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纪事第十五章(染允/强取豪夺/帝王攻/臣子受/生子/HE)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了，北堂墨染的心也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腿上伤口处血液在慢慢流失，连带着也慢慢抽离了他的意识，带走了他的体温。
不远处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北堂墨染强打起精神看了过去，就见谢允一身狼狈的走了回来，衣袖不断的往下滴着水，手上还拿着几粒湿哒哒的灰褐色的土疙瘩。
“谢允……”北堂墨染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紧紧的盯着谢允的一举一动。
谢允微微垂下眼，避开了北堂墨染的灼灼目光，吃力的将两块石头搬到他的旁边，用湿湿的袖子勉强把它们擦拭干净，然后将手里的土疙瘩捣烂。
“我以前，总想着出门游历，所以专门认了些野外常用的药材，这是三七，有止血的功效……可能有点疼，你，忍着些……”
说着，就把药泥小心的涂到北堂墨染腿上的伤口处，然后解开外衣，寻着干净些的里衣撕成一条一条，紧紧的绑住了伤口。
北堂墨染一声不吭的任由着谢允施为，等谢允绑好了他的伤口，才伸出手，帮谢允整理好他凌乱的衣服，“谢允，你的外衫衣袖都湿了，你把我的衣服拿去穿吧。”
“不必了，你失血不少，本就会觉得冷……”
话还没说完，北堂墨染突然握住了他冰冷的手，“谢允，你肯回来，还帮我找止血的药材，是不是说明你的心里，对我是有一丝情谊的？”

谢允害怕再伤到北堂墨染，不敢使劲抽开手，只得任由他握着，“如果今日是个陌生人，我也做不到弃他不顾……”
北堂墨染抿了抿嘴，忍着心伤，强笑着说，“我不管，你既然回来了，我是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串佛珠，戴回了谢允的腕上，抬起头对着谢允露出了一抹略带讨好的笑容。
谢允看了看他，深深的叹了口气，终究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他曾经欺他，辱他，却也真真切切的在努力对他好，这两个多月来也是对他诸般忍耐，这一次又为他受人羞辱，不假思索的随着他一起跳崖，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身上不过是些许擦伤，眼前这个武功那么好的人却伤的这么重……
谢允从来不是一个心肠冷硬之人，也许他的心里早就明白自己在这个人的心里，是有一定的分量的，不然那个时候也不会有恃无恐的在群臣面前说出那样的话。
尽管在心里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可谢允到底还是心软了……
北堂墨染心里一喜，想起怀里的玉簪，又禁不住声音略有些颤抖的问道，“谢允……那人说你昨晚曾经试图自杀？！”
“……我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打晕了……”
“谢允，你记住！”北堂墨染猛地抱住了谢允，“我不在乎别人利用你来威胁我，我也……不在意别人对你做过什么，但是，谢允，无论发生了什么，你一定……一定要活着等我来救你！！！算了，说这些做什么，不会再有下次了，谢允，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谢允愣了愣，挣开了北堂墨染的怀抱，看着他黯然的表情，忍不住解释道，“我……我前襟都是湿的，还很脏，你……你别抱我……”想了想，又道，“那个人，并没有对我做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北堂墨染再一次紧紧的抱住谢允，苦笑着说道，他当时太过生气，根本没有来得及细想，现在想来，以谢允的性子，他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已经能说明一切了。
谢允无奈的让北堂墨染抱了一会，这才拍了拍他，“好了，松手！这里不能久待，我们该走了！”
北堂墨染一愣，松开手抬头看向谢允，“我们怎么走？”
“我背你走！我方才已经观察过方向了，再不走万一血腥气引来野兽就不好了。况且，也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下来查看。”
“……要不，你还是先走吧，苏寻仙想来也快找来了，不然你去迎迎他？”不是北堂墨染瞧不起谢允，他本也不愿他受累，更何况谢允的身体刚刚康复也没多久。
“别废话了，快点！”谢允皱了皱眉，弯腰蹲在了北堂墨染的前面，示意他赶紧上来。
北堂墨染犹豫了一会，才在谢允的一再催促下伏在了他的背上。
谢允艰难的站起了身，抬头辨别了一下方向，一步一步向着外面走去。
不远处，躲在树后的薛洋气的直想挠树，他好不容易趁着谢允昏迷的时候把之前的布置都抹掉了，回来就看到谢允走了，本来还以为请罪的信不用写了，这没高兴一会儿呢，谢允就带着药材回来了。看着北堂墨染一个劲儿的占谢允的便宜，简直恨不得上去一掌拍死他！

这会又看着谢允背着北堂墨染向外面走去，薛洋只剩下无奈的叹息了，偏还怕有什么东西伤到谢允，只得一路暗暗护送着。
“谢允，我……能不能唤你阿允？我听你爹娘和言冰云都是这么唤你的……”北堂墨染凑在谢允的耳边轻轻的问道。
耳边传来的灼热气息让谢允不自觉的侧头避了避，淡淡的应了声，“……嗯……”
“阿允，我派人去陈郡提亲了，可是你爹娘连人带东西一并扔了出去……”北堂墨染的声音之中带着些许的委屈，他这么说其实已是往轻了说了，据说若非谢允他爹拦着，他娘都能提剑把他派去的那些人给捅个对穿。这么的……呃……性格豪爽，难怪能看上四十八寨的那丫头。
谢允微微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想去后宫，也不想做你的妃子。”他是男人，自有他的骄傲，纵然他现在已经不恨北堂墨染了，他也不能容忍自己像是其他的后宫妃妾一般，终日里只巴望着那一份恩宠。
谢允在陈郡谢氏长大，见多了长辈们一夫一妻的恩爱有加，他无法想象自己与人争风吃醋的样子，他也不愿意让自己变成那个样子，这也是他不愿意接受北堂墨染的原因之一。
“不是妃子，阿允！”北堂墨染急忙辩解，“我早在你去四十八寨退亲的时候，就已经遣散后宫了。你会是我的皇后，唯一的妻子，今生今世，我只守着你一个人！”

谢允惊得转脸去看他，却一下子正好蹭到了伸头过来的北堂墨染的唇，瞬间把头扭了回去，“你……你是皇帝，怎可如此任性，我并未答允嫁你！”
北堂墨染心下好笑的看着谢允泛红的耳根，明明已经什么都做过了，谢允竟然还是这么的害羞，“阿允，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会一直，一直等着你答应的。”
谢允抿了抿嘴，”就算我答应你，可我终究是男子，若是我……若是我始终不愿意孕子，你又该如何？！”
北堂墨染和谢允一起陷入了沉默，那个孩子始终是他们两个人心上一道深深的伤痕，北堂墨染轻声道，“无妨，若你不愿意，不是还有晋王么，让他生个十个八个的，到时候我们挑一个好孩子过继过来，把他培养成继承人，等他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我就传位给他，然后带着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好不好？”
谢允沉默了一会，突然问道，“陛下……你……是什么时候……对我动情的？”
“我……我自然……自然是初见你的时候，一眼入心……”北堂墨染心虚的看向了别处，其实济州府初见那时，他对谢允不过是一般人对美人的喜欢罢了，只是一面之后再不得见，生了执念。
他原想着，了却执念之后，他是君，他是臣，此后再不逾越，毕竟，他是知道谢允确有状元之才的。
可究竟是什么时候非他不可的呢，大概是那眉眼之间，即便动情之后也不曾抹去的克制隐忍，大概是他讲经论史之时的神采飞扬，大概是他吃到爱吃的东西时，明明眼睛都亮了却偏偏装作若无其事的可爱模样，大概是每次沉睡醒来时那茫然懵懂的软糯模样，大概是紫宸殿时，无论他做什么，他都始终不肯松口的执拗，不知不觉，却已入心……可他如何对他说，初见之时，他只能称得上是见色起意罢了……

北堂墨染的眼神略有些飘忽，是以并没有注意到谢允的异样，“……咳咳……”他故作掩饰的清了清嗓子，“阿允，你原谅我之前做的事好不好？我们从现在重新开始，我会学着对你好的，比任何人都好，好不好？”
重新开始……谢允的眼中透着一丝茫然，是北堂墨染和谢允的重新开始么？！他终究是逃不开这个人么……
谢允长久的沉默让北堂墨染有些心慌，“阿允……你……你原谅我……好不好……好不好……”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本就因受伤精神不济，方才因着谢允的回来强打起精神，这会早就支撑不住了……
“陛下？”谢允没有听到北堂墨染继续念叨，有些心慌的唤着他，可背上的人并没有回应他，原本环在他脖颈处的手臂垂落了下去……
“陛下？！北堂墨染！你应我一声啊！！北堂墨染！！！”
谢允吃力的往上托了托北堂墨染向下滑落的身体，向着京城的方向跑去，“北堂墨染，你不能出事，听到没有啊？！我答应你，只要你没事，我什么都答应你，你听到没有啊？”
不远处的薛洋皱了皱眉，几乎想要现身帮忙了，却猛地停下了动作，看向了谢允跑去的方向，“真是一群废物！竟然到现在才寻过来！”冷哼一声，随即隐去了身形。
远处响起了嘈杂的声音，谢允停下脚步，小心的放下北堂墨染，替他做了些掩饰，而后警惕的看了过去，就见苏寻仙带着人一脸焦急的向着这边搜寻着，欣喜的喊了一声，“苏大人，陛下在这里！”

看着苏寻仙带人跑了过来后，精神松懈之下，谢允原本就又累又饿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向着前面栽了过去。
在柔软舒适的床上醒过来的时候，谢允忍不住惬意的舒了一口气，拥着被子坐在床上，茫然的看着前面……
纵然是心有忧虑，看到谢允这副久违的样子，云嬷嬷仍然忍不住抿嘴笑了，从前在谢府的时候就是这样，若是没有人提醒，谢允能这样坐好久，虽看着人是醒了，其实脑袋里还迷糊着呢……
谢允因这笑声回了神，“云嬷嬷？！我……我这是在宫里？陛下……陛下！陛下怎么样了？！嬷嬷，你快告诉我，陛下怎么样了？！”谢允抓着云嬷嬷，有些焦急的问道。
“少爷别急！”云嬷嬷安抚的拍着谢允的手，“陛下在正殿，张御医和一众太医已经为陛下诊治过了，只是奴婢一直在偏殿陪着少爷，不知道详细的情形。”
谢允立刻掀开锦被下了地，“我去看看！”说着也顾不上别的，直接就往正殿的方向跑去，慌得云嬷嬷拿着衣服和鞋紧追其后，“少爷！衣服！！鞋！！！”
正殿，北堂墨染安静的躺在龙床上，苏寻仙面无表情的坐在一边的桌旁，怀恩一脸忧虑的在床边侍立着。
谢允冲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的情形，他焦急的看向苏寻仙，小声的问道，“苏大人，陛下他怎么样？”

苏寻仙神色复杂的看着仅着里衣的谢允，“谢大人这是在着急？谢大人也会关心陛下怎么样了么？”他本来是很同情谢允的，也很高兴北堂墨染遇到喜欢的人，可如今看来，谢允对陛下的影响太大了，甚至大到不顾惜自己的性命，这实在不是一个好现象。苏寻仙知道不该迁怒谢允，可他自小伴着北堂墨染长大，这一次是着实心疼他了。
谢允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不知道苏寻仙为什么这个样子，明明之前他一直都对自己抱有很大的善意。
苏寻仙冷淡的说道，“陛下右腿处伤了血脉，所以流血不止，幸而谢大人及时寻了草药止了血。但是肺腑之间的伤非常严重，即使好好调养也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彻底康复。”
“谢大人，陛下伤成这样，谢大人你却不过是些擦伤，究竟为何如此想来不用我说吧！”
“谢大人，这三个月就烦你在宫里照料陛下了，如果三个月后谢大人仍想离开陛下，就来找我，我必送谢大人离开！苏某言尽于此，谢大人好好考虑吧！”到时候，如果谢允仍是不能接受北堂墨染，拼着被责罚，苏寻仙也不能容忍谢允再留下了！
说完这些话，苏寻仙起身直接离开了，北堂墨染重伤，朝堂不稳，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
谢允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怀恩，怀恩叹了口气，“谢大人勿怪，说句僭越的话，苏大人与陛下情同手足，他只是看到陛下如今的样子，心里不好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