仿佛整个世界都是海，而我则是这个世界中唯一的意识。我正在逐渐失去耐心—一成不变的景色让人焦虑。
突然，风骤然停歇，海面也随之平静下来。
我感到自己的毛发不知为何立了起来，空气中似乎充满了静电，天边的云层也变得低矮，不时有青色的电弧在云间跳跃。
我感到非常的不安，极致的平静中似乎酝酿着更加极致的疯狂，按照我的地理学知识来判断，一场风暴似乎正在接近这里。
不过我没有做出更多的应对，一是因为我现在只有一条破旧的小船，甚至连个船舵都没有，也没办法自救；而是因为这不过只是一场梦境，最糟糕的，也不过是从床上惊醒过来罢了。
“咔嚓！”
一道耀眼的闪电划破天际，劈在前方不远处的海面上。
随后，仿佛整个整个世界都开始咆哮一般，狂风骤起，我不得不抓紧船舷来保持平衡，前方的海面疯狂的翻滚起来，掀起巨大的浪花几乎将我淹没，我咬着牙，顶着风抬起头，之间前方无数的海水成螺旋状涌动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一个恐怖的漩涡正在逐渐成型，那里的海面整个陷了下去，就像是一条正在形成的、通往无底深渊的不归之路。
强大的吸引力无可抗拒，我的小船也无法抑制的向那深渊滑去，虽然知道在现实中我不会受到伤害，但那种直击心灵的震撼感仍然让我感到非常的恐惧和狂躁。
一个非常糟糕的噩梦，这是毋庸置疑的。
突然，一阵微弱的歌声飘了过来，那就好像是温柔的呢喃，悦耳的轻语，恋人的呼唤，让人在这大自然的恐怖威压之下略微振奋了精神。我感到内心反常的平静了下来，茫然的抬起头，循着那歌声的方向看了过去。
在漩涡的正中央，竟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座高大的石柱，在那石柱之上，矗立着一个似人非人的身影。
它长着深蓝色的鳞片，上半身是美丽妖艳的女子，下半身却是五彩斑斓的海蛇尾巴，那长长的尾巴盘在石柱上。
它有一张娇好、堪称完美的面容，一双纯金色的眼睛，以及如鲜血般赤红的瞳孔，仿佛带有魔力的歌声从它的唇中轻起，我就这么看着它。
它也就那么看着我。
它抬起一只手指向我的方向，忽然间，海浪的力量猛地增强，我的小船飞快的向着它的方向冲去；早就破旧不堪的船体结构终究承受不住这种压力，在海水的压迫之下破碎了。

我感到自己先是飞了起来，然后像是一颗石子一样重重的砸进海里。我想闭上眼睛，可视线却一直被那诡异的海妖所吸引，那座石柱也快速的沉入漩涡深处，它就静静的看着我，再次向我伸出了手。
耳边的歌声骤然变了，变得空灵而悠远，每一个音调都直击在你的灵魂上。我感到自己的意识战栗着，就像是被什么抚摸、引导一样慢慢的离开了我的身躯。
那种感觉无法确切的用语言形容，也无法以人类的心智承受。我最终坠入了漩涡的深处，意识也沉入了黑暗的深渊。
......
我是从床上醒过来的，和我想的一样，梦境终究无法影响现实，但那种奇特的感觉仍未完全散去，我能感到心脏在狂跳，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充斥着无力感，大脑中似乎还回荡着那神秘而空灵的旋律。
缓了好一会儿我才冷静了下来，此时不过刚刚六点左右，在这个假期我还几乎没有这么早醒来过。深吸一口气后我看向窗外，天已经亮了。
那之后的几天时间里，我都几乎没有再做过梦，这对于我来说似乎有些奇怪，不过我并没有深究，因为无梦总比做噩梦要好；而那天晚上的梦我也将它归结于是电影和小说看太多的缘故，并准备将其彻底忘记。

然而，既然我正在给你们讲述这个故事，那就证明直到今天，我仍然无法忘怀那段梦境，在那之后，也必然再次发生了什么。
......
如果没有记错，那是高考分数出来后的第一个周末。
我的成绩还算不赖，在河南这个高考大省排名能排到十分之一左右—虽然与985和211高校无缘，但至少比我之前的模拟成绩要强的多，也比我父母预计的要好。不久后，我被郑州的一所普通一本录取，开始了我的大学生活。
言归正传，我们继续来讲这个故事。
那天和假期中的其他周末没什么不同，但在夜晚入睡后的梦境中，我再次听到了那空灵而悠远的歌声，或者说，我正是在梦中被那歌声所“惊醒”。
我感到身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
我好像是没穿衣服，身体感到非常的温暖，似乎是泡在类似于温泉之类的地方，有人在我耳边轻轻的吹着气，似乎是在催促我醒来。
我“睁开”了眼睛。
果然是在温泉之中，但是具体的情况却和我想象的一点儿都不一样。
我看到三个身姿曼妙，面容娇好的女性围坐在我的四周，而在我的身后，另一个女性正温柔的抱着我，她的脸凑的很近，正在低声的歌唱着什么。

蒸腾的水汽让我的视线有些模糊，但我仍然看得出来她们的身上一丝不挂，并且下半身都是海蛇的尾巴，浑身长着细密的鳞片—没错，这是一群海妖。它们见我醒了，便舞动着腰肢向我游了过来。
身后柔软温暖的触感虽然很舒服，但也让我非常尴尬，我想挣扎一下，但在水中却无法用力，海妖们靠近了我，它们把脸贴了过来，眼中闪烁着空灵的光。
身后的海妖用长着鳍的手轻柔的抚摸着我，它们就这么看着我，开始唱诵起古老而神秘的歌曲。
这之后，我似乎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仿佛整个人都和水、和它们融为了一体，放松和安宁感充斥着我的心灵，我似乎忘记了曾经的一切，又似乎在为即将到来的新生而喜悦。
但我的意志仍未崩溃，因为在恍惚的间隙，我抬头看向了天空，那是一片倒悬的海洋。就那么一瞬间，在风暴中挣扎的恐惧感笼罩了上来，我立刻清醒了过来，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我的身体上长出了一些肉色的鳞片，双腿之间也长出了一层透明的薄膜。
我大惊失色，身体上的变化让我非常害怕。与此同时，海妖的歌声也停了下来，它们的脸上第一次带上了惊讶的表情。
而随着歌声的停歇，身体的异状也开始缓慢的消退。

“你不想留在这里...”沉默片刻后，左边的海妖开口说道。
“你仍有留恋...”右边的海妖看着我。
“你感到恐惧...”中间的海妖轻笑着。
“你自己选择...”温柔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我身后的海妖用唇轻触着我的脸。
我不记得我说了什么，选择了什么，但最终，身后的海妖松开了我，它们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说不清是哀伤还是微笑的表情，再次开始吟唱起古老的歌曲。
这一次，我的意识没有受到负面影响，但只感觉眼皮越来越沉，最终忍不住“睡”了过去。
......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我相信一定会有人质疑为什么我会把一场梦记得这么清晰，可惜的是，我无从辩论，更无从证明。
时至今日，那些空灵而悠远的旋律仍余音袅绕着，不是的响彻在脑海中，但已经造不成任何影响，并且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我无法用文字来记录那些歌曲，因为它们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但我在梦中却可以理解，因此在最后，我会把自己印象最深刻的一段用中文“翻译”一下。
......
...此处亦归宿，此处亦迷途，
无需再孤独，

聆听这旋律，忘却这痛苦，
平静的深渊，
旅途的结束...
...为何不停歇，为何不驻足，
在这恍惚中，
忘却过往，
在这拥抱中，
沉醉永恒...
...你的抉择，我的祝福，
即便是错误，
即便是错误，
你会明白，
你会明白，
你的离去，
更悲伤的现实，
更混沌的深处...
此后，我再也没有梦到过它们，没有梦到过那个地方，而今天，随着对现实的了解越来越深，我...
算了，多说无益，祝各位今夜，
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