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马娘][怪文书]前担当是朋友所以没问题?Day 3:在米浴面前和机伶打电话?!(共通路线)

5.24 Day 3 打电话也没问题？
又是一天早上。
最近，梦在记忆中留存的清晰程度大大提高了。以往一睁开眼睛的时候，即使刻意去回想，很多细节也会不可避免地迅速模糊，然后被遗忘得干干净净。现在却完全反了过来，睁开眼睛不管向哪里看，梦留下的影子都鲜明地存在于世界里，仿佛大脑不愿如此轻易放它离开。
那可是真机伶的影子——！就算只是一次见到过的人，又有谁愿意遗忘呢！
恨不得她的影子能够存在于我的世界里久一些，再久一些，如果是永远，也无所谓——那不更好吗！
……早上的胡思乱想诸如此类。稍微冷静一点考虑，发现昨天的会面在长期上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只是因为真机伶最后留下的几句话，想要见到她，想要再次与她相会的心情就越发强烈，因为思念而带来的焦躁折磨不仅没有冷却下去，反而开始加重了。

那仅仅只是个开始而已。等到什么时候，她真正重新回到了我的生活，不再是不堪回首的过往，而是作为其中活生生的一部分存在着的时候，那才称得上是真正的解脱吧。我得以那个为目标而努力，更多地去接触她，更多地去了解她。
说起来，昨天的见面时间太短，还有事没来得及告诉她——关于投稿里某个特定的人出现的比重问题……
仔细思考过后，就明白那并不是可以随便指手画脚的事。Umasta的运营，她显然比我懂得多的多。但是正因为如此，那种现象才显得很奇怪。比起给她做什么的建议，更应该做的是出于关心而询问她现在的情况。现在还不能心急，等到有时间单独见面的时候，再和她慢慢说两句吧。
有没有机会？当然有机会了，她一眼就认出了我啊。临别时说的再联络，可不是客套话而已。
但是，在那之前……
昨天、出门的时候，和准备回家的时候，都看到了米浴。该说这只是偶然吗……？

……总感觉心里有点发毛。过去我从来不会往那个方面上想，因为我也从没做过什么怕她发现的亏心事……但是现在，我不好说。
“嘟嘟——”
有震动和提示音响起来，新消息点亮了手机屏幕，随手摸过来把锁屏解开。
虽然工作上、乱七八糟的群组很多，但是这时候会给我单独发消息的，也就只有米浴了。
让我看看今天她说了什么……
“早安~训练员先生( •̀ ω •́ )✧”
嗯，什么时候开始用这样的颜文字了？不像她的风格啊。
头像是自拍。米浴怎么会用自拍当头像呢，这更不像她了。
——哎？
头像框、小小的方块里，灰白色短发的马娘露出灿烂的笑容。
哦哦哦哦哦哦——这不是真机伶吗！
我整个人从床上跳了起来。
她真的给我发消息了！就像她说的一样！那果然不是客套话吧！

心脏一个激动、压了比平时多得多的血流出去，视野一下子变得模糊，耳朵里的蜂鸣声构成了某种讨伐大型怪物的凯旋曲，按在屏幕上的手指都在颤抖，无法准确地定位到某一个字母。
……不行不行，要冷静。这种时候如果说错了话，可能一瞬间就被宣判死刑了也说不定。这种样子可不能给她看到，一点都不行。
“早啊，联络好快( •̀ ω •́ )✧”
复制了她聊天框里的颜文字。曾经听到过一个说法：聊天的时候和对方说一样的话好感度会上升。这可能是人类复读机本质的理由之一。
“誒~训练员先生，我记得不像是会用颜文字的人啊？难道说……改变了吗？”
“´ฅω•ฅ｀（偷看）”
“有吗？我自己没什么感觉……”
“´ฅω•ฅ｀（偷看）”
“有哦！变得可爱了吧！哎嘿嘿~”

我确实不会用这种东西，只能和她发一样的。不过，结果上来说她好像挺开心的，这就行了。尽管这个对话时隔了两年，我们之间却没有任何生分的感觉。
“对了对了！说起来啊……”
又来信息了。
“训练员先生和米浴、最近关系的进展还好吗？”
哎？
——？
她问我这个干什么？
难不成，难不成是……打探我们的关系，然后从中寻找机会吗？
不不不，不可能的吧。人家和自己的训练员好着呢。这只是一句客气话而已。况且，我也根本没有想过要再和她重新签约这种事，只是作为过去的老师和朋友、稍微关心一下她而已。
说回来，我记得昨天她就说过米浴的事……嘛，毕竟也是拿下过天皇赏的搭档了，她不知道反而比较奇怪。
很好。虽然想直接这么说，但是突然犹豫了一下。

——真的很好吗？
从昨天开始，我对这个答案开始不确定了起来。
“嘛……总体还不错啦！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嗯——？”
“那就是说，有小的问题…？”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不用真机伶担心了。”
“说回来，你那边呢？和那位训练员的‘进展’又如何呢？”
明知故问了。要让她知道、我还有在偷偷看她的Umasta，甚至连评论都翻了个遍，现在还不是时候。
“诶……想知道那个啊？”
但是，她会不会给出别的答案呢？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好呢？那样的话，那样的话……
“~很幸福哦，我们。”
……
是我多想了。就不该问这种事，除了给自己添堵以外没别的用。
不过，昨天在粉丝会上给她打电话的，就是她现在的训练员没错吧。我听到她喊欧尼酱了。那时候的对话似乎并不算太愉快……小情侣偶尔闹闹矛盾倒也没什么，更何况那离吵架还差得远。

她和她的训练员在交往。我大约是为数不多的知道这件事的人，因为在她要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她是为了追寻命中的缘，追寻那份独一无二的“爱”而去的。
放手是我卖给她的最后一个人情。当真机伶的训练员，很少有她来拜托你什么事的时候，正因为如此，每一个能为她做点什么的机会都显得弥足珍贵。
只是、那时候的我稍微有点低估了她在这个世界上的分量。只有在醒来之后，明白她再也不会回到我身边的时候，才终于体会到了无比深沉的悔恨。
“啊，可不要蒙混过关。”
她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机伶今天就是要操这个心——和米浴的相处，有什么不顺利的地方吗？”
“嘛……既然你都这么问的话……”
“可不要告诉别人，”
“昨天……我怀疑她在跟踪我。”
滴滴滴滴滴滴滴——！

忽然响起了急促的声音，震动的感觉像轻微的电流一样传导到手臂，因为一瞬间的肌肉收缩而松开了手指，手机从手心里滑落下去“啪”一声摔在地上。来电显示的屏幕上，一朵大大的蓝色蔷薇花在开放。
是米浴的电话。吓我一跳。我弯下腰去把手机拾起来，还好有手机壳的保护，没摔出什么毛病。
这未免有点太巧了……心里嘀咕着，我按下了电话的接通键。
“喂喂？米浴吗？我在这里。”
“欧尼撒嘛……！今天……今天……”
今天怎么了？
眉头一皱，好像突然想起一些事情。
“按照计划表，是有晨练的……来着……”
“啊……！”
坏了，我怎么把这个事给忘了！光顾着和真机伶聊天去了。
“米浴，你现在在哪里？”
“训练场……在等着呢。”
哇，这下子可要不好受了。让那个小家伙等自己……以前我可从没干过这种事啊。

昨天没能答应她的邀请，已经算是亏待过她，怎么还能再欠她更多东西呢？
“抱歉抱歉！我现在就过去！你就在那里不要动哦！”
“……嗯！”
听到她的回答以后，我挂断了电话，一件件套上衣服，飞速冲出家门。这里离学园大概只有两公里远，如果要打车的话太不划算，于是我决定一路跑过去——最多也就十分钟而已！
等着我吧！米浴！
……
没做好体力分配的计划，明明校门就在眼前这条路上，但是已经跑不动了，必须得停下来喘两口气才行。抬起头来望着天空的时候，才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深灰色的阴云低低压在天空下，仿佛伸手就能触及；呼吸的空气沉重而粘稠，好像可以从中拧出水来。不合时节的冷风从冒着热气的脖子底下吹过去，引得人忍不住一哆嗦。
“——”
在来得及预先说出将要发生什么的时候，一颗黄豆粒那么大的雨滴砸在了鼻子尖上。

随之而来的，是更多零零碎碎的雨水，啪嗒啪嗒，落在地面上留下一片片散落的水痕。
若只是这样，那也还算小事。被突如其来的雨催促着迈开步子的同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
大雨转阴。云的形状下面画着四条斜线。
……这下更要糟了。
只是看这么一眼的时间，耳边的雨声就哗啦啦地连成一片，再等到回过神来，头上，肩膀上，胳膊上，手机屏幕上，到处都已经被雨水打湿了。
还能怎么办！现在难道还能回去拿伞吗？难道要让小米浴在大雨里一个人多等十分钟吗？多等一分钟都不行了！我太了解她了，如果没人去接她的话，她就会一直在那里等下去——不管还有多少力气，跑起来吧！
顶着已经完全下起来的大暴雨，我向着学院的方向跑起来。密集的雨点止不住地敲打在头顶上，砸得人脑壳生疼，连牙齿都开始发抖了。脚下的地面被水洗得发亮，一个大步跨出去没踩稳就打起滑来，差点脸朝地摔过去。站稳的时候仍然心有余悸，但是没有停步的理由，不得已只能缩小了步伐，一路小跑着冲进了校园里。

呼吸快要承受不住了，因为雨水而变得冰凉的空气扎得胸腔里隐隐作痛。但这些都是小事。马娘遇到大雨也要照样入场，照样游行，照样去跑两三千米的比赛，一点退缩的余地也不会有。和她们比起来，我现在遭遇的这点东西又算得了什么呢！
……
过了差不多五六分钟之后，才终于到了训练场。一从大门进去，就顾不得别的事，眼睛到处搜寻着米浴的身影。
一眼望过去，草地和泥地上都没有人影，只有纷纷的雨水落下去溅起许多泥花。极少人会在这种时候还坚持训练，早知道会下雨的话，打电话的时候就该告诉米浴让她直接回去算了。可是出门太急，偏偏就少看了那一眼天气预报，直到雨下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我怎样无所谓，希望她不要被雨淋到。
米浴，你在哪里——
转头看向有棚顶的观客席，在那里发现了唯一的身影，她孤零零坐在一片空着的水泥台阶上，低下头看着地面，耳朵垂下来贴着头发。

仿佛一度见到过的错觉，有凝滞而沉重的黑色气场环绕在她周围，即使透过重重雨幕的阻挡也能立刻感受到其中传来的压迫感，让人无法轻易靠近她——那或许是被负面情绪包围的征兆，如果我不去靠近她，又还有谁能救她出来呢？
但是不管怎么说，她在雨淋不到的地方，实在是太好了。
“米浴——！”
我在雨里大喊，向着她的方向跑过去。一听见声音她的耳朵即刻立了起来，人也抬起头来看着前方。当她看到我的时候，就站起身要向这边跑过来。
“别动！在那里等我！”
是我喝止了她，她才愣愣地停下脚步。那时候她看起来就只是个有点呆呆的小个子马娘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特别会让我担心的地方。
拼上最后一口气，终于到达了她的身边。
“欧尼撒嘛……没事吧？”
已经没有余力说话了，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气。对于她的担心我只能摇摇头，被雨水泡透的头发里甩出一地细碎的水珠。

“啊——啊哈哈——”
缓过几口气来，我抬起头看着她。
“你没淋到吧……？”
“没有哦。看到要下雨了，我就到这里来等了。”
米浴身上的运动服很干燥，颜色很正，没有一点被雨沾湿过的痕迹。
“是吗，那，那真是太好了。”
“坐下吧。”
说完最后半个字，意识已经控制不住身体，整个人扑通一声向后跌在了台阶上。
……
半晌，我才终于回过神来。
巧的是，落下去的时候正好是屁股着地，竟然稳稳当当地坐住了，除了震得有点麻以外，倒没有什么大碍。
雨水的感觉从各处袭来，衣服裤子鞋袜，全部都是湿漉漉冷冰冰地贴在身上，稍微有点动作就感觉到那些透湿的布料受了牵扯在皮肤上滑行着，不仅难受而且恶心。
但是，只有在左边，没有任何距离的地方，有什么软绵绵暖乎乎的存在贴着自己的身体，成为陷入粘稠沼泽中的我唯一的安慰。

转过头去看，发现是米浴坐在那里，半边身子都贴了过来，安静地靠在我身旁。
“……米浴？”
我悄悄唤着她的名字。
她听到我的声音，眼睛向上转了转，微微仰起脸来表示她在看我。能感觉到她的头发摩擦着我的肩膀。但是，她没有什么惊讶或者害羞的表现，没有任何想要从我的身边离开的意思，就好像现在她正在做的一切，是出自她本心的选择一样。
“欧尼撒嘛……米浴这样做，会添麻烦吗？”
她很小声地问。
“不不，完全不会啊。”
“……那就好。”
“但是，我身上都湿透了……你也会弄湿的。”
“没事的。”
苍白无力的劝阻，起不到任何效果。
“因为米浴要训练，才让兄长大人冒着那么大的雨赶过来……”
“是米浴的错……所以，米浴要想办法做点什么……”

“如果这样，能让兄长大人身上的雨水干得快些……就好了。”
不对，这不是她的错。如果我没有迟到这十几分钟，也不必淋什么雨，更不必让她在这里做这些事了！
可是我应该说那些话吗？
我已经想不出如何应对了。她的体温和她的话语已经将我的心融化，变成了一具无法思考的人偶，只是呆滞地沉浸在当下的时光里。
“……”
停顿了一会儿，她又说。
“那个……训练的事……今天……”
“——哦！”
当我想起我是为何而来的时候，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的是眼前没有休止的大雨。草地都已经被泡烂了。
“今天……这么大的雨，就算了吧。”
在雨天进行重马场适应和意志力的训练也是存在的课题。但今天的情况实在过于恶劣，淋了大雨受凉生病，或者在烂泥一样的场地里摔倒受伤，都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这种时候再强行训练，只能是得不偿失。

然而，不训练我们也无处可去。在一片顶棚遮挡的清净世界外，就是倾盆大雨，而我们当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带了伞。为了履行对米浴的承诺，我可以穿越大雨来到她身边。可是她现在就在我身边了，我又还能去哪里呢？
身边的米浴也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此时此刻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片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小天地里静静等待，等待着那场大雨迎来它自己的尽头。
存在于知觉里的，只剩下了噼里啪啦的雨声，和身边一侧传来的，其他身体的温度。
并非我来到她身旁，而是她从这场将要落下的雨中拯救了我。即使被大雨淋湿有万般难受，但只要她在我身边，就没什么可怕的。
那种感觉，就和我们相遇的时候一样。
……
真机伶就那样走了。
直到最后的告别，我还在尝试着用笑容为她送行。
我曾经认为自己能够真心地祝福她，能够习惯没有她的生活。只要不逾越那条界限，训练员和马娘就早晚有一天会分离。她总要去寻找自己新的生活和幸福，而她的请求，不过是将那个分离提前了一点而已。

但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我就知道自己错了。
很多东西在失去之前，自己都不会知道它究竟有多重要。或者说，无论如何想象，它总是比你想象得更加重要。没有她绽放那一瞬光芒的草地根本没有颜色，灰蒙蒙的一片，我连在场上跑的马娘是谁都分不清楚，连给自己队伍里的马娘计时都做不到了——谁从我的面前跑过去甚至都注意不到，即使注意到了也忘记按下手中的按钮。比起她的脚步，比起她的身影来说，其他人的光芒，实在太黯淡太黯淡，我就像从阳光明媚的室外走进黑暗的地下室里一样什么都看不见，太阳灼坏了我的瞳孔，就连收缩起来去捕捉一点微弱的光线都做不到了。
而有她在的话，那就更加可怕：她在那个被她称作命运之人的家伙面前露出的笑颜，确确实实是带着她独一无二的光——那份光芒就像烧红的烙铁一样深深地印在我的头骨上，只要一回想起来，就能感觉到脑髓都要被烤焦的痛！我一度相信正直的心是不会嫉妒的——怎么可能不会嫉妒呢！

已经无法再为那些马娘倾注心力的我，在她们来得及抱怨之前就解散了队伍，安排给了其他的训练员。然后我发现：我不仅是无法照顾马娘，连照顾自己都做不到了。想到她再也不会回来的时候，深睡也会惊醒，喝水也会呛到，吃饭也会吐出来，最基本的生存需求都被噩梦所缠绕，生活里什么也没剩下，唯独留下了她的笑脸，已经不属于我的笑脸。
那时我终于知道，我将要失去的不仅仅是作为训练员的资格，连做人的资格，也要一并失去了。
天气预报说将要下雨。面对着空无一人的草场，那个时刻我终于决定了：也许很近的某一天我就会死，但是在那之前，我还是应该把我心里曾经想过的传达给她，就算明知道她会因此而感到困扰，明知道她最后都会拒绝也无所谓，至少在最后一刻，能让自己死得不留遗憾。
然后，大雨就落了下来。一转眼，身上的单衣就淋了个透湿。被雨水冲刷的身体像是要一片片地溶解在雨中，我能感受到自己在逐渐失去它们，躯干变得轻飘飘的，周围的一切从冰冷变得温暖，而我在那样过于温暖的世界里游荡着，如同找不到归宿的孤魂野鬼，再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因为哪里都是一样的，都是一样的大雨，一样的暖和，一样的没有她。

失算了。也许死亡会比我想象中来得更早。我已经来不及见到她了。如果现在去哪里避雨的话也还来得及，但是腿已经不听使唤——我感觉不到自己还有腿了，只是低低地贴着地面飞着，却不知道自己能够飞往何方。
如果我就这么死了，她会再看我一眼吗？会觉得有一丁点的可惜吗？如果会的话，那我也已经赢了。作为命中注定与她无缘的人，我已经赢了。
视线不知怎地落到地面上。身体的重量在那一刻突然回来了——因为那份重量的存在，脸着地的时候摔得生疼，牙齿都在发麻。那是难得的自己还活着的感觉，或许也是最后一刻将要留下的感觉。虽然很遗憾，但也不用担心成为什么不好的回忆——余下的生命，已经不再有将过去变成回忆的长度。
睁着眼睛能看到的只有倒伏下去的草和被水泡出一个个凹坑的泥土。实在是太枯燥无聊，不愿让自己的最后一刻眼里是这样的景象，我选择闭上眼睛。

……
……
……
止不住敲打着身体的雨却突然消失了。
“……？是……吗？……那个……”
“能……吗？”
“……?”
我听见雨水一样寒冷而颤抖的声音。
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微微转过头去，眼睛睁开一条缝去看。
是个马娘，蹲下来俯视着我，头顶的耳朵很长。
她的身上还披了一条黑色的斗篷，有小半张脸和一只眼睛都被盖在漆黑的阴影下面。
是来迎接我的吧——那副样子像极了传说里的死神，原来死神竟也是马娘吗？
可是，死神拿的不应该是镰刀吗？为什么她的手中，拿的却是一把撑起的雨伞呢？
在来得及弄明白状况之前，意识就已经离我远去，所有的问题都没有了意义。
……
……
……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淡黄色的天花板。

这里就是死后的世界吗？未免有些过于温暖明亮了。
潮湿黏滑的触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干燥而温暖的包围，我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床上。
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地狱也不是天堂，明明是学校的保健室。
我还活着。
“训练员先生……”
“太好了……您醒了……！”
转过头去看，一个黑色头发，身材瘦小的马娘正坐在床边，探过脸来看着自己。
那就是所谓死神的正体吧。垂下来头发盖住了右边的一只眼睛，和那时候看见的一模一样。
“啊——啊……咳咳咳咳！”
嗓子里有一片黏液，想要发出声音的时候，忽然猛地咳嗽起来。
“这——”
“怎么回事……？”
用含混不清的声音说出了自己的问题。
“那个……”
她的脸上露出来有些难为情的表情。

“路过的时候，看到您走着走着突然倒在地上……天下着那么大的雨……”
“或许是因为我的原因而遇到不幸的人……不做点什么的话是不行的！”
“所以……就把您搬到了保健室……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看着她的脸，心中有些愕然。原来她根本不是什么死神，而是把我从鬼门关前解救回来的天使。
“……谢谢你。”
这样静下心来看，这孩子也不过是个普通的马娘而已，只是身体相比一般新入学的马娘都要更加纤细小巧，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一个人搬运一个成年男性，对于马娘来说倒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不知不觉当中，好像欠了她一个大人情啊。
“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这只是我想做的事情而已……”
被水泡烂的脑袋有些生锈，一时想不出更多感谢和道歉的话语，总感觉说什么都显得干巴巴的，于是尴尬的沉默降临在我们周围。

“所以说，那个……”
她又用了同样的开场白来提起一件事情。
“当时，我看到您的眼睛……”
“是非常非常空虚，非常非常悲伤的眼睛……”
“我想……您一定是遇到了很难过很难过的事……”
“所以……不嫌麻烦的话……能……能说给米浴……说给我听听吗？”
是啊。
我究竟为什么要一个人在大雨中游荡呢？为什么可以连将要失去的生命都不在乎了呢？
那个理由，一定是一件很难过，很难过的事吧……
不能告诉她。她与这一切无关，不过是一场命运的玩笑，和我的自作自受而已。虽然她仍然管我叫训练员先生，但是我知道自己在这里的命运已经走到了尽头，马上就要离开，和马娘不会再产生什么交集了。
不能告诉她，不能……
然而，真机伶调皮的笑脸即刻浮现在了我眼前。大脑在颤抖中感受到了烧灼的痛，随着那个疼痛一同而来的，就是夺眶而出的，不争气的眼泪。

“呜，呜呜……”
在那么小的马娘面前，难看地哭出了声音。
“我……忘不掉啊，忘不掉她……”
从来没有人这么问过我。我也没打算把这些丑事说给任何人听。可是只有在那一刻，我无法再忍受了，满溢的扭曲感情正像岩浆一样喷涌而出。我把和担当的分离，自己的后悔，这些天来犯下的一切罪过和经历的一切煎熬全部都告诉了她，几乎毫无保留。
是的，我将不会告诉任何人，但她是降临的天使。
如果是天使的话，可以接受凡人的祷告吧。
……
她就那么静静听完了我全部的诉说。中间她一个字也没有讲，没有表达语气的叹词，甚至连大气都没有喘。在我说完最后一句话过去很久，她才眨了眨眼，悄悄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开了口：
“我觉得，训练员先生是很好的人……”
“会遭遇这种事，并不是因为谁的错……”

“只是，只是有些不幸而已……！”
“所以，那个，那个……”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凡是这种时候，她就需要用几个一样的语气助词来给自己打气。在几句话里我已经听明白了。
可是，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米浴……”
那好像是她的名字。她之前已经说过一次了。
“米浴最近，还没有找到训练员……”
“如果、如果训练员先生您不嫌弃的话……”
我惊呆了，愣在那里傻傻地看着她。
她的脸因为最后这句话憋得通红，两只手紧紧抓住裙子，手腕在微微发抖，眼睛里亮晶晶地缀着光点，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掉下来一样。
我知道如果我做出否定的回答会变成什么样子。虽然我不明白为何她会看中一个素未谋面，失去了一切后狼狈地倒在大雨中的落魄训练员，但我知道为了报答她的恩情，总该为她做点什么。

下着大雨的那一天，是我们的初次相遇，也是我新人生的开始。
……
“兄长大人……！”
米浴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瞳孔重新聚焦的时候，又看到了一模一样的大雨。但是身边传来的温度告诉我，我现在所感受到的已经不是回忆，而是当下的现实世界。
“哦……！怎么了？”
“没什么……看到兄长大人在发呆……”
“那个啊……”
我转过头去看着旁边的米浴。
“今天的雨，不是很像吗。”
“让我想起了我们相遇的时候。”
“一转眼，已经走过了这么远啊……”
“可是当时的事情，却还记得清清楚楚。”
“是、是呢……”
是啊。自那以后，我们在相互支持中走过了两年多。我的生命，生活和生涯都逐渐回到了正规，而她也在一步步接近着自己心中的梦想，就连最强大的对手，也都已经战胜了。

如果说真机伶给我的是一瞬的心动，心悸和心死，米浴带给我的就是普通却长久的心安吧。
回想起来那些被埋没在痛苦中的日子，就像一场梦一样。
“和兄长大人相遇的那天以来……”
米浴小声说着。
“直到今天为止，发生过的所有事，一切都是那么鲜明……”
一切都是那么鲜明。
无意识间我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短暂地忘记了呼吸。
我想起昨天在商店街看到的、在暗处跟随着我的身影。
难道说，也包括昨天的事吗？她看到了我和真机伶的见面了吗？
不，不应该。那时候在场的人有很多，马娘也很多，如果只是从远处看的话，应该也看不出我和真机伶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虽然我那时对她的诉说几乎毫无保留，但只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她：我口中的担当马娘究竟是谁。自始至终我都没有提到真机伶这个名字，因为那纯粹是我自己的罪责，不应当在背后对已经离开的她说三道四。

强压下去没有来头的心虚，我对着身边的小马娘笑了笑。
“……对了！”
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米浴坐直了身子，摸索着自己的衣服口袋。
“今天本来是有好东西想给兄长大人看的……！”
她的眼睛里放着光。于是我开始期待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虽然还不免有些心惊胆战——然而她摸索了半天，最后却什么也没拿出来。只是一下子，她的耳朵就耷拉了下去，脸上显出非常失落的神色。看起来她的身上已经没有其他能放东西的地方了。
“怎么了？”我问她。
“米浴，米浴应该带过来了才对……为什么会没有呢……？”
好像弄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她几乎要哭出来。
“不要紧的，或许是忘记了吧。”
“下次的时候再带来给我看吧？什么时候都行的。”
米浴的脸色没有好转，反而固执地摇摇头。

“……是非常珍贵的东西，应该亲手交给兄长大人的，如果没有的话……！”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能让她在意到这种程度。
“拿到的时候还以为、米浴的运气终于好了一回……这样又丢掉了……”
想事情的时候，她总是喜欢往悲观和自我否定的方向去考虑，容易把自己带进无法脱离的循环。从哪种循环里把她拉出来，是我经常要做的事。
“不会那样的！”
我打断了她的话。
“肯定还在某个地方吧。”
“之前是放在宿舍吗？”
“……嗯。”
她吸了吸鼻子，勉强应答着。
我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刚才我一直没有关注，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雨势已经没有我来的时候那么猛烈了。
“既然在意的话，回宿舍去找吧。”
在米浴逐渐变得吃惊的目光里，我一颗颗解开胸前的扣子，把身上的制服外套脱下来拿在手里。那东西因为被雨淋透了而变得十分沉重，脱掉的时候有一种解放的感觉。

“把这个当雨衣用，跑回去的话，至少应该不会淋湿头发。”
我把那件外套递给她。
“一点点水的话应该不要紧吧，就现在！”
米浴晃了晃耳朵，犹犹豫豫，伸出一只小手，却没有接过衣服。
“可是……”
“兄长大人该怎么……”
“我吗？我跟在你后面慢慢过去——在路上找找看。”
“米浴跑得快，可能会注意不到沿路的东西。那些就由速度慢的我来负责。”
“会淋湿的呀……？”
“那有什么，不是已经湿透了嘛。不怕的。”
把里面的衬衣稍微揪起来一点，手指轻轻一使劲就能挤出水来。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在里面。
“但是……那样的话……果然……”
米浴垂下头，一点点把手缩了回去。
“米浴不会任性了，米浴会等下次的……”
“不行。”

“这就是今天我要派给米浴的任务。我想看到那个东西，就现在。”
她放弃的原因，并不是自我和解，而只是在我将要为她而走进雨中的事实面前退缩了。
那么，这并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我的话，就可以了吧。
尽管在这样的大雨里，遗失的东西还在原地的可能性无比渺茫，但只要存在就不能放弃。
“说起来，是什么样的东西？只告诉我看上去的样子就行。”
“是……是纸片……有颜色的两张……”
含糊不清地说着。对于提前讲出自己准备的东西这种事，她似乎感到不太情愿，但最后还是妥协了。
能装在口袋里的纸片，会是什么东西呢？尽管她没说，但也能猜个七七八八。钱？肯定不是。明信片？不至于。还是说，是什么票券一类的东西？
——不会说，是那个吧？一直以来在训练员和马娘之间流传的，商店街的终极大奖……

如果是那种东西的话，会丢在哪里就太可惜了。一下子理解了她的心情。
“好，那么各自出发吧！在草地上的时候慢点，小心脚下！”
她终于从我手里接过了那件外套，抓住衣服领子慢慢举过头顶，长长的耳朵垂下去贴着脑袋。宽大的制服非常轻易地遮盖住了她小巧的身体，不用担心有什么会被雨淋湿的地方。
“……真的可以吗？”
“快去！这是命令！我随后就到！”
“……是！”
米浴最后看了我一眼，轻轻跺了跺脚，接着转身奔向了雨中。雨水啪嗒啪嗒地打在她举过头顶的衣服上，她的身影就那样渐渐远去，从训练场的草地上消失了。
“接下来该我了啊……”
毫无意义地，整理了一下湿透了皱成一团的衣服。随着她脚步的轨迹，我也向雨中走去。
虽然都是同样的淋雨，我想，但究竟和那时候是完全不同的事。现在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将要去往何方，是绝对不会轻易倒下的。

……
我不太愿意承认自己粗心。虽说比海底捞针还是要强一些，可是被大雨冲刷的路面干干净净，除了停不下来的无数水花以外，什么也没有。不会是我因为不知道是什么而错过，而是真的什么也没有。
这样可无法向米浴交代了，也只能期待只是她放在宿舍里忘记带出来。虽然那种情况的可能性应该更大一些。
美浦的宿舍楼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了。抬眼看过去，发现在门口的房檐下站着那个穿着红白运动服的小小身影——即使已经没有雨了，她仍旧把那件湿透了的外衣举在头顶上，有水珠子滴滴答答地落下去。
“米浴——！”我喊着她的名字向她跑过去。
“找到了吗？”
是我问的她。
米浴摇了摇头。那时我的心忽然凉了一截。如果她自己也没找到的话，我又该怎么向她开这个口呢。
“米浴、还没有回房间找。”紧接着她又说。

“啊……为什么？”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感到些许困惑。她等在这里做什么呢？
“想到兄长大人还在雨里寻找的时候……米浴就无法安下心来。”
“但是，但是又不能回头……如果淋了雨，兄长大人绝对会为了那个生气的。”
“所以……就只是站在这里……”
很有米浴的风格。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所以，你看，我现在不是过来了嘛，在这里的话，就不会有雨了。”
“虽然没发现那个东西……白跑了一趟呢。”
“接下来，就只能期待米浴了。回去找找看吧？”
米浴微微抬起脚后跟，向着宿舍大门的方向迈开了半步，但终于又停了下来。
“果然……果然不行……！”
“就这样回去的话……”
“兄长大人！”
她再次强调了我的称呼。
“一起……进去吧！稍微休息一下，直到雨停再走也可以吧？”

“有吹风机和热水……还有，应该还有想交给兄长大人的东西……”
我愣在那里。
万万没想到，米浴有一天会把我往她的宿舍房间里请。这是要做什么呢？
“不，这个，米浴……你应该知道的吧？训练员是不能进马娘宿舍的。特别我还是……”
如果是姐姐大人，稍微进去坐坐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我身为成年男性，想要在这种地方进出，大概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我就在这里等着好了。等你找到要交给我的东西，我再回去就是了。”
“可是……！”
“兄长大人的家，米浴已经打扰过很多次了……”
“这种时候，米浴却不能……”
她又开始失落起来。想要为我做些什么的愿望落空的时候，她总是这样难过。一看到那个表情就觉得心里隐隐作痛。
“只有一小会儿的话，不行……的吗？”

米浴向我靠近了两步，伸出小手抓住我的衣角——湿透的衣服被她攥出许多水来，顺着她的掌心一点点流下去。
虽然几乎是完全相反的类型，但某种意义上，她也有和真机伶很像的地方。那就是说，每当她们认真地请求什么事的时候，我都无法拒绝。
当那个愿望发自内心的时候，我就没有办法再命令她放弃。
况且，如果是等到雨停再出发的话，会轻松不少吧。
“……”
“好吧。”
“那也只能这样了。”
“请米浴借我个地方……让我躲躲雨吧。”
……
马娘的宿舍没有设特别的管理人员，负责这些的是学生兼任的宿舍长。因为本身也是学生，自己有诸多事情要做，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着大门口，宿舍的管理实际上相当松散。虽然规定有不少，但执行起来很多时候只能靠自觉。
这也是我这么轻易就被领进来的原因。这时候的宿舍里似乎没多少人会出来，走廊上留着许多凌乱的水迹和鞋印。米浴的室友不在，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一进门的时候，米浴就向着桌子扑了过去，从桌子上拿起了两张浅黄色纸片，把它捧在胸前。
“没有丢实在是太好了……！”
察觉到我的视线的时候她整个人愣住了，站在原地足足有几秒钟，在我以为她要把东西交给我的时候，她却把它藏在了背后。
“可以的话，米浴想稍微等等再交给兄长大人！因为是很贵重的东西，要，要更加正式的感觉……！”
什么嘛，搞得和好像要求婚一样——如果是那样的话，作战已经大失败了吧。不过这种费了很多力气却把事情弄得一团糟的感觉，倒很像米浴能做出来的事。因为是米浴，所以不管怎么样都可以原谅。
但是——当然不会是那种事啊！她还是个孩子。
“好啊，那么，我就先期待着了。”
……
随后米浴就跑进了卫生间换衣服。训练完总要把衣服换回校服——虽然说完全没训练，但毕竟那件用来遮雨的外套是不防水的，难免会沾湿一点。

我就比较惨了。浑身是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在这种地方又没有衣服给我换，进来反而感觉束手束脚更不方便了。房间里拉着窗帘，灯也没开，能透进来的光线少之又少，气氛阴沉而压抑。
拿出手机来想看看天气预报，却发现屏幕是黑的，点不亮。
没电了啊……
对了，说起来，在走之前，和真机伶的聊天进行了一半就被打断了。也不知道她后面说了什么。
如果长时间不回复的话，会显得没礼貌吧。虽然已经过了很久了，但心里还是有点在意。
“米浴，充电器我借用一下！”
要看的话，就只有现在这很短的时间。等到她出来再当着她的面和真机伶发消息，就不太现实了。
怀着相当沉重的罪恶感，我检视了一下她的桌子，寻找着充电器的踪迹。看到别的东西是无法避免的，这也算是某种视察了，而且已经得到了本人允许。

书架上摆着一排很薄的书，书脊五颜六色的，那些大概都是绘本。桌面上收拾得很干净，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放在上面的都很显眼——一本酒红色带黑色剪影的书歪着放在中央，像是被随意扔下的一样。只有这本书散发着和书架上那些童话故事不一样的气息，我多看了一眼它的标题。
《恋人与毒红茶》——这是，爱上一个男人的女人的凶杀故事。
有冰凉的水珠从额头上流下来，顺着下巴落到湿透的领子里。那或许是没有干透的雨。
米浴什么时候开始看这种书了？虽然这种东西都是个人爱好，我不该对此说三道四，但是……
她会爱上谁吗？在这净土一般的世界里，能够成为她意中人的又有谁呢？如果陷入恋爱的迷局，她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是我想太多了吧，只是一本书而已。她想要拓展自己的阅读范围，不也是好事吗？

我被这东西吸引了视线太久。转眼看向别处，在桌子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发现了一副手帕。
只是手帕而已，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然而，在灰白色的布面上，有着几片深红褐色的，一看就无法忽视的痕迹。
是血吧。那个痕迹……绝对是血。
第一时间联想到了某些肺部的疾病。然而，在过去的体检里她的身体一直很健康，如果呼吸道有异常，别说赢比赛了，连普通地跑步都是个问题。
那么，会是外伤吗？也不应该。如果摔倒受伤，或者割破手指的话，她会哭得很惨的。我没理由不会注意到那种事，她也没理由瞒着不告诉我。
那么，这到底是是谁的血呢……？
仔细观察的时候，发现那应该是相当陈旧的痕迹，早都风干变色了。
她是爱干净的孩子。要是这块手帕还要用，那为什么不把血迹洗掉呢？要是已经不打算用，那为何不丢进垃圾桶里面呢？

又是为什么要把它这样摆在桌子上呢？
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在打转。我忍不住开始思考：米浴果真像看起来那样，只是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吗？
很想问问她。然而，我究竟只是应了她的邀请来躲雨，并不是真的来查寝的。向她质问这种事，就坏了她的一片好心。
这些本不该是我所看见的。所以即使看见了，也就当没看见吧。
最后找到的才是插线板和充电器。我有点后悔自己看到了那么多，但说到底什么东西会出现在我眼里，也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
接上充电口，手机屏幕很快亮了起来。在米浴出来之前，我的时间不多，必须得抓紧才行。
打开手机之后，比起心心念念的LIME信息，第一眼注意到的却是最下方的未接来电。有红点从电话的图标上冒出来，让人无法不去点掉。
是什么时候的电话啊？怎么没有听到呢。这种时候，打电话来的会是谁呢？

点开的时候，发现的是一串不认识的数字——陌生的号码。
看起来像个私人号码。是推销吗？还是哪里的通知？
就这么凭空下断言还是太草率了。万一对方是来说什么正事的，耽误了的话恐怕就麻烦了。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打回去问问也不要紧。
那么，现在就回拨过去……
嘟——嘟——
响了两声过后，通话里忽然出现了电信号变换过来的环境音，紧接着——
“莫西莫西？是机伶哟？”
怎么是她！
我的心跳一下子停止了。
“那边是训练员先生吗？你还好吧？”
——必须得说点什么！！时隔两年之久，真机伶在和我通话！！
但是，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是在米浴的宿舍里啊！
“没事。怎么？”
压低了声音回应着她，把一切没必要的词语都省去，用了最短的几个字。

“嗯嗯……？听得见吗？机伶这里有点听不清楚……”
她反而提高了声音说了更多的话，能感觉到有声波从听筒里漏出去。我说话被听到还没什么大不了，要是真机伶的声音被米浴听见就坏了！
“听得见的！所以有什么事吗？突然打电话来？”
无奈之下我也只能用正常对话的音量去回应她。要是再因为听不清楚而纠缠的话，会出更多问题的。虽然想多享受一会儿和她的对话，但无论如何也不是现在这种场合。
“啊，训练员先生的LIME突然不回话了，有点担心所以打来问问！没事吧？”
“没事的没事的！”
“那个……”
从电话外传来呼唤的声音。
下意识地抬起眼皮去看，越过手机屏幕、有黑色的长耳朵冒出来。
——！！
即刻切断了通话。
我放下手机，看着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米浴。她换了一套平时穿的校服，稍微落了点雨水的头发也打理好了。

她注视着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不打了吗……？刚才的电话……”
“是米浴在就不方便的事……？”
她的耳朵垂了下去，一抖一抖的。
“啊啊，不是的，不是的！”
她——到底听到了没有？如果听到了、会认出电话的那头是谁吗？如果认出来的话，又会怎么样呢？
在米浴的房间里……和真机伶打电话。我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啊？要是知道那个电话号码是真机伶的话，说什么我也不能现在打回去……！明明我是有她的电话号的，怎么现在又变成了我不认识的号码了呢？
等等，确实是不认识的号码。我想到该说什么了。
“是不认识的号码……大概是打错了吧！所以就挂掉了。”
“是……是那样吗？太好了……”
她的表情重新明朗起来。看起来，是把她哄住了。米浴往往会因为很小的一点事而影响心情，但让她的心情平复往往也只需要三言两语。她就是这么一个既难对付又好对付的孩子。

……然而，一切果真如此吗？
为我抽到恶魔牌的米浴。悄悄在远处跟随着我的米浴。读奇怪凶案小说的米浴。收藏着带血毛巾的米浴。
我渐渐发觉，或许自己并没有那么了解她。
“那个，兄长大人……！我给你去泡红茶可以吗？从同学那里收到的……”
“喝了会觉得热乎乎的，就不会冷了……一定很好的！”
“啊，可以吗？那就麻烦米浴了……？”
不知道她和谁学的喝红茶。我还没有和她说过，其实我是咖啡派，但另一边也不讨厌就是了。不像有些人喝个饮料也要搞得势同水火。不管怎么说都是米浴的心意，这种时候坦率地接受，和她一起享受这种时光，比故作姿态地去推托要好得多。
米浴转身去烧热水了。
哎？等等，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我反应稍微慢了半拍。
——红茶？
《恋人与毒红茶》，那个书的标题是这个来着。我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它还好好地摆在那里，暗红色的封面上，印着一排扭曲的白字。

这中间，有什么联系吗？
“直到今天为止，发生过的所有事，一切都是那么鲜明……”
难不成，难不成说……！昨天和今天发生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并且已经要对此做出行动了吗！
或许从一开始，她说要找什么东西开始，一切就都是她设计好的？在楼下那个不自然的请求，只是为了把我引进这个完全属于她的领地里，在没有任何人能干涉的情况下，来做出她的裁决吗？
我一下子察觉到了一个事实：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除了米浴以外没有任何人能接触到我，我得不到外界的任何关注和帮助。
这是一个极其不负责任的猜想。然而，它关系到的事情却非比寻常。如果有那么一丁点的可能性属实，那么我的人生或许就已经走到这里了。
以前我在学园里曾经听过那样的都市传说。在训练员没有察觉的时候，马娘的爱情已然超出了界限，最后的结局就是训练员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无论怎么调查，也没有任何踪迹。心理健康固然是个很重要的课题，可是我从未想过这种都市传说的题材有一天竟然可能降临在自己的头上。

我听见水烧开的声音。
感觉到气管狭窄，怎样也喘不上气，视野有些模糊，脸上发热发涨，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明明还没有任何中毒的道理，可是整个人表现得已经和中了毒一样了。
太夸张了，这不是在自己吓自己吗。现在最重要的是冷静，思考接下来的对策。一味地慌张起不到任何作用。
冷静冷静冷静冷静——
我应该，怎么面对这种局面才好呢——
“兄长大人！”
“红茶泡好了……！”
米浴端着瓷杯子和杯碟站在我面前。开水的缕缕热气从杯子里氤氲着冒出来，模糊了她的面容。这场景有些说不出的熟悉。
“啊啊……！”
时间过得比想象得要快，已经没有机会思考了，她正等待着我的回答。
现在，就是决断的时刻。
米浴为我泡的这杯红茶——是喝，还是不喝呢？

喝红茶的场合：[赛马娘][怪文书]前担当是朋友所以没问题?Day 3:在米浴面前和机伶打电话?(Day3分支1) - 哔哩哔哩 (bilibili.com)
不喝红茶的场合[赛马娘][怪文书]前担当是朋友所以没问题?Day 3:在米浴面前和机伶打电话?(Day3分支2) - 哔哩哔哩 (bilibili.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