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旅行日记

1.旅途
“她本来可以成为更好的人,我也是。”
1.
在见到她之前,我只知道它是个孤儿,名字娜娜。它的主人因为参加了盲盒计划,把它留在了地球,我也是。
照顾深渊的孩子,我也是第一次,听以前的他们说,和照顾普通人不一样,他们性情固执,只认原来的主人。素未谋面,我总会有一种期待感,会想象着见到的它会是个蜷缩在墙角,只会发出喃喃声的需要帮助的孩子,这也是我能成功应聘到这个职位的原因吧。
见到她的时候,我有些许欣喜,她的确和我想的一样,白色散乱的短发发,一对短尾兔的耳朵藏在其中,穿着的蓝色背心像似医院里的病服。张开着嘴,眼神呆滞,空旷的白色房间里,她就坐在墙角那儿。
她没有对我的靠近显得反感,开始对我打量,我知道我的方法开始凑效了,她对我身上的服饰感兴趣。在之前,我把娜娜主人的信息都仔细了解了一番,根据规定,这是每个照顾人必须要做的准备,根据研究,被带大的深渊的孩子行为思想上都会和照顾它的主人十分相像,如果你想要去进入这些孩子的世界,你需要做好万全准备,之后,像个来访者一样,登门拜访,切记,不要试图去改变他们的思想。

“她喜欢惊喜,新奇的东西。”带着这种想法,我从藏匿的口袋里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粉色盒子放在手上,没有给她。
“猜猜里面有什么?”
她没有回应。我顺势缩了缩手,往后退了一点,她抬起头来,靠着墙壁直了直腰。
“说不定里面就是你在想的东西。”
她看着我的眼,瞳孔放大了些,但是身体还是像个木偶一样僵着。
我朝她笑了笑,她还是板着脸,一点情绪反应都没有。没有任何反馈让我有点耐不住,我想要做点什么,但现在这种像博弈的情形让我很难有活动的机会。
我把盒子放在了地上,退到了她和盒子一样的距离。“我猜是个胸针,或者…蝴蝶结。”我撅撅嘴,猜了起来。
“我不知道。”她用着奶气的声音小小声喃喃道。我顺着口也想说和她一样的话,吐到嘴边停住了,现在就结束这个话题太早了。
后来的时间,只记得煎熬,煎熬。
我还是把她带了出来。
2.
我不打算让她住回以前的房子,给她找了个房子,在切斯特,这是早就计划好的。作为早期开发的城市,这里的房子都是埋在土里的,出入的门口都在屋顶,大多数的房顶都是平的,表面再覆盖上一层草皮能隔热,也美观。

之前的事让我没有期望她看到新的家里的所有东西都被一个个盒子包装住时会大吃一惊,她能接受这样的开行礼我就安心了。
我移开门,打开灯,让她先行下去。
她就站在楼梯上,看着灯泡的光逐渐照亮阁楼的东西,我停下手里的活在门口俯视着,大大小小的黑色盒子分布在各个地方角落却又不显得杂乱,穿着蓝花裙的她像个小不点,唤起了生机。房子不算很大,但现在该有的都有。
我很好奇为什么来到这里她就放开了手脚,看见盒子就去开盖,看上一眼,又慢慢走继续下一个。“欢迎回家。”我关上房门,跟了上去。
后来的时间,我们一起拆起了盒子,盒子很多,拆了一整天。不知不觉我们聊了起来,只是话题止于盒子里的东西,但那又有什么呢,大家都喜欢拆盒子。
3.
我没有让她去夏洛特读书,不是规定,不是义务。用自己的工钱,我买了一部房车,带着她去四处旅游。这是个随机性很强的安排,我不确定这样子做她会不会变得更糟,之前的时候,她从来没有出过远门,对于外面的世界,什么都有可能会改变她的思想。

我们开始行程的时候,这片土地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像娜娜这样的孩子,都被留在了家里,没有人去照顾他们。它们的主人都去了一个名叫西海岸的地方,准备搭乘飞船去往外太空,不出所料,它们都会给孩子们留下一个念想,只是告诉他们,等到某一天,会回来的。
被人开发的地方不算多,只有夏洛特城,环之都,切斯特,北极小镇和一个只开发了一半的来回之念。北极小镇太过偏僻,而且环境也恶劣,没去;环之都市中心,像个大型的大卖场,人去楼空,只停留了一个多月;来回之念,我自己也是第一次来,在这里兜兜转转,只有沙尘,建筑物也很少,到了尽头才算是好了点,有了绿植和房子;夏洛特城,虽然有很多图书馆博物馆之类的建筑,但是也没待过太久,满打满算,也就一年左右。这些都只是我自己的想法与见解,实际旅程途上,更多是看娜娜的想法,她厌倦了,就去下一个地方。
通过几年的接触,虽然我们算不上像妈妈女儿那样亲密的关系,但也能像朋友一样,互相尊重。
我们只能到这样的关系了,她一直都在惦记着她的主人。“他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问起这个问题,我的回答也一如既往,去了很远的地方寻找你最喜欢的那个礼物,然后带回来。深渊的孩子只会挂念它的主人,这很像我们人的一种信念,一种念想,告诉娜娜事实,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坏,她头顶上的一对兔耳朵就是证明。

4.
照顾她是我这一辈子的工作,这是我遇到她之前对自己说的。
某一天,我告诉她,娜娜已经长大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孩了,能有更多自己的决定,现在的我更像是一个提供意见的管家(好像以前也差不多)。她坐在房车顶,双手往后撑着自己,看着蓝色的夜晚。“好快,真的好快...”她的声音我记得有些颤抖,在把自己多年的情感像吐泡泡一样一点一点流露出来。那时候的我,听见她说的话,也有些颤下巴。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粉色盒子,直接打开了它,拿出来了一个蝴蝶结和胸针。她让我拿走里面的东西,自己则把盒子又收到了口袋里。
蝴蝶结很特别,她用着旅程上搜刮到的东西,拼拼凑凑弄出来的。胸针用了我们去海边的森林里特有的蹄哒草串成的。我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弄了些这种东西。
我戴上了蝴蝶结和胸针,她看着我的样子,抿了抿嘴,我咬咬嘴唇,朝她笑了笑。
一只荧光蝶飞了过来,停在我的蝴蝶结上,淡淡地发出荧光,忽明忽暗的,而且还有一种娜娜花香。
5.
“我想回家。”她和我说道。自从出发去旅行后,我们没有回过一次家。对于家,这么长的时间,我没有问过她,一直以来,我都是如上级对我述说的那样想,“有主人的地方就是家。”

“有主人的地方就是家,”其实现在回过来想想,我好像也变成了这个样子,娜娜也一样,只是大家都不说。
驱车回家的路上,我们没有停留某处,时间却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
6.
后来的后来,我们还是会时不时地去远处的地方,想着能弄到一些什么好的东西,但是不会在外头过夜,因为人的消失,外面的地方也变得危险了,那些被留在家里的孩子都变成了怪物。
直到某一天,她开始问起了我一个问题,“那些在追赶我们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她,外面的东西她都见识过了,我撒个谎,她一定会知道的,不说,又只会让她更加的好奇。
“我不知道。”我说道。
她以为我又在和他玩“盲盒”游戏了,猜了起来
我不想让她变成怪物,只能一遍遍告诉她没有答案的答案。
7.
短尾兔的效应来的如此快,让我猝不及防。
从第一次看见她头上有别于人的短尾兔耳朵,我就已经知道她不能活的很久,以前的报纸上我就看见过,要是深渊的孩子在他出生之后的日子里长出来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她的生命会缩短的很厉害,缩短多少,他们并没有告诉。相处的久了,对于这件事,我变得越来越乐观,根本不会想到来的这么快。

“娜娜...”我的声音有些颤抖,看着躺在床上的她,自己多年的情感像吐泡泡一样一点一点流露出来。
我像个孩子一样,呼唤着彼方的她,亦如她每天望着天空,沉默不语。
“别再执念了,家,已经回不来了。”
我重新把家里的东西又用盒子包装了起来,娜娜则穿上了那件蓝色花裙,坐在阁楼的一个躺椅上。我站在楼梯上俯视着,大大小小的黑色盒子分布在各个地方角落却又不显得杂乱,她像个蓝色的小不点,睡在了椅子上。
切斯特有个传统,如果一个房子没有了主人,那就要把房子的屋顶换成一个黑色的硬木板完全封住,以此来纪念曾经活在这间屋子里的他们,以表尊重。我拿下胸针,往着被草皮覆盖的屋顶画了一个十字,像个用来包装盒子的礼袋。
2.日常
清晨时分,当是新的一天开始。
打油的灯又亮了一整晚,女孩坐上打个哈欠,还有些许睡意。躲在暗处的煤球又在她睡着的时候吃光了昨晚留下来的早饭,分泌的唾液混合着食物残渣,粘稠着女孩的左手。
掐去灯芯,女孩到窗户旁拖拽着三层楼高的窗帘。平常的窗帘都是常开的,因是昨晚打起雷,闪的眼疼,索性拉上。

依旧是小雨阴天,习惯后却有些惬意的味道,女孩站在窗边做起了拉伸。今天,窗户外的倒戈树木开始有飞禽筑巢栖息,空中飘荡的落叶扇落一丝微凉,有些许凉快。
想着多呆一会儿,记起还有赶紧的事,女孩拿起军绿铁帽,跑了起来。
履带车停在图书馆的迎客玄关,最安全的地方。这里没有灯光,大门的钥匙就一直插在钥匙孔上,好生方便。
昨晚的大雨冲湿了泥土,留下的履带印消失去,周转的路线又得开始慢慢摸索。路上的断壁残垣颇多,搞不好昨晚哪根柱子又倒了下来,挡住去路。想多了,倒也没有埋怨,反是兴许起来,踏上又一次旅行。
2.
旅行路上,路旁果树正是收果的时候,有掉在泥地上的果子,女孩拿上几个,泡在头盔收集到的雨水里洗洗,一个先吃,几个收在后背袋子里。
再远些,路过一处废墟,有些残破的纸页和书落在刁钻的地方。可能只是些泡在水里的模糊字迹。女孩戴上头盔,拿着背带上的绳子,摸爬进废墟里,熟练地拽下来。
有什么?没有什么。一手子残缺的书籍文字,混杂雨水印上浆果的颜色,能辨认些许,却又连贯不通。旅路上收集到的书籍很大部分都是这样的,已经没有实际意义的白纸,女孩也会乐意把它带回图书馆收藏。这的确是毫无缘由,女孩没有想过为什么。她一直都在路上,废墟是她经过最多的地方,那里有留下的书籍字画,偶尔经过田间,会有折断的树锄在地上,就坐在上面,把身子伏进繁枝片叶里看起了书。夜晚在外露营是家常便饭,点上堆篝火,靠在履带车身,书籍放在腿上,看得不知不觉,也就睡了过去。

兜兜转转,车上算是丰富起来。冷色的世界,会有女孩收集的破布缝缝补补,做成的旗子歪斜插在旅路上,这是书籍告诉她的,能够发现人。再看,旗子的前方是另一面的景象,,履带车开上一侧的山坡,驶在路轨上,坡下的田地分割的方正,女孩会想起书上看到的稻田,在远处群山流云映衬下灿灿金芒。
“看起来好悲伤阿,只有星星雨点,绿色是悲伤的颜色吗?”女孩打开车门坐在位置上。风的废墟,当是捧着日记对其做着念答,“虽与风有过交集,小草也不会去回应对方呢...原来我们生活的世界,是这么的安静阿。”
“阿..哈哈哈...嘻嘻...”女孩躺在车上,像醉了酒,在狭窄的空间里朝着天空左右挥舞着双手。
3.
石柱斜着眼,有了表情,是女孩一时兴起照着一本日记里的样子画上去的。履带车停在石柱旁,戴上头盔,前方就是宿舍的废墟。
宿舍的门口被两柱子一直撑着,看着里面去,没有光。静谧无声,小碎块散落在地,女孩走在没有的道路上,摩擦地声声响。只是感觉,尖刺,突兀,平滑,楼下路上每一块石柱表面的独一无二,很快就到了昨天的地方。

石板压住半个门,女孩匍匐进了去。好在这一次,还能感受到房间里有微风,便顺着指尖上口水的温度,摸爬到了风口。囫囵换了口气,视野似乎也亮了起来,能隐约看着压垮的书台。
女孩摸到个本子,猜想又是本日记。
“嗯...到底会有什么呢?今天我看见一架飞机飞走了,我喊醒还睡的金泽起来看,她告诉我,能飞的飞机早就不存在了,会驶飞机的人那就更是说梦了。那我看见的又会是什么呢?我打算明天去看看。”
“今天履带车开不了了,出不了远门。房间里的书还够看,食物也算是能撑一阵子,我倒也没有多么焦虑。”
“下午的时候,天又阴了起来,房间里黑蒙蒙的,金泽又在睡觉了。我没什么事,拿本书去楼下放松一下自己,还发现了一些零件,似乎是飞机的。”
“今天的金泽对我收藏的书感兴趣起来,我有点惊讶。他看的那本书讲的是人类消失后的世界,书里说,1000年内大部分建筑都会倒塌;随着玻璃和塑料的分解,几乎所有人类留下的遗迹都将在2万年中消失殆尽;直至20万年后,除了一些放射物质,地球上存在过文明的痕迹已被彻底抹消。看完后,金泽倒是平静的很。后来我把书送给了他。。”

“通往天台的路更难走了,总是会时不时有碎块剥落下来。虽然我有一直叫金泽一起去帮忙修整一下,但她一直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有时候真的好烦好烦,只不过每次想到,似乎这里真的就剩下我和金泽了...如果金泽能少吃点就好了,噗。”
“今天,金泽突然就问起了我几月几号,可是那种事怎么可能会有人知道。”
“金泽又肯和我一起出门了,不过好像连履带车也受不住了吃好睡好的她,她倒是话多了起来,吐槽起来没完没了....好慢阿,好慢阿....好...慢...阿...“
4.
日记到此断片了,还有大半本的空余却连一点涂鸦的笔迹都没有。书架上,或薄或厚的书籍都被很好的保存了下来,露出头角的书签似乎是还未看完。女孩抽出那本书,甩掉灰尘。
是本漫画,封面残缺不全,倒还能看见日常两个字。目录上看,是一则一则的小故事。依偎着风口的光,女孩快速地翻页,虽然没看到内容对话,但是却能一直看得见一个带着军绿帽子的女孩换着方式在笑着,眯着眼满足地笑,甩和着手嗨皮地笑,捂着嘴巴奸诈地笑。

书签记录下来的是最后的那页,是两个女孩躺在地上,点点笔墨似乎是在雪地里。上一格,他们看着天空,下一格像喝醉了酒,又开始笑了起来。
“歌颂日常的美好”书签上印刷着俏皮的字体。接着前面,写上了几个字。
“生活就是拿起书来歌颂日常的美好。”尾脚下,写着金泽的签名。
3.繁星
“这种执念像开放在深渊的花朵,始终给人一种希望。”
1.剧前
我被邀请去夏洛特里的剧院表演一场舞台剧。听他们说,这是一场道别演出,表演完后,他们就离开,去往西海岸。
西海岸,我第一次知道这个地方是在报纸上。几年前,有个人发表了一篇关于移居外太空的文章,盲盒计划四个大字挤占了首页的半个篇幅,底下密密麻麻的尽是些看不懂的公式文字。这个计划只有人类能参加。翻过面,就是一张西海岸的照片。照片是俯视的,看起来是一座海岛,沙滩森林建筑,由西往东,环形包绕着。
来到剧院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大家都在忙活着,我看到不少以前的老面孔,就没去打扰他们,路过打个招呼,就去了后台休息。一如既往,我脱掉外套,松了松领带,坐在沙发上。也是这个地方,也是这部剧,当年我们就在这里靠着这部剧功成名就,不过之后我没和他们留在这里,跟着主人去了电影届发展,而我也是第一个进入这个圈子的深渊的孩子。

休息室的台上放着这次的剧本策划书,我拿起来看看。
“一个动荡的年代.....来自天空的女孩被一所农户收养.......”剧本都是耳熟能详的,没必要看的那么仔细,我就直接翻到演员表。看了几眼,只有冬洛特和夏洛特的演员被替换掉了,冬洛特换成了叫普鲁修卡的女孩,而另一个换成了我不认识的人。我靠在沙发上,拽着领带结,怎么也想不起当年扮演冬洛特的是谁。胸口又开始发闷了。
“你没事吧?”一个女孩敲门走了进来。
我深呼了口气,弓着腰坐了起来。见我正经了点,女孩就去做自己的事了。
“你以前也演过这出?”我问道。她身穿的是表演里冬洛特的服饰,我有点在意。
“演过几次。”
“...我以前也演过,很早以前的事了。”
“...是那时候剧院的第一次表演吧?”
“嗯嗯。”
女孩端了两杯水过来,顺了顺浪花边的裙子,坐在我旁边。
“那时候,我主人带我来看过,以前这里表演的都是乐器演奏之类的,所以第一次看到舞台剧我印象特别深...。”

“就是那之后,你就想以后成为一名舞台剧的一份子?”
女孩拿着水杯,润了润嘴唇。“那之后,妈妈就帮我找到了阿琪老师,大半年的周折,我也进入到了最基础的表演班。”
我没有说话,继续听着。
“我也挺幸运,来到的时候就认识了娜娜,她就带着我在剧组里到处转。“
“后来剧组来考核,让我们随便选一个剧本的一个片段,我选了‘冬洛特’的最后一个片段,阿琪把我和娜娜分到了一组练习...”
女孩停了话,把水杯放在了桌上,撩起了头发,又提了提衣服,摆弄了好一阵子。
“衣服不合身吗?”我问到。我看着她脸颊时不时地在抽动,也是有些不想说了。
“呃...嗯...是有点吧。”
“我去帮你找找阿乾。”
“我自己去吧。”她自个先站了起来,调整了一下。
“那等会台上见吧。”
她背对着我点了点头。我看着她打开房门走了出去,一口气把水喝了下去,胸口又开始闷了。
2.
快开始了,我在台幕后面又见到了她。她已经换上了新的衣服,合身了,但更加脏了,颜色也变得暗淡,像是被放在某个阁楼里被人遗弃好几年的样子。穿成这样子,不止是别人,我也会有点膈应。

台幕外安静了,灯光被隔板挡了起来,女孩深呼口气,在后面一众比她高大的演员的包绕下走进了暗淡的光里。
在幕后还没出场的我们是看不到台前的表演的,只能听到表演的他们的声音。离我出场的时间还有一阵子,我找了个凳子坐,闭着眼听了起来。
‘女孩从天空中掉落下来,掉落到了阿比斯的一处稻田。’
......
‘善良的农户把她带回了家,不幸的是,因为手下的工人点着了火,导致了火灾。’
......
‘火焰持续了一整晚,只有女孩活了下来。’
......
‘农户的亲戚们收养了这个女孩,取名为冬洛特,带到了城里。’
......
‘冬洛特什么也不懂,妈妈就耐心的教导她,从语言到贵族礼仪。大家都很喜欢这个女孩。’
......
‘一年之后,家里的长子XX从另一个遥远的国家留学了回来。’
......
'咚咚,咚咚...他们开始了甜蜜的爱情。‘
到我上场了。

’叮咚~叮咚~是冬洛特小姐吗?‘
’叮咚~叮咚~是阿比斯王子哦。’
‘叮咚~~~今天也要和我一起去看话剧吗?’
‘好哦好哦。’
‘叮咚~~今天也想学习滑翔伞吗?
‘去呀去呀。
’
’‘咚咚咚~~是妈妈。’
‘后天就是婚礼了,大家都会来参加看你们哦。’
’‘叮咚~~’今天也是不想回家吗?
‘婚礼在樱花开放的时候举行,大家都来到了现场来祝贺这对新人。’
‘开场之际,新娘却被劫走了。’
‘你不可以回去的。’一个戴着三角帽,穿着用碎布缝合成的外衣的女孩把她拉出了会场。
‘为什么?’
‘你会被吃掉的,掉进他们的肚子里,你就跑不掉了!’女孩露出惊愕的表情,拿着一把木头小刀比划着,想吓吓她。
‘我妈妈和我说,不能相信奇奇怪怪的人,特别是他们说出一些奇怪的话。’冬洛特站起来,拍了拍白裙子上的泥土,就要离开。
‘我不是奇怪的人!我叫夏洛特,而且我说的东西都是真的,’女孩嘟喃着嘴,翻弄自己的皮革小包,‘看,都是些好玩的东西。’

’我知道呀,这个是放大镜,这个是纸飞机,还有这个是毛梳子,拿来画画的。‘
’难道你不想去冒险吗?‘夏洛特撅起嘴,耍起了小脾气’
‘...我给你我的白笛子吧。’听见冒险两个字,冬洛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笛子放进了她的小包‘这是我从阿比斯那里偷偷拿的,不要告诉别人哦。’说完就提着裙子回去了。
‘去冒险,去冒险...’夏洛特拿起笛子,低头喃喃着。
3.
一个不该现在出现的演员走了进来。他们都从幕后走了出来,我在台上四处张望。
“鲁夫特的船提前到达,这里结束是最合适了”阿乾从后面靠了过来,撞了我的肩。我并没有看错剧本,是盲盒计划,是大家的意愿,想让这个故事留在一个美好的遐想里。
计划之外的事情让我不是那么舒服,但我也没有多想什么,调整了下思绪,和他们拉起手,一起向着面前的观众举升欢呼。
一切都在突然间就落下了帷幕,大家手上拿着鲁夫特的船票互相有说有笑,就像当年毕业的时候。我一个人走到前排观众席坐了下来,看着他们。最后的演出也是有不少老面孔来捧场了。夏洛特城和来回之都的设计者,跟着几个小孩子拿着糖在场边闹;步枪的发明家,自己坐在那跟着朋友说着什么;孪生技术的开拓者,摸着自己的头发,有点失落。他们都是些在各个领域都实有成就的人,却都参加了盲盒计划,离开自己建立的一切。

我的右手边响起一阵怪异的哭啼声,一个戴着眼镜,穿着黄色连帽衫套着帽的女孩坐在那儿,手上抱着一个粉白相间,像被高温熔化成烂泥状的毛茸茸怪物。
“咿~呀~“它叫唤着,很像婴儿的声音,但是却有一种难以述说的情感在里面,它好像在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和我说些什么。我看着它,只有一只左眼,右边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隙,瞪大的眼睛十分水润,星星状的瞳孔倒映着一个模糊的身影。我只见过一个人有这样的瞳孔。
“米蒂阿,既不用吃东西,也不会死”怀着它的人说起了话,“但是被刺了也会感觉到痛,也会像我们一样流泪。”
“米蒂。”我重复道,以前我听过主人说过这个名字。
“呐,以前它也在舞台上表演过的,所以她才会哭起来呀。”
我看着米蒂,它把手搭在了座椅的扶手上,三根长长的爪子想抓住前面的扶手爬过来。
“咿~呀~”米蒂被抱了回去。
“呐,我说,舞台剧还没演完的吧”女孩顺着绒毛抚摸着米蒂“怎么大家都开始离开了。”
“咿呀咿呀~咿呀咿呀~”米蒂的声音急促起来。

“娜娜....”我慢下了呼吸。
女孩转过头看着我,也是张熟面孔,只不过她的脸也变得像米蒂一样毛茸茸的。
“米蒂...以前的名字...是...娜娜吧。”
女孩的眼神飘忽不定,没有说话。米蒂挣开了女孩的怀抱,趴在了扶手上,伸着爪子。
我转过身子,也把手搭在了扶手上,伸出手指。
“我也想和你一起去冒险!一起去阿比斯冒险!“
‘夏洛特回过头看着她,左手将挂在脖子上的白色笛子托着。’
“我们一直都在冒险哦...”
“夏洛特朝他笑了笑,骑上了马,一顶三角帽飞落到冬洛特的怀里。”
“以前,我经常会看到娜娜在幕后和着别人一起练习这剧里的最后一个片段”我说道,自己也开始傻笑起来。
“可是她总是对自己这个桥段不满意。”
“后来,她和我说,她有一种自己也不能明白的执念。她觉得,夏洛特一定会回来。“
“这种执念像开放在深渊的花朵,始终给人一种希望。”
“现实是,冬洛特是怀着绝望说出来的,她演不好冬洛特。”

“在那之后,我就没见过娜娜了,她的角色也被一个名叫普鲁修卡的女孩顶上了。”
剧院里的窗户挡板升起,一束束夕阳照了进来,剧院里的人走的七七八八,留下来的都是不紧不慢的剧组演员。
“表演晚上会继续的,阿敏。”我摸了摸米蒂,笑着说道。
“咿~呀~”
4.
我跑到台上去找剩下还没走掉的演员,想让他们留下来为娜娜表演完这台剧。他们大多数是正常的人类,都在后台把自己以前表演过的戏服之类的东西打包好。
我走到化妆间,拦住了阿乾,他是后半场表演的一个重要演员。他执意要走。人类之间的恳求说辞不管用,我就绑架他的职业道德。我知道对于这样一个以前一起并肩合作的老朋友,说出这话太过分了些。
他没有生气,始终和声和气的和我讲,从他以前化妆的位置说到门口。像从前表排练演的那样,阿乾拍拍我的肩,最后和我说道“你要继续向前,我呀,也想和你们一起去冒险。”
我再也拦不住眼前的他,便松了口气,一切的负担瞬间消失了,没有在说什么。我退后几步,张开双臂,第一次和阿乾的见面,也是这样子,那次我们是相互拥抱,这一次是我的双臂目送。

灯光拖长了地上的影子,如同要翱翔的鸟,阿奇带着祝福继续前往只有他们能到达的地方。
夜晚,没有了人类的灯光,月光也不再祝福着剧院,亦如深渊一样。我靠着对剧院的熟悉,把普鲁修卡带到了前台,她继续扮演冬洛特,被邀请上来的米蒂和女孩也扮演回自己曾经的角色,而我当一个不痛不痒的旁白。这一次,没有观众,只有深渊的孩子一起去冒险。
6.
’自那之后,生活开始变化莫测,阿比斯再次离开去往遥远国家,国内的战乱越来越多,冬洛特也不再受到家里人的喜爱,对她的行径也越来越粗鲁。‘
’一起冒险的夏洛特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妈妈去往了安全的地方,留下了冬洛特。‘
’白天,冬洛特走上街,大家都在拉着东西,逃离这座城市。‘
’冬洛特沿着街道走,一颗炮弹在她的眼前飞到了另一边。‘
’大家都趴了下来,冬洛特也学着样子。‘
......
’夏洛特从一条小巷里骑着马冲了出来,找到了冬洛特。‘
’她们骑上了马,朝着远离城市的方向进发,去往一间藏匿在一个山坡上的密林里,只有夏洛特知道的房子。‘

“咿呀~咿呀~”房子里响起一阵怪异的哭啼声,穿着邋遢衣服的冬洛特跟随着声音先进到了房子。
‘夏洛特牵着缰绳把马匹安放到了附近,她看着那个炮火连天,被火焰熊熊燃烧的城市,心不在焉。’
“阿比斯在燃烧。”夏洛特说道。
‘冬洛特出来的时候,手上怀着一个粉白相间,像个被高温熔化掉的烂泥状的毛茸茸怪物,失了声。
“咿呀~”米蒂看着普鲁修卡,星星状的瞳孔发出了光,眼泪的作用让这微小的光存留在剧院的每一个角落。
‘只有一个孩子会有这样的瞳孔。’我旁白道。
“你能帮我照顾好它吗?普鲁修卡。”夏洛特用着妈妈的语气充满希望地说道。
普鲁修卡没有说话,用着自己的脸颊轻抚米蒂的身体。眼泪浸润在它粉白相间的绒毛里,整个剧院变得安静下来。
7.
窗外发出明亮的光。白色的吐息,变成巨大的云朵,一颗星星正在飞往一望无际的天空。
“我也想和你一起去冒险!一起去阿比斯冒险!“
“咿~呀!”
阿敏回过头看着她,左手将挂在脖子上的白色笛子托着

“我们一直都在冒险哦,普鲁修卡,娜娜!”
“阿敏朝他们笑了笑,骑上了马,一顶三角帽飞落到她的怀里,不正不偏地落在了米蒂的脑袋上。”
原神男团all旅行者向全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