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狄浦斯： 弹丸论破 十周年生贺献礼（73章）

第七十三章 人牲献祭
“叙旧到此为止，总之......”土御门又畅饮了一口杯中的威士忌，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你们的推理完全贴近现实，如果说非要有什么遗漏的话，应该是和大谷怜香那个女人有关的部分。毕竟我也听斋藤说了，你们几乎没有从她口中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情有可原嘛~。”
“那么我就和你们讲讲我看到的事好了，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人肯定不是大谷那个女人杀的，理由也很简单，佣人们说她和宫野一直待在房间里，如果杀人的话，她是如何处理溅到血斑的衣物的？这完全是一个绕不开的矛盾点。”他放下了喝光酒的空杯子，继续开始把玩手上的那一枚银亮的玺戒。
“事实上当时我进到现场时，她就昏倒了，就昏倒在窗口的位置，”土御门比这手势解释道，“看她那模样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我想可能是因为宫野死在她面前让她非常难受吧......”
“我把她叫醒，然后......”
“她就告诉了您真·正的凶手是谁不是吗？”雾切冷不丁的补充了一句看上去惊世骇俗的观点。
她格外注重的在【真正】二字上面加强了咬字。
“喂喂喂，不听我说当时是个什么情况你们就知道结果了吗？”土御门纳闷道，“多嘴问一句，你们现在知道杀死宫野太阳的人究竟是谁了吗？”

他重新直视二位少年。
“就结果而言，凶手只可能是一个人。”雾切搭着光洁的下巴思忖道，随后将目光挪到了最原的身上。
嗯，带带业内“新人”也是前辈的义务，她决定将表现的机会交给他。
“没错。谜底被揭开了，真相只有一个，凶手就是......”接收到雾切前辈的示意，最原伸出食指，指向土御门，果决道。
“谁？”土御门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了，龇着牙甚至到了凶狠的地步。
“宫野太阳！”
“欸？”土御门撇了撇嘴，“居然有反转嘛，我还以为你指着我，会说是我杀的人呢~。”
“不过，亏你们敢说这种话，宫野太阳？”他粗鲁的掏了掏耳朵，搓着小拇指“不可置信”道，“那岂不就是说他是自杀的了？你确定？”
“当排除所有其余的可能之后，无论结果多么脱离实际，一切都将成为最后的一种必然。既然他是死于刀伤，当然要在意一点就是任何和刀伤有关联的线索......”
“而且，我们可是有一发关于受害人尸体的言弹从来没有用过呢。”
“洗耳恭听。”他好像来了兴致，笑眯眯的望着二人。
“一般情况下，或许会认为这手套其实是死者在被人捅破动脉之后条件反射式的自救行为，你看，我如果被割了喉咙，一定会下意识的伸手去捂着，所以沾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雾切用手比划着刀子的位置，“但还有一种可能必须纳入考量。”

“死者如果是自杀，抵住刀柄的情况下将刀捅入咽喉，也会有这种喷溅式的血影......一开始仅仅只是怀疑，但直到我找到了真正的第一现场后才无比确信这个可能。我们也说了凶手如果另有其人，他一定会有挡血的遮盖物，但是在这栋宅邸内一直没有找到。不仅如此，所有宾客和佣人的证言都没有反应，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凶手是如何从第一现场消失的，在大谷小姐眼前消失的？且不谈凶手处理这些证据的手法有多高明，如果从一开始凶手不是别人呢？”
“那就完全不需要遮盖物了。”最原按了按帽檐，附和道。
【言弹：染血的皮手套】————【死者抵住刀柄底部自杀】
驳倒！
“所以之后我们所有的行动，其实都是为了找出来伪造者是你们的切实证据而已。”雾切耸了耸肩，显得很心累，“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委托费是拿不到的吧？”
揭露了谜底之后，她甚至心情不错的开了个小玩笑。
“所以结合我们在宫野房内发现的一些证明他是灵异爱好者的事实之后，基本上真相也就水落石出了。”雾切清冷的眸子毫不退避的盯着土御门，“他通过这种仪式，把自己给【人牲献祭】了。”
组合【言弹：染血的手套】【言弹：永恒之祀】————【宫野太阳的自我献祭】

“很棒，和我当时推理的一模一样。”他鼓着掌道，似乎鼓掌说话已经成为了他的一种习惯。
“但是，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如果事情真的是这么简单的话，我犯得着要多此一举请你们过来吗？”他眯着眼睛，意味深长道，“当然，利用你们的名气掩盖案件真相确实是有这么一部分原因，但我其实更希望你们能找到那孩子究竟为什么想不开要自杀这背后真正的真相。”
“背后真正的......”此刻，土御门的声音压得很轻，这对于惯常大嗓门的他来说甚至算得上怪异了。
“灵异事件的真相！”
“灵异事件...”雾切皱着眉头，喃喃自语。
“这个世界早就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土御门话语中不无严肃，“就像是地震来临之前的异动，近些年，警视厅接报到的各类诡异的无头公案不胜枚举，各类灵异结社和邪教团体也纷纷复苏，谁知道呢？”他似乎在出神的思考着什么，磨拭着手指上那一枚银亮的眼瞳图腾扳指。
“在人类掌握薪火之前，喷发的火山被认为是火神的愤怒，在人类掌握电能之前，闪电一度是天神的象征...但现在这些曾经的超自然，都成为了【科学体系】的一部分，”雾切摇了摇头，平静道，“在这件事上我是一个唯物主义者，我相信所见所识。如果所谓的灵异事件真实存在，那么我坚信它仅仅是一种尚未被人类解析的科学。科学是方法论，并不以唯心抑或唯物而有所转移。换句话说，如果意识或者说是灵魂真的是人类能够接触到的事物，那么它们本身其实也就是唯物的一部分了。“

“真不愧是雾切君，”土御门眯着眼睛笑道，“居然能有这种见地和胆识，看来小仁的确有一个很优秀的女儿啊...”
不过此刻，一个个疑点的水落石出却抛出了另一个更加深沉的疑点。雾切和最原此时就感觉自己身处于一个深境的阴谋漩涡正中，有一双大手在把他们拉往真相的深渊，此去是否能回，不得而知。
“那么你们准备面对新世界的大门了吗？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可能会对你们经年营造的三观造成冲击，但我绝对不是在开玩笑。”土御门深深的闭上了眼睛，开始了那段并不遥远的，却令他痛心疾首的回忆。
.......
。。。。。。。。。。
“喂喂喂，还是有人吗？”
“哐哐哐！————”一只豪放不羁的大手不断叩打着门板，门被敲得轰轰直响。
“抱歉！”公用洗手间内的宾客憋不住了，话里有相当程度的埋怨意味。
“搞什么啊？要骂就骂，所以这些所谓的斯文人啊......”土御门一手提着威士忌酒瓶，另一手挠了挠头皮，不耐烦的等在门口，“真是扯淡！”
“土御门阁下这边请，请上二楼，二楼客房有空闲的洗手间。”经过的佣人适时的提醒了他。
“哟哈哈哈，真是幸苦你了小姐，老夫一把年纪了还不能享受到敬老的待遇。瞧瞧这些假斯文，生在这么一个绝望的世界真是抱歉啊！哈哈哈~”他一边灌着酒一边踉踉跄跄的，高大如同尖塔一样的身躯随时都要倾倒下来的样子，“好想退休！”

“......”望着一手往嘴里灌着酒水，一边晃晃悠悠的走上楼梯的，满口胡言乱语的笑面虎大人，佣人也只能无奈的流着冷汗鞠了一躬。
这位大人的传言太多了，如果敢笑他的话，绝对会被报复的......
.....
“哈哈哈，所以说宫野那个老鬼，这都什么年纪了还惧内，想老夫我潇洒快活这么多年，哪个鸟人敢管老夫？哈哈哈！！！唔，嗝！”
土御门在二楼客房内的洗手间，下边放着水，上边灌着酒，毫不留情的自言自语的嘲笑着自己的同事兼好友兼竞争对手。平日里肚子没有花花肠子的时候，笑面虎土御门就是这样的一个洒脱不羁的随性的，甚至可以说过分粗鄙的人。
该说不愧是那所学校里出来的吗？凡是超高校级基本上就没几个正常人这条定律是该适用了。
“唔，真不愧是豪门大户...这种牌子的威士忌敢拿来当水发，瞧瞧，这还是麦卡伦84年份的......”打着酒嗝，双眼迷离惺忪的端详着瓶身上的标签，“这富炫的，连老夫都想入赘了。”
“啊啊啊啊啊！——”就在他准备灌下第二口的时候，隔壁房间突然回荡起女人的尖叫声，那尖叫声很低微，若不是隔的很近，似乎无法察觉。

不一会儿，那叫声匿了，无比糟糕的预感在他心中如同海啸一样袭来。
“！”那是太阳的房间！
他的酒意顿时醒转了八分，放下酒瓶，手条件反射式的摸到了枪套上。
一脚踹开隔壁房间的门，随即就那么......
目睹了命案现场。
初入室内便是一种寒入骨髓的阴冷，和体感上的冷不同，类似于一种身体本能畏惧未知的幽邃的颤栗所带来的阴冷。
惶恐，绝望，暴虐，未知，光是处于这片充盈着一种未知负向磁场的地方就足以让这些糟糕的念头不断冒出脑海，那是生与死的天然割裂所带来的莫大惶恐，哪怕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伟大英雄，都会在这份惶恐下跪服。
“真是丢脸，怎么了？怎么了？手脚.....不听使唤！”手心淌汗，脚掌和头皮发麻，全身都陷入了一种连他本人都觉得意外的僵直之中。
“有意思。”他是打过黑帮战争，经历过国内治安最混乱年代的堂堂超高校级的警察，见证过这个国家最阴险最绝望的年代......见证过无数的尸体，纵使尸横遍野也从不皱眉，从不知畏惧死亡为何物的男人。此时此刻，他的背后竟然也渗出涔涔的冷汗。
人类对于超自然的恐惧来源于未知。自远古时代起人们日出而起，日落而息，人们的未知就是夜晚那深邃的黑暗，每一个文明最原始的天体崇拜必然是驱除这份黑暗普照大地的太阳。

但自从人类学会了用火驱逐这份黑暗之后，自从人类逐渐启蒙，发表科学论格物致知，一个个解锁曾经未知的谜题之后.......
人们不再惧怕黑暗了，战舰大炮足以疗愈一切火力不足恐惧症；人们也不再赞美太阳，夜晚的霓虹灯绽放着比白昼还要多姿多彩的光芒。
但是，人们始终都还惧怕着未知啊！
这个场景，绝非普通的杀人事件现场，这种寒潭藏虺般不正常的阴寒感觉......土御门几乎已经断定了，这个和他曾经见识过的【那场】杀人案一样，都是货真价实的灵异现象。
“特别搜查课那帮废物，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可恶！”他无力而又颓丧的一拳打在墙壁上，该说是得益于他这具才能者的坚实躯体吗？他好像不会痛。
那个孩子，那个他所深深爱着的孩子，警视厅的明日之星，就那么颓丧无力的瘫坐在那个昏黄黯淡的房间内的正中央，坐在一个靠背椅上。
地毯所染上的嫣红血迹尚且非常新鲜，印染在上面绽放了一朵朵血色红莲。揭开地毯，藏在下面的那个阴森奇诡的血色烙印更是散发着一种让人刻骨铭心的负向波动，光是直视就让人有一种直冲鼻梁的甜腻血腥味儿。
室内的窗帘拉得死死的，中午的艳阳愣是丝毫无法入内，四边端坐着的异教神像的面目在这黯淡的氛围烘托下显得更加奇谲怪诞了。

“死于颈部刀伤大失血，自杀。”有那么片刻的失神，但是终究依靠顽强的意志力克服了过来，他的才能飞速运转，土御门几乎是瞬间就完成了尸体鉴定。
那尸体怀里还有一封非常显眼的书信，土御门将其拆开，只是略微细扫了一遍，就不动声色的将它装进口袋里。
他走向窗台下那个昏厥的女人，此处的窗帘有被揭开的迹象，明亮的阳光从缝隙渗入室内，拉出一道长长的丁达尔现象的帷幕。
他用脚踢了踢对方的肩膀。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她陡然醒转，却只是啜懦的重复着这句没有头脑的话，眼眸中尽是一片让人内心发毛的，绝望的混沌螺旋。
“把你看到的，告诉我。”土御门只是如此强硬的命令道，无喜无悲。
“我的错，我的错......”她摇了摇头，坐在地板上往后退了退，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是你的错是吧？你这娘们！”耐心耗尽的他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一把抄来酒瓶，就是那瓶他颇为珍视的84年麦卡伦威士忌，反正不要钱，劈头盖脸的浇在那个女人的脑袋上。
“呜呜呜，呜呜呜...”她似乎冷静了下来，酒水顺着她湛蓝色的利索短发往下流淌，她抱着肩膀，瑟缩在墙角颤抖着，抽泣着。

“那个女人来了，那个女人.......”大谷怜香的双眼空洞，语无伦次的重复着，“那个女人逼他的，否则他不会自杀，他不会！”
“这都是我的错，这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和他在一起的话，那个女人也不会这样做......呜呜呜~”
“.......”土御门闻言，缓缓地站了起来，他的眼睛隐匿在流海下的阴影中难以捉摸。
“哟，我说怎么这么怪呢，”他用森冷的眸子扫视着周围，盖在脸上的和善笑容也干硬的像是面具一样虚伪。
“看起来......好像又有什么很麻烦的事发生了呢。”
黑暗而遥远的角落，轻微的女人的啜泣声半流质的蜿蜒而出，被这间房间内浓酽的，与光明割裂的阴暗的那份诡谲无常融化在空气里。椅子上的尸体轮廓逐渐模糊，只留下薄薄的一层剪影，好像又有很细的声音在隐约处幽幽响起，连带着那面好不容易渗入进来的阳光的帷幕都变得清冷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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