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尽风流（朱一龙水仙）（群像）

第十四章 往事6
林楠笙不在出现的日子，花无谢难得的觉得有点无聊。当然这点无聊也并不影响什么，毕竟他是真的很忙。
这个时代一个年轻的omgea想要依靠自己在社会上立足，总是不能让自己过得太过悠闲的。无论是学业还是工作都繁忙得让他没有功夫多想别的什么东西，对现在的他来说风花雪月只会徒增麻烦。
但他不想自找麻烦，麻烦却会自动找上门来。在京城大学校门口看到许久不见的人那一刻，花无谢就知道他悠闲自在的日子结束了。
“找个没人的地方。”对他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多岁衣着雍容端庄的omgea，他穿着华贵的衣服，头上的发丝都梳得一丝不乱。只是他看着花无谢的眼神却十分冷漠，仿佛是在看一个让他十分不满意的劣质品。
身边身边还跟着一个青年，同样也皱着眉头看着花无谢，显然也不是十分高兴。
花无谢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跟我来吧。”
花无谢是了解他这位爹的，绝不会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跟他争执，毕竟萧家的声誉高于一切。
花无谢并没有带他们去自己的宿舍，而是去了学校附近一家他经常去的茶楼。要了一间厢房进去，等送茶水的伙计下去，他爹白修竹才冷声道，“跪下！”

花无谢微微一怔，却并没有如白修竹所言的跪下，而是平静地问道，“爹，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砰！
白修竹一拍桌案，冷声道，“你还好意思说！你知不知道你给萧家惹了多大的麻烦！”
花无谢不以为意，淡淡笑道，“我没有惹麻烦，跟沈家的婚约我提前解决了，外人根本就不知道我们和沈家议过亲，我也没有逃婚，不存在影响萧家名声的问题，以沈相的为人也不会为难萧家。你所谓的麻烦，大概是指萧家不能从这桩婚事中取得好处？”
“放肆！”
“无谢!”站在白修竹身边的青年脸色也有些难看，“这次是你太过分了，还不向爹道歉！”
花无谢摇摇头，有些惋惜地看着青年，“大哥，你想做官我理解，考场就在那里，萧家虽然没落了也不至于供不起几个读书人。”
闻言，那青年顿时涨红了脸。瞪着花无谢怒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花无谢声音平静冷淡，“我是不是胡说大哥你心知肚明，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嫁进沈家？”
白修竹厉声道，“我是为了你好！”
花无谢淡淡一笑，“那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问过我到底想要什么吗？”

“……”
花无谢抬眼毫不闪避地与白修竹对视，“爹，你早就知道你操纵不了我，何必勉强。”
白修竹冷笑道，“子女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经地义，我若偏要呢？”
花无谢道，“上一次我提前处理好了沈家的事情，但不代表我不敢在婚礼上逃婚或者洞房花烛夜见血。爹如果想赌我敢不敢，不妨试试。您在乎萧家的名声，我可不在乎。”
“孽障！”白修竹气得脸色铁青，指着花无谢道，“你真以为我拿你没法子了是吗？咱们不妨试试。”
花无谢心中有些无奈，亲生父子却弄得犹如仇人。可惜，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如了他爹的意。
萧家确实没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加上白修竹早年在京城的人脉，他的报复来得很快。
第二天花无谢就收到通知，他被工作的出版社辞退了。对此，花无谢只觉得哭笑不得倒也不算意外。只是如此一来，花无谢就不得不另外再找工作了。
他住在学校宿舍，虽然花费不多但也不能坐吃山空。不过花无谢对自己的处境也并不十分担忧，白修竹不可能一直待在京城，他总是要离开的。他更不可能跟着自己到处跑，若京城实在待不下去了，他难道不会离开吗？

但白修竹显然是认为自己的这一番操作难住了花无谢，特别是在知道花无谢连续两次找工作都被婉拒了之后，更是带着高高在上的傲然出现在花无谢跟前对他又是一番冷嘲热讽。
花无谢坐在有些狭窄的房间里翻着书，耳边是白修竹喋喋不休的声音。
“你看看你这破房子，还没有咱们家下等丫头住的房间大。”白修竹嘲讽了一番儿子之后又开始挑剔起他的住所了，“还有这衣服…你若是规规矩矩地当萧家二少爷，哪里会穿这种劣质布料做得衣服？你哥这辈子连碰都没碰过这样低劣的东西。”
花无谢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劣质算不上普通而已。当然跟白修竹那一身精工锦绣的衣服比起来，确实只能称之为劣质了。
花无谢抬起头来，平心静气地问道，“萧家的财产，还够你穿多少年这样的衣服？”
“你！”白修竹脸色顿变，他丈夫死得早，自己又不善经营，萧家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是坐吃山空的处境了。若不是萧家还有些底蕴，只怕连如今这样的花架子都维持不了了。
白修竹瞪着花无谢半晌，才轻哼一声道：“我给你寻了一门好亲事，你明天就跟我一起去见见人家。你这些日子在京城倒也不算白待，还是有不少人家愿意娶你的。你不是不想回彭城吗？以后就可以一直待在京城了。” 

“不去。”花无谢拿起放在桌上的书打开继续看，一边淡淡应道。
白修竹冷声道，“不去也得去！”
花无谢有些好笑，“你明知道我不会听你的，何必自己找气受？”
白修竹道：“你若不去，我便将人带到学校来找你也是一样的。”
花无谢沉默不语，白修竹打量着他突然道：“听说先前京城里都在传言你跟陛下关系不凡？你若是能入宫为妃我自然不会逼你，可惜……”白修竹脸上露出几分讥诮之意，“在京城这些天，我看皇室只怕也对你没那个意思。我早便跟你说过，omgea的名声最是重要，权贵人家尤为看重，你以为别人捧着你便是好的？那些alpha不过是哄着你玩儿吧，谁又真的肯娶你回去做正房？你还是听我的乖乖跟我去见见人吧，至少人家愿意光明正大娶你进门，免得将来闹出什么事来丢我萧家的脸。”
花无谢淡淡道：“你若不来这一趟，谁知道我姓萧？”
白修竹有些不耐烦起来，站起身来冷冷道：“总之你明天必须去，现在你还能安安稳稳留在学校，那是我想给你留个好名声寻个夫家。你若非要忤逆我…你不妨试试看我能不能让你在京城待不下去！”说完便转身往外走去。这逼仄狭小的房间，他多待一刻钟都觉得玷污了自己的尊贵。

花无谢深吸了一口气，“你可真是我亲爹。”
白修竹冷笑道，“我不仅是你亲爹，还是萧夫人，只要我活着一天，谁也不能毁了萧家的清誉。”
毁了萧家的清誉？是违逆你的意思，让萧家不能从中获利吧？
花无谢看着他走出房间的背影，喃喃道：“我的意思是…不是只有你才会逞凶斗狠，你会的，我都会。”
花无谢准备用来应付白修竹逼迫相亲的招数并没有用上，因为相亲的另一方先一步反悔了。对此花无谢并不觉得羞愧，也不觉得对方拒绝和自己相亲有什么问题。
只是几天后白修竹再一次带着人在学校外面拦住了花无谢，脸上的神色是难得一见的气急败坏。
“你到底做了什么？！”白修竹厉声问道。
花无谢眨了眨眼睛，他好像什么都没做，“有什么事吗？”
白修竹咬牙道，“你就是非得跟我作对是不是？我给你安排相亲还不是为了你好？”
花无谢淡淡道：“谢谢，大可不必。”
白修竹冷笑道，“我是不知道你做了什么，让整个京城都没有人愿意娶你。但是，既然你自己不要脸，就别怪我这个当爹的心狠了！带走！”
白修竹朝身边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几个随行的alpha包括花无谢的大哥立刻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无谢，你别闹了，别惹爹生气。咱们也是为了你好。”萧大哥好声好气地劝道。
花无谢冷眼看着他大哥并不回话，萧大哥被他看得有些恼怒道：“你这样闹腾有什么好处？你毕竟还是萧家的儿子，就算萧家真的就这么把你绑回去，谁又敢说什么？”
花无谢道：“这就是你们敢带这么多人来这里堵我的原因？”
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萧家如果非要将他抓回去别人确实是管不着。相反，如果他闹得太大，别人只会认为他不孝忤逆。不过不到万不得已白修竹想必也不愿意闹到那个地步，毕竟萧家的脸面比什么都重要。
“你是自己上车，还是我让人押着你上车？”白修竹看着花无谢的模样，难得露出了几分得意之色。这个小儿子从小就不让他省心，但他再怎么能闹腾，他也还是他爹，无论如何他也是翻不出他的手掌心的。
花无谢问道：“你想带我去哪儿？”
白修竹道：“别弄得好像我这个当爹的想害你一样，既然京城没有人愿意娶你，那就回西北，你义父毕竟是西北督军给你找个好人家也不是难事。”
说到这里白修竹有些嫌弃地瞥了花无谢一眼，“现在知道了么？使那些手段对你有什么好处？原本还能好好在京城找个人家嫁了，现在就只能回西北那穷乡僻壤的地方去了。”

在白修竹看来，最好的地方自然是京城，江南次之，西北东北之类的地方就是纯粹的穷乡僻壤，穷山恶水出刁民那种。因此他对当年嫁入萧家还是颇有微词的，虽然，以他的身份嫁入萧家是高攀了。
回西北？花无谢微微挑眉面上不动声色，“可以，我去收拾一下行礼。”
“用不着，行李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学校也帮你给老师请过假了。”白修竹道。
花无谢神色微沉，白修竹并不在意他在想什么，“走吧，别想耍花样，这次你若是还不安分，下次就没这么客气了。”
花无谢最后还是上了马车，白修竹果然一刻也不肯停留直接就往城外而去了。
等马车一路出了城，花无谢才问道：“坐马车回西北？”从京城到彭城，坐马车一路慢悠悠过去至少也得大半个月。现在京城到西北虽然还没有直达火车，可无论是时间还是舒适度，火车都是最好的选择。
白修竹道，“坐什么火车？那车上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没得染上什么脏东西！”
花无谢有些好笑，“难道你们是从彭城一路坐马车来京城的？”
陪着他们坐一辆车的萧大哥道，“我们是坐吴家的船北上的，到京城渡口才换了马车。”

花无谢点点头，差点忘了还能走水路。但即便如此，花无谢也并不太相信白修竹真的因此就打算坐马车一路回西北。果然，马车离开京城之后并没有往西北方而去，而是转向南去了。
“你们到底要带我去哪儿？”花无谢坐在马车里，看了一眼靠在马车里闭目养神的白修竹，将目光落到萧大哥身上。
萧大哥对上弟弟的视线，显得有些窘迫，看了看自己的爹低下头没有说话。
花无谢冷笑了一声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从这马车上跳下去？”
萧大哥有些无奈，“无谢，你别闹了。这马车跑得快，摔伤了疼的还是你。”
花无谢笑道，“没错，摔残了疼的是我，但损失的不是你们吗？”萧大哥脸色微变，讪讪地没有说话。
一直没有说话的白修竹睁开眼睛，看着花无谢淡淡道：“今天你别说是摔残了，就算是摔死了，也得到该去的地方去。”
花无谢盯着他沉声道，“所以，你确实是打算把我给卖了。”
白修竹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一向以自己的身份和家族为傲，这样高傲的人自然不能容忍别人说他卖儿子，虽然谁都知道确实如此。 
“你这个年纪早就该成婚了，家里替你择好了婚事，你只需要遵从就够了。”白修竹冷冷道。

“收了多少钱？”花无谢毫不留情地问道，誓要扯下他最后的遮羞布。
“……”马车里一边寂静，只有外面车轮在地上碾过的声音和马儿踏在路面上哒哒的声音。马车里的气氛凝重的萧大哥觉得有些待不住，只得轻咳了一声道：“那个，我去后面看看。”他们家的omgea一个比一个强势。
花无谢轻笑一声，突然伸手拉住了萧大哥的衣领。萧大哥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花无谢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把枪顶在了他的下巴上。
“无…无谢，你干什么？”萧大哥吓得不轻，连忙颤声道。他身上为什么会有枪？！
花无谢笑道：“大哥，咱爹这次是为了什么非得这么着急把我给卖了？”
萧大哥小心翼翼地盯着那枪管道，“什么卖了…无谢你别胡说，爹就是想让你去相看相看。那家人也是南方富户，你嫁过去不会吃亏的。”
花无谢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白修竹：“原来爹只是担心我嫁不出去啊？那没关系，咱们现在就回京城，我明天就出嫁。”
萧大哥有些惊讶，只听花无谢道，“前些日子京城还有不少人向我求亲呢。我还是比较喜欢读书人，刚好有一个就是我们学校不远的中学老师。人家也是大学生，年纪只比我大三岁，长得也不错，我觉得还可以接受。”

“中学老师？”萧大哥问道。
花无谢笑道，“是啊，好像是京城周边一个小镇的人，如今能在京城站稳脚跟也算得上是上进了。反正以后我也用不着他养，结婚后我们一起奋斗，在京城过日子还是不难的。这样爹和兄长也就不用替我操心了？爹，你说好不好？”
“闭嘴！”白修竹冷声道，他最讨厌这个儿子的就是这一点。眼睛太锐利，心里太明白。明白也就罢了，他还偏要说出来故意让人难堪。
“你想干什么？想杀了你哥哥？还是想连我也一起杀了？你动手试试，我倒要看看萧家到底养出了个什么样的孽障！”白修竹冷笑道，显然是笃定了不敢开枪。
花无谢也不意外，点点头道，“亲手杀亲确实不好，那爹…咱们就来赌运气吧。谁死谁活，各凭天意。”
白修竹一愣，花无谢突然对撩起帘子对外面赶车的人道，“停车，下去！”
外面开车的人早就听到了里面的对话，只是主人家没有吩咐也不敢轻举妄动。听到花无谢声音这才勒住了缰绳，回头看到花无谢手里的枪顿时吓了一跳，“二、二少爷？！！”
“下去。”花无谢淡淡道。
车夫不敢耽搁，也不敢看白修竹，连忙跳下了车。

花无谢笑吟吟地看着白修竹，道，“爹，咱们来玩个游戏吧。”
白修竹冷眼看着花无谢，花无谢道，“我这枪里还有六颗子弹，我朝前面开六枪。如果马儿停下来之后咱们都还活着，就算我输。如果我死了，随便你把我的尸体卖给谁，绝无怨言。”
“无谢，你…你别冲动……”萧大哥被花无谢脸上的笑容吓得忍不住发抖。
他们拉马车的马儿可不是军马，如果花无谢哪一枪打在了马身上，导致马儿发狂最后马车翻了都是小事，只怕车里的人都要完了。
花无谢道，“我没冲动，大哥，别怕。就算你死了，咱们家还有旁支传承香火，绝不了后。”
“……”我特么是担心这个嘛？
花无谢道，“不然你告诉我，爹到底是为什么这么着急？这个游戏我跟爹一起玩儿就行了。”
萧大哥看看花无谢又看看白修竹，到底是积威太甚他还是不敢违逆他爹。
花无谢道：“等我开枪之后，就算我自己后悔也来不及了。”说着扣着扳机的手指微微一动，萧大哥忍不住一抖伸手想要去夺花无谢的枪。
花无谢下手毫不留情，仗着位置占据优势用力一压同时一枪砸在了他的脸上。萧大哥顿时痛得险些喘不过气来，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萧大哥本来就是个文弱的读书人，就算体力比花无谢强一些也强得很有限。花无谢从小跟在花正坤身边又早早出门求学，虽然称不上什么一流身手，但也不是绣花枕头。

白修竹脸色惨白，气得浑身发抖，双眼死死地瞪着儿子却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认输。
花无谢的神色却坦然得多，轻声笑道，“爹不要这样看着我，按理说你生我养我一场，我是不该这样对你的。但是…如果你只是想要我还你生养之恩，想要我的命我都可以给你。”
白修竹咬牙道：“我只是要你结婚！哪家的omgea不是这样的？凭什么你就特殊？”
花无谢道：“虽然你没有给我选择生的权力，但我可以给你选择我死的权力，除此之外，你左右不了我任何事情。你真的只想让我结婚吗？不包括结婚以后当个贤妻良母，顺便努力补贴娘家？那我新婚之夜血溅洞房或者哪天在夫家杀个把人想必你也不介意了？”
白修竹几乎要咆哮了，“萧家生你养你，现在要你回报有什么不对？！”
花无谢眼神冰冷，“我自己也可以回报萧家的生养之恩，为什么一定要牺牲我的人生？”
白修竹冷笑，有些不屑地道，“你？你能有多大的本事？又要多少年？”
“……”花无谢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淡淡地苦意和无奈，摇了摇头道，“算了，爹，既然如此…咱们就赌命吧。”
“不、别……”萧大哥捂着涕泗横流的脸，颤声道：“无谢…别，你先放我下去！放我下去！”

“说吧。”
萧大哥顿了一下，抖了抖身体道：“爹…爹想给我捐一个同、同知的位置，要五万、五万两银子。”
花无谢不为所动，淡淡道：“还有呢？”
“还…还有，我先前跟人做生意，赔了些钱。”
“多少？”
萧大哥吞了口口水，“十、十几万两……”
花无谢问道：“母亲打算把我卖给谁？”
萧大哥道：“通城冯家，冯家的小公子。冯家说，只要你肯嫁过去，冯家愿意出三十万两聘礼。”这个聘礼绝对称得上是大手笔，虽然如今银子没有早些年值钱了，但也依然还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一笔巨款。西北最富庶的地方从五品同知才五万两，由此可见三十万两是怎样的天价。如果只拿来捐官，萧家都能用这三十万两捐出六个五品官了。
花无谢有些好奇，“冯家为什么要出这么多聘礼？”
萧大哥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那…冯家小公子，脑子有些毛病。冯家祖上也是出过高官的，如今的冯夫人的娘家也是朝廷正二品官员，一般人家的omgea看不太上……”一般人家的姑娘或者omgea冯家看不上，家世配得上冯家的谁愿意将姑娘或者omgea嫁给一个脑子有问题的？所以就只能砸钱了。

只要钱砸得够多，总有几个缺钱的清贵人家愿意贡献出女儿儿子的，譬如萧家。
况且萧家和冯家相隔遥远，这婚事如果真的成了，西北的人都未必能知道萧家的二少爷被嫁了个脑子有问题的人。
花无谢都要被气笑了，点点头道，“行，你下去吧。”
萧大哥怯懦地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白修竹，终究什么也没说灰溜溜地下车了。
车厢里一片寂静，外面一群人站着却谁也不敢靠近，毕竟现在只有花无谢一个人手里有枪。
花无谢望着白修竹有些感慨，“爹，我们走吧。”
“等等！”白修竹阴沉着脸色咬牙道。
花无谢微微偏头看着她，白修竹冷声道，“你就当真这么狼心狗肺？宁愿眼睁睁看着你哥哥受苦？宁愿跟你爹一起死也不肯为萧家出一份力？你别忘了，你小时候你哥哥也是疼过你的。”
花无谢有些好笑，“他受什么苦了？想当官自己考不上，做生意赔了钱就要弟弟卖身？爹，咱们家真的还不上这些钱吗？”萧家现在是没什么钱，但祖上传下来的资产古董却也不少，真的想还就算艰难一些也不至于还不上的地步。
白修竹不说话，花无谢慢慢道，“不是，你们只是觉得卖一个儿子最划算而已，毕竟祖上传下来的祖产卖了就没了，萧家也要跟着丢脸。从小爹就偏疼兄长，但是现在我猜爹在懊悔当年怎么不多生几个。”

白修竹厉声道，“我问你！你当真这么狠心？！”
花无谢平静地点头道，“是，我就算这条命不要了，也不会让你们靠卖我赚到一文钱。”
“那你就去死！”白修竹神色扭曲地道，“你说是我生了你，养了你，你愿意还我生养之恩。那你现在就去死！”
“好啊。”花无谢笑道，将枪口一转顶在了自己下颚上，“你要，我给你。”
白修竹唇角紧抿，眼眸紧紧地盯着花无谢的眼睛。他希望能从花无谢眼中看到恐惧或者威胁，但从始至终花无谢的眼神都十分平静，仿佛他下颚上顶着的不是一把枪而是一朵娇嫩的花朵一般。
白修竹终于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你疯了…你这个疯子！”
花无谢笑道，“爹，你应该庆幸你今天动作很快没有给我准备的时间。你是我的亲生父亲，我确实拿你没办法，但这不代表我不知道你的弱点是什么。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再见。”
白修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不知为何他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张大了嘴惊恐地望着眼前的儿子。
只见他将手指放到了扳机上，手指开始微微用力，他眼神不由一缩惊恐地发现她还在微笑。

“砰！”
“啊啊啊！！！”枪声和白修竹凄厉的惨叫声同时响起。
“爹！无谢！”外面也响起了萧大哥惊恐地声音。
同时还有一个有些气急败坏的男声，“无谢！你怎么样了？是不是在里面？”
预想中鲜血四溅的情形并没有出现，花无谢有些惊讶地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拉开了马车的帘子探身出去看向出声的人，“林楠笙？你不是回南方了吗？”
林楠笙身上的制服扣子散开着，头发也有些凌乱，额边还有点点的湿汗。
他一只手提着萧大哥，一只手提着一把枪，那枪正顶着萧大哥的太阳穴。
看到花无谢这才松了口气道：“没事吧？”
花无谢笑道，“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林楠笙下巴微抬，“里面是怎么回事？”里面白修竹的叫声还没停止，听着挺渗人的。
花无谢道：“吓到了。”
“……”林楠笙不想问花无谢到底做了什么将自己的亲爹吓成这个样子。
“你怎么来了？”花无谢问道。
林楠笙理直气壮地道，“抢亲，不是你让人送信求救的吗？”
花无谢道：“我的信好像不是给你的。”
林楠笙道：“但是它就是到我手里了，这不是缘分么？走不走？”

花无谢点头道，“走。”
马车里的白修竹总算冷静下来了，只是看着花无谢的眼神却再也没有了原本的高傲和强势，只剩下惊魂未定地惊恐。
“你耍我？”
花无谢微笑道，“跟爹开个玩笑，我怎么会自杀呢？”
花无谢起身跳下马车，转身对车里的白修竹道：“萧家的生养之恩我会还的，明天我会把账单寄回萧家，爹和大哥确认过后即可生效。”
白修竹道：“你想和萧家断绝关系？”
花无谢道，“是爹要我还恩，至于萧家认不认我，你们说了算。但是我不会让任何人操纵我的人生，即便是我的父母。爹，别惹我。我不会对你下手，但不代表我不会动你的宝贝疙瘩。”说完，花无谢才转身对林楠笙道，“走吧。”
林楠笙点点头，随手将萧大哥丢到一边，道：“走吧。”
萧大哥涨红了脸，“无、无谢…你不能走。”
花无谢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大哥，刚刚我的话你们听明白吗？还是你一直都不知道，你弟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好人。”
萧大哥对上花无谢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群人眼睁睁地看着林楠笙扶着花无谢上了停在路边的一匹马，一提缰绳片刻后两人一马就已经绝尘而去。

“爹……”好一会儿，萧大哥才小心翼翼走到马车边上，看着坐在里面显得有些狼狈的白修竹低声道，“现在…现在怎么办？”
白修竹扫了这个软弱的儿子一眼，冷声道，“滚！”他强势了一辈子，偏偏分化成alpha的儿子是软弱无能的性子。唯一性格有些像他的反倒是花无谢这个一直让他不满的小儿子，或许正是因为同样都是性格强势的人，他们父子俩的关系从小就不亲近。
如今……
白修竹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眉宇间有几分颓败。
如果不是大儿子实在不争气，他也不想来招惹花无谢。自己生的儿子是什么性格他心里多少也是有数的，真的逼急了花无谢是真的做得出来鱼死网破的事情。 
“这个孽子！”白修竹嘴唇颤抖着，咬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