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篇：挥向谁的刀

“叮咚——”
门铃声响起，我赶快伸过头去——
“姐姐!”
我小跑着去到她的身边，接过她的伞。
“是露蒂啊，有没有好好做作业啊”
“有哦”
其实我撒谎了。我还没有做作业。
不过，等晚点悄悄熬夜做，应该没事。
“那就好……”
“姐姐呢，今天成功了吗？”
“我……”
姐姐的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痛苦，仿佛我说错了什么。
姐姐失败了么？
在这之后整个晚上，姐姐一直装作没关系的样子，说着【再加把劲就一定可以成功】的话。
但我也清晰地听到了，半夜里，姐姐细碎的哭泣声。
……
……
不知从某个时间开始，这个世界开始变得焦躁起来。
大人们纷纷被迫跳槽，就业岗位不断减少。
我依稀记得，某个冬天的早晨，兽人们被赶出公司的场景。
他们每个人都面露绝望，失去本该有的血色。
那之中也包括我的姐姐。
那天晚上，姐姐在睡梦中咒骂着什么。
我不知道她在诅咒着什么，但我第一次知道，原来那样善良温柔的她，也会有这样可怕的一面。

从这之后，我第一次对这个世界产生了疑问：
为什么兽人就无法使用魔法呢？
——
——
【千万不要相信人类的谎言】
在最初，我是对此嗤之以鼻的。
人类与兽人理应一样，都是拥有思考能力的人。
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地欺骗人，不是吗？
但某一天，我开始怀疑起来。
我的姐姐与姐夫离婚了。
——
——
我的姐夫是人类。
他是一个无比善良，无比帅气的人。
长相优秀，作风正良，这些暂且不说。
对我的姐姐也是无比好。
可能唯一的缺点就是有些穷，但这都没关系。
我姐姐看中了他优秀的品质，并没有要求太多，就和他在一起了。
互相许下誓言，共同承担苦与乐的他们，在外人看来，很是令人羡慕。
最开始，什么都没有的他们，全靠姐姐一人工作，养家糊口。
姐夫对此无比羞愧，发誓自己以后一定会好好工作，回报姐姐的恩情。
姐姐并不看重什么回报，她们能够在一起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段日子很苦，但是却也很甜。
后来，姐夫找到了稳定的工作，开始成为家庭的支柱。
姐姐终于摆脱了沉重的负担，成为了家庭主妇，即将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生活。
但不知为何，从这开始，姐夫就像变了一个人。
开始变得冷漠，变得计较，变得极富控制欲起来。
他并非是忘记了姐姐的恩情，他努力地在回报着姐姐。
但是，姐姐却再无法试探到他真实的心。
他拥有了自己的世界，拥有了自己的考量。
他有自主选择的空间。
就在这时，姐姐害怕了起来。
她第一次害怕，人类这种充满理性的生物，会撕破她脆弱的梦。
因为兽人会付出全部的爱，但人类却总是有所保留。
“无论是再真挚的山盟海誓，都会被时间打碎，你看，报应来了”
姐姐就像发疯似的，不断追求逼问着姐夫，开始变得不再相信感情，而是追求更多的利益——
因为她知道她得不到感情，那么她就只能索求利益。
她以为，只要能够控制一切，说不定，姐夫能够重新变回过去的样子。

但她并不知道，这反而激起了姐夫的愤怒。
姐夫第一次发现，与自己结婚的这个兽人，这如此的物质，如此的蛮横无理。
他并没有打骂姐姐，而是很平静地，和姐姐商量了离婚。
姐姐在那一天绝望了。
因为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她只能不停地寻找工作，不断拾起破碎的希望，带着我，活下去。
——
——
人类，真的是如此薄情吗？
我并不知道事实到底是什么，但或许，确实是这样也说不准。
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对人类真正产生仇视——
因为，那个人，对我很好。
——
——
那天晚上，我并没有等到姐姐的回家。
等待的时间很枯燥，于是我走出了家门。
由于是下雪天，街上的行人很少。
即使是这样的世界，下雪天也依然没有人呢。
曾经，这里是人兽平等的国度。
曾经，大家在这里一起打过雪仗。
但现在似乎什么都没有了。
我呼出一口气，肚子不自觉地咕咕叫了起来。
“有点饿了”

等姐姐回来，她一定会给我做美味的煎蛋吧。
就像往常一样美味。
但……
她自己却总是吃着白开水泡饭。
如果没有我的话，姐姐就能吃得更好了吧。
这么想着，不知为何，我突然有了一种寻死的念头。
如果，我在这里倒下的话，姐姐会不会得到幸福呢？
雪，好冷啊……
——
——
“你醒了吗？”
“咦？”
我醒过来，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而那陌生的女声，引起我的注意——
那是一个人类女性。
我突然害怕起来，她会伤害我吗？
听说人类的恶趣味很多——
“起来”
“唉唉唉？”
“喝碗汤暖暖身子”
她平静地指着手中的汤，看起来好香……
不对!这碗汤说不定有毒!
但是，真的好香……
——
——
最后我还是败给了诱惑，喝完了汤。
热热的汤，在这样冷的天里喝，真的很舒服。
我回味着刚才的舒畅感。就在这时，她向我问道：

“你，为什么会倒下那里？”
“我？那个……”
“普通小孩是不会在这样晚的时候出现在雪地上的。你是离家出走了吗？”
“唉？我没有我没有，我怎么可能会——”
我想到自己寻死的念头，突然停止了回答。
对啊，我这样，不就是离家出走了吗……
我不禁低下头，回答道：
“是……”
“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我，不想成为家人的负担……”
空气变得沉寂了起来，对方似乎也在思索着什么。
突然，她开口说：
“看来你不是那种随意发泄怒气的混账小孩呢”
“唉？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一般来说不就是那样吗？因为生父母的气，所以一个人出去挑战什么的”
“呜……我不是”
突然，她摸起了我的头，温柔道：
“嗯，我知道了，你是个好孩子”
“呜……”
“不过，虽然你是好孩子，但你似乎搞错了什么哦”
“嗯？”
突然，我与她对上了视线。
她也蹲下了，为了和低着头的我对话。

“没有人会觉得家人是负担的”
“或许你认为只要自己离开了，对方就能得到幸福”
“但是你要知道，如果你不在了，对方或许会更加痛苦啊”
“你这样做，难道不是在破坏她的幸福吗？”
她的笑容无比温暖，如春风般吹散了我的困惑。
她，绝不是大家口中说的那种，无情之人。
人类不可能全是坏蛋。
——
——
那天，我第一次向人类道谢，并发誓会回报她。
她将我从冰冷的死亡中救了回来。
毫无疑问，她是我的恩人。
我，说不定爱上了人类的她。
——
——
我总是孤身一人，与同族没有任何交流的话题。
他们总是抱怨着各种事情，戾气充满着兽人族的每个地方。
我很想远离这里。
于是，我每天晚上都会去见大姐姐。
那是她下班回家的路。
她总是乐呵呵地与我开着玩笑，而我也总是不知所措地回应着。
这段时间真的很美好。
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才会变得美好起来。

神啊，如果您能听到我祈求的声音。
请让时间变得再慢一些吧。
我想和她再多待一段时间，哪怕只有一点点。
……
……
大姐姐那里是我的避难所，但兽人的现实却无比沉重。
即使兽人族是重感情的种族，漠不相关的人还是会对穷人产生歧视。
我们家因为只有我和姐姐相依为命，总是被各种流言蜚语攻击。
但一直以来，我们都挺了下来。
没有钱，就去赚。
只要不放弃希望，生活总能够熬过去。
我和姐姐过着不被待见的贫穷的生活，但却依然存有希望。
但不知从何时起，流言的方向转变了。
大家看我们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那种轻视鄙夷的眼神，相反，还很害怕——
很厌恶我们的模样。
那天，姐姐问我，是不是最近很常与人类来往。
我终于理解了——
他们将对贫穷的鄙视，转变成了对异族的恐惧。
他们，说不定想杀死我。
——
——
姐姐在那天，第一次骂了我。

她让我与大姐姐马上断绝联系。
我不应该与人类来往密切，甚至毁了我们的生活。
我不知如何反驳，因为她也是受害者。
可是……
我真的，不想这样。
我好想，再见她一面啊……
——
——
“大姐姐，我们是朋友吗？”
“当然啦，我们早就已经是朋友了”
她的笑容如同往日般晴朗，但却无法照亮我心中的阴影。
我们是朋友，但是可能会再也做不了朋友。
“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没有”
突然，被她察觉了。
不愧是她……
“真可疑呢……”
“才，才不可疑!”
“唉，你这孩子，有什么话就说嘛，真是的”
她催促着我说出那些事。
但我不能让她担心，可是……
“呜……其实我是遇到了点小困难……是很小很小的困难哦，不要担心……然后就是，我在烦恼着，该怎么做……”
“困难？”
呜，看来是无法打消她的疑心了。
既然这样的话，就继续说下去吧。

就像以前一样，和她聊聊心。
只要不说出来，就没事了。
“嗯……我很想和身边的人打好关系，但大家总是避着我”
“避着你？”
“嗯……我搞不懂这是为什么……他们都好像很讨厌我”
其实我知道，他们为什么避着我。
但我不想让大姐姐知道，原因是她。
那样的话，她说不定会为了维护我，去伤害他人。
“露蒂这么可爱，怎么会——””
突然，大姐姐的脸上，变得异常起来，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
难道说……
“大姐姐？”
“啊……可能是因为你们没有好好沟通吧”
沟通吗……
可是那群人又该怎样沟通呢？
他们明明只会憎恶对自己不利的局面，甚至连真正的敌人都找不到。
“只要沟通好了的话，就能成为朋友吗？”
“可能吧，但沟通并不那么顺利。这需要你很长时间去试错”
“这样啊……”
不知为何，我突然觉得，她有些陌生。
这个常常对我微笑，温柔抚摸我头的姐姐。
变得有些敷衍。

“谢谢你，我一定会努力的”
我向她道了谢。
正如过去，向她表示感谢。
但转身离开，我再也不敢和她见面。
——
——
她一定不是因为害怕帮我，才那样说的吧。
她一定还不知道我的处境，所以才会让我好好沟通。
如果她知道了，一定会为我打抱不平——
“唉？”
不知为何，我的眼眶变得湿润。
我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我到底在伤心些什么？
——
——
激进的兽拳行动浩浩荡荡地展开着。
但看起来很激烈，实则软弱不堪。
在这个过程中，兽人们惊讶地发现。
原本更愿意负责的人类们，再也没有对待他们的善意。
他们变得和兽人们一样，甚至更加极端，无比精致，只思考着自己。
他们猛烈地报复着，当时那群咄咄逼人的兽人们。
更多的人类在越来越严峻的就业事实里选择了摆烂，而那些成功的卷王人类鄙夷着兽人。
再也没有人愿意支持兽拳。
甚至包括了兽拳支持者本身。

兽人的行动，彻底失败了。
——
——
最后的话：
人与兽各自有自己的痛苦，穷人都得不到自己的幸福。
那么谁是获利者呢？
自然是那些借此谋利的人。
人兽对立的背后，是贫与富的对立。
他们用谎言掩盖了这一切，让她们变得疯狂。
但是，真的能用贫富对立轻易给人兽对立下定义吗？
我看未必。
即使有人推波助澜，但人兽对立也是真实存在的。
这不是任何人、任何一句话就能概括的。
因为，她们没有魔法。
因为，人们大体都不会擅长思考自己的缺点。
事已至此，人类的错也好，兽人的错也罢，这些都早已不那么重要。
但无论何时都请记住，认清你真正爱的人，承担你真正的责任，不要向你重要的人挥下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