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我,奥格尼斯。——弗格伦(下)
2023-11-28 来源:百合文库

………………
上一个教团的同志,曾经。
“啊,信徒,我永远理解不了那些信徒,但这并不妨碍我把他们当作朋友,并为他们中任何人的逝去感到悲伤。”一个受雇于谍情部门的探员是很难有什么对神的坚定信仰的。我可以信,但不信,我也一般活。坐着的帝皇不说话,我就当来去自由。
……
宗教生于笃信的无知。
质疑会摧毁它的根基。
却不一定会带来幸福。
……
“他曾发誓不再翻译古卷,他将穷尽余生,致力于毁灭古王国的传承,毁灭一切让他家破人亡的古老遗存——但当教宗让他翻译死海文书时,他却没有说出任何拒绝的话语。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位教宗就是他的信仰。人这种生物就是这么奇特,既会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斤斤计较,也会为了旁人难以理解的原因而甘愿付出一切。包括你我在内,临事方知真为真。我想,即使来自那位教宗的命令有多么苛刻,他也会甘之如饴的执行,恐怕在此刻的他眼中,这不过是通往光荣彼岸的些许必要坎坷,而丝毫不会介怀吧。”
……
房间内的布置出乎意料的整洁,四面充当支撑墙的书架围出了这么间屋子,书,各种各样的书成为了这个空间里几乎所有物品的构成因素之一。男人眼窝深凹,眼珠上布满血丝,整张脸蜡黄无神,在我推门进来时,他正一手擎着油灯,一手在书堆里翻找着什么,颤巍巍的干瘦手臂偶有歪斜,油灯里带火的油便落下几滴,看得人胆战心惊,然而遇火书卷上一闪辄逝的咒术红光却告诉来人,不要杞人忧天,防火防虫的道理,古文字专家不会不同,让钻石没想到的只是以往见他,可没听说对方有这一手咒术功底。细一思量,又觉交浅言深,遂默然以待,作罢了一切疑问。

“你一个人来的?”单从这沙哑的嗓音中便能听出问话的这人有多久没休息,又有多久没和别人说过话了。昔日健谈、冷静、注重外表且从未展露过咒术天赋的学者形象与眼前这个神经质的邋遢巫师之间的巨大差距不禁让钻石心头起疑,暗自提起了警惕。尽可能地保持回话语调的平静。
——不然呢?
——没人能跟着我。
“很好,很好,我可不想自己查出来的东西叫外人听了去。”男人似乎是松了囗气,随即找来一支蘸水笔,在对话的间隙从桌上摸过一张泛黄的纸莎草纸,又从针织地毯下抽出一摞未经整理的信笺,整理、翻阅、誊抄…一本又一本年岁不浅的书籍在他手边翻开、阖上、搁置一边……他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刚刚与来人之间的对话似乎从未存在过,那道倚靠书架的人影以及他投过来的目光也同样好似并不存在。
——还要多久?
钻石无事不登门,他可不是白来的。
他是带着问题而来。没有专门研究古史的人的支持,弗格伦的史诗马上就要看不懂了。自学古诺斯语的契卡探员心里苦,没处说。
“还有一会儿!就一会儿!送信的你再等等!”男人的语气中充斥着焦燥不安。
但令人疑惑的是,他低垂着的面孔上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安然微笑。

“再等一会儿,就一会儿,你就能和我一样知道…”他手中的书页好似有魔力一般,怎么翻也翻不到底,而那张纸莎草纸看着不大却怎么写也写不满,未见蘸水笔添墨半下,只见笔尖沙沙作响,笔下千言。
…………
【在夜空另一头的目的地】
【只见一只乌鸦 大叫如在催促】
【在那遥远记忆之中的】
【骷髅的影子在发笑】
【看着我的眼睛发笑】
【我鲜血淋漓 亦惑知鲜活内里】
【我戕伐尔庶 此刃仍恪守信义】
【胜天千尺 逾海千寻】
【鲜为人知的正义珍存于心】
【它可堪一用 直至溅满淤泥】
【我无需参照他人的选择或批判之音】
【作壁上观者 我见证你此刻覆倾】
【生杀予夺 岂容他人执掌】
【唯我宣判 我之死期】
【劝尔扶稳冠冕 待我掀起逆袭】
【唯命运所向 吾自会追随】
【王侯诸神 虽操弄命运于无形】
【任尔猖獗横行 他日定有报偿】
【——————】
……
那男人的右手不断在纸张上攒动,留下杂乱且细小的字迹。熟识那人的钻石对自己被晾在一边毫不介意,毕竟愿意在北地之冬收留来路不明的旅客不可能是正常人,但他都从朋友的举动中看出了不愿确认的异样。这不禁让他皱起了眉头。

——你是在誊写有关北地圣山的文献么?
“再等等!再等等!!”男人的回话却一句比一句惶急,钻石也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眼前这个人正在与人对话,那人不是自己,亦非自言自语。
一念及此,细细雷光攀上了矛尖。
而那人低垂着头,囗中的呢喃轻至无声,左手不再翻书,右手的书写动作几乎就是颤抖,却始终没停,字迹自然杂乱到彻底无从辨识。与其说是在写字,不如说是在勾勒某个既定的图案。“再等等……很快…”
——听得到吗?我的朋友。你是在誊写有关北地圣山的文献么?回答我!
语气渐厉且不含希望与宽仁。
那人终于听到了钻石的声音。
他抬起头,并不转身,依旧背对着自己的客人。
头却朝向了问话传来的方向。
脖颈,泥质化了。
“……我…听到了………”他脸上挂着诡异且狂放的笑容,那笑容字面意义的撕裂了面颊,没有血流下来,口水流至脖颈,却又径直流入了脖颈上的动脉,潺潺不停,仿佛有透明的体外血管在工作一般。他的眼球已然失了眼白,变为了彻底的漆黑球体,从深凹的眼眶里高高的凸出来,和某个品种的金鱼颇为相似,细看却又不是那么回事,只是瘆人。他的牙有如鲨鱼,尖利且多排,在第一排牙齿后生长着尺寸较小的第二排牙,第三排则在更靠里的口腔内侧冒出尖儿来。无意义的吞咽声让人毛骨悚然,那个男人的最向遗客也只说了一半。

“我有听到…祂的声……跟我……”烛火抖动了一下,铁矛无碍的穿过那张开的愈发大的嘴,雷光迸飞了满嘴利齿,整个脑袋在矛头扎进地板之前碎在半空,又在落地前烧作了飞灰。握笔的手只变软了一瞬间又恢复回人手的样子,只是更瘦,而翻书的手已然变成了深灰色的僵死触手,以海产的标准,看上去就不新鲜,想必是离水太久的缘故。
烛火安定下来,火光被触手上分泌的黏液反射,粗砺地映着这间失主的小屋。
创口处不断孳生的肉芽正在黯淡火焰与雷光的夹击炙烤下彼此粘连拥抱,想要归众为一,然而这自然是奢望。不间断的低语在钻石脑中回鸣,无济于事的回鸣。
反复的戳刺并不耗费什么力气。
挣扎,渐止。
脑中的低语强度也退回了平常的水平。
远多于惋惜的怀念回到那张漠然的脸上。
只三五次呼吸,钻石便收拾好了情绪。
是时候上路了。
地毯上没有血。
连怪物的污血都没有。
一闪神功夫,就连刚才杀戮的细节都从钻石脑海中消失了,再一闪神,就是杀戳这一事实本身都模糊在了记忆的夹缝了,叫人毫不怀疑,一旦睡下,这间屋内发生的一切都会被当作一场滑稽梦的不完整碎片。

他要走了。
推门离开前决定带走点儿证据。
他拿走了那本被翻皱的书。
那书正被尸体的左侧肢体——曾是人类左手的部分压着。
门开了。
风雪直灌进来,吹灭了烛台。
他夹着书,提着矛走了出去。
……………………
他醒了。
或者说他没睡。
风雪渐歇,第一缕阳光洒在山麓间的雪层上,幼兽们从冬眠的洞穴中钻出,以惺忪的半醒姿态享受着每日来之不易的正午阳光,盖因它们知晓,在至多三个小时后,乌云会再次聚集,暴风雪会再次遮蔽天光。
这就是北地。
或者说,这才是北地。
一声熊咆驱风赶雪近百载什么的,太奇怪了。
风雪远离北境近百年,近年来骤然归复,害苦了人,却救活了困厄百年的北境动植物,一场雪赶走了北上的害兽,一场霜冻枯了盘缠云杉的木贼蔓儿。
而就在山间有火光透出的洞穴中,有人轻轻翻过书本的最后一页,停下了为期一周的阅读。
北地的历史与文化,站在钻石的角度还能看出些许熟悉的感觉,换作一个真的信使来看却又会将表象当作司空见惯的常识,论其内里便又说不清明。哪怕知道再多,弗格伦人也还是看不透弗格伦诸神。

‘或许是被神所影响的世界在银河范围内,从古至今并不早见吧。’他勉强给了自己一个答案。
看看家侧一摞摞扫描上传完毕的书稿和绘有地图的古卷,他盘算了一下工作的进度,得出了结论。尽管还有几本未翻译完,他还是打算今天再去老勒图那儿接个任务。有备无患。
嗯…那个老头子该是看出了点儿什么。
不过无妨。
老勒图看得分明,但他却不说——这也是赏金猎人们看重他的原因。他常与人讲:“心怀秘密的人同时还有一个‘我有个秘密’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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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电是贯穿天穹的投枪,亦是古老存在重返大地的证明。雷鸣不绝于耳,白金色的闪雷犹如烟花般炸响为戴冠者的苏醒献之礼赞。即是英雄又是神明的存在伫立于众人之间,祂用视线审查着周遭,审查这世界是否与祂将权柄交予日光托管时是一般模样。
许多老朋友睡了过去,许多从未见过的小家伙占据着他们之前的位置,争斗的化身默而不语,祂最理解这种生态的神,毕竟争斗的结果往往是演替,动植物此消彼长,人类的国度此兴彼落,没道理神群的世界不是如此。只是有了牵挂就难免惋惜,在悠长的沉眠中祂错过了太多,亲友的逝去,尽兴的战斗,俱往矣,不可追,祂是神没错,但就像一个半径不断增长的圆一样,祂依旧有做不到的事,独处的神是万能的,群居的不是。这是祂选择流连凡世、肆意生活的理由,这也是祂选择沉睡的理由,但这不是你能宰了祂家熊的理由。

是的,从北地风雪中传出的十声撕心裂肺的咆哮惊扰了祂的安眠。正当祂打算去打熊屁股的时候发现皮挂墙上了,肉锅里炖着呢。
惊怒?悲愤?
祂不懂得人类的情感。
但那滂沱的大雨和金色的雷霆足以跨越无人问津的古老传说直接彰显祂的心绪。
“斯托文维特!”人群中渐渐有人高呼,他们认出了手持双剑的雷光与火焰之主,日冕之父斯托文维特。
你瞧,真正的伟大者是不惧被后人遗忘的,他们的故事可能受困于时光而逐渐断绝,而他们本身会,他们的身姿即是信仰源头,他们即是传说本身,这一点放在斯托文维特身格外明显,在祂还是他的时候便不止一次证实过了,祂不觉得这一次会有什么不同。
现在,最古的英雄将视线降下至周身,那些亵渎荣耀的背叛者,污蔑英魂的卑劣者将会同他们背后的主子一起为自己的无知、傲慢与罪恶付出代价。此间,没有宽宥。
祂抬手,火焰便显现。
祂挥手,血肉便作飞灰。
赤红的光轮从灿金炽焰铸就的剑刃上飞舞。
寂黯的波动从无声湮灭着空气的吸光乌刃上弥散开来。
“那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跑!快跑!

这么回答的人还算幸福。
而祭台上那个刚刚还在大放厥词,说什么【诸神的时代结束了】的教宗此时此刻顶着一张灰败的面孔,死撑着祭杖才不至倒下,对任何人的话语都不作出反应,只是怔怔地想通了龙魔的谎言。
——原来结束的并非诸神时代,而是间战期。
他理解了一切,不过太迟了。
眼前的场景既不血腥,也不恐怖,更无炼狱之感,世界只是在某种原初者的践踏下回归原初罢了。远古生命的起始与今时生命的终焉无关,却又无甚区别。被雷霆、日光、火焰反复锻烧的世界正在祂脚下寸寸崩解,来自于泥土的生命在此之下归入泥土之中。
“祂招招手,闪电便欢呼般落在祂身上,化作甲胄与投矛;祂将那矛掷出,乌云便趁势压下,为祂征战不休——那些尊奉了龙魔的叛逆是幸运的,他们在这场祭典之上见证了古老世代的回归;他们更是不幸的,正是他们的亵渎行径唤醒了古老的盟约。他们必将化作飞灰,为龙魔殉,以儆效尤。”过往的一切光景闪回斯托文维特的脑海,让祂明了自己应作的事并为之迈步而前。
斯托文维特侧目,便有夹缝中窥伺着的视线慌忙逃窜。祂本应趁此良机扼杀每一丝危险。可是,来自世界之外、弗格伦之外的恶意已然降临。

那是一条扭曲至极限的龙,它的存在模糊了龙种、恶魔与神明之间的界线,甚至从它上还能嗅出混沌的气息……这本不该存在,然而它就在这儿。
“厄孙已经进了它的肚子。”斯托文维特怒极辄静。
天空中的乌云发起抖来,祂能清晰地感受到旧时代的阴影已然察觉到了自己的苏醒,活化的【黑】与【白】的气息正勾引着那股力量穿过千疮百孔的封印壁障,今天,祂将会再创伟业或为之前的成就付出代价。
祂无所畏惧。
“来吧!我要用你的骨头作过冬的柴!”
……
离那条蛇彻底脱困还有点时间,封印困着它,也保护着它的灵魂,现在动手毫无意义。而在决战开始之前,祂要打点好一切应做未做之事。争斗的化身迈步向半山腰走去。祂记得那里有一个有趣的小家伙,似乎是洛山达那家伙的后辈。
此时信仰厄孙的主教受熊神身死影响失去了施放奇迹的能力,只能在兼习咒术的牧师的保护下依托主殿坚守待援,一时间突围无望,而山脚下越聚越多的朝圣大军鱼龙混杂,其中不乏暗中信奉龙魔的人奸搅风搅雨,只求活命的难民队伍人数众多,在拥挤的人潮裹携下,跨河冲山蚁附崖栈是所有人不得不选的道路,里三层外三层,一层一个颜色,偶尔还在人群中炸出几个不分敌我的畸变体,那可真是千层饼蘸鸡尾酒,别提多热闹了。

战场宽度有限,后排对着自己人菊花远程输出,中间递不上家伙干瞪眼,前排险象环生…这都是基本操作。
第一次出门游荡的贵族少年此刻已然后悔,更是明白了贵族晚宴上的决斗表演与真刀真枪剿灭邪教徒之间的区别,并为之叫苦不迭。
要不是那位精益求精的盲铁匠,自己早就死了。
“那是什么!”突然忙于招架的少年听到了身边人的惊呼,他下意识扭头去看,震撼之余心说要糟,打战分心可还行,不过他低头查看周身,却未见三刀六洞,与他对敌的不见踪影,只见原本站立处积了一地枯灰。
…………
有一人逆着日光从山上来。
闪电化作金色的雨滴从天而降。
高温夹带着暴怒的力量宛如天灾一般将挡在上山路上的所有畸变体贯穿、熔化、升华,就像雪崩冲掉行路人、坚冰没入岩浆池。但那狂恕的雷罚自始至终也未伤及一个朝圣者,就连普通的邪教徒也杀伤不多。
“祂的铠甲是为雷铸,却也残存有铁质,行进之间恍如活物,而祂自己就是生命本身。”
祂正转身上山时瞥见那来自祂出身的家族(他在这个家族的某位先祖身上降过灵)的少年,留下一句话,落在少年耳中。“你只管向着理想走去,我会在路口等你。”

………
此番朝圣不比原先。
在百年时光中习惯了春暖花开的北地人早忘了如何与风雪相搏,骤失神恩不仅给其它教派蚕食鲸吞的机会,其间凄风苦雨怎么了得!怀抱僵死的亲人,北地人是有大怨气的——北地的风,冷、干、硬,唯有不凝熔岩一般筋骨脾性的人才能在这里繁衍生息,小桥过不得大车,流水一冻千里,还能有甚人家——听闻大祭讯息,北地人是抱着上坟的心态去捞这最后一束草谷的。
这最后一次倒是最隆重的一次。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而人们刻意忽视眼前一切,用过往的美好为看不见的未来覆上一层虚妄的彩布,说服自己以剑作杖,相携相扶,强撑着走下去。
………………
深山聚落,坎拉。
这里钻石曾来过,那时的坎拉偏僻却不荒凉,不似眼前这般破败,他以信使的身份为村子里的萨满、坩埚女巫和炼金术士们捎过口信,也曾眼见他们操执着因火山活动而复归原初的混乱‘吗哪’人造奇美拉,把龙血树种成雨季的竹子,把蔓德拉草种成三熟稻,实验/仪式/配置魔药的过程中缺什么材料就向孱弱的短寿实验品体内植入什么【因素】,一只蛤蟆体形放大二十倍,生出石化蛇眼,头上长螺旋独角,满口龙牙,一身龙鳞,还有狮子的口舌和吼声……长得比猪快,杀起来却不比猪难,一排排埋进地里的大号鱼钩上挂满香饵,一头头弱智奇美拉被卡住嗓子的倒钩栓在原地,放血至死,用量产蛤蟆龙血浇过的地,明天就能种满扦插龙血树苗,毫不浪费。看守墓园的活动骷髅会在月夜前往乱葬岗,用自己坟头上的铃兰草反复擦洗自己的骨头架子,逐根拆下做保养,再安装回去,这样可以让它们尽快蜕变为尸坟魔,摆脱看顾墓园花草的园丁工作,成为巫师卫队中的一员…

…在火山停止活动前,多大半弗格伦的神奇素材市场都在传统价格的持续崩溃中痛并快乐着。“目睹这一切的我自然被人施下咒术封口,不过窝在弗格伦大半辈子的咒术师们恐怕是想象不到通过数据链路将信息隔空上传沉思者阵列的快乐了。”
时过境迁,再次途经,已是荒村一座,实在是令人唏嘘,封得住说话的口都封不住吃粮的口,北地人烟尽凋敝,蜗居深山的坎拉也没能逃过人去楼空的结局…这次北地大祭上也许还能见到不少老朋友哩。“全知?不不不,我想你误会我了,我的朋友,这可真让人伤心——我只是不蠢而已。”
“奇怪的气味?是我在煮鼻涕虫啦!角?当然是没长角的鼻涕虫……有角的可是单独的一种素材,我可煮不起这么大一锅!有什么用?那可太有用了!鼻涕虫,煮稀烂,拌上龙粪是好肥料!我的药草园可全靠它!直接浇龙粪会烧掉我可爱的苗圃的!哪怕是蛤蟆龙的粪也不行…天啊,太可怕了!火,到处都是。你问哪儿来的这么多鼻涕虫?这不是巧了吗!有个巫师学徒玩炸了自己的魔杖——把干扰别人吟唱施咒的鼻涕虫咒打到了自己身上——你去看看马厩,他在那儿吐了一下午鼻涕虫了,我的小矮马都吃撑了……我只好废物利用了!嘿嘿嘿!!”某个巫师在无人造访的傍晚对着映不出人影的镜子解释着屋里的怪味儿。无意间踩了巫师的田地的过路人被绑在马厩里,一只成年马般大小的蜘蛛正看守着这个还在吐着鼻涕虫…偶尔咽下去几只的倒霉蛋。欲哭无泪的旅人与近在咫尺的人头般大的复眼对视,如果噎住了,蜘蛛会抬脚拍他的背,直至他恢复呼吸和对鼻涕虫的出产。

“锯断别人魔杖…我什么都没做!”
…………
有光必有影,反过来也一样。
繁荣昌盛的奴-铁贸易在带给交界地惊人的财富的同时也滋生了无法遏制的邪恶与混乱,而为了驱逐猎杀不断滋长的黑暗,交界地的牧师往往在精研死亡与公正之神兰姆特鲁传下的教义之余修习剑盾掌握技艺或双手钉头锤挥击术,三年的赏金猎人经历是成为主教的必要履历。初代教宗曾说过:“没饿过肚子的主教只有一个下场,潜在的异端!”,二代教宗从教派遗迹里找到了远古圣誓系统的咒术基盘,并以此创立了一套泛用至今的以誓言为体,信仰为引的圣武士架构。“力量源于对誓言的遵守,愈是严苛的誓言愈是有力的锤矛。”、“缚锁全断之时而是一个圣武士最强且最后的时刻”、“左右为难的道德思辩无益于殄灭邪恶”…他们既是战士,也是牧师,他们会向林地中的自然精魂、战场上刚刚牺牲的战友、自己心中的坚定信念、熟识且德高望重的其他牧师许下或旨在宽宥或矢志复仇的诺言,而这些诺言所带来的力量与约束会帮助他完成这些诺言本身。
“誓言是已竟与未竟事业的总和。即使是对邪恶最微不足道的胜利也是在使宇宙平衡向正确的方向,而非滑向错误的深渊。”

钻石对闯进自己视野的受膏钉头锤和刻满符咒的草叉视而不见,那些动辄灭奴隶贩子满门的神棍屠夫和南边的龙疯子能被极北之地的风雪拦住才是怪事。他低头走自己的路,尽量收敛着气息。
…………
这次的事里,有拜龙会的影子。
慕强是生物本能,拜龙会则是这一倾向在人类群体中的体现,他们将龙种视为凌架于神明之上的存在加以敬拜,他们和南厄地的屠龙老农是死敌中的死敌,哪怕是世界末日也不能阻止同处一室的拜龙会成员与南厄地人拔剑死斗…拜龙会在大陆各处都有秘密据点,他们拥有将自身转化为混种龙裔的咒术仪式,短期的,永久的,血浓血淡,种类强度——长久以来,这类仪式在拜龙会内部已相当普及,但植于血脉的誓言也让仪式的秘密得以保留。拜龙会成员往往会继承某一项或某几项与自身恒定仪式血脉相关的特质,比如嗜炎、云母岩异食、贪睡等等,并拥有一个人类声带无法正确发出,人类耳朵无力完整听取的龙类异名,如特拉特坎厉斯基贡。拜龙会成员有着独属于自己的一套世界观:他们认为弗格伦是一条巨大的力场龙的名讳,整个弗格伦世界依附于巨龙的心脏,人类就生存在巨龙体内,而诸神是啜饮龙血的窃贼、寄生虫。
极地的极光是龙首的吐息,地震、海啸与各种火山活动是龙心的跳动,漫天星辰是龙的鳞片,大气是龙的血肉,磁场是龙的威光。

总之就是一套除了他们自己,没人相信的逼话。
ps:拜龙会成员身上的“龙血”实际上是某种永续咒术的仪式效果,近似于某种灵能臆想的细分固化,并不是真的混血,哪怕仪式上用到了龙血也一样。弗格伦的特性之一:没有人类亚种存在。依旧成立。这样一来,增益效果不如真混血,好处在于可控,方便消除、更换。
………………
军团的灵能者能借由灵能网络外接沉思者阵列施法,压力小得多,这儿的土萨满,命苦。
由于教宗的缺席,祭典上的宣讲只能由德高望重、出身紫室的红衣大主教代行。
没人信却必须走的一个流程。
伴火同进者终有一日会遇见命定之死。
永失吾爱,举目破败。
召唤古代灵休助战壮胆。没用。
还是照本宣科吧。
“在火之世代以前,止有黑暗独自伫立于水和空气之间。无名的英雄将火高举,照亮了整个弗格伦,让死物有生息。他与北地战士们并肩作战,为他们驱逐深沉的黑暗。”
“他在东方群山间与被压迫者立下铁誓,见证他们的奋起,给漫天神明戴上枷锁。”
“他开口便有火燃起,他挥手便有雷轰鸣。”
“他震撼群山,将恐惧燃尽。他怜悯弱者,把希望交托。”

“他是人祸的终局,他是天灾的死敌。”
“往昔之昔,有人掷雷轰天,有人火焚幽谷,那人从未离去,他只是在积蓄声势;长夜虽长,犹有竟时,雷光已闪,雷鸣将至。”
“前路不定,但可切记。我与你同行,此为永不遗弃的约。”
“前有泪,但无畏。”
…………………………
与此同时,在祭典地的另一侧。
在正祭上缺席的教宗却现身于此主持着另一场祭典,敬龙魔为原初古龙的邪祭。
【远在不可论知的万古之前,世界尚未分化。
四处都是灰色的岩石、高耸的大树以及不朽古龙。但有一天,天地间燃起了第一团火,所有差异因此而生。】
讽刺的一幕出现了。
正牌教宗手执正统法器主持邪教典礼。
临时顶班大主教手执通过【必要杀生】紧急受祝的高价周边——平时拿来忽悠来朝圣的冤大头掏钱的所谓圣物主持堂堂正祭。
邪教典礼圣光铺陈。
正祭现场血光四溅。
(所谓必要杀生是源于“百人祷百日不及刃饮一心血”的理论的速成活祭仪轨,常被一些没什么底蕴的新生教派使用,被诸多杀人杀的早的百年正教斥之为残秽异祟)
相同的是,一正一反皆为解开封印,释走龙魔。

不同的是,正教还想着优势在我,紧握先代遗存,想着这一次反向“捉放曹”之后如何收割春回大地之后的北境生民信仰。这可是枯木逢春。想想就流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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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是英雄,第五是命运。”
众所周知,叫大剑的大剑是最强的大剑。
巨剑和直剑可以犯错误,但大剑不行。
工业带来稳定的良品率和手工业者难以想象的规模效应,科技带来材料学和冶金技术的腾飞,将古老的技艺连同传说一同扫到无人问津的故纸堆中去…但谁让弗格伦有神们呢…刀耕火种,亩产万八,手工锻铁,可斩魔妖——一切现世道理都陷入令人不太确定始末正误的暧昧不清中去。
“我真是后悔,前几天没有找你要钱。我真是脑子发了癫才会做出这个决定……欸,快来帮我一下!”盲铁匠从后院拖进屋一个大箱子,这一次,他拖动地相当费力。有了少年的帮忙,目盲的大汉才颤颤巍巍地把这个箱子搬到了有光亮的正厅。
“好!现在请容我为您介绍这大宝贝!天知道您的先祖都穿着它干了啥?屠龙吗?如果是,我猜不止一条。”盲铁匠摸索到箱上的卡榫,一按一拧,箱体便自动散开,四块木板落地,露出了内里的板甲。只是看了一眼,出身破落却着实富贵过的带剑贵族家系,吃过见过的少年便抬头愣愣地看着铁匠。

——你确定不加钱?
“不加,一分都不。”盲铁匠的语气很平静,整个人向外散发出的氛围却令人振奋。“我们说好了的。我补甲,你屠龙。”
“况且…战神的胡子啊!”此刻他才流露出欣喜的感情来。“我发誓这是我做过的最完美的一具甲冑,我的父亲与爷爷都不会有这个本事!”
盲铁医说着便拿起与送来时样式无二,只是略显暗沉的铁盔搁在砧上,也不问话,举起锻铁的重锤就是砸,毫无花哨的一记重击,令人牙酸的声音从锤盔交击处传来,就连铁匠自己都险些握不住锤头,而头盔上只是多了一道搽拂可去的摩擦印子。形变?没有形变。
硬,不言而喻。
“我向你保证,我也不知道这块铁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你可知我为了补你送来的甲,填进多少铁?整一倍!似乎有另一个不可见的空间,而我一锤一锤把铁砸到那一边去了一样。”铁匠目盲却凭着手艺独自生存大半辈子,他遇见过许多怪事,但如这般不可思议的还是头一回见,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他的人生除了如何抡锤子只教给他一样东西。不要怀疑真实。真实就是真实,它无需自证,有问题的只会是人,而不是铁砧或锤子以及别的什么真实存在的事物。
“钢铁变得破碎却更加坚韧,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能够阻挡打击所带来的形变。我在发觉这种事后使把你带来的盔甲整体重新熔炼了一遍,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铁匠竖起一根手指。“它变成了我上次见它时的一半!它在未见明显残损的情况下缩水了一半!你知道吗?这差点儿把我这可怜的瞎老头逼疯!要不是认知中的其它东西都还是原样,我就会以为末日来了,太阳落到地上了。”

“如果不是因为我清楚自己的技艺并未达到那种程度,我都会以为是我的铁锤瞒着我把它变成了这样……你知道的,就像施了魔法。”
“我不关心你的祖先经历什么,也不去想你把它送修补是打算做什么……不过如果你打算穿上它,我希望你会找个舞会和擂台之外的场合,更正经的需要盔甲的场合。”
……………………
人们倾注心意的造物有时会超越精密的机器。
曾有人问我,那些落后的封建世界上的战士身着没有额外动力系统的铁质护甲,手持开玩笑一样的破剑,是不是遭了大敌,一碰就碎?
我沉吟半晌给出的答案是“枪是枪,人是人。”装备决定下限,很大程度上决定战争走向,但在这个有神的世界也不一定能锁死成败,而在局部战斗中,一身动力甲也有可能死于邪教徒的一记咸鱼突刺,说到底还是人来决定上限。有的人是神选,有的人是自己选自己,十以内加减,真打起来,结果真不好讲,在一方死透,立字据不诈尸之前,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曾有人可我说:
“你这个长相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任——我的反异形灵能闪电都快自动自觉揳你脑瓜顶上了!!
要不是我手艺硬,你已经处理完后事了。”

当时他是放屁。
现在倒成了事实。
一炸雷劈成灰,烧都省了,直接装盒。
扬了也行。
谢谢。
没什么不可挽回,没什么不可失去。
用更猛的药疗愈迷茫。
世界广大,你并未错过什么。
世界广大,你从未得到什么。
猛男杀人如麻,弱鸡当背景板。
你说不公平。
猛男说他负责传火,你负责幸福,很公平吧?
哪儿有什么岁月静好,还不是大哥们背背背背背起了行囊,替你们负重前行!
有人负责画线,有人负责平推。
有人负责扛线,有人负责开挂。
完整世界就此完成。
“愿我的鲜血喷敌人一脸,阻挡他们的视线!”
末日不会放过任何人。
少年披挂齐整,将走未走之时。
只见那盲眼的老铁匠掷出了他的铁砧,又加力掷出了锻锤,让锤头打着旋儿追上铁砧,将之凌空敲碎。
一碎两炸。龙坠九霄。
“哈,看见没,打个正着。”
“那家伙再强,暂时也飞不起来了。”
“剩下就要看你的功夫如何了,我等你的好消息。”
“说起来,向龙冲锋是骑士的荣耀啊……说到那些龙啊,我当年跟着王向牠们发起挑战,宰掉不少,战友也损失不少。有的骑士兄弟倒下了还能站起来,有的倒下了就是倒下了。亢奋、荣耀、怨怼、憎恨……这些情感都与牠们的身影同在。你很快就能体会到。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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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凡人一样面对死亡,这感觉如何口牙!感觉如何口牙!!”走到今天这一步,龙魔也受过面前将死之神不少‘照顾’,今时今日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走近点儿,我让你长一回见识。
虚弱,虚弱至极。
不带丝毫往日难犯的气息。
“要知道,当你不可遏止的滑向衰亡时,你所有的斗争、牺牲、胜利和努力都将毫无意义。可我不会轻视你的力量,直至你咽下最后一口气…怎么样?我可比你的‘孩子们’尊敬你多了。说实话,自你这事儿之前,我还真没见过背刺自己的神,一点犹豫没有,又快又狠,只为在自己活着的一百年内春暖花开的凡人。”
——万尼亚是个聪明的孩子。
没有怨恨,只有怀念。就想怀念已故的家人。
“他是聪明。别人都没他那么清楚后果,他知道这么做你会死,他知道这么做会让北地人的子孙死绝……他都知道,他不在乎。他只想让余生沐浴春风。”
——他全家都是冻死的。
“我知道,但我没想到他的心也冻死了。他的心又冷又硬,偏执顽固,毫无活力。”龙魔回应道。“多么可怕呀,他让我这条老冰龙冻得发抖。”

——放过…北地吧……
“放过他们?不,我要毁了他们!”说着捏碎了掌心里把玩的冰晶,吞吃了囚于其中的灵魂。“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了!天遂人愿。”
“他们会在对你的诅咒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
熊神的请求远不止一人听到。
影响力在北地远胜南部四境的战神斯托文维特从厄孙刚出现起就一直在观察这头可吼退北风的熊神,祂饶有兴致的观望着、研究着…没想到只是一次未违的沉眠便让祂错过了这么多事。厄孙死了,再撸不到了。
死的是熊神。
事出在北地。
凶手是龙魔。
要素如此齐全,战神都有理由怀疑这是个针对自己的圈套,但人死为大,遗愿不可违,哪怕要留下更多尸体。
“好。”龙蛇之敌蠕动嘴唇,将一个音节嗫嚅而出,如雷临世。火焰相随其后,烈火席卷了一切。那本是一丛从地隙里蔓上来的火星,极微弱,极炽烈,可就在接触到龙魔眷属周身弥散开来的黑雾的瞬间,便以这不应存于此世的漆黑作为柴薪,爆燃而起,冲上了天际。
赤红与灿金的裂纹在盲铁匠手锻的盔甲上蔓延!【白】与【黑】相继出鞘,还未能消化完厄孙神性的龙魔仓促应战,而微缩的太阳在金铁交击间耀闪而出,紧跟着双剑斩裂的鳞片袭入龙魔体内,在腑脏、筋腱之间爆开,炽烈的灼明金焰烧得脱困未久的龙魔闷哼不已。

眼见主上吃瘪,信了龙魔的邪的凡人仆从意欲上前帮手,人数一多,倒也声势不小,如若不是硬要介入神战倒也是能成事的样子——奈何世上的事少有如果。交战之时有意无意被从半空漏到地上去的火星三两点迎风便长,一眨眼狮虎状,二瞬目流星崩,三刹那漫天火云!火焰伴差乌云压下天端,天地为之一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战神临世。
不装了。
“斯托文维特!!”
那龙魔又是怒吼,又是恸哭,更用嗥叫来扭曲周遭的一切,首当其冲的便是一切知性生灵的意识…然而祂选错攻击对象了。
自古蔽日遮天者尚有一二,噬日覆天者无有半个!暴胀的日冕不加分辨的燃尽黑暗,如果说尚且有人能应付人格化的争斗的兴致,却绝没有人能阻档祂的愤怒——打个盹儿,你就把我放养的溜达走地熊给炖了,找死!
在愈发剧烈的金铁交击声、雷鸣声、爆燃声中,圣山之顶燃起了熊熊大火,滚雷从地上升起,大日从天上落下……恍若有巨人在撼摇群山,誓要把天地翻过来看看如何,他们不会停止,直至有一方倒下,或是双双不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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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大饥,人食蠹。
舂臼内置烂尸,引曱甴来。

封口臼之,失腹轻伤者啃噬失头濒死者,卵荚爆出籽虫千万,互相食,但保臼内“肉”无逃路且鲜活不腐,越明年,悉窣如故。
……
逆行。
迎着向南逃荒的人流往北去。
去往厄孙祭典的路并不容易。
难民没有话语,只是看着向北去的人。
人饿了不想说话,只是挪步,只是倒下。
不想说话的人排成长龙,蜿蜒一去百十里地。
步行往北去的平民自是凄苦,不得已之至,乘马车往北去的贵族子弟也不会有丝毫安然。遮得住眼,遮不住耳,掩了耳,掩不了风。
“只听马车在行进时,轮毂下面‘咔嚓嚓’直响,探出头一看,铺路的尽是白骨,那咔嚓声是车轮碾碎骸骨的声音,累累白骨,头向南,臂亦向南,这些都是逃荒未半、冻馁而亡的农民…缩回车内不敢再看,双手捂耳不愿再听,临行前家族领地内的惨状又闯进心里,不叫人安生,然而冷冽北风不谅人心,大风将很多棕色的毛发吹进车内,,吹的人脸上身上都是,一时半刻摘不净,生恼上头,拿近了仔细观瞧,竟全是死人的头发,有些发髻未散,尚能看出死者生前的发型。”百年安乐一朝丧,百年江南一日冬,北地将亡,遍地饿殍,荒野上倒颓的尸体在喂饱了豺狼,便宜了枭鹫之后又招来乌鸦光顾,争抢不过它兽的乌鸦只能冲着寡肉无脂的头面撒狠,一来二去便啄烂了头皮,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一丛又一丛头发如风滚草一般被大风带上了天,刮遍了无命的荒野,一时间,偌大北地竟吹起了棕、黑色的‘风’…

“如此,千万份人活于世的最后证明也在风中消散,无踪无影。”
地上的草木,地下的虫鼠,冬眠中的蛇和熊…都进了灾民的肚皮,不够,远远不够。“更有无聊的众神操弄尸鬼复起,在北境荒原之上无际的徘徊、彷徨,向着永不可抵的饱足彼岸游荡,不住的游荡。”烈阳落下,黑日升起;生者倒下,死者复起。呼啦啦兮天欲隳,昏惨惨兮灯将熄。
离祭典所在地方越来越近,有些难民开始与我们同行——这里太靠北了,离南方太远,同样是饥民,这里的人走不到不用吃人也能活下去地方,他们只能向北去,加入龙蛇大祭,直到饿倒路过或搏得一线生机。这条路上十成十的人都想活下去,都想保存体力,奋起一搏,但九成九的人会倒在最后一支咀嚼棒(北地沙棘加盐风干制而成的应急食品,有轻微毒性)被吃完/抢走的夜里,无声无息。
………
无名的王将视线降下在周身。
明明是白天,天空却变成近似极黑的红色,整个世界下起血雨,天空中的唯一存在便是金红的日环食和仿佛从受掩的恒里处滴落而下的赤金流体,落到遥远地平线的彼方……眼前改天换地的转变不知自何时而起,没有一个人发觉到转变的过程,但在场所有人都笃定这并非是突兀的变换——人们惊异于源自内心深处的这种理所应当,一如太阳东升西落,麦谷秋收冬藏。即使发觉到了不对劲,人们心中仍是如此祥和,无有半分惊疑。这定是某种堪称伟大的权柄,法则之根。

他们所不知晓却在懵懂间有所体悟的正是事情的真相——血神降临了。一抹意识自黄铜堡垒来,至弗格伦辄止。
…………
事实证明只要事情闹得够大,四神就招来了。
诸毛神笑看而战神下场游戏。
祂们不知那热爱游历和屠灭龙蛇的战神内里已换了个存在——血神。
战神在屠灭龙魔后的一瞬恍惚葬送了他自己。
没被及时补刀的龙魔化形蚺蟒逃了。
在乞活的朝圣大军中化身痴呆老妪,举起奶牛,奶牛在他手上放大,她用它砸来了自己出身的家族的大门,为群众开路。贵族呼乃祖为神,无用。一少年身在人群中,得了贵族家中一柄剑。
这也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物什。
时过境迁,那家族已是他人物。
曾让少年吃尽苦头的私生子身份。
如今倒成了保命符。
战神随机降灵路人,给能矢志冒险的少年送破碎铠甲,指引他去寻那盲眼的铁匠。
夜。
在少年急中生智,将小臂塞进拦路蟒蛇(正是竭尽全力冲破封印后的龙魔本尊)囗中。
在龙甲面前蛇牙断裂,蛇颚翻卷。
然蛇躯有力,少年力竭。
屠灭龙蛇,勇者退场…逼已装完,就算尾没收好,让龙蛇化为小蟒逃了性命,祂也断然不会二次出场,破坏戏剧完整性,若是以往,不管也就不管了,被祂斩过就算死了一次,若往后安分苟命,能逃得一命算自己本事,然今番不同,龙魔非凡物,不除恐生祸患,但英雄是绝不能二次亮相的,有损逼格,但凡人又处理不了,更无他神愿意收拾烂摊子,给凡人留下给他战神打杂侍从的形象……还得自己来。不过形象可以改换一下,欺凡人有眼无珠,看不出这戏码滑稽。

至于改换什么形象下场?
你变蟒蛇,还指望厨子以上的对位吗?
战神化身厨子,在菜刀上涂白色灭蛇粉,几刀解了蛇周身。少年余光见了大灰耗子两只吃蛇肉,定晴看了,耗子变猫,多奇怪啊多奇怪。
“您是祂吗?”
此时伴随着一声问话,一把门板般尺寸的黑灰大剑横扫过那厨子原本站立的位置,把仍在抽搐的蛇头拍成了洒在土里的肉糜。那闪出身来的厨子刚要说些什么,一杆闪烁着雷光的投矛无声息的穿胸而过,将祂钉在了地上,厨子怔了一下,竟笑出声来,挺直上身把矛头从地里拔出来,然后用手一点一点的将矛杆从自己胸口顺出来,那杆铸铁投矛上的雷光灼伤了祂的手掌,而被祂手掌触及到的矛杆上的雷光也在渐渐消褪,一抹夹着腥红的漆黑纹路则在炽烈不再的矛杆上蔓延开来,祂从那雷光中仿佛看到一轮横亘亚空的冰冷金阳,祂浑不在意,只对敢于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这两…不,是三个人感到满意和期待。
不该出现在夏季的暴风雪正在以骑墙冲锋的态势南下,若无人阻,势必横压此世、推平一切。
而在极北天际,正有一道人影始终快暴风雪一步径直向祂冲撞而来,仿佛暴风雪是一头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猎犬,而刚刚从祂手中消失了的【黑】与【白】正操持在那人双掌之中,天地间骤然鼓动起一股神圣的复仇暴怒,而浸溺到这股情绪之中的那一对短剑之上此时此刻更是缠绕上了过去千万年间唯恐避之不及的猎猎北风……

【北风】
…………………………
“终于…盖天之灵啊!熊神死了!厄孙他死了!!”
【快!收集厄孙的神性,将其引导向我!我的神性将在你们称之为囚笼的王座上重铸!】
【该死!万尼亚,你也配抢神位!】感知到神性流向有误的龙魔轻而易举的纠正了错误,并让自误者转化成了名为宗座的节点零件。就在刚刚,孤注一掷的教宗万尼亚已经死了。【弗格伦的天空太乱了,也太挤了!我将高举神座砸向一个又一个神明,吞噬、篡夺,我将掌控一切!!】
直至死前最后一刻,熊神依旧念着凡人,念着背叛了祂的凡人。甚至放下尊严向龙魔乞求凡人的活路。
“不接触…不是嫌脏——当一个组织过于庞大,使其中短视成员不再为明日安危苦恼之后,它将无可避免的滑向堕落的深渊——谁脏还不一定呢……关键是打不过,下灭绝令也打不过。”奥格尼斯无奈道。“咱军团搁近地轨道上放炮,欺负土著上不了天,土著请神上身,五光十色闪个不停,欺负帝皇站不起来。”奥格尼斯如是说。“神是假的,但信仰可以是真的。”
第五人格小女孩×奥尔菲斯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