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太太的魔杖
2023-11-29 来源:百合文库

愿天下的夫妻都能携手看云,低头看鱼,西窗共读岁岁又年年。
正文:
2020年六月某天,我向梁怀民提出离婚,我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了。
梁怀民怔了怔,似乎没想到我会有此想法。毕竟我们结婚已十四年了,生活中虽有摩擦,但都能及时化解。无小三插足,感情上都忠于对方。
我长得小巧玲珑,初见的人都以为我只有二十七八岁。现在是一公立中学的一名语文老师,空闲时间我喜欢宅在家中读书写诗养花草。
怀民英俊潇洒,喜欢喝酒唱歌,广交朋友。无其他不良嗜好。这几年就职于一家大型乳品企业,混得风声水起,如今已是华东区经理。我们的儿子一鸣已经上初一了,又聪明又懂事。

他问:“你爱上别人了?”
我摇摇头:“没有!”
我的生活基本上就是两点一线,很少外出聚会闲聊。前些年还会全家一起出去旅游,这两年随着怀民的工作越来越忙,也就不大出去了。现在就是买菜买衣服全都是网上采购。下班回家做完家务就看书学习,一鸣成绩那么好,根本不需要我辅导。
“你不觉得我们共同语言越来越少了吗?一天能说几句话?”
“就为这个?”他一脸问号。
“这还不够吗?”
“可是晓枫,有聚会我经常叫你和我一起去的。是你不愿意去的,你又怪我。”他恨恨地道。

“你也知道,我不喜欢那种聚会。”销售人的圈子,去过一次我就不想去第二次。灯红酒绿,夜夜笙歌的。真心不喜欢。
“晓枫,我真的没想过和你离婚呀。你不是一直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嘛。”
我盯着他看,他倒记得这个。
“晓枫,我就是想着这一世牵你的手一起变老。没想过和其他女人在一起。”他慢慢向我走近。
“这两年你当经理了,这个家都快变成旅馆了。你一天能在家呆几个小时?”
“但不管多晚,除了出差,我都是回家的,我没有躺在其他女人的床上。”
“那你就没有和她们打情骂俏过,你就没有盯着她们的胸看?”在我的认知里,经常去泡吧唱歌的人能有几个正经的。

“有!我当然有。我又不是什么圣人什么柳下惠,还没有坐怀不乱。我不仅看了,我还想摸它们呢。”
真是厚颜无耻!
“怀民,你终于说出了心里话。”我气得发抖。
“晓枫,我只是想想而已,我没有这么做。我是故意气你的。你以为可以随便摸的,不要钱啊。再说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摸过了,我又不傻。”他话锋一转,“老是说我,你看到美男不动心吗?你不是很喜欢泰星weir吗?你不是把赵鸿飞的视频刷了N遍了吗?一看到他就犯花痴。”
“你在偷换概念。我只是欣赏他们。”我争辩,“我可没想过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是吗?”怀民冷哼,“都只不过饱了眼福而已。我是直接见色,你只是隔着屏幕而已。性质是一样的。”
“你!反正,我就是要和你离婚。你已不是当初的梁怀民了,你变了。我对你而言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影子。”
“我这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他气急败坏。
“不要再拿工作当借口了。没用的,我不想和你生活了。”
若两个人长期缺少有效灵魂沟通,伴侣,不过是结婚证上冰冷的符号而已;家,不过是躯壳而已,要它干吗?还不如一个人生活。
“你!好!好! 你也不是我刚认识的那个小姑娘了。离就离。看你去哪里找比我更好的。”

“我谁也不找。就一个人过。”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传来。一鸣推门而入,“爸妈,从明天开始放暑假了,早上让我多睡半个小时啊。”
看到我们俩不说话,他识趣地退出房间。
这一夜,我们背靠背,谁也不说话。
定点闹钟响起,我五点半准时起床。怀民睡得真香。结婚以后我才发现他真的爱睡懒觉。而我的人生信条是早晨是一天最好的时光,是用来读书学习的,这个好习惯自我初中起就养成了,不管周末还是节假日都不曾改变。
我洗漱好就去读《纳兰词》,最近很是迷纳兰,这个天潢贵胄对妻子卢氏一片痴情,卢氏的离世给他带来了无法愈合的伤痛,大量诗词都是为卢氏而作,而在卢氏离世八年之后他终于也随爱妻而去。在另一个世界希望他们能永不分离。

一个小时后我去厨房准备早餐。我照例熬了一锅米粥,米粥不仅营养而且最养胃,配上咸鸭蛋或糟方腐乳,再搭上一盘花生米,足矣。
早上时间多宝贵啊,早餐,实在不必占据太多时间,就像我认为也不该花大把的时间在卫生间里,洗脸刷牙再擦上润肤霜,五分钟就可以搞定了。
可是怀民却不这么认为,他在脸面上花的时间太多了,他固执地认为把自己收拾得体面是多么重要,他声称这是对他人的尊重。我觉得他这种爱好是遗传了他美丽的母亲,他和他的妹妹怀玉都对穿着打扮有一套。他们都有一副好嗓子。

“妈,饭好了吗?”儿子一鸣已起床。
“好了。你去把筷子摆好,我来盛饭。”
“老爸! 老爸!开饭了!”
“别嚷嚷了。让他去。他在卫生间没有半个小时出不来的。”
“妈。你看老爸人多帅啊,同学们都以为我爸是明星呢。您何必……”一鸣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你是觉得我长得难看喽?”我眼里有火。
“妈!妈!”一鸣过来拉着我的手,“你看! 你的身材这么苗条,眼睛这么明亮,哪里难看?就是你的眉毛稍微淡了一点。妈,你是很漂亮的。但如果你稍微打扮一下,你就更漂亮了。”他一脸认真。

“有一个有趣的灵魂远胜于美丽的皮囊。”
“谁说不是呢。我们老师总是这么讲。”
“可是有的人偏偏就是这么臭美。”我嘟囔着。
“喂,苏老师。你又在编排我什么了。我不是来了吗?”说曹操曹操到,今天怎么这么早了?我狐疑地盯着他。
“从今天开始啊,我要改变一下。不然我就成为孤家寡人了。”他剥着蛋,眼睛却直盯着我。
“你-会-改-变?”戒酒戒到今天都戒不掉,反倒是越喝越厉害了。
“爸,妈,我有个想法。你们俩可以试试。”一鸣忽道,“就是你们俩互相体验对方的生活。比如妈妈你可以化化妆,打扮一下。爸爸呢每天花上半个小时读书。怎么样?”

“好主意!苏老师,怎样?能做到吗?”怀民朝我挤眼。
“你能做到吗?”
“我行!”他斩钉截铁,胸有成竹。同时不信任地看着我。
“妈,你肯定行。化妆多简单。”一鸣比我还上心。
“我当然行。”化妆本是女子的拿手戏,有何难。
但这婚,什么时候才能离,我忽然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下午的时候,我妈打电话叫我们过去吃晚饭,说好几天没见到一鸣了。
经过超市的时候,怀民把车停在路边,一会大包小包拎过来了。他就是这样,每次和我回家,总喜欢买这买那,我父母很是喜欢他。我总笑他在收买人心。他振振有词:这是礼貌。懂吗?你啊就是学不会。

临近门前,他让一鸣先去敲门,然后把我拉到一边:“晓枫。我们不会离婚的,不要乱说话,让爸妈伤心。”
“可是你经常半夜归来一身酒气的,我受不了。”
“我会改的。吃完饭回家再说。走吧。”他的声音只有我能听到。
“你们来了!快进来。”母亲热情地招呼我们。
“姐,姐夫,你们终于到了。”
弟弟苏浩天和他媳妇任洁也在。浩天和爸爸在下棋,任洁在厨房帮忙。
“舅舅,弟弟在哪?没来吗?”一鸣道。
“哥哥,哥哥。我在这。”七岁的苏泽明不知从哪冒出来。小家伙虎头虎脑地,甚是可爱。

“姐夫,你快过来。我这棋太臭了,爸等你老半天了。”
“怀民,赶紧的,赶紧的。”老爸眼里此时只有他女婿。
“来了,爸,我来了。”他给了我一个炫耀脸。
哼,小人得志。
我去厨房。
“姐姐来了,今天我在抖音上看到一道新菜,现学现卖了。”任洁笑着和我打招呼。
虽说她只有初中毕业,但第二次投胎投得好--嫁了一个绝世好男人--我的弟弟。我弟弟真是宠老婆啊。房子,车子,存款全都是任洁的名字。任洁只需做个家庭主妇。
老妈很是担心了一阵子,她怕有一天弟弟会一无所有。可事实证明老妈担心是多余的,任洁把家经营得很好。她尊重老公,孝顺公婆。老妈直言苏家祖坟冒青烟了。

饭桌上,大家聊着天,品尝任洁做的佳肴,对她的手艺赞不绝口。饭桌上没有酒,只喝饮料。这是苏家的家规。听说这源于父亲一次醉酒差点丢了工作。自此父亲永不喝酒,自此苏家的饭桌上永远没有酒。
“爸妈,你们回去吧! 我在这里住几天再回去。”临走时,一鸣忽道。
“你的作业都还在家里呢!”我提醒他。
“妈。你老人家放心好了。该带的东西我都带过来。”
我看向怀民:“他什么时候收拾的?”
“我也没注意啊。他每次出门不是都喜欢背着包吗?”
“爸妈,你们俩好好过过二人世界吧!”一鸣朝他爸爸眨眨眼,一溜烟躲进房间里,众人会心一笑。我顿觉耳根发热,面泛红潮。这孩子!

回家的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怀民若有所思,后来他想握我的手,被我拒绝。要他少喝酒,要他早回家,他总是嗯嗯,但每次又以业务来敷衍。这样的生活我真是疲倦了,不是两句蜜语一个拥抱就能让我谅解的。
想当初恋爱时,他还是个小小的销售员,似乎有用不完的时间,只要我有空,他就骑着摩托车载我去兜风去公园去看电影,我揽着他的腰把头靠在他的后背上,任凭轻风吹乱我的长发,任凭白裙子在风中飞扬,我固执地认为发明摩托车的一定是个浪漫的男人,他一定想让他的女朋友这样搂着他,一生一世。
那时怀民的话真多,不像现在。他可以给我打两个小时的电话,絮絮叨叨,像个老太婆,我笑他话痨,他委屈地辩解:人家只是喜欢和你多说话,你去问问我妈,我爱不爱说话。

后来我们结婚了,婚后三年交通工具由摩托车变成丰田,儿子四岁时他升主管,儿子九岁时他升至经理。随之而来的是各种出差,各种应酬。他越来越忙,话越来越少,家变成了旅馆,我变成了影子。
宁静平和的生活离我越来越远,只有聒噪。是的,聒噪。我厌了。
“晓枫,在想什么呢?”怀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回到了现实。
“没什么,一些琐碎的小事。”
此时,华灯闪烁,一幢幢高楼在霓虹灯中竞相出镜,街上三三两两行人悠闲地踱着步,这好像不是回家的路。
“怀民,这是去哪里?”

“一会你就知道了。”他故作神秘。
两分钟后,他把车停在一摩托车行前。我不解看着他。
“晓枫,你刚刚一直盯着一辆摩托车,车上是一对小情侣。”他拉过我的手,“那也是曾经的我们。”
“销售人员是最善于捕捉别人的情绪。”他叹气,“只是这几年我一直在捕捉客户的情绪,而忽略了你的情绪,一再地压榨了你的感情。对不起。”
我的眼泪不争气地说来就来。
“晓枫,我决定买一辆摩托车,有空的时候载你去兜风去游玩,重拾我们过去的岁月,你说这样好不好?”

我拼命地点头。
我是个容易满足的女人。
店老板是个和气的中年男子,我看中了一辆白色的,款式偏老,但我是个念旧的人,怀民交了定金说好第二天来提货。
洗澡的时候,我想起了一鸣的话。我决定让自己光鲜亮丽一点,这与婚姻无关,应该是女为己悦者容。我挑了一件红色蕾丝睡裙,这睡裙还是三年前怀民买的,我觉得太艳,一直弃之衣柜。
卫生间的台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大多都是怀民的,我只用润肤霜,其他的面膜洗面奶精华液香水口红等都被我扔在抽屉里。这些都是怀民买的,我不用,太麻烦了,过期了扔掉了,他生气,恨恨说永不帮我买,可是没隔多久他又会买回来。

曾经有些面膜口红被我被送给闺蜜兼同事吴倩倩。吴倩倩直言像梁怀民这样的男人太少了,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她家所有东西都是她采购,她抱怨她老公聂云鹤就是IT男,不懂情调,唱歌跳舞样样不会,下班就朝家跑。我叹息,我们都是错配的鸳鸯吗?可是恋爱时明明都是你侬我侬。
我开始用洗面脸洗脸,喷精华液,涂乳霜,洒香水,这已经是小小的进步了,慢慢来。
我去书房找书,发现怀民居然也在。他的侧颜实在诱人,在柔和的灯光下,看书的他自是让人遐想。我走近,是豆豆的《天幕红尘》。
许是我的手无意触到他的头发,他抬头:“好书。这本书借我看。”忽把我拉到他怀里,双手环着我,把头埋在我胸前,低语:“你终于想通了。”

我猝不及防。想立起,被他紧紧箍住,动弹不得。
“晓枫,给我时间。”
“晓枫,这一世我只爱你一个人,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相信我相信我。”
“为什么是我?”
“我不是早就回答你了。”他摩娑着我的头发,轻轻地吻着我的耳垂。
是的。据她妹妹怀玉所言,追他哥哥的女孩可是数不胜数,个个都是千娇百媚,容貌过胜于我。其中我倒见过两个,云芊芊和计海诺,样貌确实不俗。当时我问怀民,“为什么是我?”
怀民只是笑,我追问,他答:“和你相处心安,自在。”

就这?
“这还不够?柔奴不是说此心安处是吾乡吗?你就是‘吾乡’!”
“这你都知道?”我极为讶异。
“和才女在一起,想不知道都难。”他刮了一下我鼻子,“晓枫,我总觉得你有一根神奇的魔杖,不管我跑多远,都能被你拽回来。”我有魔杖吗?我怎么不知道。
我收回思绪,发现他的手开始慢慢往下移,往下移,在就要摸到我胸时,我伸出手阻止,但还是晚了一步,顿时满脸绯云,心中一荡,他在我耳边呢喃:“大小刚好。”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唇已覆上来,不停地蹂躏着我的唇,俄而拦腰抱起我走向卧室……

我在闹钟的不停催促下醒来,发现自己像只温顺的小猫躺在怀民的怀里。我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胸毛,我和他还能走下去吗?我不是要离婚吗?我心中一震:他扔个骨头过来我就立马接住?还卖力配合?这样的桥段上演了多少幕?我一次次的期待一次次的心碎一次次的配合。可结果呢?
契机究竟在什么时候来到?
我是个简单的女人,生活上只要粗茶淡饭就够了,只希望两个人能携手看云,低头看鱼,西窗共读岁岁又年年。可现实?现在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不去想了,该起床了。我想立起身,但发现怀民的手臂紧紧锁着我,我看向他,他醒了,正盯着我看,眼眸如星,如一泓泉水清亮,“再陪我一会。”他撒娇。

“我要起床看书了,还要准备早餐呢。”
“晓枫,你以后可不可以在床上背诗,这样我也能听到,我就不需要看了。”这家伙,可真懒。
“你确定?不会影响你睡懒觉?”
“不会。我就当是催眠曲,总有几句能飘到我耳朵里,你就当我是婴儿,在胎教。”他嘻笑,趁机又吻了吻我的脸。
“你真赖皮。”
“梁怀民这辈子就赖上苏晓枫了,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死也不放手。”他一边说一边手又在我身上游走。
我按住他的手,开始背诗:
“车遥遥·范成大

车遥遥,马憧憧。
君游东山东复东,安得奋飞逐西风。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
月暂晦,星常明。
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
……
上午我在家打扫卫生,怀民给业务员打电话安排工作,后来出去提昨天买的摩托车。十一点时一鸣打电话来汇报上午学习情况,说他在外婆家一切安好不要挂念他。
一会婆婆打电话来说他们要到怀玉家住几个月。怀玉半个月前生了老二,需要人照顾,她婆家开了一家很大的纺织厂,公婆虽退居二线,但很多生意上的事还需二老拍板,妹夫胡中岩是家中独子,目前正在生意上厉炼。本来请了一个保姆,但做了一个月,怀玉说她笨手笨脚的,她希望老妈能过去帮她。

公公婆婆住在江堰村,离我们小区就五公里的路,她希望我们有时间能帮着照看一下房子。我正想到乡下透透气,立马答应了。
不一会,怀民回来了,带来两份周记米线,他说中午就简单吃点晚上再做饭。饭吃到一半,他的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立马按掉,又继续吃。
“为什么不接?”我质问。
“接了你不高兴。”
电话又响起,一直响,我盯着他看。他看了我一眼,开了免提,娇滴滴的声音自手机中传来:
“梁哥,今天晚上有时间过来吗?”
“我在家里,这几天不出去了,在家陪老婆。”

“哟!你家那木仍伊啊,你不是说她没情趣没……”
“够了,林妙妙,我什么时候叫我老婆木仍伊了?”
“这不是你上次酒喝多了,靠在我肩上说的吗?酒后吐真言嘛,大家都听到了,姐妹们都挺同情你的,想不到梁公子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大家……”
“啪”地一声,梁怀民挂断电话。
我几乎要晕过来。想不到我在梁怀民心中如此不堪,我恶名在外。昨天的一切都是假像,我差点以为……噢,不,真的该结束了。
梁怀民过来扶着我,我甩了他一巴掌,冲向卧室,把门反锁。我脸煞白,腿发软,靠在床边,泪如泉涌。任凭梁怀民在门外歇斯底里的敲门。

“晓枫,那次我真喝醉了。你几天不理我,我不知道怎么办,同事打电话叫我去吃饭,我心里闷,喝多了,我都不知自己说了什么。晓枫,对不起,对不起。”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林妙妙所言不假,酒后吐真言。酒后吐真言,我们完了,十四年的感情完了。
整整三天,不管梁怀民如何解释,如何保证。我始终充耳不闻。
第四天我醒来时,已是傍晚,这不是我的卧室,这是哪里,我眼皮很重。勉强睁开眼,这是乡下的卧室。
梁怀民把我圈在怀里,我使劲挣脱,动弹不得。我见他眼里满是歉意,满是不舍。哼,又在演戏,我可不会再上当。

这是自认识他以来,我最伤心的一次。以前不过是因为他喝酒啊晚归啊和他闹别扭。可这次,我真是伤透了心。
“晓枫,我该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我们离婚吧。我,我配不上你。你现在要找什么样的姑娘都能找到。”
“不,晓枫,我说过的话永不变,这辈子我只要你一个,你明白吗?”
“我净身出户,只要一鸣。”
“晓枫,我不会放你走的。我该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他咆哮着。
我不语,良久,我道:“你走开,让我安静一会。”
“好,那我去做饭,你先躺一会。”他轻轻地把我放下,温柔地吻去我眼角的泪。

也不知过了多久,怀民进来了,端来了一碗粥,我把脸别过去,泪水不自觉又流下来。
怀民欲上来,我猛地跳下床,赤脚就向楼下跑,这次我要离开这个男人,我不能再相信他的蜜语,他还躺在哪个姑娘胸前说我的不是,还是又与某女郎又搂又抱,他也吻了她的唇,她的……我一阵头晕,要倒下来了,怀民冲过来及时抱住了我。
“梁怀民,你这个多情种,我还你自由,我要离开你。”我喃喃自语,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他不停地吻我脸上的泪,可泪水更汹了,他哀哀地看着我:“晓枫,别再哭了。眼睛会哭坏的。”

“我和她们真的没什么。只是有时酒喝多了我会说胡话,开开玩笑,那个林妙妙是星星KTV的服务员,我和同事吃完饭常去她们那里唱歌,但我没有和她发生什么关系。你知道的,再闹再晚我都回家的。”
我不语。一会他下床取出笔记本电脑,不知道在写什么,很快又合上,他把我揽在怀里,“晓枫,我刚向人事部递交辞职信。”
辞职?辞职?一年几十万的年薪他舍得?灯红酒绿的生活不要了?
我定定地看着他。
“一想到有可能会失去你,我的心里空落落的。晓枫,我再也不喝酒了,我也不要追求什么虚名,这辈子我只想和你厮守一生,不,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我只牵你的手。”

我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涌出,我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爱哭。
“我不会让你再流泪了。”他的吻热热的,烘干了我的泪。
怀民喂我吃弼,我勉强吃了一碗。之后怀民抱着我,不停地说他这么多年来爱我的心从未变,只要我原谅他,他愿意放弃现在的工作。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但我知道我已原谅了这个男人,我也一直深爱着他。只是我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了,我该怎么做才能过上宁静平和的生活。
我躺在他怀中,慢慢进入梦乡。
我一觉醒来已是八点,怀民已起床。我走到卫生间,镜中是一张苍白的脸,甚是憔悴,脸也小了一圈。我洗漱好,简单的化了个妆,其实也就是扑了粉来掩饰我的苍白。

我走到楼下,院中停了一辆斩新的摩托车,正是我相中的那款,不知他何时骑过来的。
小院里种了三棵树:槐树,桂花树和枇杷树,这棵槐树也有些年头了,听说是在他上六年级时栽的,紫藤爬满竹架,藤蔓间那紫色小花犹如慵懒的少女沉睡在的朝阳中,我最爱这片风光,站在藤前闲读实在是心旷神怡;两盆月季,一盆迎春花 ,还有几盆我叫不上名字的,此刻它们正在风中摇曳,香气阵阵,扑面而来。
“晓枫,吃早餐了。”怀民的声音自厨房传来。
他做了两碗阳春面,煎了两个荷包蛋,卖相不是很好看,毕竟他很少做饭。

“一会我要到公司去一趟,中午可能不回来,你自己随便吃一点吧。”
“真的辞职?”
“是,决定了。你放心。不是冲动。你等我的好消息。”
他埋头继续吃面。
窗外阳光洒进来,天气微凉,空气中带着清新的泥土气息。几只小鸟在树上欢叫,它们也不种也不收,也不积蓄在仓里,上帝尚且养活它们,我们又何必忧虑呢。忧虑增加不了我们的年轮,也解决不了明日的烦恼。一天的难处一天当就够了。冥冥之中一切其实早已安排好。
下午时我接到吴倩倩电话,让我到她家玩。我和吴倩倩实在是两个世界的人,她爱疯爱闹喜欢到处逛而我爱静喜欢独处,偏偏我们做了二十年闺蜜,真是神奇。

倩倩家住在学校附近,是自建的三层小别墅,院子里姹紫嫣红的,她家聂云鹤喜欢养花。
“妈,苏姨来了。”倩倩的女儿只有八岁,她比我晚结婚一年,结婚后一直不肯要孩子,说什么好好玩两年再说,聂云鹤只能说好,一切都是倩倩说了算。
“小美,送给你的。”我从背后拿出一个芭比娃娃。
“谢谢,苏姨。好漂亮。”又是一个小可人儿。
“小美,你自己玩玩具啊。我和你苏姨聊聊天。”
“好的,妈妈。”小家伙抱着娃娃躲到角落去了。
“晓枫,喝咖啡,算算你这个点该来了。这是我新买的,刚泡好,尝尝。”倩倩过来挽着我的手走向沙发。

倩倩一头卷发,长得像芭比娃娃,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蕾丝衫,黑色紧身包臀短裙,身材是极好的,她在任何地方都是神采奕奕,光彩照人的。永远的女主角。
我轻啜一口,味道醇香。“你的眼光错不了。聂先生不在?”
“甭管他。这几天他在家办公。说要设计什么程序,喊他喝咖啡也不下来,说没什么大事不要叫他。呆头鹅。”
“那你图他什么?怎么不分?”我故意激她。
“喂,晓枫,哪有劝人家夫妻分手的?我和他在一起踏实,自在。”
“这不就得了。你还有什么好抱怨的。知足吧,你捡到宝了。”我捏了捏她脸:“你还以为你十八岁啊,胶原蛋白越来越少!”

“晓枫,你变了,你以前都不是这样讲话的。”
我端起咖啡一饮而尽,“倩倩,教我画眉吧!”
倩倩更讶异了,一脸的问号。
“晓枫,你有事?梁怀民那家伙没伤害你吧,他若对不起你,我现在找他去。”
她起身,我拉住她。
“真没有,一鸣说我眉毛太淡了,我想画一画。”
“你儿子啊,随他爸。将来身边也美女如云。”她边说边去找化妆袋。
“坐好了!我来教你。”她一边说一边拿出眉笔,开始对我授课。
……
“这个色系的口红涂上去既不俗也不艳,正适合我们这个年龄段。”她又帮我涂口红。

“来,照照镜子,妥妥地一个小美女。”她把镜子推过来。镜中的女子肌肤胜雪,眸如秋水,桃腮带笑,自有一股轻灵之气。
“这支口红,就是上次你送给我的。这是你家梁先生买的,他可真懂女人。”倩倩在我耳边低语。
我心中一震,拿起半截口红沉思不语。
“晓枫,我不是一直劝你,女人就要好好爱自己,女人到这个世界上就是折腾自己来的,也不是给男人看的。女人是花,就要绽放,就该展现美,不管是在深山还是在花圃里,与观者无关。”
“你啊!饱读诗书自然是要的,但千万不要忘了女人的本能。”

倩倩在絮絮叨叨中帮我戴上一个镶嵌颗颗白色珍珠的头箍。
这是我不曾尝试的造型,以前我总以为戴头箍太老气了。
“就是你这身衣服太普通了,不行!今天我就好人做到底。”她牵起我的手,走上楼到她的卧室。
她的卧室就像她一样,浪漫迷人。床上铺着粉色鸳鸯绸缎床罩,做工精美。欧式梳妆台上摆满了各种化妆品,窗帘是带帘头的,有两层,一层是白底薄纱上绣金色花纹的,一层是金黄色的,很有质感。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结婚照,聂先生儒雅吴小姐明艳。空气中流动着淡淡的香气。
“晓枫,你看这件怎样?”倩倩自琳琅满目的衣柜中抽出一件红色的连衣短裙。我摇摇头。太夺目了,我hold不住。

倩倩目光游移,看中一件再看看我,又放下。再挑一件又看看我,又放下。但她不厌其烦,女人对美的追求永远不厌其烦。
终于她的目光锁定一件绿色带花的绸质连衣裙上,款式颜色都深得我心。但领口似乎稍大了点。
“这领口好像有点大……”
“你先试试看,我觉得挺配你。”她走到门口,带上门,“你快点啊,一分钟后我可要推门进来了。”
我快速除去身上的白裙,换上倩倩的这件绿裙。我不得不佩服倩倩的眼光,这件衣裙让我气质倍增,恍若仙子。领口恰到好处露出我的锁骨,我胸部的曲线被完美勾勒出来。

“哇!晓枫!真是太美丽了。这件裙子就像专门为你定做的。送你了!我只穿一次啊。别嫌弃!”
“这衣服应该很贵的,我不能收。”
“你我之间还谈什么钱啊!俗!我还是你朋友吗?”
“好!我收还不行。”
“你啊,不许心太软了。以后你该拿起女人的武器好好治治梁怀民。”
“你不是一直夸他好吗?”
“他呢?人不坏。像个贪玩的大男孩。你该让他长大了。你不是抱怨他回家晚吗?要不要我给你支个招。”
“不用。今天下午在你这里学到的,足够我用了。奇怪,以前你说同样的话我怎么就听不进去。”

“以前你们的关系就像母子,你处处护着他,你听得进别人说他不字吗?”
“那以后我和他要像父女喽。”我搂着她。
“肉麻!自己去体会!”倩倩朝门口走。
我看了一眼镜中的女子,她笑靥如花,以后她会一直笑着过好每一天。
走到楼梯口,聂云鹤正从书房出来,看到我,怔了一下,大概是没见我这么打扮过。
“晓枫来了。”他是个不苟言笑的男子。
“云鹤,没影响你工作吧?”我面露歉意。
“不影响,你们聊。”他欲进门。
“云鹤,要不要喝杯咖啡提提神?”倩倩柔声道。

“好!”
“一会我帮你端上来。”倩倩拉我下楼。
这女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倩倩给聂云鹤送咖啡时,怀民打电话来,问我在哪里语气很着急。我告诉他我在倩倩家。他说十分钟后到倩倩家接我。
有事?辞职有变动?
我和倩倩刚走出门,就看到怀民的车子缓缓驶来,他停好车,下车朝我们走来。
“晓枫!”怀民定定地看着我,显然被我的妆容吓倒。在他面前,除了结婚那天,我还没精心打扮过。
“梁怀民,你老婆漂亮吗?还不谢谢我。”倩倩把我的手塞到怀民手里:“抓紧!别丢了!”

“倩倩,谢谢你!”
一路上,怀民简短向我述说了公司的情况,大致就是张总不愿意放他走,毕竟他在公司已工作十几年,业务能力强对公司又忠心耿耿。张总希望今天能见我一面,有什么困难可以当面提。
“怀民,你不需要辞职。我这就和你去见张总。”
怀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他将车停在路边。
“你怎么了,晓枫?你不是希望我每天都早早回家,没有应酬吗?”
我仍面含笑:“怀民,能否早回家跟你现在的工作无关,应酬多少也跟你现在的工作无关,是否和美女调情也与你现在的工作无关,一切只和你的心有关。”

“晓枫,你说的是气话吧?”
“你看我这样像生气吗?放心,我没有生气,你的‘江山’伤不到我。能伤到我的是我自己。”我声音更柔。
“晓枫,你怎么像变了一个人。”
“那我这样是变好了还是变不好了?你不喜欢吗?”我拉着他的手摩娑着。
“我当然喜欢。可是现在我不想带你去见张总了,我想带你回家。”他眼直勾勾盯着我。
“开车,见你们张总。”
到了饭店,除了张总,包厢里还有一对中年男女。张总约五十岁,带着金丝框眼镜,很儒雅的一个人。中年男子看上去精力充沛,是个肌肉男,是公司销售总监,叫曹根生。中年女子面容姣好,小巧玲珑,叫李玫,是张总助理。

一番寒暄后,李助理说我太漂亮了,难怪公司聚会怀民一直不肯带我出来,曹总监也嚷着下次让怀民请客,现场气氛甚是活跃。我不卑不亢应对着。怀民这次居然没喝酒,说我不会开车。其他人也跟着喝饮料所以这顿饭吃得很快。
饭后曹总监一定要请我们去唱歌,说是感谢我支持怀民工作。怀民没有理由拒绝。
到了KTV,一个漂亮的服务员过来调音响,我不知道林妙妙可在这里,不过我已不关心这个了。
一会又一服务员端上零食,饮料和啤酒。大家都请张总先唱歌,张总也不推辞,点了一首韩磊的《等待》,没想到他的嗓子这么好,穿透力超强。大家一迭声叫好。做什么工作都需要才艺,特别是位高权重者,若有一两个拿得出手的才艺,必能为其工作添砖加瓦。

我思忖着自己该唱什么,我的嗓子还过得去,只是不经常唱,好多歌生疏了。怀民坐在我身旁低声问我行不行,他似乎比我还紧张。我冲他点点头。
接着是刘助理唱,她唱完曹总监唱,这两人唱的一般,KTV的标准。怀民唱了陈百强的《偏偏喜欢你》,他当众宣布把这首歌送给我,火辣辣的目光向我灼烧、灼烧。
轮到我了,我唱了朱哲琴的《一个真实的故事》这是我最喜欢的歌。我沉醉其中,不知自己唱得如何。
直到热烈的掌声响起,我终于松了口气。这算是过关了!
“唱得真好!”

“弟妹可以去参加比赛了!”
“怀民啊,公司年聚会一定要带你媳妇来,不能埋没人才。”
……
大家七嘴八舌。
我终于可以回家了。我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回到乡下已是晚上十点,怀民把我背上楼。
刚把我放在床上,他就欺身上来,声音沙哑低沉:“我的公主,你今天真美!把我迷住了!我该怎么罚你。”
我伸出手按住他越逼越近的唇:“为什么说我不会开车?”
“你猜。”他拨开我的手。他的吻像雨点一样落在我的额头上,眼睛上,鼻子上,最后落在我的唇上,刚刚好的唇色像鸦片诱惑着他。他用舌头撬开我的贝齿,肆意地攫取着我的津液,与我的舌头缠在一起,我也沉沦其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唇终于从我的唇上移开,他轻轻道:“晓枫,我们再生个孩子吧。”
“一鸣都十四岁了,我都快四十了。”
“你也知道,一鸣一直想要个妹妹,现在我也想要个女儿。你看,怀玉的女儿,倩倩的女儿,多可爱!”
我笑道:“生孩子哪有那么容易,要做许多准备工作,比如戒酒,你可以吗?”
“我昨天不是说了吗?我要戒酒。”他的手开始拉裙带,我拨开他的手:“我要洗澡了。”
“今天就让我侍候你!”他抱起我,走向浴室……
两天后,怀民说他要出差十天,他把一鸣接过来陪我。我帮他收拾好换洗衣服,他依依不舍要我照顾好自己,我点头说好,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我每天早上的必修课除了读诗,又增加了化妆,在倩倩的指导下,我化妆的水平与日俱增,穿衣也越来越有品味了。同时我报名学了烘焙,早餐不再是单一的白米粥,晚上我利用自己的语文优势在网上教外国人学汉语,这项副业做得好的话收入一定会超过我教书的收入,但我喜欢教书,喜欢和学生在一起,所以暂时不会辞职。
我打电话给怀玉,问她宝宝如何,我告诉她过两天去看她,怀玉满是喜悦说宝宝长得多俊多可爱,要我赶紧过去。
然后我和婆婆说话问她小院可否交给我打理,婆婆声音里透着兴奋:“这房子这菜园迟早都是你们的,你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你乐意就早点接手啊。经常住在这里,空气多好!”

“谢谢妈!”我心花怒放。一个想法在我心里诞生。
只要想改变,任何时候都不会晚。
接下来的几天里,一鸣看书、学习,有时也会到池塘里捉鱼。
我成了园丁,我买花种买菜种买树苗买盆景,对院子里里外外,还有菜园进行了重新规划,自拍相机把这一切如实记录下来。
我的心越来越踏实。
一鸣笑我:“妈。你以后不教书了。改行拍短视频了?”
“教书是主业,这些是爱好。”
“妈,这几天我发现你越来越爱笑了。你终于学会化妆了,越来越美了。”

“唉--,爸爸出差已经四天了,你给爸爸打电话了吗?”
他看着我,想从我脸上搜答案。
是啊。怀民已出差四天,要是以往,我肯定一天一个电话打过去了,叮嘱个好半天,如果他不接电话,我还会再拨过去。他直言我是他妈妈。苏妈妈苏妈妈地叫我。我还好开心。倩倩说的没错,我是母爱太泛滥了。
我真傻。
“妈。老爸是爱你的。”
“我知道。”
但这次,我决定不打电话了。他也没有打过来,是习惯了我先打过去还是……管他呢。
“一鸣,吃饭,下午到姑姑家看妹妹。”

“好啊,妈,你也给我生个妹妹好吗?”一鸣朝我撒娇。
我摸了摸他的头:“好!”
“真的!妈你答应了!不许反悔噢!”
怀玉家座落在一栋临湖而建的高档别墅区,住在这里的都是本城的富人。
婆婆早已在小区门口等我们,整个小区布置得像私家园林,不在这里住上半个月真的会迷路。胡中岩今天也在家,高高瘦瘦的一个男孩子,没有富家子弟的纨绔气,热情地和我打招呼。
他们的大女儿娇娇上钢琴课去了,不在家。
怀玉拉我看宝宝,小家伙在睡觉,此时还看不出像谁更多一点。

“长大准是小美女。像姑姑一样美丽。”一鸣左看右看。
“一鸣的嘴是越来越甜了。”怀玉笑。
“遗传!”我看着婆婆笑道。
大家笑成一团。一鸣忽坐到婆婆身边,兴奋地说:“奶奶!妈妈答应给我生妹妹了。”
这家伙,嘴真快。
大家的目光一齐投向我。我只好亮出答案。
“是真的,怀民也想要女儿。”
婆婆眉开眼笑,连说祖宗保佑。
我拿出精心烘焙的糕点,大家尝了赞不绝口。
怀玉道:“嫂子,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你现在化妆了,变漂亮了。”

中岩道:“怀玉,嫂子本来就漂亮,怎么是变漂亮了?”
“是,我说错了。我是说更有女人味了,越活越年轻了。梁怀民没有对不起你吧?”他们兄妹俩有时喜欢连名带姓称呼对方。
“怀玉,我像在强颜欢笑吗?”
“可是你,就是变化大嘛”
“姑姑,姑父,下次你们去乡下,会更吃惊的。”一鸣插嘴。
“你把我那菜园子小院子怎么了?”婆婆忽然紧张起来。
“奶奶,变得更好看了。”
大家都一头雾水地朝我看。
一天午后,我正在厨房研究一款新型面包,倩倩来电话说一会过来。说她表哥的朋友家有一小伙想学中文,她推荐了我。

半个小时后,倩倩开着一辆红色路虎过来。车上下来三个人,倩倩;一中年男子,一看就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一个大约二十七八的外国小伙,金发碧眼,特别阳光。
倩倩向我介绍:“这是我表哥吴志宏,专门做外贸生意。”
“苏小姐好!”“吴先生好!”我们互相握手。
倩倩又道:“晓枫,这是迈克尔。中文名字叫刘伯温。”
我忍不住想笑,外国人就喜欢瞎叫名字。中国的古代名人的名字,岂能让他们乱用。
我还没有伸出手,迈克尔就给了我一个拥抱。
“苏小姐,你非常美丽。请你教我中国文化,我想做你的学生!”

“先请进!”我把他们引到院中石几石凳前。
石几石凳设在一棵古槐树下,它茂密的枝叶投下的树荫让这里形成一个天然凉亭。抬头就可见那一帘紫藤。
“晓枫,这小院几时成花园了?”倩倩环视四周,满脸惊讶。
“你觉得怎样?随时欢迎你过来小住几日哦。”
“赶明儿我就带着小美来,天天烦你!”
我沏了一壶茶,拿出刚烘好的牛角面包,蔓越莓饼干,还有院子里刚采的小番茄。迈克尔连说好吃好吃!
倩倩简单向我介绍了迈克尔的情况:英国人,毕业于剑桥大学,家境优越,会说一点中国话,对中国文化感兴趣。他父母经营纺织品,和吴志宏是多年生意伙伴。他父母托吴志宏帮他找个文学修养高的老师。

“苏小姐,你可以教我中国文化吗?”迈克尔迫不及待。
我沉思。考虑要不要收。暑假两个月,每天抽出两个小时还是可以的。
“苏小姐,我认识迈克尔好多年了,小伙子人挺好,这一点你放心!”吴志宏在边上帮忙游说。
“可以。周一到周五下午1:30---4:00准时到我这边学习。但中文名字改一下,这个名字不适合你。”
“苏小姐可以帮我取个名字吗?”
“就叫苏山吧。”
倩倩大笑。
苏山苏山苏山……,迈克尔嘴里咕囔着。忽地眼晴一亮:“从今以后,我就叫苏山了。”

“还有,以后不要叫我苏小姐,要叫我苏老师。”
“那我下课后可以叫你苏小姐吗?”迈克尔朝我笑。
这家伙。
“可以!”
“那我明天就可以来上课了吗?”
“是的。教材我会准备,明天你只要准备一只笔和一个本子,以后需要买什么资料我会提前通知你。”
“好的,苏老师。”
“一鸣,一鸣。”没人应,五点半了,该吃晚饭了,这孩子跑哪去了。
我在池塘边榕树下找到了一鸣,还有一个小女生,模样挺甜的。当时两人每人捧了一本书正坐在长椅上,这情景不由让我想起宝黛共读的画面,都是两小无猜的年龄,真好。

“妈,这是我同学温兮彤。她家就住在前面。”
“阿姨,你好。”
“彤彤,有时间到家里玩。”
“阿姨,再见。”温兮彤一路小跑渐行渐远。
“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晚上。”
“妈,爸爸这次回来肯定要大吃一惊的。你是想给爸爸一个惊喜才不打电话给他吗?”
我笑而不语。
迈克尔,不,苏山提前十分钟来了,他开了一辆白色宝马。一鸣也在,我介绍他们认识,一番寒喧后一鸣进屋做作业。
第一课堂我先用半个小时给他讲了中国文学史的大致内容,然后学习第一首诗《越人歌》。苏山听得很认真,笔记记得很详细,除了向我提问题,从不打断我讲课。他的态度出乎意料地好,我很满意。期间我放了《怎叹》给他听,这首歌最后两句歌词引用的正是《越人歌》的原句。苏山听得很入迷。

……
“苏老师,你真是太有学问了,我找对老师了。我要打电话告诉爸爸妈妈,他们肯定很高兴。”
“你也是我教过的最认真的学生。”我由衷赞道。
彼此满意,皆大欢喜。
送走苏山,我觉得有点乏了,走到二楼阳台的秋千吊椅上躺着,这里被我装成了一片花海。瓷砖上被我铺上了地毯,窗帘被我换了白色中纱绣花配紫色水晶珠帘。我偏爱珠帘,卧室里的是金色水晶珠帘。
迷糊中,我觉得有人在抚摸我的额头,我睁眼,是怀民。
“你回来了!”我揉了揉眼。
“晓枫,你真狠心。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我摸了摸他的胡子,应该两天没刮了。柔声道:“我不想影响你工作。”
“你胡说。以前不管我去哪里,你每天都会打电话给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那你怎么不打个电话给我?你,不想我吗?还是想得不够深?”我的手在他眉毛上轻轻划过。
他抓住我的手贴在他胸前:“晓枫,我天天都在想你。但以前都是你先打给我,我一直在等,一直在等,直到今天上午还在等。”什么鬼逻辑。
“怀民,你有好多习惯都要慢慢改的。”顿了顿我又道:“我也要慢慢改掉一些坏习惯,比如:总是主动打电话给你,比如,总是把你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比如……”

“苏晓枫,你好过份。你在惩罚我吗?你还要离婚吗?”
“不离了。你不是想要女儿吗?我同意再生一个。”
“真的?不骗我。”
我点头。
“我去做饭,你刚回来,在这儿休息一会。”
晚餐我准备了五个菜:松子桂鱼,糖醋排骨,地锅鸡,蚝油生菜,上汤娃娃菜。松子桂鱼和地锅鸡是我首次尝试,三个煤气灶一齐开,所有菜一个小时搞定,饮料是自己做的的芒果牛奶西米露。
现在我发现做饭是如此简单,我还把它拍成视频准备一会剪辑一下,发布到知乎和头条上。

“妈,你做的松子桂鱼比饭店还好吃。”一鸣直嚷着,筷子都不肯放下。
我夹了一块鸡肉给怀民,“怀民,你尝尝。”
怀民尝了一块,又把其他四个菜尝了个遍,“晓枫,我不在家这几天,你厨艺大增啊!”
“老爸,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老妈学烘焙了,做的面包老好吃了,下午教外国人学中国文化,晚上教外国人学中文,她还要把咱家变成大花园呢。老妈,这西米露真好喝!我还要。”
“瓶里还有,自己去倒。”
怀民把脸凑过来,低语,“晚上老实交代。”
晚上我授课的时候,怀民也凑过来看,直到确定都是八九岁的孩子才放心。

上完课,我去浴室洗澡,发现一套新的化妆品静静地躺在盥洗台上,架子上是一件绿色吊带丝质睡裙,领口很低。这是怀民新买的。
我走进卧室,怀民正从里面出来。都被他看到了,这正是他所想的。他靠近我,我将头靠在他怀里,“喜欢吗?”
怀民不语,猛地把我抱起,轻轻地把我放在床上,接着很用力很用力地吻我,像个生气的孩子。他吮吸着我的唇,恨不得把我吞进肚子里。良久才放过我的唇,“下午教几个孩子?”
“一个二十七八的英国帅小伙。”
“我给他起了个中国名字,苏山。”

“为什么不拒绝?”
“为什么要拒绝?”
怀民的吻又开始如热浪将我淹没,里面夹杂着一团怒气。慢慢地移向我的锁骨,我的胸……
七月底,我给苏山讲陶渊明,他的《归园田居》里所描绘的田园风光是多么美好动人,农村生活是多么闲舒愉快。苏山笑称陶渊明就是一个不懂情爱的农村老农,值得后人这样称颂吗?
“苏山,人都是多面性的,都有鲜活的情感,尤其是诗人。我们在未了解真相前不要轻易给一个人下定论。”我严肃地说。
“苏老师,他还写过爱情诗?”苏山疑惑。

“是啊。还是千古最美情诗呢。”
我从电脑里给他看陶渊明的《闲情赋》,我又逐字逐句给他讲解了一遍,他一直静静地听我讲,很痴迷,特别是对其中的十愿十悲这一段,他反复吟诵:
愿在衣而为领,承华首之余芳;
悲罗襟之宵离,怨秋夜之未央!
愿在裳而为带,束窈窕之纤身;
嗟温凉之异气,或脱故而服新!
愿在发而为泽,刷玄鬓于颓肩;
悲佳人之屡沐,从白水而枯煎!
愿在眉而为黛,随瞻视以闲扬;
悲脂粉之尚鲜,或取毁于华妆!

愿在莞而为席,安弱体于三秋;
悲文茵之代御,方经年而见求!
愿在丝而为履,附素足以周旋;
悲行止之有节,空委弃于床前!
愿在昼而为影,常依形而西东;
悲高树之多荫,慨有时而不同!
愿在夜而为烛,照玉容于两楹;
悲扶桑之舒光,奄灭景而藏明!
愿在竹而为扇,含凄飙于柔握;
悲白露之晨零,顾襟袖以缅邈!
愿在木而为桐,作膝上之鸣琴;
悲乐极而哀来,终推我而辍音!
“苏老师,这是我读过的最深情最炽热的情诗。这是感情最淡的诗人写出最浓的诗。”

忽然,他拉住我的手,俯首轻轻吻了吻:“苏小姐。我爱你。”
我猝不及防,一切都没有征兆。
我呆呆立在那儿,苏山也匆忙驾车急弛而去。
晚上十点,我和怀民正准备休息,这些天他晚饭都在家吃,有时饭点回不来立马打电话给我,让我们晚一点吃饭,等着他。也不喝酒了,是真的想女儿想疯了。
这时我手机响了,怀民立马抢过去,看了一眼讪讪地把手机递给我,是倩倩。这么晚了会不会有事?
“晓枫,我要离婚。聂云鹤……聂云鹤他是个骗子……嗯……他和别的小姑娘搞在一起了……”倩倩的情绪很激动,声音断断续续的。

“好! 我马上来。”
聂云鹤?那个呆头鹅?怎么会?一股气直往上涌,我差点晕倒。怀民及时扶住我,“你别急,我陪你去。”
我立马下床换衣,和怀民驱车朝倩倩急驰而去。
十分钟后我们到了倩倩家。
倩倩趴在沙发上抽泣,屋内一片狼藉,聂云鹤正在收拾。他衣衫不整,神情憔悴,左脸似有些肿。
“小美呢?”
“在我妈那里。”
“晓枫。”倩倩眼肿似葡萄,她抱住我直嚷:“我要离婚,我要离婚。聂云鹤他就是个伪君子。”
怀民看云鹤:“云鹤,你来说,究竟怎么回事?”

“两个月前,倩倩带着小美要回娘家住两天,我没有去。因为那天我们公司在开新闻发布会,发布新开发的一款玄幻仙侠手游软件,我是这款手游软件的设计总监,必须参加。后来又一起聚餐庆祝,然后同事们嚷着去唱歌,这些地方我是从来不去的。再三拒绝了,可他们不放过我,说大功臣都不去,他们也不去了,我不想扫大家的兴想着倩倩不在,回家也是一个人,就去了。可能我太高兴了,喝了许多酒。……然后一个同事帮我开了房让我休息,一个女服务扶我进房,然后……我真的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早上九点醒来房间里也就我一个人。然后今天下午我的手机上就收到一个女人发来的照片,还说她怀了我的孩子。我没理,她就发给倩倩。晓枫,我真的没做啊,我不记得有这么个女人。”

“照片我看看。”
聂云鹤把手机递过来,我翻看,都是聂云鹤裸着上身和一个半裸的妖娆女郎的照片。怀民也凑过来,他忽地惊叫:“这不是林妙妙吗?”
林妙妙?
大家的眼睛齐刷刷盯着怀民。怀民尴尬地对我苦笑。
噢,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让我洒了一万滴泪的女孩,我狠狠瞪了怀民一眼,怀民一脸无辜状。
我又仔细看了一眼这些照片,发现云鹤眼睛都是闭着的,面无表情,似乎睡着了,这明显是偷拍,这种情况下云鹤还有力气和她云雨。
我把我的想法说给大家听,然后又继续道:“云鹤明显是被诬陷的。倩倩,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就说你养。看她怎么说。”

“我觉得这主意不错,云鹤绝不会做这种事。”怀民道。
“梁怀民,你倒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我盯着他。
“喂,晓枫。我是喜欢喝酒唱歌,但都是和她们开开玩笑的,没有当真过。现在我把林妙妙都删了。”
云鹤急趋步到倩倩身边:“倩倩,请相信我。我没有对不起你。你知道的,除了你,别的女人我都不爱和她们说话的。倩倩,我这辈子只认你这个女人。”
我也笑着对倩倩说,“这一点我是可以证明的,聂云鹤都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他从不拿正眼看我。”
倩倩被逗得扑赤一笑,云鹤不好意思地瞧着我。

“我们走了,你们也早点休息。”怀民挽着我的手。
“谢谢你们。”倩倩脸色好看多了。
“喝杯咖啡再走吧!”聂云鹤脸上也多云转晴。
“云鹤,你第一次对我这么客气。”我一本正经道。
大家不由得又开怀大笑。
云鹤有些羞赧,挠挠头又傻笑。
今天是周六,上午公公婆婆和怀玉一家四口过来。一下车,他们就被眼前的画面惊住了,公公婆婆更关心的是我有没有扔掉那些他们用了一辈子的物什,确定我什么都没有丢才连连夸我手巧。
怀玉更是盛赞我是奇才,应该去做设计师。

“梁怀民,你一定修了十辈子,才能遇到嫂子这么有情调的人。”怀玉朝她哥哥叫。
“不。我修了一万年。就为在她经过的路上和她相遇。”怀民轻吻我的额。
“舅舅好肉麻!”娇娇直捂眼睛。
众人大笑。
怀民领着他们怀玉他们在附近逛,我去厨房准备午餐,中午我准备招待他们吃西餐。
婆婆过来帮我打下手,不停地问我怀上没。
“哥,我觉得你也可以当个新型农民,怀民,怀民,名字都贴近。”饭桌上,怀玉调侃怀民。
众人大笑。
“我做农民?”怀民嘴张得老大。

“农民有什么不好?像嫂子这样,既打理了庭院,生活又过得诗情画意的,做的短视频备受好评而且赚钱。生活多悠闲啊。”
“而且你们俩可以天天黏在一走了。”中岩话中有话。
怀民的目光在我脸上逗留了十秒。
“怀民,我和你妈做你的后盾。”公公添了一把火。
“幸亏是我嫂子好,谁受得了你生活圈子,都是一帮酒肉朋友。当心我嫂子不要你了。”怀玉继续恐吓。
“姑,你就别吓唬我爸了。他已经被吓了一次了。”一鸣忽插话。
“这什么时候的事?”众人齐齐望着我,一会又看看怀民。

“没有的事。别听一鸣的。”怀民作势敲一鸣:“你小子嘴欠啊!”
到了下午三点,怀玉他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我做的糕点全被他们打包带走,连小番茄小黄瓜都不放过,怀玉笑说以后要常来,娘家的东西不拿白不拿,真拿她没办法。
怀民把摩托车擦了又擦,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紧紧搂着他的腰,把头靠在他背上,也不问他要去哪里。这不重要。
摩托车穿插在乡间小路上,微风拂过我的脸,清新的泥土气息扑鼻而来,夹杂着野花的香。偶见几只白鹭贴着水面低飞,荡起一圈圈的涟漪,太阳也被揉碎了,杂草在河两岸肆意生长着。田间三三两两的农夫在闲聊着,他们的笑声被风儿传得很远很远。时光在这里似乎变慢了,慢得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怀民把摩托车停在一山坡下,我们携手奔到坡上,野花遍地,怀民童心大起,帮我编了个花环。
在一棵大树下,我们席地而坐,怀民懒洋洋地把头靠在我腿上,哼着歌,一首又一首。我感觉天地此时如此小,只能容纳我们两个人。
“晓枫,今晚我们俩出去吃。”
“那一鸣呢,你不怕他也和小女生约会?”
“不怕。他的花季还没到。他像我,有最风流的皮囊,更有最专情的灵魂。”
“你真不要脸!”我捏着他的脸。
“我说的是实话。你想想看啊,这么多年了,可能我曾迷糊过,但还没有哪个女人能勾走我的心。”

他忽又一本正经地说:“梁太太,你一定有一根神奇的魔杖,要不然我这么一个风流倜傥的美男子怎么就逃不出你的五指山。”
我大笑:“我是修了亿万劫,做了无量善事,才遇到你这样的神仙老公。”
他捧着我的脸,轻轻吻我的唇,柔声道:“其实我也不想逃出去。”声音只有我能听到。
那一晚,我们十点才回家,一鸣已睡着。
周一给苏山上课时,我觉得他的眼神不再清澈,里面有东西在闪烁,神情也有些黯淡。有时他会紧盯着我看,我颇不自在。
果然,下课时,他从车里捧出一大束火红的玫瑰。

“苏小姐,这是送给你的。”
“苏山。我已婚,孩子都上初中了,比你大许多岁……”
“我不在乎。我已深深爱上你了。”苏山打断我的话。
“苏山,我们是不可能的。我不爱你。永远也不会。请你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如果你不能当我的学生,以后就不要过来了。”我态度决绝,欲转身而去。
苏山神情凄怆:“我早料到是这个结果。可我还想试试。”
他把花轻轻放在石几上,吻了吻我的手。
“苏老师,再见!”我心中一震,他已做出决定。
他慢慢走到车边,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猛地拉开车门,汽车慢慢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再见,苏山!你一定会遇到一个好姑娘的。我抱起玫瑰花,把它们插到花瓶里。
没有人问我苏山为什么没有来,我也没有解释。
云鹤和倩倩比以前更恩爱了,一切都清楚了,林妙妙只不过是想钓个金龟婿。她已离开星星KTV,至于去哪里了,谁也不知道。希望她能有一个新的起点。
一个月后我怀孕了,怀民兴奋得像个孩子。只是公司又安排他出差,他极不情愿,一到宾馆电话马上过来了。絮絮叨叨的,像个老太婆。我笑他啰嗦,他说他再不好好表现老婆就要被洋鬼子拐走了。
开学了,我回到了工作岗位,同事们都讶异我这两个月变化太大了。我微微一笑,课余一如既往读我的诗,打理着我的花圃,做我的烘焙和视频,静等孩子出生。

父母和公婆轮番来看我,怀玉和浩天他们也时不时过来,可怀民仍然紧张兮兮的,像是第一次当爸爸。老是要我少动,怕我摔着。只要他在家,就抢着干活。他尽可能推掉一些应酬,在家陪我。
孩子终于出生!是双胞胎。两个粉粉的女娃。我看到怀民眼角有泪。
“老婆,辛苦你了!”他不停地亲我的脸。
“别动手动脚的,护士看见多不好。”
“我们是夫妻怕啥!”他俯在我耳边轻轻道:“领导已批准我的辞职报告。”
“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都不知道。
“这是我送给女儿的礼物。”他神情颇得意。

“你真打算做老农?”
“不许嫌弃我!”
“不嫌弃!不嫌弃!到那里找这么好的人哟!”
(完)
猗猗作于2022/4
哈德writeas魔杖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