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ght Rain（2）

写在文章以前的话：
剧情大纲终于构思完毕！
我完成了思想闭环！
所以来进行一个腹泻式的（划掉划掉）慢条斯理的，不紧不慢的更新。
不过好像写作的水平确实……好像越来越差了，行文还是在赶，描写还是太差劲…我在努力不让剧情和文字再那么味同嚼蜡，希望大家不要嘲笑我。
因为算是一个小篇的连载，为了防止出现一些情节上的混乱，还请阅读过Night Rain(1)
最后还是祝大家看得开心
当多年后当我阅读一篇介绍法国大胃王特拉雷的文章时，我便想到了我第一次遇见书商劳尔的情形。眼前还在大快朵颐的男人此时已经吃下了两份食物，他身上的衬衣好像要兜不住他的肚子，他抹了抹嘴，开口冲我说话“那么，洛伦特先生，您接受这份合同吗？”
我装作吃饱了用餐巾擦嘴，可还是没躲开他身上的汗臭味。劳尔是我们镇上一家出版社的书商，专营恐怖血腥和情色作品。虽然非常不想承认，这些书籍倒是十分受读者欢迎—好像唯有低俗云云才能唤起他们最原始的欲望，好产生能暂时逃避现实的快感。我又瞥了眼合同上的可怜的阿拉伯数字组合，这份聘约的价格定得实在是低的可怜。我猜这份合同肯定不是他亲自写的，因为我怀疑劳尔先生阅读过的书籍绝对不会超过五本，这其中还包含电话簿和教义问答。

“嗯，我接受，劳尔先生。”我极不情愿的在那份价格低廉的合同上签字。又有什么办法呢，我总不能每天都白白的待在遥夜的书店里。
“哦哈哈哈，合作愉快，洛伦特！”他伸手为我倒了杯酒，肥胖的脸上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线。用特拉雷来比喻他实在不妥，至少人家还是位爱国志士。从劳尔出版的书籍来看，我觉得他简直就是薛西斯手下的刽子手。
“合作愉快，先生。”我起身告辞，没碰那只杯子。
很多军人从战场回来后都拒绝再次回忆。可就像劳尔说的“您只要把稿纸卷进打字机，稍微回想起战场的经历就可以赚到钱啦”，我不得不用这种燃烧回忆的方式来赚取仅有的一点薪水。我蜷在遥夜书店里的打字机前，不得不去回忆曾经的每一次泥泞中的厮杀，眼前飞溅的残肢断臂，身边士兵们的哀嚎，再把它们码进打字机形成一张张的手稿，最后呈给那些没有上过战场却像苍蝇般如饥似渴的渴望血腥的读者们。为了赶上每次的交稿期，我同每一个词语战斗,同每一个短句战斗,同每一种表达战斗,以至于同每一个意象与字母决战,仿佛那是绞肉机般的战场上必须要与之厮杀的敌人。这项工作对于我来说实在痛苦，我没打几页稿纸就感到恶心和头晕。那天，我支着头在橱窗前的桌子上休息。

“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我睁开眼，看到遥夜侧着头站在我身边，她为我倒了一杯热可可放在桌子上，又递给我一张信。信封上只写了我的名字和书店的地址，是漂亮而轻盈的花体字。
“信是中午寄到书店的。”她坐到我旁边，递给我一把拆信刀，“我觉得你不应该接受劳尔的聘约，他想出版的那些文章，我觉得都不太好…”
“别这么说嘛遥夜！”我晃了晃手中的信封，“万一是读者来信呢。”
“你这样工作，写这些东西是在损耗自己的健康和精神，洛伦特！”她明显有点生气了，“你完全可以不去接受那份合同，你可以待在书店里，就像你小时候一样。”
“不，我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了。”我几乎是有些抗拒的摇了摇头。
我觉得自己的记忆像是被刀挂过的鱼鳞，有些还在身上，有些已经掉进水里了，将水一搅，还有几片会翻腾，闪烁，然后中间混着血丝。
那天之后父亲整整一个星期都低着头看着地面，懊丧不已，他又买了一个新的灯泡，告诉我想开也可以开一会，又比平时多给了我几个硬币，告诉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有些话我一直想和他说却找不到机会。

“遥夜女士——就是书店的老板——问我，如果您哪天有空，能不能去和她谈一谈。”我做出轻松的样子。
“谈什么？你又在哪惹什么祸了吗？”
“爸爸，不是这样的，遥夜女士想跟您谈谈我今后受教育的事，她觉得我应该抓住机会……”
“那女人以为她是谁啊！净往你脑子里塞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说要让你进那些富豪子弟的学校，你知道那些流氓是什么人吗？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对待你，怎么看你吗？”
“遥夜女士只是想帮帮忙，她没别的意思，您别生气…我去告诉她，这不可能，算了吧。”我低下头。
父亲愤怒的看着我，他努力控制情绪，在开口前先闭上了眼睛。
“咱们能挺过去，你明白我说什么吗？你和我，咱们不要那些婊子养的的施舍，咱不稀罕，咱们要把脑袋抬得高高的。”
“明白，爸爸。”
他拍着我的肩膀，望着我，那只是短短的一瞬，再也不会重现了，但是他的神情仿佛再说，他为我骄傲。虽然我们是如此不同，虽然我爱读书而他不识字，虽然母亲离我们而去，让我们不得不面对彼此。在那一刻我坚信，只要命运之轮能分给他一手好牌，哪怕一次，所有人都会发现他的善良。

“洛伦特，一个人一生中做过的坏事最终都会报应在自己身上，我已经付出代价了，现在，咱们的命运就要改变了，你瞧着吧，瞧着吧！”
那以后父亲总是会在深夜回来，他总是披着大衣，从口袋里拿出那把老式军用左轮手枪和几张钞票放在柜子上。他双眼血红，可看向我却不再有了之前的凶恶。
遥夜是个思维敏锐的人，她总是会猜到事情会怎么样转变。不管她如何坚持，我都没再向父亲提及我的教育计划。她知道这已经不可能了。她便告诉我，我可以在书店里完全自由的阅读，她会和谈论关于书籍历史哲学的所有问题。她有时间时会拿出一套蘸水笔，对照着一封信教我写花体字。我现在依然记得那轻盈和工整的黑色字迹。
这段时间，我开始理解父亲。别人揶揄他无知，讥讽他是战争留下来的渣子，让他羞愧得无地自容。几乎所有战争都打着祖国和上帝的旗号，但最后只是让当权者变得更有权势。每周总有几天我要陪着父亲上夜班，在守夜人的小屋里，我努力尝试和他说话，这是个艰难的任务。他那时已经不怎么开口说话，也不再讲起那些发生在殖民地的战争，也不再提那个离他而去的女人。我曾问起过，为什么母亲会离我们而去，我曾怀疑是因为我干了什么坏事，或者单纯的是因为我的出生。

“在我还没上战场时你母亲就已经离开我了。我是个大笨蛋，当我从战场上回来后我才发现，活着就是那么回事洛伦特，这一切，所有人，最后都会抛弃你。”
“不，爸爸，我不会抛弃你的。”
我感到他要哭出来了，他搂紧我，不让我看见他的脸。
父亲一直热切期盼的好运没有出现，生活给予他的唯一恩惠，就是没有让他苦等太久。一天晚上，他去值夜班，在我们要走到报社门口时，黑暗中忽然闪出两个男人，朝他连开几枪。这一切就发生在我眼前，子弹在他的大衣上开了几个洞。我至今还记得那股硫磺的味道和腾起的烟雾。我一下子扑在父亲身上，一个杀手正准备在我父亲的头上补一枪，另一个男人制止了他。我还记得我与那个杀手四目相对。片刻之后，他们脚步轻快的离去，消失在了窄巷中。
那一晚杀手们把失血而死的父亲丢弃在我的怀中，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世界上。我坐在遥夜书店的橱窗前，看到遥夜在书店门口正在和警员们交谈，他们的声音像是一声声尖锐的哨响，吵得我耳膜快要震破了。之后遥夜走到我身前半蹲下来，我看到她那张白皙温柔的脸上满是哀伤，她把我搂进怀里，让我把头靠在她的肩上。

“没事的，没事的。”她轻声安慰。
我用遥夜的拆信刀剥开了那封信，精致的信封上只写了我的名字和书店的地址，信纸上的花体字体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是轻盈而工整的黑色字迹。
亲爱的洛伦特先生：
冒昧的给您写信，是要表达我的敬仰之情。您的作品在市场上取得成功本应向您庆祝。你在作品中对战争的描写实在真实与细腻，几乎让在和平年代我的都感到颤栗。我总是在思考，这些泣血的文字是否是出自一位真实的士兵，是否他曾真实的在泥泞中厮杀，是否他曾真实的在残肢断臂中感到绝望，是否他曾真实的壕沟里思念自己的家人，是否这些满是鲜血浸透的文字的作者其实比谁都更渴望安定与和平。原谅我的冒昧与无礼，我并不想向您表示作品成功的庆祝，因为在我看来您不曾从这些读者的热情中感到愉快，更没有得到自己真实想要的东西。
你若经常尝到人类那种寡情薄义的滋味，那么对于兽类那种自我牺牲的无私之爱，准会感到铭心刻骨。作为您的读者，期待于您的回信。
您忠实的朋友及读者
莱特

巴黎卢米埃尔出版社
“是哪位粉丝给你寄来的信啊大作家。”遥夜起身去整理书架。
“嗯……好像还是位出版商，叫…莱特。”我低头看信，“他的笔迹我倒是记得……”
还没等我说完，遥夜就将信将疑的一把抢走了我手里的信。她几乎是只看了一眼就放了回来。
“你可真走运洛伦特！”她微笑着看着我，“莱特，就是他，他曾经出资帮我装修了书店，还顾我写了一本书。你还记得我以前照着一封信教你写花体字吗？那就是他的手信。他人在法国，我们之间基本上都是用书信交谈。”
“你应该给他回信。”遥夜怂恿我。
“可是，我和劳尔先生之间可是有合同的啊！”
“可是，莱特先生能读懂你，不是吗？”她向我眨眨眼。
那晚我从遥夜的书店回公寓，看到我破烂的像只被炸掉的油桶似的信箱里居然鼓鼓囊囊的塞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我拆开包裹着的牛皮纸，里面是一本手感厚实封装精美的《爱伦坡短篇小说合集》，我抚摸着封面上几乎浸入纸张的已经干涸的血渍，我敢保证，这就是当时遥夜送给我的那本书。

“谢谢你。”我轻声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