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的T302(看风景的胡思乱想)

DAY2“已经进新疆了。”
我的兄弟说着,把身子从列车窗户边的座椅上挪到我对面的下铺上去。
我打盹刚醒,呼吸着凉快但是充满方便面残余味道的车厢里的空气,抓了抓头发,嗯,油了麻花的,到了乌鲁木齐,我一定要先洗个澡。我边想边回答道“哦,是吗?终于快要到了。”
我从下铺上坐起来,伸手将半粒酒鬼花生从铺旁桌子上的不锈钢饭盒里捡出来放进嘴里。一边嚼着,我一边看向窗外。不同于家乡的华北平原和熟悉的东北雪原,车厢外已经是一片陌生的景象。
摄于路上,车窗玻璃上有黑点。。。烈日的阳光直直的打在铁路路基旁纯白的沙子上,又刺入了我的眼睛。当我眯着眼适应了这强光后,极尽遥远之处的赤色的山峰便沿着天地的界限铺展开来,映入视线。极尽遥远的山峦下,黑褐色的沙土带着肆意伸展的纹路尽情铺展,直到填满了山峦与路基旁白沙之间所有的大地方才罢休。
我向着窗边凑近一些,日光透过玻璃和空调冷气仍不改它热烈的本性,落在我的脸上。我将视线抬高,手搭凉棚,看到的是天空。在赤色的山峰和黑色的沙土之上的,是湛蓝的无限伸延着的苍穹和洁白的自由舒展着的云。

这是我所生活的陆地吗?
我在一瞬间有了一丝疑虑,觉得车窗外的一切更像是一场晴空万里下即将到来的海啸。海面下多少暗涌丛生,表面上看到的却只是平常的波纹。黑色的海水心怀叵测,拍打在路基旁,却以石英砂般晶莹的白色映射着阳光,以平静示人。而抬眼望去,目光越过辽阔无垠的海面,看到却是从世界尽头汹涌而来的赤红色的一众巨浪。
这是我所生长的天地吗?
远方的山峦并没有如巨浪般涌来,它们仍在那里,千年万年之前就在那里。它们的赤黑混合,斑驳粗硬让我想起了在这片土地上世代耕牧的人们的手。无论风吹日晒,沧海桑田,当他和她们的祖先决定扎根于此,无数只执鞭握锄的手便攥紧拳头扣在了这片大地之上。指根粗壮的关节变成了山峰,粗糙紧握的手指变成了山脊。西风烈,拉长的白云从天际一路直直斜插到我头顶上方的蓝天,交叉着从上方直直射向地面的日光,恍惚间,我觉得窗外的景象又像是那些人们的画像,灼灼烈日是他们的眼他们的心,千里斜云是他们的眉他们的剑,万座山峦是他们坚定起誓,在千万年前重重扣在大地上的手,震的天地苍茫,日月回转,震的一片黑色沙原上才有了这千万条裂痕。

这是我所存在的人间吗?
心头那声千万年前震动的回响逐渐消弭,列车轧过铁轨接缝的声音逐渐入耳。汗也从我晒透的脸上渗出,随即空调冷气的凉爽覆盖额头。从想像中冷静下来的我,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孤独。不是因为没有感情的寄托和陪伴,而是那种在无垠的空间中,因为无限放大天地和渺小自我而在两者间产生巨大空隔所感受的。窗外全无人迹,一条公路虽穿过其中却显得如此细弱不堪。我坐在列车上,但此时我却好像感觉不到它,或者说它好像变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
此时在天地间的不是T302,而是我自己。
此时在飞奔向异域的不是T302,而是我的心。
低头看结合的地方粘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