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登法环同人文段/梅琳娜向

你将那只已死的雪鼠剥皮切首,用一根削尖的木枝从它的脖颈一路穿透到尾部。随即,它被你伸向篝火,在火焰上发出一阵细碎的炙烤声。
做这一切时,篝火已经燃烧得恰到好处。
她也在一旁缄默望着。
望着那个不知是否还应当被称作生命的东西。
是啊,这就是应当被敬畏的生命。
十分钟前它还充满生机,在枯黄的荒草丛中跃动穿梭,试图在一片积雪里找到些果腹的食物。
十分钟后,它的血液都将会伴随着筋肉被烤作焦黑,然后连同骨头一起被你嚼碎咽下,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
这就是应当被敬畏的命运。残忍而可悲的,该死的命运。
若不是早已习惯沉默,你都记不清这一路上来有过多少次想要咒骂一切的冲动。
是已经麻木了吗,你问自己。
你不知道。
一切像你预料的那样在发生着。你啃咬着木枝上那干涩焦苦的肉块,低头将它咽下。

它的脑袋和内脏还在草地上躺着。这让你想起了风纱堡的葛瑞克,那个已经被你杀死的接肢者,至今还作为一片残渣沾染在石道上不肯离去。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自第一次踏上这片名为交界地的土地以来。
记忆越发模糊,你已经不愿再回想。
你将那被串烤的肉块全部吃下,随手折断木枝。
她仍坐在赐福旁,望着你起身,望着你的脸。
你知道她有话要说了。
之前关于火种和使命的那些谈话让你倍感疲累,以至于她那只从第一次相识起就被你暗自许以美丽的金色瞳眸你都想要回避。
你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假装在望着远山上那层覆雪的山顶。
“如果你还想就使命而谈的话,梅,”你的声音略带颤抖,被很快掩盖在风声里,“我已经明白那对你来说有多重要了。”
求你,梅,别再提那些该死的事了。
去他妈的法环,去他妈的艾尔登王。

你不想听。
你早就厌烦这一切了。
“灰灭火焰就在前方……”
她还是开口了。
“这样一来,很快我们就会抵达终点。”
是的,你们会的。
你和你那该死的剑会扫除一路上来任何胆敢阻拦你们的生灵,哪怕是神也没有例外。
然后你会杀死火焰巨人,将那生于树上的拒绝之刺焚烧殆尽。
再然后,你就会永远地失去她了。
“在此之前,我只是想告诉你……”
她的声音和往日一样朴实平静。
可说出的,却是你从未预想过的话语。
“…我很庆幸,是和你一起走过了这段旅行……”
梅……?
她的话让你感到意外,但你没有转过头。
你知道她的目光依旧在认真地注视着你,正如她在往日旅行中每一次和你交谈时的那样。
而你畏惧的,正是这样。
停顿片刻后,她没有就此再说下去。

转而,她望向了托雷特——那匹被赐名“湍流”,带你一同走遍交界地的灵马。
“真该为此感谢托雷特……”
她伸出手,轻柔地抚摸在灵马的鬃毛上,对它轻声呢喃道。
“…谢谢你,托雷特……”
“…你要一直帮助这个人喔……”
呢喃很快停息,你的耳内又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声音,那噼里啪啦的响声,犹如满天白雪中的一头野兽在低吟或是怒吼。
那本该令现在的你感到烦闷。
但不知道为什么,你竟有些想要流泪。
为什么,梅,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说这些。
你低下头,伸手去抓摆在地上的头盔,但却一连好几次都落了空。
手臂在颤颤巍巍地晃动,就连不久前和噩兆王决战后的负伤都没有让它这么严重。
快点啊,快点。
你还在挣扎着摇晃手臂,你不想让这笨拙的动作再继续下去。
直到,她停下抚摸灵马的动作,默不作声地把那头盔递向你狰狞颤抖着的双手。

梅……
你不敢回头看她。
你强迫自己僵硬地接过头盔,狠狠地遮盖住自己的整颗头颅。
你自认为一路走到今天的你,比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褪色者都更叛离经道。
但如今,面对你生命中的第二位女巫,你却恐惧得像一团风暴中的杂草。
你很清楚,在这个残忍的世界根本不存在什么使命和理想,也不存在什么英雄成王的赞歌。
所有人都在受命运摆布,这理当敬畏的生命,不过是在剥夺和被剥夺的扭曲间隙中苟活下去而已。
正如你刚才吃掉的那只雪鼠。
正如你许久以前失去的那位指头女巫。
不论是成王的使命还是群星的幻想,都不会带来救赎。
救赎从来都不存在。你无比确信这一点。
然而没有信仰的你,一路以来,究竟是怎样走到今天的呢。
你不知道。你真的不知道。
你只知道自己是贪婪的,卑微的蝼蚁。不管杀了多少半神,不管距离王的位置有多接近,你其实都还是那只卑微的蝼蚁。

“…梅……”
而现在,蝼蚁开口了。
“…如果我恢复了律法,修补了法环,结束了纷乱,把这个不可救药的时代领向和平与安详……”
“在那样的世界里,你又会想要成为什么呢……”
“……”
在听到这个问题后,她沉默了。
“你有没有憧憬过这一切,哪怕一分一秒。”你抬起头,望着她的眼睛。
“…我么……”
她的神情有些迷惘,但更多的是思考。
“…也许……”
思虑了很久。
她抬起头,和你对视。
“…也许会想要成为像柏克那样的裁缝吧。”
“……”她的回答并不让你很意外。
“…是么……”
你专注地望着她的眼,望着那只因倒映着纯粹理想而显得清澈的金色眼瞳,似乎其间溢出的每一束亮光都是这肮脏时代里的超脱。
“…等到了那个时候,你会为我裁剪常服吗。”

你声音发颤,问出了这个贪婪的问题。
但这个问题过后,她沉默了,你也沉默了。
我们都清楚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罢。
泪水顿时涌上,几乎要涨破你的眼眶从中涌出。
没事的,让它流出来吧。你告诉自己。被头盔罩住的脸,她是看不见的。
但无论如何,它还是被你死死地扼在眼睛里。
你站直了身躯,将模糊的视线移向她。
她低下了头,已经没有再望着你。
风雪击打着你的身躯,寒意渗透盔甲涌入胸膛。
是时候该继续前进了。
你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看向远方。
圆桌里的他们,现在又该怎样了呢。
风浪从头盔的缝隙中钻入耳道,恍如一柄锻锤击打着泛红的刃片。
你伸出手,拭净了沾满碎雪的剑柄。
接着,你转过身,打算告诉她准备前进的消息。
但一回过头,她便已经出现到了你的身边。

“我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一天……”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朴素,像没有浪花的溪水一般平静。
“但它如果真的降临,我想,我一定会非常乐意。”
明明已经收止的泪水,忽然就从眼眶内迸发出来,疯狂宣泄出压抑着的一切不满。
你发现自己竟在哭泣,暴露出了那躲藏在头盔内部,蝼蚁般卑微的本性。
而她发现的,是那她似乎已经能够理解的,作为人该有的感情。
她第一次没有问过你的准许而伸出了手,轻轻地为你摘下那枷锁般坚硬的头盔。
“因为你是我的旅伴,是这个世界里,唯一能让我理解何谓‘在意’的人。”
冰冷的盔甲迎上一股热流,温暖得足以把冻结的湖泊重新解封。
“所以啊,我由衷希望那一天能够降临喔。”
她拥住了你,正如她所认为的在意该会做的那样。
怅然之感在你的心脏处融化。

忽然你就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走到今天了。
还有那并不想要成王,却依然走到了今天的理由。
那促使你成王的,绝非高尚的理由。
它只是源于某个尽心在锻造武器的铁匠,源于某个貌丑心善的裁缝师,源于某个传授秘法的结晶魔女,某个侍奉二指的解指老妪……
以及那个,长久以来陪伴着某位卑微褪色者,心怀使命至死不渝的她。
她的名字,你会一直铭记到世界的终点。
她的名字,是梅琳娜,你生命中的第二位指头女巫。
艾梅柏·希尔德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