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水浒(诗词天下无双著)第五回——第七回

第五回 鼓上蚤放火罗海州 张蒙方败绩隐龙山
话说解珍随那老者如城,却被把门官喝住,便吃一惊,那老者急向前道:“这是我姑娘的兄弟,为他母亲心疼,特来城里替她赎些汤药的。”那员官道:“你这老儿常自出入,我难道不识得?老狗却来多口!只要那汉子答。”解珍道:“小的原在万丈林里打猎,却不常来城里,此番端得是母亲心疼病举发,整夜声唤,看看待死,方来城里寻医赎药,求大哥怜老人则个!”那员官光着眼只看他,却道:“你叉上挑的是什么?”解珍却精细,晓得他意思,便道:“是些野味,将来城里卖,若是大哥要尝些,便不妨将了去,”那员官与把门的几个都笑起来,道:“这厮倒乖觉!既如此,你把那山鸡却留下,剩下的自将了去城里卖。”解珍道:“深谢大哥,容当后报。”自解了山鸡,那员官早接了去,方放解珍与那老者入城里来。
两个一径走到僻静去处,那老者道:“看是甚么?这厮们便如此害人,我须今日领了女儿出去,再不受这些禽兽们的气!“解珍道:“多感老丈,却是这等地方端的居不得,却是今日出城最好。俺也要去赎药与母亲医治,便与老丈别过了。”那老者向解珍讨了出城的常例,自去了。解珍见他走远,自家却挑了野味,在城里走,胡乱将来卖了,寻觅下官府、军营并牢狱的去处,都暗做下记号。看看天色暗下来,自去一处药王庙歇,那庙祝却不知去了那里,却喜无人聒噪。

第二日中午,解珍来街上闲走,就吃些酒食,却见街上冷清,大半店铺都不开门,不由得心里暗叹,便寻一家小酒肆坐了,要两角酒并些案饭,自坐了吃,却听临座说道:“早间张知州自领大队军马去隐龙山征剿强人,我兄弟也被征了去,却不知此去如何?”另一个道;“这厮只合欺压良善,却怎奈何得那些强人,怕是去得回不得,你兄弟若乖觉,早些扯撒了倒好。”先前的道:“你自禁声些!若是吃那些快手暗听了去时,自坑陷了你一家,连我也须吃挂落。”那一个道:“眼见得一城都七颠八倒,离死不远,我却怕个鸟?若是强人来时,我自应他,只要除了这些滥污禽兽!”先前的见他醉了,口里只是骂,却慌了,忙会了钞,扯了那人自去。
解珍听了却笑,胡乱吃了酒食,丢些碎银子在桌上,又起身来街上闲走。却听那边闹,却见两个公差从条小巷里奔出来,面目都是肿的,接着又一个奔出来,却跌一交,后面一个长大汉子追着了,踏上一步,拽起拳头只是打,打得那公差杀猪也似叫,那汉子喝道:“朗朗乾坤,清平世界,偏有你们这些贼来害人!要什么助军钱,拿不出时便要强奸人家妻子,既要老子撞着了,便将这般禽兽来结果了!”围着的只是来看,并无个劝的,却自有叫好的。那汉子打发了性,将那公差扯起,去那路边石上只一磕,那公差怎样?未见手足扯动,先自脑浆迸裂,做些白的红的都流出来。围着看的发声喊,怕将来连累,都四散了。那汉子啐一口,还待去赶那两个公差去打时,却有一个来扯住,早奔进那小巷里去。

两个七拐八绕,眼见得离街上远了,方自停下步来,那个扯的却埋怨那汉子道:“你还是这般脾气,又这般做出来,如今打死了公差,这城里必要来搜捕我们,这阴间却如何再有梁山给我们投奔?”那汉子忿忿的道:“这等禽兽,如何教人忍得?杨雄哥哥,偏你能看的下去?若不把来打死时,岂不要气破了俺胸膛?”那个扯的道:“石秀兄弟,我自也看不得,只是杀人须杀彻,救人须到底,今我们杀了那公差,那人家须受官家愍恼,岂不是更害了他们?须想个法子才好。”石秀道:“眼见这些小爪牙杀了百个也不解气,直今夜去杀了张蒙方那滥污禽兽,教这些贼都吃一惊!”杨雄便道:“只是吃张蒙方今早引军去了,军营里却不好下手,便杀了也难脱身。” 石秀道:“他也须有妻小,便今夜都来杀了,倒教那禽兽痛断心肺。”两个便自在那里商量如何下手。忽得一人在背后道:“好啊,朗朗乾坤,清平世界,你两个却在这里商量如何灭人满门,我自已出首了!
”
这两个便惊,石秀早拔出刀来,待去剁时,解珍早笑着转出来,叫道:“杨雄哥哥,石秀兄弟,却是打抱不平的好哩!”这两个看见,自是不胜之喜,都道:“你如何在这里?却是唬杀我们也!“解珍却笑,因把逢了宋江李逵,去取了隐龙山作基业,今要来打城做内应诸般事都说了,这两个越听越喜,道:“便是我们折在昱岭关,为无常收我们不得,便一径走在这里,且做屠宰生意,为张蒙方这禽兽来了每日搅扰,因此收了幌子不做,今日烦恼间出来喝酒,却余上这桩事耐不得,因此上挺身出来。既是宋江哥哥重新聚义时,自也再随他做一起!”解珍道:“却是明夜宋江哥哥便来打城,我们且做接应,放火的药头我放在那庙里了,我们今夜便在那庙中歇,只等明夜放火大闹罢了。”三人自一径来到那庙里时,解珍去那神像庙后取那药头出来与二人看时,早吃一惊,那药头竟自无影无踪,作声不得,杨雄石秀却笑,解珍心慌道:

“既是药头吃人拿了去,却也不打紧,只怕走了风声误了哥哥大事,你两个却如何只是个笑?”石秀笑道:“解珍哥哥你莫心慌,我们自知何人拿了去,你道这里主人是谁?” 解珍道:“这里眼见得是荒了的药王庙,并无庙祝,却是何人,莫要急杀俺也!“石秀笑道:“哥哥莫急,我们自唤他出来,便是那梁山上第一惯做贼的时迁兄弟是也!” 解珍听了正喜,柱上早溜下一个鲜眼黑瘦汉子来,叫道:“好啊,你们却卖我,好没兄弟情义!” 解珍道:“时迁兄弟,你好手段也!”时迁笑道:“昨日我去出打些夜食,今日回来,却见庙里许多事物都动了,因疑心便寻出这药头来,只是没猜疑处,却想不到哥哥是来放火也,却不是断俺的衣食道路?” 解珍笑道:“原自忘了你是梁山上第一惯放火的,只是这番没寻你处,宋公明自差我来,却是这回任你点火也!”时迁道:“我方去张蒙方那里弄的好大一串珠子,只愁没还他人情处,既如此,送他一把火罢了!
”几人都笑,时迁道:“俺自来这阴间,却自东西游荡,却喜月前撞着这两个屠户,俺却耐不得那血腥气,只是做这本行,却也自在,只在这城里闲耍,闲来却去扰他们杯酒喝。却是方才在庙后烧的一只鸡,并一葫芦酒在此,既解大哥来此,正好请哥哥!”解珍道:“只须你不是去偷的张蒙方的报晓鸡罢了,他却来向你要一百两银子时,你却没讨处。”几人大笑,席地坐了,撕那鸡吃并饮酒,因又商量放火事宜。

时迁道:“放火的事自是我做,张蒙方家里一把火,城楼上也放一把,军营里马场草料堆上也与他一把,这三把火都是我的。” 杨雄道:“我自与石秀兄弟杀倒把门军士,去接应宋公明哥哥军马入来。”解珍道:“事情便你们都抢去了,我却如何见功?我自思量起来,张蒙方这厮害的人却多,都下在牢里,我到时自去杀了看守,放出这些受冤屈的,教他们各处呐喊,这些人必来出死力。”几个道:“便是如此最好。”因此计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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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宋江自解珍去后,隔一日自与解珍领六百军马,却抄小路往罗海州去.关上自有杜迁宋万等守把,多备擂木滚石,提调小喽罗日夜分班提备,把守的铁桶相似,各人自按宋江交待的计策预备行事。却是过得两日张蒙方催攒军马杀到,安下寨子,却教军马来打关,关上只把弩箭雨点般射下去,又将擂木滚石滚下,那军马攻了半日,折有二三百,却怎上得关来?看看天色将晚,张蒙方没奈何收住兵马,自回寨去。第二日,一面教军马来前面打关,却另教一员首将引五百军坐船从水路去,抄出隐龙山寨之后,教放起号炮,两下进兵,夹攻贼人。

那员首将引了军马,将拘刷来的船只大小总有五六十只,也有撑的,也有摇的,却从水路上来,看看有一二十里水路,前面却是一条狭港,两边芦洲限住,望不尽的尽是青苇子荡,首将要干功劳,只教将船只进去,次地到的中间,忽的一声忽哨,苇子荡中忽的突出五条小船来,那船上早自堆了芦苇干柴,又浇了油,火烧的毕剥响,却只向船队里冲将来,这些军卒早慌了,便将弓箭来射,又使枪来戳,却是船上并无一个人,怎济得事?这港又狭,并没回避处,这五六十只船都屯塞在一起,却怎生避让?恰又是顺风,早有一半船都刮刮杂杂的烧起来,这些军卒只叫的苦,待往前夺路时,冲到港口处,又只叫得声苦,却是早有一条大粗索横着,那船只都拦住了,待有不怕死的军卒上前去砍索时,一棒锣响,两边青苇子荡中早钻出五六十只小船,将弩箭、灰瓶、炮子雨点般打射来,把军卒都打下水里去,并无半个逃得性命。
首将只叫的苦,自家船上早也烧起来,没奈何跳下一只小船里去,就火船夹缝里摇着走,看看还剩的十三四只船,百十个军卒,要尽力去挣扎活命,却是行不远时,青苇子荡中号炮又响,早有无数小船从芦荡里冲出,围裹将来,那首将待挣扎时,早被个大汉跳上船来,一枪搠下水里去,就取了首级,那大汉喝道:“降者免死!”众军卒那里还敢厮杀,尽数被把来活捉了,先前跳下水里的军卒一半被箭射死,一半被早伏下的水里的小喽罗杀了,并无一个逃了回去。那大汉却是朱贵,早伏兵于此,只有三百人,却是尽挑选的水势精熟的小喽罗,又预先伏下阵势,因此上赢得轻易。

那张蒙方却只教军马虚打关,排布在关前,只待那水路上军马绕出后方,放起号炮来时,这边再乘乱取关,关上杜迁宋万也只等水路消息,却是两下各自虚声呐喊,相持了一日,张蒙方只等不得号炮响,心上惊疑不定,看看天又晚了,只得将军马收回寨去,却是自家里心里纳闷。看看一更时分,忽然伏路的小军来报拿了一个奸细,心下大喜,忙教推了来拷问,小军把那汉子拥来,那汉子不慌不忙,立而不跪。张蒙方大怒,道:“你今来作细作被拿了,是千刀万剐的罪过,兀自对本官如此无礼,与我推出去细细的割这厮!”那汉子被小军推出去,却是笑声不绝,叫道:“我家头领自识错了人,差我好心来献关,反遭这般下场,罢了,罢了!” 张蒙方惊疑,便叫再推回来问,那汉子扭着脸却不做声,张蒙方便叫人与他松了绑缚,道:“那好汉,若是你果来献关时,我自错怪了你,你可把事情说来,若是取得关来,灭得这伙强人时,我自重重赏你。
”那汉子闻的有赏,方躬身唱个大诺,道:“小人羊五,却是这山上杜千头领部下心腹人,杜千头领原与王头领过得好,却被朱贵那厮害了,勾结宋江夺了山寨,杜千头领没奈何,只得随顺了。却是宋江那厮自得了山寨后,只是饮酒淫戏,十分横暴,整日将山上旧人把来耻辱,因此杜千头领十分怀恨,只是要杀了宋江这伙贼人,只是孤掌难鸣,没下手处,宋江那厮又有李逵保护,不离左右,李逵这贼有万夫不当之勇,因此上不敢下手。今日幸得大人领军至此,我家头领十分喜悦,特差大人前来表投顺之意,将此关今夜来献与大人。”张蒙方听的大喜,却自喝道:“你分明来诈欺我,既是本官领军已来了这多时,如何不即时来献了,却此时来?”那汉子呵呵冷笑道:“大人如何这般多心!这两日白日里宋江那厮自在关上守,我家头领如何能行得此事?便是大人也自做不得。” 张蒙方道:

“那你又此时来?”那汉子道:“便是今日大人差军水路里去打山寨,却尽数覆灭了,一个也不得回去,宋江大喜,叫了许多贼大寨里饮酒淫戏,与众贼贺喜,却教我家头领看守关栅,因此有此空闲,把来献关,若明日时,又有别的贼在关上,却再献不得。” 张蒙方听得水路里军覆灭了,此时方知端地,只是暗地里叫苦,却喜贼人内哄,有此机会,不由得大喜,道:“既是你们知机,来弃暗投明,待取得山寨,擒得众贼时,我自重重赏你们,也与你们官来做。”那汉子大喜,忙将来拜谢了,张蒙方道:“既如此,事不宜迟,我自点起军马,你可密地引我去。” 那汉子道:“杜千头领早已安排妥当,专候大人,大人即可前去。”
张蒙方自点起一千五百精兵,教其余的六七百人守住寨栅,人衔枚,马勒口,暗暗往关上来,却见关上黑沉沉的,只有一盏红灯在风里摇,那汉子羊五道:“大人可将三盏红灯点起,杜千头领自会开关,放大军入关里去。“张蒙方大喜,便教点起三盏红灯,果然过不多时候,那吊桥放下来,那关门也自吱呀呀的开启来,张蒙方大喜,便叫军马大刀阔斧杀入里去,不要放过一个贼人。那军马都奔进关里,却是苦也,前面早挖下深壕陷阱,黑地里众人看不见,层层叠叠的都陷进去,便惊觉了,后面人马走发了拥将来,也赶将陷阱里去。待张蒙方省得收勒时,早有当先的两员首将并七八百军马陷进去,张蒙方叫得苦时,关上早丢下火炮来,地下干柴又着起来,烧的众军马没个躲处,两边又突出两队精兵,大刀阔斧的赶杀这败残军马。张蒙方却省得,回马便走,早有一个黑大汉精赤着上身,抡两把板斧,火光影中滚将来,却得张蒙方身后那员首将来挡住,李逵忿怒,将斧来隔来长枪,早抢到那首将马前,一斧将马脚砍断,那首将从马上颠下来,被李逵一斧将头砍做两个。

张蒙方却自奔走,只听得身后一片哭喊声滚来,却是关里小喽罗只把长枪乱戳,尽把军马戳死在陷阱里。
张蒙方身边剩不得三五十人,奔走回寨,却是未到得寨边,寨里又一片杀声滚起来,却有数百小喽罗在寨里赶杀,早夺了寨子,张蒙方苦也叫不得,回马只是落荒而走,连寨里赶出来的总不过百十个败残兵卒,随在马后,逃得性命回罗海州城去了。却是梁山好汉大胜,水上自是朱贵的功劳,此后却是差马六来诈降,引张蒙方入关里去,此后关内关外一齐赶杀,关内是杜迁宋万的功劳,关外是李逵的功劳,朱贵自引水上得胜的小喽罗却水路上来同时劫了寨子,尽夺了一应军资钱粮,因是两日夜间,以不到一千小喽罗,倾了张蒙方三千军马,自家死伤的只有几十个,却不是一场完胜?这个首尾,却是宋江定的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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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解珍等自在罗海州城中准备,这夜却见一钩眉月升将起来,清光淡淡,照进城里来,解珍等见得月上,各自悄悄离了药王庙,自去行事。时迁带了药头,自先来张蒙方家里伏着,寻个僻静处,托的跳进去,那边早有犬儿奔过来,时迁早预备下了,且把肉丢过去,那畜生馋嘴,便吞了,却是时迁这肉里早放了药物,这畜生却怎知道?走得几步,麻倒在地上,口里流涎,再叫不得,时迁却将绳子绕来颈上一勒,这畜生便自了帐。时迁自把这畜生拖墙角黑影里藏了,方呲着脚步,就黑影里溜往后宅来。却是这两日来惯了的,自识得门户去处,一径走到张蒙方房里,就使小刀开了隔扇,将身子溜进去,又将隔扇虚掩了,却钻牙床底去,将手去牙床腿上一摸,早寻到那消息,转上几转,却去墙上一推,那一小块墙却是活的,早旋过去了,现出个黑洞来。时迁自钻进去,眼前却尽是黄白之气,却是张蒙方搜刮来的财物都藏在这里。

时迁自把袋子来装满,却拖了袋子,就原路退出来,把墙来掩了,又旋上消息,方自床下钻出来时,只听得门户响,却是两个女使开了门,捧着灯进来,时迁躲不及,把袋子忙撇床下,将身子做一堆向黑影处伏了,心里只是跳。却是那两个女使将灯来照一圈,先去那边照时,时迁自床下抽了袋子,将身子靠了柱子,盘上梁去了。两个女使方将灯照过来,不见异状,两个走了一圈,却不出去,将身去那边椅子上坐了,且咕咕哝哝的,尽把没要紧的话来说。时迁心里却是个恼,心道:“只为自家手痒,要取这些财物,却不想困在这里,若把大事来耽误了,却怎生好?”见那两个女使话只没说完处,心里只是躁,却不敢弄出声音来,却见那灯明晃晃的照着底下,又不敢下来。过了不知多久,只听那打更的过来,却是一更三点了,时迁正惶恐间,忽的一阵风吹进,却把那灯扑了一下,时迁却喜,却昏暗里把两腿挟了梁,却把身子倒吊下来,取只管子向嘴边,向那灯尽力一吹,却把灯扑灭了,那两个女使惶恐,嘴里只是怪风,忙拿了灯,一齐出去寻火。
时迁却自梁上就柱子溜下来,轻轻款了脚步,就跟在后面出去,那女使回头来关门时,时迁早钻进黑影里去了。

时迁喘一口气,却把袋子藏了,却返身去厨下,且喜无人,就炉膛里借出火来,去那柴堆上点着,随手把油瓶儿也倾倒,那火腾腾的着起来。时迁取块带火干柴,就出去宅里点出四五处火头来,方回去背了袋子,依旧翻出墙去了。奔得不远,早听见锣响,回头看时,宅里红光早腾上天去了,四下里都闹动,当当的打得锣响,早有地方督促了民夫,军营里首将叫起留守军汉,带了水桶钩子,前来扑救,却是愿出力的少,尽自大呼小叫,却见得那火扑不下。正没奈何间,却是军营里草料堆上一把火又起,众人心里都惊,正待分人去救时,却是城门楼上一把火又着起来,照的满城里明亮,接着满城里嚷动,都道强人已破了城,有千万人马打入里来,正是哭喊声、奔走声、房子崩塌声响成一片,正如开锅相似。
正乱间,杨雄石秀早杀倒守门的军兵,大开城门,放宋江军马入里来。宋江却迎着两个,不胜之喜,说了数语,因见城里火起,忙教军马一厢占住各处城门、大小衙门,一厢却拨人去救火,安抚百姓。城里住的早被张蒙方盘剥残害,怒气冲天,闻得军马入城,便多有出来助战的,因此城里虽有千余军马,却自扰乱,各自逃生,不到天明,宋江军马早将罗海州城占住。

宋江却去州衙里传下号令,先收了府库钱粮,教军士救灭了火,各将钱米去救济过火之家,并满城百姓。又立起准告牌,许百姓来伸冤诉屈,百姓嚷动,各来告诉,宋江抚慰了看时,都是告张蒙方与众胥吏滥污害民的,何止有千百来条,因此心下也怒,便叫将百姓告诉的许多胥吏与张蒙方一家老小,都去市上斩首。因此百姓相感,多有投军的,宋江自把强壮者补入,约得一千余人,心下大喜,便教将府库钱粮金帛,并张蒙方许多家私,尽数收拾起五六百车,却离了州城,还隐龙山去,百姓感激,尽持酒食,相送于路,宋江又教将钱粮来俵散。百姓不舍,尽送出十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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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张蒙方领百十个败残军卒,回罗海州城里来,到得半路之上,却接着城中逃出的官吏,告说州城陷没之事。张蒙方闻得丧了一家老小,放声大哭,几番死去活来,深恨宋江这伙强人入骨,自家寻思了无奈,又不敢再回罗海州城,只得去属下县里将败残军卒歇住,一面写告急请军文书,教八百里加紧发往酆都城里去,申奏阎君,请速发大军扑灭强人,安静地方。一面却行文去属下各县,教各起悍勇民夫,征集粮草,守御本境,预备大军来时,一体收捕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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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那一员差官将文书送到酆都城里,正好阎君升殿,兵部应值那员侍郎见此军情,大惊,忙自带了案卷,上来奏与秦广王,秦广王听了大怒,声如雷霆,一殿尽皆失色,独有黄文炳近前奏道:“眼见得是宋江这伙贼全员造反,以他一州之力,自然收捕不得,可速发大军,以取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全伙剿灭,免被贼人四出搅扰,倘成燎原,只怕为祸不小。”秦广王准奏,就叫殿前司选精兵一万,并五员上将,前去收捕隐龙山宋江贼人,务要杀绝种类,不留子遗。殿前司奉命,自选拔得五员猛将,再上来启奏阎君,却是那五员?
甘茂,卓敬,天子山,马劲,罗士奇俱各有万夫不当之勇,仗本身武艺,多与阴曹出力,因此有名。秦广王听是此五人,也道:‘须是此五个,方可收伏得这伙泼天贼寇。“因此教上殿来各自抚慰,赏赐花红缎匹,又令有司劳军毕,因差五将领一万精兵,大刀阔斧,杀往隐龙山来。却教地方有司整顿军马民夫粮草,协力收捕,将功赎罪。看官,本是阴曹法度最严,张蒙方折了许多军马,失了本身职守去处,却如何无事?却是张蒙方的妹子年前入宫,与秦广王为妃,极得宠爱,为此干系,因此秦广王委张蒙方做了一州之主,这回张蒙方虽自失利,秦广王却发作不得。黄文炳却知此关系,因此上前以巧言解说,将张蒙方的罪责悄悄滑了过去,不去罪他。这却是黄文炳的聪明处,天下事,从来是这般的,因此上黄文炳最得秦广王爱用,有诗为证:

楚国谗人费无忌,阴曹今见黄文炳。
一自昏君逢奸佞,便见当朝纲纪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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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宋江领了军马,班师还山,一路秋毫无犯,并一路见穷苦百姓,都与钱米赈济,因此欢声载道,百姓都不相避,各持酒食劳军,宋江大喜,与众兄弟道:“们初来此地,不免搅扰百姓,我时常担心,今得百姓拥戴,大事有望矣!”秀道:“我们在梁山上,哥哥约束军卒,不教侵害百姓,原已极好,只是后来受了招安,便没结果。今来阴冥,哥哥更是处处收揽民心,兄弟们瞧着倒也欢喜,只是心中愚蒙,却不解得哥哥用意,还求哥哥解说。”宋江道:“石秀兄弟,你和众兄弟都为这招安事上怨我,是也不是?“石秀道:“兄弟如何敢怨艾哥哥?只是如不受招安时,众兄弟们在梁山上何等快活自在,须不用去讨方腊,十者去七,哥哥也不用吃权奸荼毒,用鸠酒生生害了,因此众兄弟们知招安都没好结果,今见得阴间阳世一般君昏臣奸,苛害百姓,因此石秀心上恼,相随哥哥再做番事业,只是怕等事业做大了,大哥再要主张招安时,又不免空辛苦,只得先将话先说开来,若是哥哥要自家做得事业,与阴间做个对头时,石秀自跟随哥哥,水来水里去,火来火里去,这腔子热血都是哥哥的,若是兄长还是主张招安时,只怕依然没好结果,兄弟们再为昏君奸臣去拼性命,却为得何来?

因此石秀这两日心里疑闷,也听说欲求终者必先慎其始,今日并不敢隐瞒哥哥,若是到头终要招安时,石秀却不再跟随哥哥上隐龙山去,只得就此别过了。”宋江听着,面皮变了数次,最后忽得流泪长叹道:“石秀兄弟你好生忠直!我自见你这两日闷闷地,却是为了此事!当初自是宋江一力主张招安,谁想落得如此结果?众兄弟的心等冷了,宋江的心如何不冷?既石秀兄弟你这般说时,宋江今日与你折箭为誓,若这回宋江再主张招安时,教宋江死于乱箭之下,世世不得转生!”便从腰中箭壶中取出一支雕翎箭来,一折两段。石秀眼中早自滴下泪来,早下马跪在地下,道:“哥哥且原谅得石秀粗莽,石秀今日也自立誓与兄长,愿生生世世愿跟随兄长,任凭哥哥驱遣,万死不辞!”身后杨雄解珍解宝时迁也一般跪了,一般的说,宋江忙下马扶起几个,流泪道:“我梁山兄弟昔曾登五台而发愿,愿生生世世相聚一起,再不分离,精诚鉴于上苍,故教我等兄弟再着阴冥里相聚,宋江既是众兄弟之首,自等竭力将众兄弟再聚拢来,同当福祸,共创事业,誓不负众兄弟之心!
”石秀又自拜谢刚才言语无礼之罪。宋江道:“贤弟何必如此,岂不闻直臣在堂,国之福也?诤子在庐,其家也幸?有你此等忠心直性的兄弟,实是我宋江与梁山事业之福,自当永记兄弟之言于心,永不敢忘也!“石秀只是流泪,再说不出话来,宋江又将好言来抚慰,方自休了。

且说于路非只一日,宋江等催攒军马,早到山寨,如何去时两日,回来的路途却慢了?原来宋江去时轻兵奔袭,故只用得两日,回来却添了许多金帛粮米,五七百车仗,因此路途上自慢了。山上众人听得时迁报知,心下喜悦,都先下山来相迎,宋江与几人相见时,却不胜之喜,几不敢信,你道如何?来相迎的除了李逵杜迁宋万朱贵几个人,内中却多了二人,却是梁山上执掌军机的第一足智多谋的军师智多星吴用,与小李广花荣。几个相见,执手欷嘘,如在梦寐,各言昔时死别之痛,追随之诚,流泪不已。李逵却不耐烦,呵呵大笑道:“今日见了便见了,欢喜不够,你们几个却只把手来哭,却不似些婆娘?那如俺黑旋风,阴间阳世只是随着哥哥,见了面自欢喜,且大碗来喝酒,你们却只是哭算来怎地?“宋江笑道:“你这厮只是好口,有几个兄弟似你这般粗鲁,不晓得些人情?今日见了,心里却喜,那来时间来与你合口?
”李逵哈哈大笑,宋江却一手执了吴用,一手执了花荣,教回山寨去大开宴席,今宵定要个个大醉,以贺兄弟重逢之乐,一面细问两个别来之事。
吴用道:“自我与花荣兄弟于哥哥暮前树上自尽而死,却一地奔来阴冥寻找兄长踪迹。却是一地打听不着,因此直走到酆都城里去寻崔判官,不想他却被秦广王捉了,连家小都捉了去受苦,说是结交兄长,图谋造反,早晚必是死罪。秦广王又多差了快手四处拿拘我们梁山兄弟,我们两个便险些打在网里,却亏得花兄弟弓箭,当头的连连射倒一二十个,那厮们吃惊,不敢追来,因此脱了毒手。一路却听得哥哥在安平庄上大破阴兵,又再并了王伦,占得隐龙山做基业,因此心下喜,一地里赶来,却喜终见得兄长。”宋江道:“我也为崔判官担忧,先前已差人去酆都城打探,以备援救,只是未得确实消息,却喜贤弟得此确讯,既如此,明日便差个兄弟多带金帛去酆都城里使用,买上告下,定要救得崔判官性命。”吴用道:“好教哥哥得知,秦广王还不止拿了他一个,还自捉了我们一个梁山兄弟也!

”宋江惊道:‘却是哪个?““吴用道:“是戴宗兄弟,不知底细去寻崔判官,却被早伏下的快手捉了,闻得秦广王用毒刑逼拷,极受折磨。” 宋江惊怒,道:“这秦广王如此逼迫我们,要与我们做个对头,岂不该死?若将来拿住时,将来千刀万剐!”吴用道:“还好教哥哥得知,朱贵兄弟已探得,酆都城已发一万军马,五员上将领军,前来征剿我们,十日内军马必到。”宋江道:“既是他发大军来时,我这里不过三千人马,多是乌合之众,未曾操练精熟,却是可忧。”吴用道:“兵来将挡,水来土屯,今哥哥得了这隐龙山为基业,又有了这许多兄弟,他兵马来时倒也不必惧他,小弟已筹划一条计策在此,好歹破灭了他,只是须得即日差人去酆都城里打点,免得教戴宗兄弟与崔判官受苦。”宋江道:“却是差何人去?” 吴用道:“便可差时迁去,他自精细,又会得高来高去,正合此事。
”宋江道:“既如此,明日便差他去。”于是商议已定,第二日一面差时迁去酆都城里打点,随身多带金银,使上买下,先定要保住戴宗与崔州平的性命,一面各人准备,预备拒敌阴间兵马。有分教:隐龙山上添几个了得好汉,绿林行里传许多声价姓名。正是:收拾翻天动地阱,要坑猛烈厮杀人。欲知这番厮杀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回 战甘茂好汉各奋勇 杀卓敬猛将投大义
话说酆都城发下一万精兵,差五员上将领军,取路杀奔隐龙山来,这五员上将都是极骁勇之辈,前番酆都城与南蛮鬼王交兵,这五个都多建功勋,杀将陷阵,战退南蛮鬼军,因此上秦广王选此五个来征剿宋江这一伙.就中第一个甘茂,为其性耿直,不善佞幸,故此淹沉,始终只为偏卑,不得重用。虽自前番南蛮鬼王取了阴曹八州之地,甘茂奋勇当先,交军时连斩南蛮大将,算来赏功时当受元帅之职,为无钱买用,故依旧只做个值殿将军的虚职,甘茂每每扼腕痛恨,却也无可奈何,想不到这番点军出征,第一个却是点他,自以为必得执掌军权,谁知秦广王却命卓敬掌军,只命其为副将暨先锋之职,因此甘茂怏怏,长叹而出,没奈何第二天军前听用,布领先锋二千军马,取路杀往隐龙山来,怎见得军容严整:震天颦鼓,尽骇山川之虎豹;映日旌旗,早迷鬼神之耳目,将士英勇,拔山开道浑闲事,统军雄烈,喝水断桥自有余。
一拨精兵发酆都,来收降龙伏虎人。
于路非止一日,早到隐龙山下。山上却早预备,吴用道:“此是酆都精兵,须先以力取,惊其心胆,挫其锐气,然后就中用计,可以全胜。”宋江道:“只是眼前快厮杀的兄弟不多,若吃他着了先手时,倒教那厮们耻笑。‘话音未了,李逵早叫道:“哥哥如何只是长他人威风,灭自家志气?有铁牛在此,却怕何来?便拨与铁牛五百个孩儿,好歹下山将他们首级一个个砍了来。” 宋江笑道:“若是乱军厮杀,兄弟无人可敌,自当用你先锋,只是眼前阵上一刀一枪的勾当,你却吃亏,因此先不要你在前。军师心中必早有人选,便请调拨。”吴用便道:“当下众兄弟的武艺,我自思量过了,可叫石秀兄弟打头阵,花荣兄弟打二阵,杨雄兄弟打第三阵,各引三百军马,三队人马各如车轮相似,队队首尾相接。我自与公明哥哥,李逵兄弟引五百人马押后,却教解珍解宝各引三百步军,分左右两路伏了,埋伏救应。

依然要杜迁宋万守关三关,朱贵提备水路:”当下调拨已定,各队人马依次下山,向平川之地列成阵势,早望见甘茂军马,吴用道:“敌军远来疲惫,便可要我军冲突前去,乱其阵势,只是小惊他。”便催促三队依次上前,渐渐逼将上来。甘茂却深晓兵法,早自防得,先教牌刀手立起阵脚,两侧却伏下强弓劲弩,因此冲阵军马不得近前,吴用急叫三队军马回转时,早自伤了不少军马。宋江道:“这厮倒是强对,也罢,且与他立阵厮杀,待军前取他首级。”教军马退下一二里,却自擂鼓索战。甘茂心中本自郁郁,闻得敌人鼓声,冷笑道:“这厮们自来求死!“便叫副将去立下寨栅,却自家出到阵前,来迎敌梁山好汉。
对阵三通画鼓,甘茂出到阵前,怎见得甘茂英雄:戴一顶青缨龙吞珠烂银盔,披一副红锦嵌连环熟钢甲,穿一领闹麒麟金线织就素白袍,着一双登山倒云海龙靴,弯一张朱雀描画泥金弓,悬一壶狼牙雕翎凿子箭,仗一支朱缨出白点钢枪,骑一匹跳涧度水赤兔马。
宋江和吴用各看见甘茂威仪,心中惊讶。前军却发起喊来,石秀早出到阵前,挺枪当先,喝道:“那个多了驴头的敢来惊俺寨子,可先与老爷纳下驴头来!”甘茂却怒,道:“贼人无礼!”挺枪便出,径来抢石秀,石秀心下也怒,来战甘茂,两个就战尘里滚,两个斗到三十余合,石秀却慢了,将枪只办的招架隔拦。花荣却早看见了,心下却喝采,叫道:“石家兄弟少歇,待俺来战这厮!”挺枪却直取甘茂,甘茂道:“你便两个来,将军也不怕你!”将一柄枪圈住了石秀,哪里肯舍,花荣马到,与石秀双战甘茂,并二十合,甘茂心中喝采道:“这伙贼人果是强的,后来的这厮又胜先前这贼。”仗胸中忿怒,将一身武艺施展了,饶是花荣与石秀两个,寻不得甘茂一点破绽,两个心中都喝彩,“想不到阴间中竟有如此人物!”再斗十来合,甘茂精神倍张,看的两边军士眼都呆了,杨雄恐输了两个,挺一条枪也上来夹攻,将甘茂攒在核心,甘茂喝道:

“这般逆贼,有何可惧?都一发上来!”将一柄枪使的风雨也似,独力并这三个。又斗五十合,甘茂终是一个,时间久了,怎当得这梁山这三个大虫并力杀来?看看却困乏了,这三个并力,要取眼下功劳,却忽得宋江阵中鸣金,三人心下都怪,却不敢违令,各卖个破绽,拨马都回,甘茂力已倦了,况更心下也惊疑,亦不来赶,收军自回阵中去了。
花荣几个回来,却是宋江爱惜甘茂武艺,看看势头不好,恐三个将甘茂坏了,因此鸣金,说起来,三个与甘茂战的一日,却也惺惺相惜,也罢了,便只收军回去。却是甘茂回去,自家心里只是纳闷,又不得和别人说,因此一夜只是自家来心里打叠。却是第二天第二队军马到了,领军的却是天子山,甘茂迎入寨内,将昨日战况说了,天子山要干功劳,逞自家本事,道:“眼见得昨日他三个并不得甘将军你一个,便是力穷,此等草寇,何足惧哉?待俺今日将他们一个个活捉了解酆都城去。甘将军,你昨日杀了一日,劳乏了,且与俺掠阵。”甘茂心里又不欢喜,却知这几个与自己一般的值殿将军都是自大惯了的,便道:“贼人中也有猛勇之辈,天将军也自小心。” 天子山哈哈大笑,哪里放在心上,便教拔军都起,杀往山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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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梁山好汉回山,众人俱赞甘茂好武艺,吴用道:“观此人却是一股愤忿之气,不知何来,但其武艺果不在我梁山五虎大将之下,昔日三英战吕布,传为天下佳谈,今日他独自并花荣等三个兄弟,虽比不得温侯,却也是个猛将。今哥哥重振大业,正要广收人才,若能收得此人,正是臂助。“宋江道:“可惜他是阴间大将,怎肯归顺我们?”吴用笑道:“梁山多少兄弟,不曾是宋官家的大将,却都跟随了哥哥?只缘哥哥爱贤如命,虚己下人,于这兄弟上情分最厚,所以都情愿为哥哥效死,最后聚得百八兄弟。今虽来阴间,情理一般,吴用看此人也是个有血性的,必然在阴间不得意,待小可略施小计,哥哥到时再以大义感召,必然叫他归服哥哥,为我梁山大业出力。“宋江大喜,道:“全凭军师策划。”吴用便把来布置了,众人一一按计行事。
此日却听得山下要阵,宋江便依然带众兄弟下山,将军马如昨日般排定。依然石秀花荣杨雄三队在前,后面宋江自领中军大队,解珍解宝引步军左右暗伏了,排布的十分整密。却见对阵上出阵的却不是甘茂,当先的却是个丈来高大汉,面目狰狞,骑一匹黄膘马,横一柄宣花大斧,大骂道:“梁山腌瓒草寇,快快出来送死!”背后却打一面认军旗,道是“值殿大将军天子山”,众人看了,一齐都怒。宋江阵上依然是石秀当先出马,喝道:“哪个倒路尸敢来伤犯老爷们,教你顷刻就死!” 天子山大怒,骤马来取石秀,斗有二十五六合,石秀却力怯,拨马就走。原来天子山力大,使的是五十七斤宣花大斧,只将斧横劈竖砍来,因此石秀招架不得。天子山却随后赶将来,花荣挺枪拦住,天子山叫摇:“来了的便不要走,若走了的须不是吃娘奶的!”花荣笑道:“正要与你见个真章!”两个忿怒,却将枪斧来绞缠,直斗到四十合上,怎见得这番好杀:

两马盘旋,如蛟龙搅翻了东海水,四臂纵横,如猛虎争霸在昆仑岳,那个斧恨不得劈开地府门,这个枪只要搠翻天边阙。一斧斧带风挟霜,便九万里北风结了冥海,一枪枪映日带明,正四极中慧星寒了皓月,正似巨灵战哪吒,不输华光并天王。
原来花荣见他力大,心里知觉,只是使卸缠挑抹的一套枪法,只放他斧影在漏里闪,却不与他来硬架,因此并得到四十合上,那天子山大怒,将斧风雨般使发了,口中牙咬的只是响,恨不得将花荣生吃了。两边众人看得都呆了,这边甘茂心道:“原来他好枪法,昨日三个并我一个,他倒未使尽力气。”那边众人心道:“这厮倒好斧,况又力大,倒胜得我们索超兄弟。”正是两家心里思索。花荣又斗了几合,叫道:“好凶!”回马便走,天子山斗得兴发,哪里肯舍,骤马赶来。花荣却听得马蹄响,去了事环上带住枪,取出弓箭去,喝声,“着!”弓弦声响,天子山早倒撞下马,原来被花荣一箭射中额上,闪躲不及。这边甘茂大惊,急骤马来抢时,怎当得宋江阵上人多,石秀杨雄两骑马齐出,接着厮杀,这边小喽罗早抢出来,先下手抢了那匹好马,连天子山都拿了去。甘茂大怒,将枪风雨般搠去,只盼伤得一个,拿来赎过,那边宋江早见了,发出号令,教解珍解宝就引伏路军抄他阵后,这边李逵早引大小头目喽罗,一发杀将过来,这边输了军将,正是挫动锐气,怎当得三面赶杀?

一时大败,甘茂一柄枪拼死断后,看看到寨边,解珍解宝两柄钢叉早撞将来,后面石秀花荣杨雄一发赶上,李逵两柄板斧又横地里卷来,看看将甘茂攒在核心,甘茂待死战时,早听得宋江阵上又复鸣金,将军马都收回去了。甘茂呆了半晌,自回寨去,整点军马时,被梁山好汉杀翻俘去的五百余人,况又折了天子山,甘茂懊闷不已,只得紧守寨栅,不再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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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宋江大胜,正是鞭敲金蹬响,齐唱凯歌还。回得山寨,小喽罗将天子山抬来,原来花荣一箭射中,却是天子山生得骨硬,不曾透得额头,却也伤重难起,宋江看了,便教寨中医生来拔了箭,将好药来调治他,又拨小喽罗去好生服侍,惟是要紧看视,不可使走了。这边却整治酒席,与花荣庆贺不提。
却说又过一日,阴军大队早到了,掌军的却是卓敬,并马劲、罗士奇两个猛将,甘茂无奈,只得到中军见过,将两次交锋,输了天子山一干军情说了,卓敬大怒,道:“题你做个先锋,是抬举于你!正应早早扑灭贼寇,免得本帅烦忧。想不到你这等懦夫,却畏刀避箭,不肯向前,以至损军折将,挫动锐气,却尚有面目来见本帅?左右与我推去斩了报来!”左右听得主将发怒,不敢怠慢,早将甘茂绑起推出帐去。马劲,罗士奇两个大惊,急忙与一应将佐上来告说求情,跪了半日,卓敬方叫将甘茂推回帐来,解了绑缚,甘茂没奈何,只得上前跪谢不杀之恩,卓敬冷笑道:“看在众人面上,饶你残生。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与你二十军棍,以为畏死慢军者鉴!”便教又将甘茂拖出,打将二十军棍,方拖回帐来,卓敬又喝道:“限你三日之内,将山寨打破,将宋江以下大小贼目一并杀擒,若违了期限时,一并军法处置!

” 甘茂大惊,忙复禀说敌人兵强将勇,况又有山寨天险,攻打难进。马劲,罗士奇两个也来求告,卓敬冷笑道:“既如此,天子山军马拨与你,再教马劲助你,我知寨中草寇不过二千,这般精兵已三倍与敌,若是打不得寨子时,便提头来见本帅!”却叫罗士奇去后军接应押运粮草。甘茂无奈,长叹而出,心中道:“当年卓敬比箭输了与我,后来在南蛮阵上,他又奸杀了军中罗蛮女,是我告了他,累他吃了军棍,因此这厮如此来记恨我。今日一有权柄在手,便这般来摆布羞辱我,我直如此命苦!罢!罢!大丈夫自当马场裹尸,明日便在阵上拼一个死也罢,焉能死于小人之手?” 马劲、罗士奇两个来相解劝,只说卓敬不平。甘茂只是摇头,却不言语,马劲、罗士奇两个叹息自去。甘茂一夜未睡,次日却点起自家与天子山一应兵马,马劲也引军来会了,却来攻打山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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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那关上早摆布得铁桶相似,军马上前,弩箭、灰瓶、炮子、滚石便雨点般打来,况关前早掘下三重深壕,不能够得到关墙边。甘茂催促军士去填壕时,早又踏进陷阱,百十个军士都陷进去,无一个活命,其余军士发声喊,流水价退走不迭,便催促的紧时,也自战战兢兢,进三步退两步,眼见得半天挨不到壕边。马劲大怒,将挨后的军卒连斩几个,方将军气重又振作起来。甘茂便调五百弓弩手,都教穿了绵甲,去壕前与关上对射,前面却教一队军士用敌牌防护了。却又教两千士卒各持了锨楸土筐,去填那深壕,却是关上都有敌楼筢片团网防护,又居高临下,便对射时大占便宜,关下的应弦而倒,关下也放箭去射时,却多少箭不着一个,眼见得弓箭手阵里渐渐稀疏了,填壕的更是死伤枕籍,却是大半日第一重壕犹未填满,马劲急得眼中出火,自己拿鞭不住的去打那军士,喝教向前,却那里济事?

却是甘茂道:“兄弟何以如此?徒自多伤了士卒,寒了士卒之心,为将者当其身在前,当其艰危,为士卒之先,岂可避刀畏箭,落人耻笑?”便下马,脱了战袍,亲自裹土去填那深壕,一时士卒士气大振,都舍命向前,到得天晚,竟将第一重城壕填了。却是苦战了一天,士力都已困倦,甘茂便与马劲商议,教收军回去,检点死伤时,已自折伤了六百余,两人相对叹息,甘茂日间也中了两箭,且喜甲厚,伤得不甚重,马劲便道:“眼见得还有两重深壕,便拼两日再填尽了,却怎还奈何得他高关重墙?便送了这几千精兵也不济事,又无飞楼撞车,怎攻得开这关?不如且向统军前去告说,求拨军马并攻城器械,再来打这寨子。”甘茂道:“卓统军必定不肯拨发,若要去求时,徒然没意思。” 马劲道:“元戎者掌三军之司命,他既掌了军符,好歹平这梁山贼寇的职责在身,命我等来攻关,岂能坐视不理?
若不去时我自去催他。”言罢自去了,却是过了多时,气的面皮紫涨涨的回来,甘茂问时,马劲气愤愤地说了。却是他在营帐外求见,过了多时,不叫传进,只听得帐中有女子歌笑之声。他疑了问帐边军卒时,却道是本州知州张蒙方来营中劳军,带了两个女子,此时正在和统军做乐饮酒,自无余暇见他。因此上马劲气愤愤地回来,甘茂听了只是长叹,马劲道:“似这等滥污禽兽,偏生来掌管我们,真恨不得一刀将来杀了。”甘茂道:“眼下只是该他管,却没奈何。” 马劲道:“他只是会向大王前取媚献小意儿,年节下都有稀罕物事进奉,又常拿钱去买了大王左右亲信,因此得大王看顾,那里有什么本事?却如今压在我们上面,拿威权来压人,如此败坏军事!眼见得他是要谋害兄长,处处刁难,我们如此本事,却受此气,不得自由,反不如那些强人大碗酒大块肉的自在,依我说,便杀了这滥污禽兽,去和山上强人做一处也罢,我们如此本事,他们必然另眼看待我们。

”原来马劲和甘茂过得最好,所以敢如此说。甘茂脸上变了颜色,道:“兄弟禁声!我们虽是不得重用,到底是将军,如何去落草做强人,把自己都辱没了?自当明日奋力向前,把强人都剿灭了,回酆都城去,去告病推卸了本身职司,自在饮酒快乐,却不可有此叛逆的念头。”马劲叹口气,道:“我如何说得不是气话?只是如今这天下诸般颠倒。贿赂公行,无钱不能进步,得手的便去盘剥虐害小民,再据敛了来买官升官,眼见得都是些害民的豺狼,便我们值殿时也羞和这些禽兽同位。却又要受着这些禽兽的气,因此上心里只是焦躁。”甘茂道:“便明日去阵上拼命也罢!只是我思想如此攻关,只枉然多伤士卒,须另想个计策。前两日我把着寨时,却暗地里打发小卒去查探山中别的道路,好奇袭这些强人,只是如今并没有来回报的,因此心上纳闷,只是无可奈何。” 马劲道:“便打水路上去如何?
这隐龙山三面环着大水,千百里水面,若以精兵乘了小船趁夜色去,强人必然料想不到。” 甘茂道:“这计策果然十分好,只是小船一时难以拘刷,水路上也无向导。” 马劲道:“便扎几十条木筏,一千精兵去,乘夜里杀将起来,这边夹攻,必然破得强人。若无向导时,只看着山影划过去罢了。”甘茂道:“说得也是,今日形势如此,只好行此险着,我自引军去,兄弟可这边预备,若见火起,便来打关,灭此贼寇。”马劲道:“还是我打水路。” 甘茂道:“我是先锋,自合是我去,况兄弟不识水性,又不精细,不如我去得稳当。兄弟可明日虚去打关,教贼人疲累,我自引一千精兵造战笩,明日夜里去下手,当得全胜,”因此两人计议定了。

却是第二日,马劲自引军去打关,只是虚张声势,不似昨日的凶猛。宋江疑心,便与吴用商议,吴用笑道:“眼见得这是障眼法,夜里他必来使计策,这甘茂智勇兼备,先是守寨不出,却差小军来打探山中道路,却早被我伏下机关人手,因此都吃拿了,不曾回去得一个,他陆上无计可施,必然水路上弄手脚。” 宋江道:‘他新来此地,并无船只,如何能从水路来?’吴用笑道:“我早命解珍解宝去探,那甘茂却引人在寨边林深处砍伐树木,想是要造筏子,今夜必定来,我们今夜且安排厮杀,就水路上教他吃一惊,就拿了甘茂,哥哥施加恩义,叫他投顺。” 宋江大喜,便问其计,吴用道:“只须如此如此。”宋江便教众兄弟都来,各加吩咐,依计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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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甘茂督促军卒,就一日间于水近处砍伐木植,造起三十只筏子,入黑时却教早选就的一千精兵饱餐战饭,尽数轻衣利刃,将筏子推入水去,就水里上去,撑起筏子却向隐龙山后来.就中划了两个多更次,看那轮明月渐渐落向隐龙山后去了,黑矗矗的山影直似千万伏兽,都投入湖里来。甘茂见那山寨的灯影就几点萧疏,风里明灭不定,传来的刁斗声也都乱了。心里暗暗欢喜,:“贼人守了两日关,都困倦了,正是天意合教俺成功。”便教军士悄悄向灯影处划去,只向黑暗处扎住筏子,就扑上岸去,攻打贼人寨子,却是将近得岸边,有一箭之地时,军士一片苦声叫起来,却是如何?下面不知什么都屯塞住了,筏子再向前不得,后面的筏子却赶撞上来,自相撞击,便把前面的筏子都撞翻了,军士大多落水。甘茂心慌,便叫会水的军士下水去摸,却是下面早尽钉了暗桩,层层叠叠,因此将木筏都陷住了。

甘茂连声叫苦,知是又中了贼人计策,待急叫军士将木筏撑转时,忽地一声炮响,岸上水上忽地有千百个火球亮起,就飞将过来,都落在木筏上,将木筏腾腾的烧起来,接着黑影里一片唿哨,不知有几千百只小船就黑影处钻出来,上面又不知多少小喽罗,尽持着笔管枪、柳叶刀,个个轻捷如飞,四下里围裹来,却先将弩箭雨点般射将来,甘茂这边军士却都未着甲,怎当得这般弩箭,一半都射倒在水里,其余得当不得,便都跳下水里寻活命,却早又发起喊来,原来水里有不知伏下多少水鬼,此时只是排头价戳人,早见得鲜血一股股冒上来,有几个往岸上抢时,早有一队小喽罗在那里伏着,灯火影里跟一个黑大汉一发杀将来,那黑大汉咬着牙,只是赶着砍人,抗拒的都杀翻了,知机的跪地求饶,都教裹了活捉了去,眼见得这一千军马星离雨散,所余无几。甘茂见此情状,五内如焚,叫道:
“是吾见事不明,料敌不智,葬了这一千军马,吾之罪也!”就腰里拔出长剑,往颈上就抹,说是迟,那时快,旁边水里早钻出个大汉来,手里拿着挠钩,一挠钩将甘茂搭住,就手里夺了剑去。甘茂急待挣扎时,水里又钻出几个小喽罗来,七手八脚,早将甘茂放翻,就绑缚了。那大汉见拿了甘茂,大喜,喝道:“降者免死!”剩下的军卒哪里还有斗志?闻声都各自降伏了,那大汉就教小喽罗撑过一只快船来,先将甘茂送上岸去,却教其余的小头目督了小喽罗,收点降兵,打理夺获的衣甲兵器,眼见得又是全胜。这个正是吴用的计策,料到甘茂从水路上夜袭,又少向导,便故意靠岸处悬起几盏灯来,引甘茂军马来,岸边早钉下暗桩,教朱贵引一队在水里预备,杨雄、石秀各领一队乘了小船都伏在暗影里,岸上却是李逵带一队赶杀,摆布得铁桶般密,甘茂被卓敬勒逼的无法,只得行险求幸,正堕进吴用计里,因此上全军覆灭,自己又不娴水性,空一身武艺无可施展,亦被朱贵拿了。

朱贵将甘茂送来岸上,眼见得灯火明亮,一队小喽罗早拥簇着宋江吴用过来, 小喽罗将甘茂拥到面前,宋江见了,忙喝道:“怎地如此冒犯将军?”便急叫解了绑缚,将来一包锦衣绣袄换了湿衣, 甘茂本自分必死,见此相待,大出意外,便道:“败军之将,惟愿求死,就请施刑,不必相戏!”宋江大笑,就叫抬过轿子来,送将军去山寨叙话,前后一部鼓乐,二三十个红灯笼相照,就送甘茂上山寨来.却是忠义堂中早安排酒席,十分齐整,宋江等数个头领都已坐定,把来殷勤劝酒,夸说甘茂武艺。甘茂如在梦中一般,做声不得,又见此盛礼,不能相却,只得饮过数杯,道:“头领盛情,俺自领了,只是在下本奉王命,前来征讨,今智穷力竭,兵败被擒,情愿就头领手里受死,不必如此相待!”宋江笑道:‘将军如此英雄,名闻寰海,宋江和众兄弟俱各钦敬,只为奸人逼迫,故此取此山暂避,却不曾虐害人民,今得与将军相遇,实有不胜之喜,焉有相害之意?
“甘茂阵上先自两次得宋江鸣金,不曾逼迫,心中本已相感,听了宋江此语,再无言,只得道:“既如此,甚感将军厚意,只是在下身为将领,自当忠于职守,不敢背叛,如头领相劝落草时,却是不敢从命!”宋江笑道:“山寨狭小,如何敢强逼将军?且请安歇,明日一早送将军下山,如何?” 甘茂大出意外,却暗自惭愧不已。宋江大笑,却叫众兄弟都把来劝酒,甘茂只得一一饮了,席中梁山各人都说起胸中事务,都是豪杰意气之事,却把甘茂听得呆了,不住把来点头,因此酒入愁怀,不觉喝得大醉。

次日起来,宋江又叫杀牛宰马,大排宴席来相待,甘茂称谢不已,席中却又说起求放下山,宋江笑道:“昨日应了将军,如何敢违?便请将军吃酒,做个送路宴席,自会送将军回营去。” 甘茂没奈何,只得又吃三五杯酒,复又说起下山之意。旁边早恼了一人,却是黑旋风李逵,高叫道:“你这汉子好不爽快!便留在俺寨中跟随哥哥,做个头领也罢,大碗酒大块肉的岂不快活?只要回去受那大头巾的腌瓒气,真个做奴才惯了!”甘茂听得脸色大变,宋江早把来喝住,叫道:“黑厮只是这般无礼,如何敢来这般伤犯将军?且闭住了嘴。”李逵道:“便自这将军一身武艺,却也未必强得过林冲哥哥、董平兄弟,便是花荣哥哥也不输于他,他们都如铁牛般一般为哥哥执鞭随蹬,忠心不二,偏他强杀俺们,倒会如此装大!”宋江急来喝住,就与甘茂斟酒陪话,甘茂却早听得泪如雨下,就跪下道:
“头领如此胸怀意气,世间罕有,于甘某身上如此用情,甘某心非铁石,焉能无感?本应为帐下小卒效死,不敢有二。争奈甘茂心怀一个忠字,于这名上看得最重,所以不敢投辱山寨,头领若肯放下山,教回去申了三军之法,号令辕门,此甘某之愿,如不能时,情愿就此请死。只愿来辈跟随头领,生死必从!” 宋江急来扶起,道:“将军烈士之心,宋江与众兄弟都自识得,所以惺惺相惜,看重将军,既是将军心不自安时,可即时送将军下山。”便教取一匹好马来送将军下山,甘茂泪如雨下,端端正正拜了宋江四拜,方上马下山而去。还未到关前,忽听得背后有呼唤之声,甘茂回头看时,却是宋江领众兄弟复来相送,道:“甘兄意气激烈,宋江等好生不舍,因此再送将军一程。”便叫取过酒食来,再与甘茂把杯。甘茂复又洒下泪来,尽力干了三大杯酒,方自怅怅上马而去. 众人见宋江如此管待甘茂,都好生不解,却当着甘茂面说不得。

见甘茂出关,方自相问。宋江道:“此人血性无疑,只是生性高傲,不做负人之事。自不会甘心负了叛名,因此我和吴用兄弟商议了,只将礼来管待,便送他去下山,却不勒逼他落草,他心里必然来感激我们。却是昨夜我们把投降的小卒都问过了,知道此番掌军的卓敬那厮最是妒贤嫉能,况又与甘茂有仇,这番甘茂折了许多人马,自己也被活捉上山,卓敬如何肯饶得他过?必然把他将来斩首,我们可就中用计,一举覆灭了酆都这一万精兵。“众人都惊道:“甘茂此去必然吃害了,岂不是负了哥哥这一番心意?”宋江笑而不言,吴用道:“甘茂忠勇爱下,最得士心,卓敬要来杀他时,军心必变,自有他亲近的将士救他,所以我和哥哥肯放他下山去,知他性命无忧之故也。他军中反起来时,我等就引军去,自不必费张弓只箭之劳,只要帮甘茂镇住大局,便收得他几员猛将,数千精兵,可壮大我山寨也!
”众人俱都心悦诚服,道:“吴用哥哥果有神鬼不测之机也!”吴用道:“似此小计,何足为奇,不过是攻心之计罢了!兄弟们可听分付,就引军去,莫迟了时候。”众人各自领命,去依计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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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甘茂独自一个,回自家军营来。马劲听得又惊又喜,忙迎他入帐里来。甘茂并无隐瞒,就把昨夜如何失利被捉,宋江等如何管待,都说了。马劲叹道:“既是他那里如此相爱我们,哥哥何不就归顺了,小弟自也领了这人马去和哥哥做一处,寻份快活。”甘茂叹道:“大丈夫生于世上,如日月经天,不可亏负于心。我也自感激他们意气,只是不能为此负心之事,因此还是回来,就投卓敬那里去!” 马劲惊道:“哥哥此番折了许多人马,自己也被活捉上山,卓敬那厮这回如何放的你过,必定将你斩首,如何能去得?不若小弟收拾人马,就这里和哥哥一起投山上去。” 甘茂叹道:“兄弟如何能为此不忠之事?须怕自己声名坏了,不得结果!”马劲道:“哥哥只是如此愚迷!岂不闻见机而作?似如今这颠倒世界,岂值得我兄弟为此出力?便是投了强人也罢!哥哥劝我,反见得是你顷刻没好结果!
” 甘茂叹道:“我自求仁得仁,兄弟要铁心投强人时,我也不来阻你,我自去卓敬那里请罪,伏了军法。” 马劲把来苦劝,甘茂只是不听,自换了一身罪衣,投卓敬中军去了。马劲呆了半晌,却叫聚合营军士来商议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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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甘茂来到中军大帐,卓敬却早听说昨夜前军败兵之事,因此只是冷笑,听得甘茂独自一个来帐外跪着候见,冷笑道:‘这厮自来讨死!“便传令升帐,教将甘茂绑缚了带进来。卓敬冷笑道:“甘将军,本帅命你攻打山寨,今日已是第三日,你可是已打破山寨,尽数擒杀了众贼,此特来向本帅报功的?本帅自当在大王面前好好保举于你,酬你的大功。”甘茂跪禀道:“便是末将无能,折了人马。此番特来求死,以申明三军之法。”卓敬冷笑道:“原来你如此深明大义?倒是失敬,只是你被贼人活捉了去,却如何得回来?”甘茂道:“便是末将一心求死,所以得放下山。”卓敬冷笑道:“你却将这话来欺哄谁?分明是你投降了强人,此番来替强人做细作卧底,却将此言语来支吾!你便想要骗个好名声,本帅岂会如你之愿!便教你死个明白!”便叫将甘茂推去斩首,发下判名来却是“斩投敌卖军,为敌军做细作一名叛将甘茂。
”甘茂仰天长叹,要来争辩时,早被嘴里塞了麻胡桃,被拖去辕门外,刽子手抱了大刀,只等午时三刻来把刀开斩。
甘茂跪着,心里却是愤怒不已。听得三声炮响,刽子手便把刀抡起来,却是将落未落时,早听得一声大喝:“何人敢伤我哥哥!“声如霹雳相似,就冲来一刀将刽子手砍翻,地下救起甘茂,将刀来把绳索尽条条割断了。却是马劲领了数百军兵,冲入营来,救了甘茂。甘茂惊道:“兄弟,你这番做的祸事不小!却是何苦来!” 马劲道:“哥哥只是愚迷,所以得此下场,不是兄弟救你时,头已落了地也!此番前军将士合营已反,都归顺了山上宋公明头领。我便是他遣来先教救哥哥的。“甘茂听了无言。马劲早大呼道:“卓敬这厮不仁不义,陷害前敌将士,又克扣军粮,公然在军中与女子淫戏,实是该死之极!各位将士们,都随我去杀此贼!”一言既出,满营都鼎沸起来,却是卓敬掌军后,肆意克扣军粮,将士每日的供给只有一半份量,因此满营士卒尽皆愤怒,此时马劲一呼,正是万人相和,各营汹汹,军士都执起兵刃,随马劲奔来杀卓敬。

卓敬闻得军乱,头势不好,正待奔走时,却是哪里来得及?被马劲帐后截住,当胸一刀砍着,倒下地去,众军卒刀枪乱下,眼见得卓敬顷刻之间身为肉泥。却笑卓敬平日只将钱来买上官,得了高位只是克扣军士,又妒贤嫉能,陷害将士,今日激起军变,落此下场,岂不可笑?正是:虎皮羊质贪心辈,终有碎尸断魂时。
卓敬一时身死,营中大乱,甘茂马劲两个安抚,又去叫后军罗士奇来商议。罗士奇来到,本与二人交好,又闻卓敬已死,也无异议。三个正商议如何收拾军马上山去投宋江时,忽然军中一阵大乱,大哥大惊,急出来看,正是:方才翻海倒江罢,争奈风波又眼前。欲知这一番变乱结果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回 救兄弟二雄入酆都 见不平三郎闹酒楼
话说军中一时变乱,原来却是卓敬自有随身亲信将士,被马劲一时发难,杀了卓敬,本已不忿,又闻得三个商议要投强人,便自鼓噪起来,一营乱兵无主,又都附合了,反来杀甘茂等三个。此时甘茂几个军马大半都不在近前,只有随马劲来的二百余士卒,因此被围困至急.马劲大怒,便欲冲阵搏杀,却是这些叛军都用强弓劲弩,远远射来,箭如雨下,哪里冲的过去?身边精兵反多死伤。甘茂道:“乱兵无主,随势而趋,此时不可迎敌,且杀将出去,引得本部军马来平此乱。”几个欲待突围时,忽得叛军中又发起喊来,甘茂几个惊异,急看时。早见前后营门处各杀进一队军马,前门却是一个黑大汉当先,正是李逵,两柄板斧杀的乱兵头颅乱滚,后面又是解珍解宝两个大虫,挺着钢叉,一冲一撞,引七八百悍勇小喽罗杀入寨里来。后寨却是花荣杨雄石秀,带领小喽罗冲入里来,乱兵本自乌合,怎当此两路军马?

不时死伤数百,其余的都把来投降了,局势大定。甘茂几个大喜,忙过去相见,花荣笑道:“三位义气,正合我辈中人,今宋江吴用哥哥怕寨中局势不稳,故命我等兄弟分两路来接应,且喜诸位无事,宋江吴用两位哥哥随后便到。”三个方自称谢时,却见旗帜入寨里来,当先两骑马正是梁山泊掌兵都头领宋江与军师吴用,引一队轻骑到来,甘茂急引马劲罗士奇两个上前拜见了,道:“为自家愚迷,负了头领好意,险些被奸人所陷,今自当跟随头领,为山寨一小卒,出力向前,誓死不辞!”宋江道:“为担心将军安危,所以请众兄弟们来接应相助,今见将军平安,宋江等于心大慰。”马劲罗士奇两个也上前拜见,宋江见两个威风凛凛,都是勇猛之将,心中大喜,各以好言抚慰,两个见宋江处事待人谦和,然气度不凡,各各喜悦,效死之心更坚。
当下宋江等收点一众归降军马,传下号令,教愿上山寨者各自厚赏,不愿者发与路费,各自回乡。此令一出,三军各自喜悦,愿去的不过千余,其余六千余军马,并许多兵甲粮米军资,尽归山寨,宋江大喜,连开数日宴席庆贺,一来庆此大胜,二来庆这几个头领上山。其时天子山伤势小愈,宋江便教甘茂三个相劝,那天子山是个粗莽之辈,心下也感宋江恩德,便也归顺了,做个头领。宋江与吴用商议了,便叫梁山众兄弟去忠义堂左边坐,甘茂等四个去右边坐,日后计点功劳高下,出力多少,再定座次。就重新安排职司,教甘茂马劲罗士奇天子山四个引三千军马,去山前立起三个大寨,一来守把险要,二来伺候山寨各处征进。依然叫杜千守头关,宋万守二关,三关却换杨雄石秀守把。宋江自与吴用居于忠义堂,总掌山寨军机事务,花荣李逵各居两厢,就守护中军。后山依然解珍解宝,依然要朱贵去山前开起酒店,打探各处事项并迎来送往各处好汉,时迁自去酆都城营救戴宗崔州平未回,因此各个头领俱守自身职司,同心共建山寨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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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卓敬身死,甘茂四个都投了山寨,一万精兵就此全灭,这事项张蒙方不日探得,心中大惊,更畏惧梁山宋江这伙强人,便教急修下文书,报往酆都城来。说卓敬军马覆灭,甘茂几个背反之事,敦请早早再发大兵,剿灭强人,拯救地方。那信差报到酆都城中,有司大惊,急上殿来报知秦广王。秦广王怒发如狂,便教聚文武百官商议,征发大军剿灭梁山贼寇,正商议未了,却是一个急报又到,南蛮鬼王聚合三十万军马,又犯南部诸界,已陷了南部八州,杀死生民十余万口,眼下分路侵扰正急。秦广王大惊,复教众文武商议,都道梁山贼寇不过芥癣之疾,南蛮鬼王却是心腹强敌,须先发大军抵御鬼王军马,至于宋江等辈不过负隅山海,并无大志,可拨一员良将,数千军马守护罗海州界,待战退南蛮鬼军,那时抽回军马,再一举剿灭贼寇。秦广王听得有理,便教如议施行,征大军二十万抵御南蛮鬼王,却教就酆都城选五千军,一员良将会同地方有司去保守罗海州界,抵御贼寇。
众官各去急急调发兵马粮草不提。却是黄文炳这几日本在家中患病,听得此事大惊,急急抱病上殿来求见,与秦广王道:“梁山贼寇此番一举覆我一万精兵,已足见其力。如再耽搁,被贼寇养成气势,必有滔天大祸,依臣下之见,可就发大军将贼寇一举扑灭,再抵御南蛮鬼军不提。”秦广王不满,道:“南疆事已紧急,如再耽搁,南蛮鬼军席卷而来,恐酆都城亦不能保守,如何能再有片刻耽搁?事当分轻重缓急,本王知你与梁山贼寇前生有深仇大恨,但为尔者既以执掌重任,焉可因私害公,误了军国大计?此次暂且恕你,下次定然不饶。”袍袖一拂,入内去了。黄文炳怔怔呆立半晌,仰天长叹而出,道:“今日不灭贼寇,恐日后有噬脐之悔也!天乎,天乎,你不欲灭梁山贼寇乎?”回至家中,病势日以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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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宋江等在山寨,忽一日朱贵报将来, 酆都城拨来一员将,并五千军马已到罗海州城,与张蒙方协力守御城池.宋江聚众人商议道:“眼见得他奈何我们不得,所以添兵把守,量他一时半晌不敢再来,且不去管他。只是时迁已去了酆都城许多日子,却一点消息也无,令人好生焦躁,不知营救得戴宗兄弟与崔判官也无?须是再差个兄弟去酆都城一趟,并要取消息来回报。”石秀道:“小弟初来阴间时,曾到过酆都城,此番愿去打探消息,替哥哥分忧。”宋江大喜,就叫收拾一笼金珠宝贝,付与石秀。次日石秀起来,做个远行客人打扮,跨口腰刀,就把金珠都藏在身上,手里执把朴刀,辞了宋江并众头领,下山往酆都城来。
于路行了一日,看看天晚,石秀待寻家客栈去安歇时,背后忽得有人叫道:“石家哥哥,等我一等。” 石秀抹头看时,却是黑旋风李逵,吃了一惊,道:“你如何赶来?可有宋哥哥将令?”李逵道:“便无宋哥哥将令,是我在山上闷出鸟来,许多日子没有厮杀。因想你上酆都城去,须得有人相帮,是以特赶来和你做伴。”石秀道:“既无宋哥哥将令,如何使得?你还是快回山去,莫被哥哥寻起来不好。” 李逵道:“便是我下山早叫小喽罗过一日后告诉宋哥哥,此时他多半知道了。我且和你上酆都城去。”石秀道:“我这次去寻时迁,就营救戴宗哥哥,不用厮杀。你去了却无用处。”李逵听了焦躁,道:“梁山上我自多遭下山和燕小乙哥一起,却不见他如你这般来推托我!你既不要我去时,我自上酆都城去,一斧一个将那些阎王鬼卒都杀了,却自快活!”提了双斧便欲自去。石秀见他如此,一来怕坏了兄弟情分,二来怕他莽撞,做出事来吃亏,只得道:

“既如此,你且和我一道去,只是路上不可多吃酒,又不可使性子多管闲事,坏了哥哥大事。”李逵听了方喜,却道:“你却和军师哥哥一般,争不成又要俺来扮哑道童?只怕俺来惹事!且自依你些罢了。”石秀见他允了,没奈何只得带他去,当晚且一处歇了。次日又行,石秀身边有的是金银,一路自与李逵买酒肉吃,只是怕他醉了惹事,只吃个三五分便罢。
这日来到酆都城,石秀自纳了两人的常例,和李逵进城。却见街坊行客寥落,并无初次来的繁华气象,问起时却是南蛮鬼王兴兵,道路商旅不通,兼新征收军赋极重,因此商旅极少,故是这般冷落。石秀点点头,自去和李逵寻家旅店住下,要两间上房时,那老板定要三两银子一天,打火又另算,说官家要的税太厉害,不如此便住不得人,开不得门。石秀自丢了二十两银子在柜上。安顿下了行李,却和李逵来街上闲走,就找时迁做下的暗记,却是寻了半日,并无一点影响,只得回下处去歇。
次日起来,两个吃罢早饭,又走来街 上寻,繁华去处都走遍了,两个只空着眼,寻不到一点踪迹。李逵焦躁了,便骂。石秀也不耐烦,心上忽猛省道:“时迁是个日走百家,夜串千户的积年,如何能来这等去处出没? 他一惯在荒庙里去歇,只可寻这等去处去找他。”便叫了李逵,就打听这城中的庙宇去处,又走了十来家寺庙,却只不见时迁的暗记,石秀心里慌起来,心里道:“莫非时迁做贼失了风?怎地这般踪迹全无?如是时,却不是苦也?”正慌张时,却听得前面街上一派细乐,却仿佛有人家娶亲般的热闹,石秀好奇,心想:“如何这般时候,却有人敢兀自娶亲?终不成有泼天势要?”便和李逵去看。李逵更是个喜热闹的,转过街角,见一队人披红挂绿,将一部细乐在那里吹吹打打,簇拥在一户人家门首,一个新郎官骑在马上,只是影绰绰的看不清面目,许多闲汉在那里挤簇着,不住的要喜钱,说淡话,耍乐子。

两个立住了脚看时,却是也怪,那家人家死也不肯开门,任那细乐在哪里吹打,只是不放人入里去,那新郎官恼了,叫道:“如何只将我新娘子藏在家里?终不成要再谋我银两?将女儿多卖些价?若是误了我吉时,不能够冲喜时,便要你家粉碎!都变做白地!”却是闲汉们都发起哄来,有的便飞瓦去打那人家。却是一个婆子声音隔门叫道:“朗朗乾坤,昭昭白日,酆都城地藏王菩萨脚下,如何容得你这般强夺人家女儿?你自是个浪荡的没头神,却去拜那个黄剥皮做个干爷,为他病重,眼见得棺材不远,却弄这心思,说与他冲喜,反来抢夺我家女儿,前日抢进家来丢五十两银子,两匹绸子,说是定钱,却一哄走了。今日便来抢人,却不是禽兽行径?天底下如何能安着你这样的?”那新郎官喝道:“老咬虫只是说嘴!却那里时间来与你合口?已是有媒有定。怎容得你叫屈?小的们,却进去将新娘子迎出来。
莫误了洞房花烛的好时候!”那几个闲汉发一声喊,便去撞门,发一声喊,早将门撞下半边来,一齐拥入里去,只听得屋里哭喊之声大作,早将一个女孩子扯将出来,喜娘胡乱将红头巾来蒙了,便要拥入轿子里去。一个婆子哭着追出来,却给那些闲汉扯住了,不能够去救女儿。

便在这时,只听得一声大喝,早有个黑大汉从人群里冲出来,就奔到新郎官马前,伸手便扯下来,拳头脚尖一齐上,打得这新郎官遍体上皆着,只空着一个舌尖儿。那些闲汉都惊呆了,有几个手脚稍活的抢来救时,被那黑大汉一拳一脚,早打翻了两个,第三个就扭住胸,倒扯起来,直丢到屋顶上去,又跌下来,摔的三丝气里没了两气,众闲汉发声喊,都走了。这黑大汉却地上扯起那新郎官来,口鼻里出血,新衣服都扯做粉碎,早是心惊,叫道:“好汉,好汉,可饶我性命!“那黑大汉叫道:‘你这泼娘贼,这般欺侮孤母寡女人家!却是倚谁的势要?那个黄剥皮却是什么东西?要你这厮去冲丧?”那新郎官道:“他自是我爷,便是秦广王驾前掌案判官黄文炳大人,最有权要,你若敢再伤犯我时,定有你罪过。”那大汉冷笑道:“却要你放这些骚辣屁来惊老爷!我当是那个阎君玉帝龙王的太岁,原来只是这厮!
老爷生在江湖上,聚义在梁山上,强似他的不知杀了多少,便是他也生灸烧了来吃。不想今世里又撞着!且杀了你这泼皮,老爷自去寻那禽兽来杀了!”那新郎官听得不好,待要叫起来时,早被那黑大汉扯开胸前衣服,就自家腰间取出一把明晃晃刀来,去心窝里只一剜一搅,那新郎官七窍里都溅出血来。

旁边看的见那大汉行凶,骇的都走了。那大汉气愤愤的还待寻人来厮打时,早被扯住,只听得一个汉子叫道:“这般白日行凶,岂有此理?且随我去打这场官司!”那大汉一惊,回过头来,作声不得,早被那两个扯入小巷里,走的只是飞快,直奔到一处极僻静的荒园里,方自住下脚步,这两个纳头就拜道:“刘唐哥哥,别来可好?”那大汉忙也拜下去,喜道:‘你们两个险些唬杀我也!却如何来到这里?’三个都是问,都不答,不由得都大笑,看官你道是谁?那个仗义的大汉却是赤发鬼刘唐,最是性烈,因此来打这个不平,这两个扯他的却自是石秀李逵,三个都是不胜之喜,石秀道:“我们事且慢说,刘唐大哥,你如何来到这酆都城?”刘唐道:“我自在杭州吃铁闸害了,却怪,无常只是不收我,因此只是在这世间里游荡,东也不着,西也不着,只是没落脚处,前几日遇上没面目焦挺,便奔这酆都城来,只是和那些闲汉们赌博,因这几日输得赤条条的,没奈何只得胡乱来街上闲走,却遇上这伙厮鸟。
”石秀道:“焦挺哥哥呢?“刘唐道:“他自剥了身上衣服去当,只要翻本,恐也是赤条条的了,你们两个却又如何撞在一起?”石秀和李逵都笑,石秀因把宋公明重新聚合兄弟在隐龙山,要与阴间做个对头的事都说了,道:“我们两个来救戴宗哥哥,因先要寻时迁,满城里走,不想撞着哥哥。“李逵道:“我也待出来打这伙厮鸟,却是石秀哥哥扯住了,因此不能够下手,石秀哥哥你平常也快性,爱打不平,今日如何却扯我?”石秀道:’便是怕为耽误戴宗哥哥的性命,那崔州平也是义气上人,须得救他,若为这一场不平送了两个的性命时,须不是说处,你若要除这贼厮鸟,夜间寻去悄悄杀了,便罢,这时却须得忍住,却不想刘唐大哥挺身杀了这厮,必然此时满城里嚷动了,四处里快手出来拿人,我们且还是避一避的好.”刘唐道:“也罢,我和焦挺住在那边华光菩萨庙里,那里最是荒凉,整日也没个影来,你们便,就一同那里去住,却寻着了时迁,大家就看了牢狱出入,下手救戴宗哥哥出来.”石秀道:

“也好,我们只有些不要紧的随身行李在下处,这会儿快手必然去那里搅闹查问,打着了便不好,大家都去那边,且商议了行事.”几个走一段路,刘唐道:“石秀兄弟,你身边有多的银子,可将些出来,买些酒肉,今晚大家过口.”石秀笑道:“来时宋哥哥与了许多金珠,我都缠在身上不曾动用,哥哥要买酒肉时,大家同去.”却看不远处一家小小酒店,刘唐道:“便是这家也罢!”几个进去时,只听得店里有人嚷动,道:“却是怪也!我这店里酒肉这几日总是短少,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贼偷了去?”旁边一个道:“敢情是猫来拖了去,鹞鹰叼了去,店家不要来骂人.”那店家道:“猫狗须不解得偷酒喝,便是杏花春这几日也少了半瓮,因此心上纳闷.”旁边那个道:“便是贼来偷去时,你须少了银子。”店主道:’便是怪也,银子并不短少,反是前夜柜上多了一锭大银子。”那个笑道:
“敢是神明吃了你的酒肉,所以赐银子与你,你须猪羊三牲今晚来祭供。”店主道:“若是神明,便拼得一个猪头也罢,却不知是哪路神明,不好祭赛。”那个道:“闻是南天门上值日神将时迁爷爷这几日下凡,是他吃了你的酒肉也未可知,你牌位上便写时迁爷爷之位罢了。”店主道:“倒是好,你既说得清楚,我便夜里供这位时迁爷爷罢了。”

几个在外面听得时迁和店主捣鬼,都笑,李逵便嚷道:“时迁爷爷来也,大家都来迎驾!”就闯进去。那店主和时迁都吃一惊,李逵叫道:“店主你好小气,神明来临,你却只是一个猪头来供,时迁爷爷吃不饱怒起来时,教你全家都死!”那店主看他凶猛,心下早信了八分,忙跪下道:“不知时迁爷爷驾临,真是该死!爷爷要吃什么,尽管说来,便去备办!”李逵道:“便是一猪一羊也罢,都要煮得稀烂,又要两瓮十分有气力的好酒,若吃的好时,便赐福于你!”那店主叩头道:“一定一定!神明爷爷,慢坐慢坐!”李逵愈发装起疯来,嘴里只是胡说,唬得那店主心惊胆战,时迁看了只是笑。李逵却瞧见了,叫道:“那汉子只笑什么?却不过来拜见神将老爷,教你倾刻就死!”时迁道:“你若是神明时,可先将银子来赐,我便信你。”李逵道:“本神将有八万四千天兵随身,那里弄不得些金银?
伴当的,可放十两银子在外面台阶上,就赐与这两个鸟人。”那个店主大喜,奔将出去,回来却捧了十两银子,跪下道:“多谢时迁爷爷,又赐于小的这大银子。”时迁便吃一惊,李逵道:“店家,便是猪羊煮得太慢,便是熟肉不拘牛羊,将来三四十斤也罢,又要两瓮好酒。”那店家道:“有!有!”便将了酒肉出来,李逵道:“便是这鸟人与我拿了酒肉,老爷自带你回天上去享福。”那店主听得呆了,跪下道:“小的愿替老爷拿酒肉,并不敢要这银子了,只求带小的去。”李逵道:“你生得命薄,无有福缘,要去天上时,除非杀得人,放得火,又能吃三五十斤好酒,三千年都不醒。”那店主呆了,时迁只是笑,李逵道:“那鸟汉子快拿了酒肉,老爷就送你天上去。“时迁便把肉拿了,李逵喝道:“起!”时迁一踩脚,早闪不见,把店主看得呆了,叫道:“真是神明!神明!”李逵早一手提了一瓮酒,就闪出门去,店主回过身来,又不见李逵,呆了半晌,叫道:

“可惜我命薄,不得神明度引!老天何其不公也!“此后一连数日闷闷不提。
李逵提了酒出来,刘唐石秀两个接着便走,一路里只是笑,转过一条小巷,当面一棵好大黄桷树,时迁就树上溜下来,笑道:“李大哥惯断人衣食道路,此番我的香火受不成了.”李逵道:‘我特得来成全你,哄弄得他匾匾的伏,早晚要塑像供你哩。“时迁笑道:“然则他的真容不知塑的是谁?我却没李大哥这么威猛,眼见得香火只是你受,我担个空名儿罢了。”众人都笑起来,石秀道:“眼见得世间多少担虚名儿的,历来商周乃至本朝太祖,打的都是为民伐罪旗号,到头来江山到手,这一般小民依旧为牛为马,不都是担个虚名儿?你时大哥好歹有两柱青烟可受,别人却都是倒贴的。”时迁笑道:“既是不吃亏,也罢!只是这店主好哄,却和后世的那些小民差不多哩!略张些势他便信了,可见得愚笨。”刘唐道:“如此如何吃你们诈得许多酒肉?只是石大郎霉气,要替黑旋风圆谎,便得将大银子出来。
”众人一路说笑,刘唐引路早到自家下处的破庙,却好焦挺将两贯钱回来,正要去赌,见得众人大喜,都厮见过了,众人都席地而坐,且欢呼饮酒。

饮到中间,石秀便问时迁打探得戴宗并崔州平等事项,时迁道:“我自来这酆都城许久,却是诸般事项都打听得明白了,戴宗哥哥并崔州平都被下在死牢里,说是造反的梁山贼寇,秦广王心上极恨,因此教每日用惨刑拷打,都受尽了苦楚,又看守的极是严密,稍面生的便到不了牢里。因此起初难以探视,我几次潜入进去,都险些给发觉吃拿了,因此到不得近前。后来将金帛暗地里使用,重重的买牢内上下诸色人等,方得前日带进去看了两个一面。却是戴宗哥哥昏迷着,遍体已是稀烂,将声来唤时,只是微微呼吸,并不能应,崔州平也是一般,若不急救得出来时,眼见得性命旦夕之间。却是我孤掌难鸣,只得又将一大包财帛与他狱中牢子分散,却是说得好了,若不得着上面来督促时,不再与他们用刑,又将好药来与他们两个调治,务要先保住两个的性命。我又许下了那些狱卒一千两金子,却是宋江哥哥教将来的金珠都使用得完了,正要寻思今夜去那家权贵大户去重重盗一笔时,却不想在酒店里遇见几位哥哥。
”石秀道:“金子自有,却是宋公明哥哥教我带来,只是有道是‘欲壑难填’,公人们见了金银,如苍蝇见血,如何能有厌足?便有金山银山,时间久了,也当不得他勒掯,这是其一。再者秦广王深恨我们梁山兄弟入骨,如要来拿戴宗哥哥两个来斩首号令时,却如何处置?就我们几个力量,却劫不得法场,这是其二。就须想个法儿,便这几日迅雷不及掩耳,劫了牢狱,救得两个出来,便上隐龙山去,秦广王手再长时,也没再使力处。”时迁道:“却是牢狱有三层高墙,便是鸟也难飞进去,里面机关既多,又有一二千凶狼似虎的狱卒巡更守号,凭我们几个,纵进去,却如何能救得这两个出来?再者,那禁狱又紧挨着军营,有二十万兵马驻扎,如闻得狱中乱,必然发兵过来,却是当不得这许多兵马。若救不得他们时,你我几个连他们两个性命都休。”石秀听了,再做不得言语,众人也都没主张处,只得闷闷饮酒。

李逵饮得半醉,发狠道:“待俺去将那秦广王和黄文炳两个厮鸟杀了,省得他们如此害人!若遇着时,须砍来做三百块!”石秀自心里又思量了,道:“李大哥不可来莽撞,既都没主张处时,时迁大哥可先将了这一千两金子去与那狱卒,就买住了,先要保住戴宗哥哥性命。我们几个可就先分散了,每日出去寻机会,或是寻禁狱的缺失,若是老天可怜得见时,必有办法。”众人都没得说,都饮酒醉了,时迁自取了金子,去狱中打点。
却是又过得两日,几个每夜在庙中相会了,都没办法,急得刘唐李逵只是三神暴跳,只要去劫狱,被石秀时迁死劝住了。这日石秀李逵去禁狱前小巷里窥看查探,见禁狱四周把守的铁桶相似,并无一点疏漏处,两个心里只是闷,李逵几次要提了大斧要杀入去时,都给石秀拦住,石秀道:“李大哥,我知你和戴宗哥哥好,只是此去决没机会,你我便走了,若是惊得秦广王,下手将戴宗哥哥害了,须是你将他害的。”因此将李逵说住,抱了头只是发恨。石秀道:“李逵哥哥,眼见得无法可想,这几日来却听得酆都城里有座好酒楼,叫什么万金楼,设得极齐楚的阁儿,诸般好齐整器具,调得好汁水,有诸色好酒,我且和你去吃会酒,就散散这胸中闷气。”李逵道:“俺自不耐烦吃那些小菜,只要大块的牛肉羊肉也罢!”石秀道:“便是多与你要些酒肉,只要去看看那地方,吃几回酒。”两个便穿街过巷,一路寻问万金楼的去处,到得万金楼面前,怎见得是处好齐整酒楼:

楼分五层,栋画九楹。楼分五层,笼千里万里之彩霞;栋画九楹,招四向八方之瑞气。把杯小坐,西山晴雪来眼底里;依栏一笑,东洋紫云随风散去。出出入入,皆是公子王孙客,依依偎偎,尽是娇娥宝妆女。就中声名腾四海,囊无万金莫进来。
石秀看得喝彩不迭,就和李逵入里来。
两个入得酒楼,待上楼时,早被个伙计拦住,道:“那两位,本楼只是各衙门官员、王孙公子、富商大贾的耍乐去处,若是只吃两杯水酒时,那边尽有许多好酒肆,好酒水好菜,不需许多文钱,两位且自那边去!“李逵发怒,眼瞪得铜铃大,便待来揪住打,石秀却早冷笑道:“你怎知我没有大家私?这双狗眼好会小瞧人!我且问你,便他们来吃一日酒,便费的多少银两?偏生我们就不能够?”那伙计撇嘴道:“你这两个泥腿子倒来寻大哄!这里须不是车马店,有你们这等几文闲钱的寻趁?这楼里上等酒席便是三十六两银子,还不算要姑娘的打赏花头,若说城里第一大户范大官人的排场,一日花酒十两金子也不够哩,便是五两银子,也是打赏我的零头。”石秀冷笑一声,劈面把一块金子丢过,道:“我也不叫姑娘粉头,只是要和兄弟安安静静的吃酒,这是二十两金子,你且给我挑最高的轩敞阁子,将好酒席开一桌来,其余的便都赏你。

”那伙计一下呆了,那正在看伙计算帐的掌柜却忙出来。脸上早堆起二十分笑,道:“原来是两位大官人驾到。小处蓬芘生辉,却是几时修来的福分?幸甚!幸甚!就请大官人去‘天福第一号’,那是敝楼最好的去处,正好空着,平常便是提前三日订,也不敢答应哩!”一面便骂那伙计:“瞎了狗眼的驴王八,如何敢这等轻慢大贵客,看驴毛都拔净你的!还不引大官人上去!”那伙计给骂的慌了,慌忙便引两个上楼,到那最齐楚的阁子里,请二人坐了,一面招呼两个使女安派下许多果品按酒,细巧茶点,一面放出无数的奉承话来,趋奉两个。石秀冷笑道:“我们兄弟两个只要清静说话,赏玩风景则个,你这厮们莫再来聒噪!且将那有气力的最上色好酒抬一瓮来放在这里,并不要你们来旋,另拣花膏也似好肥牛肉煮二十斤来,切做两大盆子,别的随意安排几样菜蔬,你便滚的远些,我们若是有用你处,自来唤你。
”那伙计答应不绝,又问道:“大爷们可要大家来陪酒?这楼上的姑娘们个个天仙也来似容貌,唱得诸般时新曲子,省得诸般耍笑,弄得几十样好弦索,贵客若肯给她们福气时,小的便捧牙牌过来。” 石秀冷笑道:“你这厮们只没生耳朵!先说俺兄弟们只爱清静,并不喜聒噪,要什么王八粉头?你只管酒肉上来,别的莫要多口,休要讨老爷们来打!”唬得那伙计一连声的应,忙自出去安排,却暗地里骂道:“这两个乡下肉头老儿,却把俺万金楼当作什么?要清静怎不在你那狗窝里听风听雨,却来这里耍横摆阔,不看你囊里那金子时,那里得老爷来伺候你们?野地里贼猪狗射出来的!”自个儿胸里十分发闷。

石秀李逵那里去管他?两个自坐了吃酒,一人吃得五七碗时,都有几分醉意,却听得隔壁哽哽咽咽地哭起来,却是女子声音,李逵心里焦躁,一脚便把桌子踢翻了。那伙计听得,忙过来叉着手道:“贵客们还要什么,尽管来吩咐。若是酒菜不合口时,重来做过,只是请莫伤损家伙,主人须责备小的。”石秀冷笑道:‘你耳朵里真塞了毛?先前便说过我们只爱清静,你如何教女娘们在隔壁哭,搅俺兄弟们的酒兴?“那伙计听了慌,道:“待小地看看去。“一厢自到隔壁里,却叫起来道:“你这贼妮子,不去陪大人们吃酒,却来这里哭丧,搅闹贵客的酒兴,看晚上和妈妈说了,连皮都揭下来你的!“那女子只是哭,伙计恼了便去打,越发闹个没休。石秀道:“可是怪,待我看看去!”起身到隔壁里,见那伙计正打那女子,那女孩子只不过十五六年纪,抱了头抽抽搭搭的只是哭,任他打骂,石秀见了,心中早忍不住,喝道:
“伙计,你只管打她怎地?“那伙计赔笑道:“这贼妮子是前日刚送入楼里来的,是以少了管教,不懂得规矩,方才西门大人要她去陪酒,谁知一会这妮子便逃走了,七八个寻不见,谁知却躲在这里,哭起来惊了贵客,却不是该打杀?”又将脚去踢,石秀哪里忍得住,当胸一推,那伙计早踉跄过一边,连花梨木盆架也撞倒了,喝道:“你也须是父母生养,这般打一个女孩子怎地?”那伙计见石秀凶,又知他有钱,忍气道:“你是客人,自去吃酒罢了,如何护这贼妮子,你须不是这楼里人,又不是她亲眷。”石秀却吃他使话逼住了,便待发作了,心里却怕闹起来误了大事,一转念头,却冷笑道:“我便要她去陪我酒时,却怎地?”那伙计呆了一呆,道:“你先前并不要伺候。”石秀冷笑道:“老爷们先前不要了,此时却来要,却怎得?老爷们的二十两金子并不是土瓦块,谁敢不与老爷们方便,便这里打起来!

你吃了老爷们十两金子,便这般来伤犯老爷?好个眼色!“那伙计得了他这许多金子,哪里敢来惹他?只得囁嚅着道:“只是西门大人要定了她,现坐在那里等他去陪,如何敢要她再来这边陪酒?”石秀道:“你自要别的姑娘去陪他罢了,便说寻不得怎地?终不成他烧了你楼?若只要合口时,我自去寻你掌柜,说你只来抠老爷,本要以后每日来照顾,却因你这厮强口,再不来这楼上吃酒!”那伙计听他这般说,明知是强诈他,却哪里再敢来顶撞,只得道:“小的自去和西门大人说,只要他要别的姑娘罢了,还请大官人多担待小的,不要和主家说这般话!”石秀道:“如此最好,这小娘子,你且随我去那屋里。”那女孩子见石秀这般一力为她出头,如何不依他话?便跟他到那边阁子里。那伙计忍气吞声,自去那西门大人那里赔付小心不提。
石秀引那女孩子到阁子里,便要那女孩子坐,那女孩子跪下道:“多谢恩人仗义相救,却如何不要小女子服侍?况恩公前如何有奴家坐处?”石秀道:“一般是父母生养,如何眼看得你被人欺?叫你坐便坐了,俺们兄弟都是快性的人,并不要人来扭捏,你可只坐了说话。”那女孩子方自深深地万福了,起来去一侧厢里坐了。石秀就看那女孩子时,生得如何?却见:桃腮带晕,星眸含泪。两眉春山盈盈淡,一片愁态深深长。纤腰袅娜,似风里杨柳难自主;素袖湿透,如雨中芙蓉早着伤。正是瑶娥伤心态,还羞灵芸半面妆。

容颜着实美丽,却依稀有几分熟悉,却只想不起,便道:“小娘子,你是那里人氏?却如何甘愿来这火坑里,难道没个父母兄弟做主?“那女孩子听得,泪早如珍珠般落下来,说不出话来,过了一时,方自含泪说道:“奴家方灵娥,世代在这酆都城住,父亲在军中做个都将,原也一家和美,十分快乐。不想前年出军抵御南蛮鬼王,父亲阵上折了,不曾存得尸骨。只得和母亲在城中替大家门户做些针线过活。不想十余日前,母亲害病,奴家到药铺赎药,却被街上的黄五郎看见,因涎着脸上来调戏,是奴家挣扎脱了回家。谁知他十分无良,因先前拜一个叫黄文炳的判官做干爷,一应闲汉都奉承他,唤他做黄大官人,在街上十分作恶。过了两日,却领一伙闲汉闯入奴家家里来,丢下五十两银子,两匹绸子,说是定钱,却一哄走了。奴家心慌,待和母亲出去避时,又没个亲眷,是以走不得。又过两日,却又领了闲汉喜娘,抬了轿子来家里抢奴家。
将门推倒,一伙闲汉将奴家拖上轿去,将母亲打伤,那厮十分得意。谁知触怒了一位壮士,出来挺身将这厮杀了,却是奴家吓晕了,醒来见母亲没了气息,已是连伤带气而死,奴家哭的无法,却得邻家帮助,将母亲来葬了。因此只想寻个死处,不想三日前又被官府抓去,说是杀黄五郎的有人认得,是梁山泊上好汉,既为奴家出头,必有干系,要着落在奴家身上寻出凶身,因此当场判了,将奴家没入官中,第二日却发卖了,却是这万金楼的东家出五百两银子,买了奴家来,逼奴家与客人陪酒,如不肯时,便日夜折磨。今日那典禁狱的西门大人来见了奴家,便要唤去陪酒,将来十分调戏,因此受辱不过,逃来这里藏着,因念起自家事来悲哭,却不想扰了恩公们吃酒。”这女孩子一边说,一边哭,说到末里,已是哭倒了一个,却气倒了两个。李逵怒道:“这西门禽兽在哪里?待俺去一顿板斧剁碎了他!

”大踏步的便待往外走,登时惊动了一楼上下的人。正是:为有世间多冤屈,遂使英雄叫杀人,毕竟这一场祸事如何消灭,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人格回说r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