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灵”魂的热爱】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柴尼从未想过在这个地方也能享受到一个多月的寒假。妖界也存在着冬天，也有着一年结束的时候。他虽然不知道诺灵为何会变成那副模样，但他看到眼前这一切就清楚她的人间之行没有白费，即便这里不是北京柴尼也时常有熟悉的感觉、类似的瞬间。可惜这里的条件还是太过艰苦，妖精们都有着独特的取暖方式然而作为一个没有其他形态的人形妖或是本可以冬眠但睡了没钱赚的家伙会十分难过，因此有些动物会为了多赚钱而牺牲掉自己的皮毛，柴尼就在街上撞见过薅自己身上的毛的羊，令他回家后笑了好半天……
目前妖精们普遍觉得挣钱少物质生活得不到保障，但天一冷下来他们好吃懒做的普遍性依旧存在，对于上层定的假期他们还是十分满意的。一年之中多攒点钱，在最寒冷的时候一家子围一起吃吃饭玩一玩多舒服啊！
在这隆重的日子里，女王大人依旧不开心——事实上除了工作时间她身边的领导们从未见她开心过，也不知道她因何而痛苦。根据惯例，每到春节女王都要发表讲话，然后会在晚上与领导们会餐。这一次她依旧盯着身边那六个空椅子发呆，其他领导早已习惯这尴尬的处境，所以吃得很开心，女王通常也不会在这种场合在意身边人的情绪。平常她都是和其他领导吃食堂或者自己做饭，没有什么御用炊事班或者试吃员，其他妖精就是想下毒也没有机会。

这年吃完了饭女王带领一些（从天界过来的）领导来到城墙上散步，观察城市的情况。由于电力系统刚开始运作不久，黑暗之中并没有多少光点。女王借此机会又向领导们强调了一通有关试点性工业化的事。散会以后鹿芒和天棚果不其然被留了下来——他们好久没有被单独留下过了，看来这次女王又有私事要说了。
“你们都是见识过人类发展的，你们说，这些年我做的好吗？”
“您要是这么问的话我们当然会说好啊，事实也确实如此啊，这些年GDP一直在往上走，这些功绩都是无法被抹去的”
“那为什么我过得这么不好啊？”
“您……”
“你们知道我在人间的第一个春节是怎样度过的吗？拜我父母和你们天神所赐，我独自来到了那个对我来说完全未知的世界。我像个要饭的一样靠人家的施舍过节，那时我想如果有一天我衣食无忧了，手握大权了，就可以堂堂正正地过节，变得更加快乐，同时报答那些帮助过我的人，可我错了，现在什么都有了，我却觉得自己还不如那个当时的我！”

“女王陛下，我们一直都陪在你身边啊，您不必不放过自己啊，现在有多少妖精都在羡慕您光鲜亮丽的生活……”
“唉，算了吧。也许我注定过不好这样的团圆日子，还是工作能让我舒服些”
随后他们走下城墙，在市区的一家花店停了下来，女王推门而入。
“啊，是你啊！”一个大姑娘蹦蹦跳跳从里面跑了出来，差点踩上地上的花梗摔一跟头……
“不错，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跟我说话不用有什么顾虑与拘谨。搬出来以后还适应吧？”
“我当然不会忘。如果妈妈和姐姐还在的话估计她们会好好招待你的，我最近很忙，也就没想这么多。搬出来以后相当适应！”
“最近生意如何？需要钱吗？过得怎么样用不用去我那里住？交男朋友了吗？”女王甩下了几个常规问题，像一个母亲在问已经长大了的孩子。
“女王，您不是说那爱……”
“哎呀我可能因为你在我面前说这些而给你定罪吗？实事求是！”

“我确实交男朋友了，他对我还不错，未来会考虑结婚……”
“燕舞啊，你可要看准了，你年龄也不小了，一定要珍惜以后的时光啊。以后如果他对你不好你去报告给我，我来抽他！”
“嗯，知道了”燕舞噗的笑出了声
“还需要钱吗？”
“上次你塞给我的还没花完呢！”
“得了，那我不打扰了，你早点休息吧”
回去的路上，女王一言不发。到达皇宫后她便向之前一样把自己关在寝殿里。不知怎的在这个本应庆祝的日子她混沌的记忆里浮现出了一些过往，零零碎碎的画面让她可望而不可即。之前和鹿芒他们说的那些话也是有意无意从嘴里冒出来的。诺灵又一次走到穿衣镜前看着自己那张苦瓜一样的脸，然后换好了睡衣，望了望墙上的一张贴纸——她已经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被贴上去的了，一条绿线的下方写着密密麻麻的站名：“老君堂 老君堂南站 老君堂西站 十八里店环岛 十八里店南站 十八里店 十八里店乡政府周家庄南站 周家庄 十里河居然之家 十里河桥东 十里河桥北 华威桥南 首都图书馆 松榆里 京体游泳馆 …… ”绿线的上面是红底白字“621路 老君堂——半截塔村”她看看那张贴纸，又看了看床上的小熊，只觉得心脏有刺痛感，从当上女王到现在早已习惯了。

她转身摸了摸那条冰凉的尾巴，忽然咧嘴笑了出来，耳边回荡起了那远古的属于2014的调调，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其实在郭家村过年的柴尼此刻心情也不是很好。不论怎么说这个地方也不能和人间相媲美，再加上妖精们对节日与习俗的懵懂依旧没办法把他心底那熟悉的年味儿展现出来。很遗憾，在这里依旧无法在这一天快快乐乐的。柴尼甚至有些怀疑这是老天定好了不让他在这一天开心。那时候父亲离家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久好久，和母亲在一起度过的每个年头都是那样孤单，母亲走后在灰峪站的聚餐好像自始至终就不是个令人快乐的回忆，尽管他和诺灵一样都希望未来能够好好报答王站长一番，可那终究是失去了好多以后的聚餐，一小杯水终究抵不过崩塌的水坝。想到这里柴尼看了看漆黑一片的窗外，自己正坐在床上，手中握着两颗红水晶，父母都在干活。他忽然又记起了那个早应该被遗忘的女人，随后便冷笑了一下。
“柴尼呀柴尼，你已经不是柴尼了，居然还记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她现在指不定投胎成了什么在哪个世界平凡地活着，你既然为了诺灵而来到这个地方当妖精，就要好好生活啊！何必再为死去的、不爱你的人悲伤呢？现在只有女王是你的目标，她的东西还在你这儿呢！你要为此努力，难道她比女王还重要吗？”柴尼正对自己说着，他转头看到母亲提起了煤油灯便问：“妈，你需要帮忙吗？”

“我去检查一下地窖，一会儿就回来了”
“妈，我和你一起去吧”
“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懂事呢？完全不像其他妖家的疯小子们”
“别的母亲都嫌孩子淘气，为何您如此特殊……”
“哈哈，其实也没有，看到你这么懂事孝顺妈妈高兴还来不及呢”
“唉，那也是因为一个妈妈成为了牺牲品啊……”柴尼在心里说着。他从母亲离开的那一刻就发誓如果可以从头开始，那就从一开始就让母亲开心，减少她的负担。眼下虽然是另一个母亲在照顾，可她不是后妈而且对自己很好，且年轻漂亮，柴尼认为自己目前的处境并不亏。
“孩子，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妈妈啊？总觉得你心事重重的样子，你可才三岁啊！有事可一定要说啊”
“没什么事啊，我只是有点期待长大，期待上学的那天”
“会的，会的！到时候可不要因为和幼儿园的漂亮老师分别而哭鼻子啊”
女王不知今夜发生了什么忽然从睡眠中惊醒了。

“尽管以前我不知道什么是过年，现在对春节的理解可能也有偏差，但他们让我明白了什么叫做团圆和家，即使萍水相逢，也有成为家人、关照彼此的可能。”她坐在床上，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很快，在女王的命令下，妖界的几位大领导在这个寒冷的晚上穿着睡衣拖鞋赶到了苦城郊外的一片墓地。诺灵把一袋食堂剩下的饺子和一束花放到了一座碑前，一言不发地在它旁边坐到了天亮。
“你们说，我是不是做的有点过分了？”
“有点……阿嚏！”
“阿嚏！不过谁让他是最后一个和我有血缘关系的妖精呢？同母异父……倘若那时有避孕套或者避孕药我可能永远也不会出现了……”
第五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