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爱的

别这么心疼的看着我，我会哭的
飒又想妈妈了，夜晚的街有着路灯也不显得很黑了，风吹着有些猛。
拿好钥匙，走下装饰豪华的旋梯，他们睡了，飒悄悄把门关好，没有通知管家，只是自己踏进了灯火通明的街道。
妈妈家有点远，飒走了很久，房子露出了头，飒的心安定下来，走向熟悉的门，拧动钥匙，屋里残存不多的熟悉味道扑来。飒咬了咬嘴唇。
打着手机的手电筒去了妈妈的房间，好像还有她身上的味道，舒心的。飒蜷缩在床上，小心裹住妈妈之前最钟爱的毛毯，喝药的碗洗干净了摆在桌子上很久了，飒不舍得扔。
习惯了不开灯，钥匙上挂着的小猫挂件很旧了，飒缝补几次，只有这只易碎的小猫陪着他。已经把考了145分的数学试卷放在角落的箱子里，最让她骄傲的是飒的数学。
星星隐去脸，飒熟熟睡去。
飒很早醒来回了家，穿好校服拿起书包，随意拨弄了下头发，自己坐着公交车去了学校。
他没有专用的车接送什么的，这些待遇都是华宸才有的。
以往飒都会在路上随便买点吃的，今天没有，刚到学校胃部就开始隐隐作痛，胃药他也没带。站在原地深吸口气，戴着口罩进了班。

卷儿还没有来，飒坐到了位置上，胃开始疼的更厉害，飒喝了几口水，显然这没效。卷儿那里有多余的药，飒趴在桌子上，调整气息来压自己的胃疼。
十辰于叼着三明治进来，斜着眼看了趴着的飒。把剩下的三明治吃完，飒还是趴着，和平常一样没点活力，十辰于也没在意。
卷儿蹦蹦跳跳的进来，和身边的壳打闹着。今天周一，早读铃打了，飒慢吞吞起来，胃疼到动一下都会死，忍不住“嘶”了一声。十辰于看他一眼，飒立马闭嘴，拿出英语书来。
要去升旗了，卷越过人跑来找飒，十辰于已经让开了位置，飒颤颤站起来，戴着口罩卷看不到他脸色的苍白，揽住飒没走几步，卷傻眼了。
飒晕了，直挺挺倒下去，亏得卷接住的快。
班里一阵小骚动，十辰于回头，看见卷非常男友力的抱起飒向教室门口冲过去，飒本来就瘦，加上病态的疲惫看他像濒死的病人。十辰于的心动了动，和同学排着队去了操场。
第一节课上了一半卷才扶着飒回教室，十辰于抬眼，视线跟着飒的脚步向自己走来，收敛起以为不明显的眼神，给飒让出了路。
飒靠着墙，但他没闭着眼休息，还是戴着口罩，什么也看不出来。十辰于突然想起了什么，今早妈妈给自己塞了两包饼干，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了飒桌子上。

飒盯着饼干，疑惑地抬眼看十辰于，十辰于已经把头对着黑板听课了。饼干是香草味的，飒抽出一支笔写下“谢谢”两个字，撕成纸条递过去，但也没动饼干。
十辰于瞥一眼纸条，笔迹有力，和他本人不太像。
十辰于坐在位置上写着数学，飒拿着杯子准备去接水，本是一个平静的课间，飒回教室的时候，才到门口而已，被迎面泼来一瓶水，很热。
飒感到滚烫的温度迎面泼来，大片溅到脸上，衣服上，接着就是刺痛感和灼热感让皮肤上迅速泛起红色，在他白皮肤下格外明显。
华宸大笑着朝他那帮哥们儿走去，边走还吹了声口哨。温度超过皮肤能接受的范围内，飒擦了把脸，生疼，朝位置走去，十辰于幅度很小的皱了皱眉，不等飒坐下，拥着他去了医务室。
医生给飒上药，疼痛感刺激的飒咬着嘴唇，十辰于靠在一边等着，眼神却总在飒身上流连。大概是被十辰于的气质唬住了，医生比平常还要认真得多。给了点飒外敷的药之后，十辰于带着飒回了教室。
飒就在十辰于身后走着，平静的看着前方也不说话，十辰于突然停下，飒也就撞到了他身上。十辰于伸进校服口袋摸索了几下，示意飒抬手。片刻过后，飒的手掌里多出了包饼干，不过这次是巧克力的。

“你尝尝这个吧，也很好吃。”
飒一回来卷就扑过去，抱着飒左看右看，恨不得想把他衣服全脱了检查似的。飒笑着说没事，卷儿恶狠狠的瞪了华宸一眼，碍于他是飒的弟弟不好发作，最后只揉了飒的头发。
别人不知道华宸和华飒什么关系，他也就只和卷说过。在飒的妈妈怀孕才两个月，飒的父亲就爱上了他现在的继母，并有了华宸这个人。
所以飒格外恨他的父亲。
上课了，飒回座位坐好，悄悄看了十辰于的侧脸一眼，饼干包装被他握的发热。慢慢撕开，巧克力的味道很醇香，也带着点苦涩。
飒慢慢咬开，巧克力的醇香甜苦都迸发出来，很好吃很好吃。
十辰于听到一点声响，露出的一点笑意很快就消退下去，谁也没有看见。
飒回家了，饭菜的香味飘来，是保姆做的。继母坐在沙发上摆弄手机，以为是华宸回来了，原本笑容洋溢的脸瞬间平下去，没再多看飒一眼。
飒也乐得这样。
今天父亲回家吃饭，飒见到他惊讶的挑了挑眉，他生涩地喊飒吃饭，飒嗯了一声，和他一起坐在了表面风平浪静的餐桌上。
“小飒，你的脸上怎么红了。”

“热水溅到脸上了。”
“下次小心一点。”
“嗯，谢谢爸爸。”
不用看也知道华宸什么眼神。
飒还是去了妈妈的房子，他想念毯子上妈妈的味道和留下的痕迹。
路上飒插着耳机听歌，微信的提示音响了，飒定睛一看，是十辰于，红色袍子的僧人头像。
『记得敷药。』
『嗯。』
飒打字发过去，看那边显示了一下正在输入，几秒后归于平静。
躺下的时候飒又将回忆拿出来抚摸一遍，妈妈刚离开他的时候飒每天都去房子里睡，他记得那只黑色的蝴蝶飞进屋子绕着飒飞了几圈。妈妈以前很喜欢黑色的裙子和发饰，飒把蝴蝶当做了她，看着它围着他飞了几圈，落在了他的手指上。
最后蝴蝶飞去了，飒裹着毯子，让眼泪流进深黑色的夜。
飒回家第一件事还是去看钥匙上的小猫。它应该还在抽屉里，飒回房间，抽屉的锁被砸开了，钥匙还在，小猫不见了。
飒有些恐慌，他似乎悟出了什么，跑到华宸的房间里。他正想往外走，书桌上是飒的小猫，零零散散，支离破碎。
华宸先是一愣，看着飒冷笑。愤怒冲上了飒的情绪顶峰，冲进去抓住华宸的领子，漂亮的一拳打在华宸那张他引以为傲的脸，飒丝毫不手软，小猫的破碎让他的眼眶红得吓人，华宸边徒劳地躲避飒的拳头，一边喊他的母亲。

人进来了，保姆帮着继母拉开飒，把飒推搡到一边去，继母心疼的抚摸着儿子的脸颊，恨不得杀了飒泄愤。
飒拿走小猫玩偶跑出门，但他忘了拿钥匙。
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天很阴沉，低压压的，狂风肆虐而起，卷着飒单薄的身子，路上的行人裹紧了衣服步履匆匆，飒站住，抬头望着灰色的天，心疼得像是被撕扯开。
十辰于发来消息问他有没有抹药，雨点滴滴答答落下来，越下越密，飒进了超市问主人要了一张保鲜膜把手机罩住，只身走在雨湍急落下的街道上。到底无处可走，只能去了学校。
『没。』
飒回了一个字。
『药用完了吗。』
『我在外面。』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飒以为十辰于不会再回话，走在去学校的路上，衣服湿哒哒贴在皮肤上，湿冷袭身，狂风不止，混着雨点吹到脸上，飒只能不停擦眼上的雨水。
『你在哪。』
手机嗡嗡响了一声，飒抹了把眼。
『学校门口。』
犹豫了半晌，还是给十辰于发了出去，他觉得十辰于不会怎么样。
『站那别动。』
十辰于没再发消息，飒再看见他的时候，十辰于撑着伞拿着一件外套出现在大雨里。

十辰于带着飒回了家。
扔给飒一双新的拖鞋，飒冷的浑身直打颤，十辰于让飒把外套脱下来，接住被雨水浸湿的外套放进了洗衣机，拿走一条大浴巾给飒，又去了浴室给飒弄洗澡水。
出来的时候飒还站在原地，浴巾也没用，直愣愣看着他。飒的发丝贴在额前，一双桃花眼只有一望无尽的平静，他很瘦。十辰于找出自己的短袖和短裤，飒还是一动不动望着他，等他站在自己面前时，说了声谢谢。
“没什么，你去洗澡，先穿我的衣服吧。”
飒抱起衣服去了浴室，十辰于找出感冒药，把菜和饭拿出来热。坐在沙发上等飒，十辰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只是一气呵成，他从没兴趣多管闲事，但是很想帮飒。
飒出来了，他穿自己的衣服还是有点大，十辰于让他先去吃饭，把飒的校服扔进洗衣机搅，坐在飒对面，看他吃完。
飒起身去洗碗，十辰于也没拦，把剩下的倒掉。飒的头发要干了，很蓬松，看起来软软的。飒走到十辰于身边，拉拉他的衣服。
“谢谢。”
十辰于摇头，他没有问飒为什么不回家，他从卷那儿听了点关于飒的家庭，也没听多少，只知道飒和他爸爸关系不好，有一个继母。

晚上飒被留在了十辰于家里，衣服洗了还没干，飒走不了，十辰于把床给了飒，自己拿着毛毯去沙发睡。时钟一分一秒走，十辰于有些睡不着，盯着客厅的天花板愣神。卧室的门响了，十辰于向那看过去，门被打开，飒走了出来。
十辰于打开了客厅桌子上的小灯，飒站在客厅，十辰于撑起身子看着他。
“我能喝点水吗。”
“你倒就行，那个壶就可以。”
飒喝了水，十辰于忽然叫住他。
“…飒。”
“嗯？”
“睡得着吗。”
“……”飒摇头。
“过来坐会儿吧。”
十辰于起身，飒坐在他身边，看着小灯出神。十辰于去给飒拿了一盒牛奶，飒笑起来，说谢谢，眉眼弯弯，看的十辰于心一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十辰于先开口。
“你的药还有吗。”
“还有呢。”
“好。”
对话干巴巴的，怎么看怎么无聊。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回家吗？”
十辰于看飒，飒正笑着看他，眼睛弯成一道细细的月牙，像只没了家人庇护的小狐狸。
“如果你愿意说，我可以听…”

飒舔掉沾在嘴角的牛奶，讲了起来。
“我妈妈很早得了癌症，挣扎了很多年还是去世了。我一直陪着她治疗，我以为我能留住她，她还是丢下我走了。我很想她，但是我父亲在我妈妈怀孕几个月而已就有了新的爱人，并且有了我的弟弟，他不爱我妈妈，所以他也不喜欢我。妈妈留给我一只小猫挂件，但是它被弟弟弄坏了，我弄不好它。”
“妈妈这么善良，她现在肯定就在天堂看着我，可我总是很想她，我无数次想去找她，但她告诉我要爱这个世界，说这个世界多美好啊，我也保证她会好好生活好好爱这个世界，让她在天上监督我。”
“我已经习惯了自己生活，但我总想她，我一直期待我见到她的那一天。”
飒顿住了，小灯微弱的光反射他眼里的泪水，十辰于抽出一张纸放进飒手里，看着他的眼睛，两人对视着，十辰于都不知自己的眼里满是疼痛。
“别这么心疼的看着我，我会哭的。”
十辰于轻轻把飒拥入怀中，轻到不像他。十辰于身上的气味飒很熟悉，把头深深埋进十辰于的颈窝里，毛茸茸的头发蹭着十辰于的脸颊，眼泪贴着两人的皮肤晕成一片，飒脆弱的好像张纸。
“会好的，飒。”

大概是牛奶的效果，飒后来睡着了，十辰于轻手轻脚抱起眼眶红红的飒放到床上，盖好薄薄的被子。看到桌子上破碎的小猫，上网查了资料，一点一点把小猫补好。
飒坐到位子上，摸了把校服口袋，小猫没在，大概是十辰于拿出来放到家里了。
下了课飒去接水，十辰于跟在他身后，把小猫塞进飒手里。
飒惊讶地抬手看，小猫被他补好了，虽然不怎么好看。
十辰于贴过来吻了吻他的发丝，飒深吸了口气，满是十辰于身上的味道。
那感觉，像是破碎已久的心被慢慢缝补起来，用爱将裂缝灌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