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纪事第十六章(染允/强取豪夺/帝王攻/臣子受/生子/HE)

谢允坐在北堂墨染的床边，双手不自觉的搅在一起，眼中茫然极了，从小到大，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一般不知该何去何从。
从前，他一心想要像阿爹，阿湛那样出门游历，领略这世间的山川河流。
后来，他只想着能够逃离北堂墨染的身边，去哪里都好。
可是现在呢……他清楚的记得北堂墨染给他的每一次伤害，可那些曾经深刻的恨意，早在北堂墨染一次又一次不顾身份尊严的刻意讨好中被慢慢的抹去，尤其是经过这一次的事情之后，谢允知道他对北堂墨染恨不起来了……
可是他爱他么，谢允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谢允也不知道，三个月后，等到北堂墨染康复以后，他真的走的了么……
阿湛，我该怎么办呀……
谢允正发着愣，一只手悄悄的握住了他搅在一起的双手。谢允惊得看了过去，就见北堂墨染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正紧紧的盯着他看。
见谢允看了过来，北堂墨染露出一个微笑，“阿允，你没走，真好！”
谢允轻轻的抽回了手，“……陛下，你醒了……茶房那里还煨着参粥，我去帮您端过来。”
北堂墨染想阻止他，刚伸出手想拦，谢允已经和兔子一样跑出去了，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谢允很快就回来了，身后怀恩高兴的端着托盘跟着一并进来了。

谢允动作轻柔的扶起北堂墨染，在他的背后放了两个软枕让他靠坐着，“陛下已经一天未进食了，喝些参粥吧。”
“你可曾用过膳？”北堂墨染见谢允点了点头，又道，“阿允，我身上没什么力气，你喂我好不好？”
他觑着谢允沉默了片刻，伸手自怀恩那里接过了玉碗，眼中便是一喜，随即给怀恩使了个眼神，怀恩心领神会的行了一礼，道，“有劳谢大人照顾陛下了，茶房还熬着陛下的药，奴得去看着，就先退下了。”说完之后，怀恩便快速转身离开了，还贴心关好了殿门。
谢允瞥见了怀恩的动作，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端着碗，舀出了一勺，轻轻吹了几下，觉得温度合适了才喂给了北堂墨染，时不时还拿着锦帕帮他擦拭一下嘴角。
北堂墨染心满意足的接受着谢允贴心周到的服侍，“阿允的动作很是娴熟啊？”他突然有点嫉妒，谢允是也这样服侍过其他人么？
谢允的动作一顿，“我妹妹幼时生病的时候，非得要我这样喂才肯吃饭……”
“……”北堂墨染沉默了一下，“阿允，我……我那个时候……其实没想把你妹妹纳入后宫的……”他只是生气谢允一直不肯服软，虽然心疼，但因为自尊心作祟，又不愿意先向谢允低头，这才那样说，想要强迫谢允屈服的，可是之后却又后悔了……

北堂墨染想要解释，谢允一勺粥递到了他的嘴边，他只好先张嘴吃下了那勺粥，好不容易咽下后，“阿允，我……”谢允又是一勺粥递了过来……
北堂墨染几次想开口解释，都被谢允喂到嘴边的粥打断了，只好安静的喝着粥，直到一碗粥喝完，他又准备继续解释，“阿允……我……”
“陛下！”谢允直接开口打断了他，“陛下……你能不能不要再一直提醒我了……”谢允的手紧紧的握着碗勺，眼中满是涩然，能不能，不要再一直提醒他那时的痛苦和不堪了……
北堂墨染心里一紧，“阿允，对不起……”
谢允苦涩一笑，“这话，陛下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可是再多的对不起又有什么用，难道就能抹掉他当日对他做过的那些事么……
“阿允，你信我好不好……”北堂墨染握住了谢允的手，“我再也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了，再也不会伤害你了……”
谢允垂下了眼，可是……如果你发现我不是阿湛，你又会怎么样呢……一想到蓝湛可能会遭遇他曾经经历过的那些事，谢允就止不住的颤栗，不行……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北堂墨染见状，挣扎着起身，把谢允搂进了怀里，“阿允，别怕，别怕……没事了，没事了，你信我，不会再让你难过了……”
过了好一会，谢允慢慢平静下来，“陛下先休息一下吧，我去看看药好没好……”

服侍着北堂墨染喝完了药，谢允顺手递上了从茶房拿过来的蜜饯，北堂墨染哭笑不得，“阿允这是拿我当小孩子了么？”
谢允想起从四十八寨回来的路上，苏寻仙在他喝完药之后递给他的饴糖，抿了抿嘴，突然觉得牙根有点痒……
北堂墨染觑了觑谢允的神色，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莫名的觉得他好像有那么点不高兴，“当然，如果阿允喂给我的，我还是很喜欢的！”
谢允看了看他，取了一块蜜饯怼进了他的嘴里。
北堂墨染无奈的张开嘴，却在谢允抽回手的时候伸舌头轻轻舔了他一下，“好甜！”北堂墨染笑嘻嘻的冲着谢允挑了挑眉，“果然阿允喂得特别的甜！”
谢允的脸瞬间红了一片，眼睛不知道该看向什么地方，有心想要说北堂墨染，却又唯恐是自己多心了，只得强自定了定神，说道，“陛下，我明日想出宫一趟。”
北堂墨染一愣，“阿允出宫是有什么事么？”
“我……今年除夕多半回不了陈郡了，我想写封信让书童送回家去，告知父母一声。”
北堂墨染看着有些落寞的谢允，却也说不出愿意让他回乡过年的话，“这样啊，那……要不我备些厚礼，一同送去陈郡，聊表歉意。只是不知道，弟弟妹妹都喜欢些什么，我一并准备了。”跟着谢允的书信一同送去，想来应该不会再被扔出来了吧。

谢允看着北堂墨染，歪头想了想，他若不能回去过年，阿媛阿宇必然不高兴，这么想着，他觉得很该让眼前这人弥补一下，反正身为皇帝，这人什么都不缺，“其他的倒也罢了，只我妹妹喜欢些神兵利器，特别是些长兵器，我弟弟喜欢各种乐器和乐谱，尤以古琴最甚。”
谢家阿媛也不知道是随了谁，天生的一身怪力，蓝薇月原是想将她培养成普通的士族女郎，很不必再去参和江湖上的打打杀杀，奈何谢家大小姐最是喜欢跟在阿娘身后习武，偏她又是谢家本家三代以来唯一的女郎，自小受尽了宠爱，很有些说一不二的霸道性子，除了两个哥哥还能说她两句，就连冷淡的姑外祖母她都能硬生生缠上去，一家子也就只能随着她去了。
这姑娘还嫌弃剑太轻，就是喜欢那些或是长些的或是重些的兵器，惹得蓝薇月不知道气闷了多少回，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舞着比自己还高的兵器，很好看么？！
至于谢宇，也不知是不是襁褓时经常听到到蓝湛抚琴的关系，简直就是个乐痴，一个人抱着乐谱能研究一天，连饭都可以不吃的。
“……”北堂墨染有些艰难的问道，“阿允……你确定没有说反么？”
谢允挑眉看着他，没有作声。
“……倒也正好，内库里有一柄前朝名将苏将军用过的赤焰火龙枪，通体赤红，枪头形如火焰，想来妹妹应该会喜欢的。对了，内库还有一件前朝巧匠打造的贴身软甲暮云纱，恰是女式的，也一并送去吧。”

“至于古琴，内库里有一把古琴，名为九霄环佩，音色温劲松透，纯粹完美，便送去给弟弟吧，我再命人抄些琴谱放在一起。”
谢允有些愣愣的看着北堂墨染，这人的眼中并无寻常人听到谢媛这古怪爱好时的或是难以理解或是鄙夷的神情，“陛下……不觉得我妹妹奇怪么？”
“这有什么？说不得我们妹妹以后会像前朝的琅嬅夫人一般，成为征战沙场的女将军呢！”幸好没真的想让谢允他妹妹入宫，不然只怕他这皇城都不够她拆的。
“那九霄环佩呢？陛下也是爱琴之人，竟舍得将这名琴送人么？”
“不过一把琴罢了，况又不是送给别人。阿允的弟弟妹妹，便是我的弟弟妹妹，给自己的弟弟妹妹，有什么不舍得的！”
还弹什么琴啊，现在北堂墨染只要一弹琴，就免不了想起谢允经常吹的那支笛子，心里就忍不住烦躁，哪里还想着弹琴，早就让人把寝殿里的琴都收起来了。
谢允抿了抿嘴，有心想说，谁想当你弟弟妹妹啊，那齐王还是你亲弟弟呢，这会子还不知道在哪呢……不过想着这人总是好意，又想了想弟弟妹妹收到礼物时会露出的高兴模样，方才忍住了没说话。
北堂墨染好笑的看着谢允又有些发呆的样子，这人似乎在自己面前越来越放得开了，倒是个极好的现象。“朕倒不知道，阿允竟然注意到朕爱琴了？”

北堂墨染虽喜欢琴，却从未大张旗鼓向世人展现过，唯恐出现上行下效之事，却没想到避他如蛇蝎一般的谢允竟会发现。
“……琼林宴那时，陛下曾经数次看那琴师，手指亦曾不自觉的如抚琴般拨弄，我弟弟阿宇听人弹琴时便是如此。”
北堂墨染为太子时便有贤名，登基之后更是如此，哪个新科进士不想看看自己一心想要效忠的年轻君主，是怎样的龙章凤姿，器宇不凡，谢允自然也不例外。
“朕竟没想到，原来那个时候阿允便那么仔细的观察朕了？”
看着谢允又不想说话了，北堂墨染无奈的说道，“既如此，那阿允明早陪朕用完早膳再出宫吧，巳时末之前回来也就是了。朕着人好生准备礼物，届时派一队人马护送你那书童和这些东西一起去陈郡。”
“我能不能申时初再回宫？”
“这却是为何？”
“我……这些日子都没去翰林院应卯，很应该去翰林院和吏部请假……”
“如果是这件事，阿允不必担心，朕早就让人去翰林院和吏部打完招呼了，阿允不必再去了。”
“我……”
“阿允可是还有别的事不能对我说么？”
“我……好久没见言兄了，中午想邀他一同用膳……”
自从齐王府的人开始接触他，他就开始有意无意的疏远言冰云了，一则是不想连累他，二则云嬷嬷已经回宫，若和言冰云走的太近，被北堂墨染怀疑了，对言冰云不太好。言冰云学识才华俱佳，很不该因为他受到猜忌，影响仕途。

北堂墨染手一紧，想着苏寻仙曾经说过的，不能看的太紧的话，勉强笑道，“这自然可以，只是得让寻仙安排一队人护着你，毕竟之前那些人还没有抓到，朕不放心！”
谢允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翌日一早，谢允随着北堂墨染用了早膳，便带着人出宫去了。
没过一会，苏寻仙便找上了门，“陛下如今佳人在侧，可是逍遥快活了，臣可是要累死了！”
北堂墨染无语的瞥了他一眼，“有话快说！”还逍遥快活呢，他这重伤在身的，一天天的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还多，且谢允虽是待在他身边了，但只要他的动作稍微亲密一些，谢允还是免不了露出抗拒的表情，昨晚他本想留谢允同眠的，可看他那惊慌的表情，只得放他回了偏殿。何况他如今这样子，也委实做不了什么啊。
苏寻仙不顾形象的翻了个白眼，随即正色道，“陛下不觉得奇怪么？”
“嗯？”
“之前齐王的谋反，简直如同儿戏一般，之后我们搜索齐王的势力人脉，也很是轻松，但是唯有那一小队侍卫，无论如何也查不到。陛下这次出事之后，我命人搜索了整个天门山，竟连一丁点的痕迹都没有找到。我曾经审问过齐王府主簿，他说是他小妾失联已久的哥哥来投奔他，为他献计谋得了齐王的信任，也是那人帮他为齐王出谋划策的。可我之后派人去找，这人却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还有这次的事，那些人既然已经走了，按常理原该隐姓埋名，低调度日，又不是到了穷途末路，水穷山尽的地步，偏生掳走了谢大人，又引着陛下去，倒像是刻意一般了。”

北堂墨染沉默了许久，天门山顶的时候，那人若是为了杀他，早该布下重重陷阱，可是什么都没有，他还故意说些暧昧的话激怒自己。而且，那人若是真想为齐王复仇，又何必阻止谢允自杀，只要将谢允的尸体带走，他不知真相一样也会去的。
“你是怎么想的？”
“臣怀疑是谢大人布的局，纵然不是他，也与他身后的陈郡谢家有关！”
“与谢允无关，这点眼力朕还是的，至于谢家……你且先查着，若是真查到谢家就停手不必再查了。”只是若真是谢家，想来也查不到什么，百年世家，当真不只是说着好听的。
“陛下？！陛下当真心无芥蒂？”
“朕信谢允！只要他留在朕的身边，谢家，随他们去吧。说来还倒要谢谢人家把齐王那个白痴的把柄送到咱们手上呢，不然他偷偷摸摸的在封地上作威作福，碍着父皇驾崩前留下的遗言，朕还真不好把他怎么样。”
苏寻仙撇了撇嘴，他其实也觉得与谢允无关，谢允实在不像是这样心思复杂的人，只是看着北堂墨染的样子，他还是觉得实在没眼看，“臣事务繁多，告退了！”
“走什么啊，陪朕用过午膳再说！”
“陛下这么有精神，想来已经能批阅奏折了？”苏寻仙皮笑肉不笑的问道，谁想留下和他一起用膳啊，别以为他不知道，张御医让忌口来着，他才不要陪着一起喝粥呢！

北堂墨染闻言直接躺会了床上，“那爱卿就去忙吧，朕累了，需要歇一会。”他还想趁着这个机会和谢允培养一下感情呢，奏折什么的，左右最近除了齐王的事，也没有什么别的大事。
苏寻仙恨恨的瞥了他一眼，转身径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