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口相声——草包老师

本段改编自刘宝瑞老先生《翻跟头》
（定场诗）海鳖曾欺井内蛙，大鹏张翅绕天涯。强中自有强中手，莫对他人满自夸。
今天啊，我给大家讲一段单口相声。
说实在的，单口相声难说，为什么？相声可不是你看着这么容易，一个人两个人站那嘡嘡嘡说，要么就是你一句我一句，来回对词儿——就那说对口的啊，逗哏的叭叭叭说半天，甩几个包袱，也不拘着是什么笑点吧，干净不干净的，损一损捧哏，捧哏就四句词，嗯、啊、嚯、去你的吧，说啥都能接住，能把人逗乐了。单口，我就这么一光杆司令，讲一段故事，还得吧人给逗乐了，这对你讲述的节奏、语气、时不时的倒个口，用伪声演绎一下异性角色，都是个考验，除了那些个德、寿、宝字辈的老先生能讲一些比较旧的段子，能把人逗笑，现在这单口演员不多，段子也不多，但说实在的一听到那些老段子，不说是发笑吧，起码心里很舒服，暖烘烘的。虽然有很多的老艺术家都不在了吧，但是听听怹们的录音，就觉得怹就坐在你的面前，摇着蒲扇喝着茶水，抽着烟卷磕着瓜子，和声细气的给你讲一段真正发生过的故事。
要么说是经典呢。
我今儿讲这事儿，是一段儿实事儿，要说经典么，在我心里很经典，但我想很多经历过我这事儿的人都忘了大部分了。说可乐吗？可乐，但是你听着是给气乐的，又好气又好笑。

说在山西临汾市啊，有一个地儿叫翼城县，这县里有个地方，叫里砦村，哪个砦啊，就是上面一个此，下面一个石，以前这个字，有写成“柴”的，但读还是读成村寨的那个“寨”的音，有首诗叫《鹿柴》，就是那个“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这个“柴”，有的版本就是“柴火”的“柴”，有的版本是“村寨”的“寨”，有的版本就是此石“砦”。说这个地方有个人，姓范，叫范慧，哪个慧？智慧的慧。范慧这个人啊，估计出生的时候她爸妈都希望她有智慧，给起了这个名字，但中国这起名有讲究，不单单是希望孩子怎么样就起个什么名字，说是希望孩子挣钱，起个名叫“有财”、“守财”，希望孩子身体好没病没灾，就叫个“石头”——风吹雨打岿然不动的石头，叫个“康康”——孩子健健康康。有时候是命里缺什么，家大人起什么名字。我一个朋友，和我关系特别好，她是个漂亮闺女，你见了她你就觉得，哎呀，这小闺女长得那么俊，看起来书卷气满满，大家闺秀的，名字估计很文雅——不，她单名一个“钒”字。
哪个钒？学化学的知道，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钠镁铝硅磷硫氯氩钾钙钪钛钒，元素周期表排第二十三号，金属旁一个平凡的凡。为什么叫这个钒呢，她命里缺金，为了把这个金补上，家大人就起了个“钒”字，按原来的意思，她应该叫个平凡的凡。这就是你命里缺什么给补什么。范慧应该属于第二种情况。范慧这女子没脑子，傻呵呵的，仰脸笑低着脸就流鼻涕，看到吃的东西，不管洗没洗手抓起来就吃，还就爱吃猪蹄儿，小时候吃猪蹄儿，把牙给硌掉了，血渍呼啦的，她愣是不管这，继续嘎嘎嘎吃，边吃边骂：嘿今儿这猪蹄真他妈难吃，跟他妈臭嘴一个味儿——打娘胎里出来，没刷过牙。

上学时候，读书，她八几年生的人啊，八零后么，上学那阵中国这教育界已经算是比较发达了，虽然是比不上发达国家吧，但这有口吃的就有上学的地儿。范慧说话就上学的年岁了，不好好学，女孩子家成天介跟一些混小子玩，玩你好好玩吧，打沙包，跳跳皮筋，丢手绢，打元宝不都成么，她不价。那时候，九几年吧，还没我的那阵儿，学校的茅房也不是现在这种，管自动冲水的，有的学校都不用那种一个道的了，都用上马桶了，那时候没有这条件，就靠荒地的那一面，挖个坑，脏东西直接掉那里面，要是后面是田，那直接肥田了，要是专门的池子，有的学校就自己沤沼气，有的学校就请人来掏，掏出去脏东西就拉去当肥料。你就能在那里面，见到一些白色的肉虫——苍蝇的儿子，蛆。范慧每天逮蛆玩。她不仅自个儿逮蛆玩，还发动其他同学逮着玩，这人是挺有领导风范的，一人带头全班行动，这居然还发展出来了一定规模。
现在可不是有那个文化节么，南方有茶文化节，东北有查干湖捕鱼的节，范慧仅凭一己之力，创造了这个里砦蛆文化节。怎么个蛆文化节呢——范慧创造性的发明了赛蛆会，就是把各自逮到的蛆摆一条线儿，让蛆顾悠，顾悠，谁的蛆顾悠到头，谁就赢。那阵儿有一长跑冠军，叫什么我不说了，怹还建在，范慧就把她那蛆起了那个运动员的名儿。还有斗蛆会，几个人比一比各自逮的蛆，这有讲究，要肥大粗长，白里透黄，闪闪亮亮的那种，那是蛆中上品——范慧可真就逮了不少这上品的蛆，没过多久那苍蝇变得跟战斗机赛的。每天满教室里那尿骚味萦绕啊，单用眼睛看都能看到那黄烟儿，讲话的美国动画片里那派大星没鼻子，到这教室里估计能被活轰出去。

就范慧这德行，跟头把式还上了师范大学，大学毕业后吧，到我那个学校教书，我比较幸运，被她教了两年，她教我之前啊，我的成绩基本是属于全班前五名的级别，经过她的谆谆教诲，我不进全班倒五那是我祖宗积的德。说实话我现在都对范慧是怎么进入教师这个行业满是好奇，那么大个子人了，说职业，是个人民教师，上课净读白字了，净教错误的东西。你说要是孩子年岁大一点，听了，知道她教的东西不靠谱，自己能知道改了，四年级的小孩，说傻不傻，说精也不精，对老师很信任，教什么就学什么，拿笔写着就记什么。范慧最可恶的一点，她错了就错了，不改，别的孩子谁指出来，举手说：范老师你这里讲错了。范慧就变脸了。
“（模仿山西口音，粗声粗气的）啊！你能！你能！就你能！你是老师我是老师？你这么牛考试考满分了吗？你能成这样，来，你上来讲！看把你们一个个牛的，才吃几天干饭啊，小尾巴就翘天上了，你就翘吧，翘的越高摔得越狠，摔死你们！”
这一来时间一长，我们能说什么，你指出来全班都挨训，还没什么好词，逮住这机会发邪火，指出错误的还落埋怨，时间一长，我们就谁都不指出她的错误了，我们心知肚明就行，她念白字，还念的美的，愣是觉得这全校老师都没比她敬业，没有比她开明，没有比她学问多的，每天还觍着脸充学问，还好拽文，之乎者也什么的挂嘴边上跟我们显示，显示是显示，字没多少读对的。有篇文章叫《曾子杀彘》，这个彘就是小猪的意思，她是这么读：“曾（读曾经的曾）子杀bì”，把“曾子曰”读成“层子日”，把“顾反为女杀彘”读成“顾反为女（读nǚ）杀bì”。都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范慧就是，不知也是知，也不调查调查，张嘴就瞎说。

那天啊，我们班学一篇短文，是《伯牙绝弦》，讲的是俞伯牙钟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俞伯牙一弹琴，钟子期能听明白“善哉，峨峨兮若高山！”能夸赞。后来钟子期去世，俞伯牙悲从中来，知音已逝我弹琴给谁听呢，就把那琴给摔了，此后留下这么一段传说，伯牙绝弦知音叹。范慧课下从不备课，就成天琢磨怎么发邪火，怎么欺负小孩，抢小孩零花钱买牙签肉，怎么打小孩她心里能痛快，备课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你看她的备课本，上面的字全是我们班同学写的。上这课，也不例外，就听她在上面读啊：伯（读bāi）牙善鼓琴（读后鼻音晴），钟子期善听。善哉（读战音）乎鼓琴，汤（读tāng）汤乎若流水。我们都听着别扭，那也不敢指出来，就这，范慧还解释：这个“伯牙善鼓琴”就是说伯牙这个人啊，又会敲鼓，又会弹琴，钟子这个人呢，就很期待，能好好的听。后来钟子这个人死了，伯牙就难受啊，就把鼓和琴都〈卒瓦〉了。
你听听这字儿都找不出来！
后来范慧这个人，滚蛋了，被开除了，怎么呢？她读白字这本事，闹大事儿了。
那天，我们学校召开六一表彰大会，要给这个三好学生，各科优生颁奖。范慧算是自告奋勇，去那念获奖学生名单了。其中，有一个三好学生，姓潘，就是左边一个三点水，右边一个番的那个潘，过去的潘仁美、三国有一个潘凤，就是这个字，这孩子姓潘，叫银科，银子的银科学的科，范慧拿着名单，瞪着眼就在那念：“获得本次三好学生的是——五年二班……”一看名字，愣了一下，紧接着念，就这仨字，她没多错，错两个半：“五年二班——番跟斗！”五二班学生当时就蒙住了，什么意思？怎么发一个三好学生奖还要我们翻跟头的？我们也没有报集体杂技的节目啊？怎么就来这么一出儿？五二班班主任也知道，范慧这人啊，不好惹，你不能得罪她，这人心眼小的很，就安排班长，说是这范慧开口了，当着学校领导，这怎么说怎么有理，不能让范老师下不来台，你就代表咱们班给她翻一个。

班长拗不过去，上主席台翻了个侧身的。范慧没识这茬儿，还盯着名单看——下面一个人姓乜，百家姓里有曾毋沙乜，就是也字去掉一竖道道，叫乜诗，唐诗宋词的诗，这范慧就接着念：“六年三班……也是！”六三班班长一听，行，我也躲不过去了！上去也来了个，还好这位班长练过，来了个空心儿的，全校一片掌声，范慧还当是祝贺同学获奖呢！接下来是这个优秀班干部，有俩人，这个叫范良姿，是个女生，另一个叫樊道思，。范慧就读：“优秀班干部，三年一班——翻两次！”班长一听，这和我过不去啊，正纠结翻是不翻呢，只听见范慧高声朗读：“四年一班！翻——到——死——”
让不让人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