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爱（十）

护士重新给智敏插上了输液针头，此刻智敏的脸上除了虚弱带来的惨白，没有任何其他的表情。
玟庭坐在病床边，她时刻关注着智敏的状况，自己手紧紧的拉着智敏的手。
“玟庭小姐，点滴快完的时候您按下床头的按钮就好了。”
“好的，麻烦你了，护士姐姐。”
护士离开的时候，亲切的为她们关上了门。
玟庭看着智敏，心中有说不出的感觉，她都不知道现在该怎样的身份去面对智敏，她也不知道如果自己的父亲要是回来了，又会是怎么样场景。
“姐……姐姐，你的身体现在很虚弱，要好好静养，这段时间我会陪在你身边的，你要是想吃什么东西，我去给你买。”
玟庭握着智敏冰冷的手掌，她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或许真的要自己的父亲来了，大家才能摆开来说话。
“姐姐，无论如何，做错的不是你，你真的不能这样伤害自己，我一定会让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的。”
“代价吗？”
智敏久违的说出了话。
“那个人是你的亲生父亲，你能让他付出什么代价？”
“任何代价，只要能够补偿你。”
智敏转过头，眼睛通红的看着玟庭。

“我想让他死，你能够帮我吗？”
玟庭犹疑了，她可不敢杀人，她本来想的是把这件事曝光出去，让他那个人渣父亲得到应有的惩罚。
“哼，我就知道你不敢。算了吧，说到底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又没有伤害我，没必要再来横插一脚，回去吧，我已经没事儿了。”
智敏是真的死心了，就连玟庭她都不想过多的将她牵扯进来。
玟庭想着，智敏可能需要静一静，但她总归是不放心智敏，一步也不想离开。
“我一定会帮你的，你要相信我。”
智敏放开玟庭的手，侧过身背对着她。
玟庭满脸无奈的神情，现在无论她说什么，对于智敏来说无不是在她的心上扎刀子，一点实际的作用都没有。
之后的两天，玟庭都是寸步不离的照顾着智敏，或许是因为绘里提前打了招呼，这里的医生和护士都特别的用心，即便智敏还是很冷漠，大家还是特别有耐心。
这两天里，玟庭没有告诉自己父亲任何关于智敏的消息，或许到现在了，金钟信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第三天的下午，他的身影才急急忙忙的出现在医院门口。
“智敏！”
金钟信推开病房的门，玟庭正在给智敏剥橘子，这两天的细心照顾，让智敏对玟庭的态度改观了不少。

金钟信的突然到来，让智敏难得的好心情一下子跌进冰谷，同样不高兴的还有玟庭，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在脸上，而是冷冷的看着眼前的父亲。
“抱歉，我昨天开完会才听说……你没事吧？”
金钟信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眼前的这两个女人原本是他最熟悉的女人，可她们现在冷漠的神情，却让得他有些害怕。
“玟庭，你能先出去一下吗？姐姐和你父亲有些话要说。”
玟庭点了点头，走出去的时候，玟庭特地在金钟信身旁停了一下。
“我在天台等你。”
说完这句话，玟庭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
整整两个小时，没人知道金钟信和智敏说了什么，就连玟庭都没有守在病房外，只有一个给智敏换药的护士进去了一次。
等到金钟信出来的时候，天边也开始渐渐泛红，他乘坐着电梯，按下了顶楼的按钮。
玟庭在楼顶天台恭候多时，金钟信推开天台的门，玟庭听到声音，二话不说，冲过去拉着他的领子，重重的打了他一拳。
金钟信倒在地上，玟庭攥着的拳头微微颤抖着，这是她第一次打人，打的还是自己的父亲。
“这一拳是为我妈打的。”

玟庭再次走上前去，又朝着金钟信的脸上重重的打了一拳。
“这一拳是给智敏姐姐打的。”
玟庭就打了两拳，可这两拳下来，金钟信的鼻血还是流了出来，他连反抗都没有，任由自己唯一的女儿对自己拳拳相向。
“为什么你要做这样的事情？”
玟庭声音颤抖的问着父亲，她从来没有用这种质问的语气对父亲说过这样的话。
“我……对不起你们，是我的错。”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智敏姐姐流产了？”
金钟信怎么会不知道，他现在说不出的后悔，但又有什么办法，自己做错了，真真实实的做错了。
“你现在是不是很讨厌我？”
“讨厌你？你现在值得让我讨厌吗？”
玟庭看着被自己打倒在地上的父亲，内心的情感即恨又恨的不完全，不管怎么说，这是她的父亲，是生养了自己十几年的父亲。
“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我不需要你的资助，我哪怕是去打工也好，送外卖也好，勤工俭学也行，我都会考上麻省理工，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母亲为了我自己。”
玟庭指着金钟信，她并不是一个离开别人就活不下去的人，以前没有理由，现在是金钟信给了她离开的理由。

“玟庭，玟庭，爸爸错了，你不能走啊，你走了爸爸怎么办？”
“我走不走对你而言不都是一样的吗？”
玟庭没有接受父亲的挽留，对她而言，现在她的父亲已经和她没什么关系了。
－－
智敏出院那天，玟庭因为开学没有去送，但她拜托绘里能够安排人去接一下。绘里自然是打了个电话，让自己家的司机亲自去接。
升到高二之后，玟庭没有再回家里住，而是在外面的考学院租了一个小单间，这里比起家里肯定差了很多，但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反而觉得心里特别轻松。
除开平时上课，玟庭在学校附近的炸鸡店找了一份兼职，只用星期六上一整天的班，虽然挣得不算多，但足够她这样的学生孩子，省吃俭用的过很久了。
“玟庭，等等我。”
绘里急吼吼的在玟庭身后追赶着她，玟庭停了下来，她一脸微笑的看着绘里，说道：
“怎么了，绘里？”
绘里气喘吁吁的跑到玟庭身边，她深深的呼吸了一下，然后将手里的背包拿给了她。
“这是什么？”
“一些换洗的衣服，还有吃的，你住的地方有冰箱吧？一定要放冰箱里啊。”

玟庭看了看背包里的东西，且不说衣服，光这些吃的就不是玟庭现在买得起的。
“你这些东西这么贵，我怎么给你钱啊？”
“说钱这么见外的话干什么？你现在一个人生活，有多困难我不知道，但考学院我家也开的有，我家那个都不怎么样，更别说你自己租的那个了。”
“不行不行，这个一码归一码，要不我给你写欠条？”
“行吧，就写金玟庭欠内永绘里零食和衣服的钱，还钱时间，从麻省理工毕业一年之后。”
玟庭无奈的笑了笑，回答道：
“你这个还不如不写呢，我要是真的从麻省理工毕业出来一年了，还能换不上这些？”
“所以说啊，没必要写这些东西，反正你欠我东西就行了，我记不记得也就这个样子喽。”
绘里笑嘻嘻的拍了拍玟庭的肩膀，玟庭点了点头，说道：
“放心吧，以后你有困难的时候，我也会帮你的。”
“哈，你恐怕很难看到我有困难，我可是富三代啊。”
玟庭挥了挥手，考学院晚上关门关的很早，她还得早点去买晚餐，不然回不去就好玩了。
“小姐，您为什么不跟玟庭小姐说实话呢？”
一旁的司机看到玟庭走了，马上走了上来。

“受人之托，当然要尽善尽美啊，而且那个女人和玟庭的关系太复杂了，要是真的告诉玟庭真相的话，她肯定不好接受的。”
“嗯，现在小姐的思想越来越成熟了，老爷要是看到，一定会很开心的。”
“呵，谁要他看到，反正他也看不到。”
－－
“您好，这是您的餐，请慢用。”
周六晚上，玟庭在炸鸡店里辛苦的跑来跑去，白天她送了一整天的外卖，晚上还要在店里招呼客人。
“叮铃～”
“欢迎光……具老师！”
具老师走进店内，他看向玟庭的表情很不好看，就像是一位父亲看到叛逆的青春期女儿一样。
“你在这里干嘛？”
“打……打工啊。”
具老师皱着眉头，他拉着玟庭来到餐厅外面，严肃的说道：
“你现在打什么工？你父母不养你吗？”
“不养了，我现在住在外面的考学院的。”
具老师叹了叹气，他从绘里那里听到玟庭在外面勤工俭学的时候还不相信，可现在看到玟庭穿着服务生的衣服，在一家炸鸡店里忙前忙后的，他作为一个最喜欢玟庭的老师，心里多少有些担忧。
“你这样长久下去不是办法，现在是高二，你勉强能够应付下来，可是高三呢？高三学习有多紧张你不是不知道吧，那个时候你怎么办？”

“没关系啊，高二有高二的活法，高三有高三的活法，自食其力的活着，总比寄人篱下要活的有尊严一些。”
具老师都要无语死了，他没想到玟庭比他想象的要倔，但他也知道玟庭家的情况，像她这样学习好又懂事的孩子，只要没有影响学习，或许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我也不劝你了，你这个孩子死倔死倔的，你要住外面就住外面吧，高二我允许你打工，但是高三的话，绝对不要再打工了。钱不够了，就找我要，你还也好，不还也罢，只要你能一下子考上麻省理工，我也就无所谓了。”
“嘿嘿，还是具老师您好啊，那我请您吃炸鸡，这家炸鸡做的还不错。”
“吃什么炸鸡，早点下班回去休息，这么大点的孩子打什么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