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红钢铁》——束缚人性的铁链和砸碎锁链的铁锤都由炽红的钢铁铸成
2023-11-29架空世界蒸汽朋克/后蒸汽朋克 来源:百合文库

很久之前写的架空历史蒸汽朋克的世界观大致架构,这也是我写的好几个短篇的基石。与现实世界的分歧点大概是从拿破仑开始的罢,其根本原因可能会在其它短篇(也有可能是中篇)里详细叙述。
后维多利亚直到一战的科技树实在是人类美的集合,倘若再加上一点蒸汽朋克的钢铁感与煤烟味,那便是我心目中最具有张力的艺术。其中蕴含着红色希望的未来和黑色绝望的现在,恰恰就描绘着一个属于红与黑(林登万)的时代。
也许是比较沉重的轻小说——因为故事统统是失败主义的。即使我自负地认为它既不是网文,也不是轻小说,想必它的真实水准也绝不会如传统文学般令人满意。再加之睿站也只有轻小说分类,也就顺水推舟地采用了,具体观感如何,也只有看官们来评判了。其中不免有诸多错误,还请不吝指出。
只要因法律和习俗所造成的社会压迫还存在一天,在文明鼎盛时期人为地把人间变成地狱并使人类与生俱来地幸运遭受不可避免的灾祸;只要本世纪的三个问题——贫穷使男子潦倒,饥饿使妇女堕落,黑暗使儿童羸弱——还得不到解决;只要在某些地区还可能发生社会的毒害,换句话说,同时也是从更广的意义来说,只要这世界上还有愚昧和困苦,那么,和本书同一性质的作品都不会是无益的。

——《悲惨世界》作者序 雨果 一八六二年一月一日
自信的学者写下这样的话:“19世纪的世界是一个昂首挺胸阔步前进的巨人,欧罗巴是它高傲的头颅,法兰西是它头顶的王冠,而巴黎则是王冠上最璀璨、最夺目、最耀眼的明珠。”尽管欧洲人并不乐意与世界其余角落的野蛮人相提并论,法兰西的人民也以法兰西人的身份而自恃高欧洲一等。至于巴黎,巴黎人常说“国王统治杜伊勒里,巴黎统治法兰西”,其对法兰西的态度可见一斑。即便如此,上述的所有人也不能否认这句话的正确性——至少后半句是毋庸置疑的,法兰西的确是欧洲的王冠。从国王到第一执政,从瓦卢瓦到国民公会,不管头衔如何,它们统治下的法兰西确凿是欧陆上不可忽视的强权。
直到皇帝波拿巴的出现。
皇帝治下的法兰西不再称霸欧陆,皇帝治下的法兰西就是欧陆。当然,如果你打开地图,法兰西帝国的疆域清清楚楚地画在上面:北至北海,西至大洋,南至比利牛斯山,东至莱茵河与阿尔卑斯山。但当你抛开地图,看到不列颠的学者用法语成书,奥地利的医生用法语问诊,西班牙的战舰聘请法国舰长,俄罗斯的贵族用法语勾心斗角而耻于以母语交谈时,你就很难确认法兰西的边境到底在哪里了。

实际上皇帝也确实不满足于现有的边境。尽管从路易十四开始法国人便相信法兰西完美的疆域是上帝的恩赐;尽管在连年的战争后法兰西的军队和人民都已疲惫不堪;尽管皇帝为了换取邻国的安心,承诺帝国的边境不会跨过莱茵河——虽然实际上皇帝的势力范围甚至已经跨过了维斯杜拉河;皇帝仍然试图在低地扩张自己的统治。
皇帝的手段就是他惯用的“波拿巴”式方法——把外交大臣塔列朗晒在一旁,由外交官拉纳、马尔蒙、马塞纳、乌迪诺和他们的军团来负责讨论领土交割事宜。这种方法在维也纳奏效,在柏林奏效,在涅曼河奏效,没有理由在阿姆斯特丹不奏效。
但是它确实没奏效,而这与上文说到的毋庸置疑的后半句话无关。皇帝是帝国的雄鹰,而军队则是他的利爪。没有哪支军队能击败皇帝,哪怕只是与皇帝打成平手,那个指挥官就会被称作不世出的名将。很明显荷兰人没有能力与这样的军队抗衡。问题出在前半句话上。
19世纪的世界,与其说是一个阔步向前的巨人,不如说是一辆速度正在减慢的蒸汽机车——它的司机由于某种突发奇想,一面卖力的烧着锅炉,一面拉动了刹车。人们前所未有地探索着世界,却只收到了一封封的沉船报告;人们前所未有地追求着创新与发明,花里胡哨的创造越来越多,却鲜有真正的科学突破;人们以前所未有地热情去创造乌托邦式的政治花园,却最终刺杀了一个又一个的罗慕路斯而树立起了一个个屋大维。

但是比起这些,还有一些更为显著的变化。尽管衣食无忧,养尊处优的学者们没有观察到,各地的农民已经普遍开始抱怨冬天来得更早了。早在18世纪初,就有一名奥斯曼学者发现尼罗河的泛滥季节与历史记载出现了较大偏差。18世纪中期,英国皇家学会的科学家发现虽然日照强度没有明显变化,但同纬度下的气候却较于往年更加寒冷。到了世纪末,哪怕是再愚钝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世界正在发生一些变化。气候的变化使得远洋航行变得比以往更加困难,旧世界与新世界之间的贸易往来也逐渐减弱。到了19世纪初,能维持大洋贸易的只有英国一家,而新大陆的贸易品最好的出路就是低地的众多良港——而这显然是和皇帝的大陆封锁政策相违背的。英国人讨人厌,没人喜欢英国人,但是英国人有烟草、棉花和咖啡。所以要想孤立英国,就要把英国货物拒之门外,再一遍遍的强调英国人有多么讨厌。
对于后者可能没有多少人会有异议,但是前者则不尽然——尤其是当法兰西给出的替代品连自己的皇后也不愿意使用的时候。于是荷兰人除了有英国作为后援以外,还有了与德意志邦国谈判的筹码,而这筹码正是皇帝亲手交予荷兰人的,这一切都得益于皇帝高超的外交技巧。另一方面,皇帝解决西班牙国王和权臣的矛盾的手段也十分简单明了:直接让他们所有人全部滚蛋,让自己的大舅子约瑟夫上位。于是人们便对皇帝感到了恐惧:“奥斯特里茨证明与拿破仑为敌是致命的,耶拿证明与拿破仑仅仅保持中立是危险的,西班牙证明与拿破仑成为盟友是不可能的。”

于是当皇帝的军队到达比利时的时候,他惊讶的发现莱茵邦联站在了荷兰人一边。于是皇帝咒骂着,在当地的村庄驻扎下来,建立了少许工事——这个地方就是滑铁卢。
命令一个接一个地传出皇帝的居所,如雪片般飞向前沿的指挥部,又传入了一个又一个连的士兵的耳朵里,挡住了西北的英国人,北方的荷兰人,东方的普鲁士人和东南方的奥地利人。一天之内四臂村五次易手。英军的一个团向着法军的阵地发起了六次进攻,最后只有团长自己一人将团旗插在了阵地上;法军有一个团重整了三次,在阵地上钉了一个上午;在四臂村内的一个法军炮兵阵地打光了自己全部的炮弹,因为等不来补给,炮兵和军官们就在村子里搜寻联军打来的实心弹再重新装装填进自己的炮膛里。就这样,联军与法军在滑铁卢激战了三天三夜。
5月23日,交战的第四天,大雾。阵地上的法军仍然在照常的值守着、等待前沿散兵探查敌军的动向。法军还在胸墙后面聊天、打牌;士官们小心翼翼地把刚搜罗来的烟草填在烟斗里,悠闲地抽了起来;骑兵们刷洗着自己的坐骑,炮兵们清理着自己的炮膛,所有人都在为下一轮攻势做准备。就在这时,荷兰人趁着大雾摸到了法军阵地的不远处,将自己的热气球升了起来。法兰西人的美好休憩时间持续了一个上午,等到正午大雾散去,法国人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被一片片阴云遮蔽了——荷兰人的热气球就停在他们头顶!法军纷纷举枪射击,可铅弹打在厚帆布上就如同玻璃珠落在熟牛皮上一般泥牛入水,无法掀起一点涟漪;炮兵努力地抬高大炮,但是再熟练精干的炮兵也无法用大炮打到自己的正上方。皇帝——直到在巴黎的皇宫里逝世前——总会时不时回想起那一天自己亲眼目睹的可怕场景:

身穿浅蓝色军服的荷兰人在高空像射鸭子一样射击着地面上慌乱的法军——他们中勇敢的,抬起枪向着气球射击,然后仰面朝上倒下;而懦弱的则四散奔逃,背后中弹,五体投地的倒下。有些气球里装上了早已备好的燃油,荷兰人将干草、柴薪甚至是被褥浸透燃油从空中抛下,形成一阵火雨,瞬间遍吞噬了法军的阵地。首先是炮兵阵地的火药堆放处发生了一场响彻天地的爆炸,火球甚至冲到了热气球的底部,荷兰士兵也不由得为之惊叹。然后是四散奔逃的士兵,他们身上的羊毛呢子大衣成了绝好的引火材料,在村庄和阵地之间像蜜蜂传粉一般点亮了一团又一团的火光。荷兰人在热气球上时不时能看到有闪亮的人形火光,他们用了好一阵才意识到这是法军士兵的携行弹药在“火上浇油”。没有一名元帅能在这样的人间地狱中组织起像样的抵抗;哪怕有哪名幸运的士兵侥幸打下一个热气球,也于事无补:
被击落的气球自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落入法军的阵地中,让火势更加凶猛。霎那间,原本防守齐备的法军阵地就变成了一片火海;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让原本就混乱的局面变得没有挽回的余地。法国人一边绝望地奔逃着,一边祈祷着、忏悔着、质问着自己到底因为什么样的罪孽才遭到了这样的惩罚;许多人在生命的最后,生平头一次地后悔自己做皇帝的鹰犬爪牙,后悔自己承担了法兰西公民的兵役义务,后悔自己生为“高贵的”法兰西人。

大火持续了一个下午。等到太阳的光芒逐渐暗淡,村庄里的火光也随之熄灭,小小的滑铁卢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法军还活着的都已经四散奔逃、不知去向;而联军的士兵则被自己创造的人间地狱惊吓到说不出话来。参与行动的荷兰人低下头,有的在祈祷、有的在默哀,有的则只是若有所思地拨弄着营火;其余的荷兰人则长舒了一口气——毕竟他们的家乡从此再不用受法国人的威胁了。
第二天、波拿巴获得了一份体面的和平条约。尽管他本人对于自己由条件的提出方变为了条件的接收方这一点着实大发了一阵雷霆,但即使是法兰西高傲的雄鹰拿破仑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战后短期内法兰西已无吞并荷兰、收回莱茵同盟之力。拿破仑低下了他高傲的头、承认了莱茵同盟的独立并保证了荷兰对于整个尼德兰的所有权,以此换取了法兰西“完美的天然边界”的保留。这一仗为荷兰挣足了面子,也让德意志的诸多邦国对荷兰另眼相看。于是,在英国、奥地利、普鲁士与荷兰的多方调停之下,欧陆开始了它为期五十年的、和平的黄金年代。人们憧憬着未来,期盼着各国人民携手共进、经济繁荣、科技进步的新时代的到来。
可是事实恰好与人们所期望的相反。各国表面上的友好并没有让人们真正的相信欧洲个民族的“兄弟情”——法兰西人还是英国人口中的“青蛙”、荷兰人还是法国人口中的“奸商”、德意志人还是荷兰人口中的“土老帽”。而与此同时、经济上的飞速发展并没有带来想象中的科技进步。一个个巨大的蒸汽巨兽拔地而起,吞吐着上千吨的优质燃煤,为城市提供着动力和温暖;蒸汽飞艇来往穿梭与欧陆之上,沟通了最偏僻的农田与最繁华的都市——这当然是不争的事实,但是科学家和工程师们承诺了几十年的“高效机器”仍然不见踪影。英国的帝国通用技术公司的工程师们发明了一台名叫“内燃机”的原型高效率热机,工程师们按照以往的物理公式创造了这个先进的机器,信誓旦旦地保证这将会引起一场工业方面的革命。但反复实验证明气缸内的燃气根本无法达到预料的高压、机器的发热也不足以推动一个城市的供暖需求。

最重要的是它运转所需的高挥发性燃油的原油高度稀有、再加工又比较困难。这一切都将这个原型机打上了“不适宜投入生产”的标签。究其原因,还是由于这个世纪的气候变化。正如各地传来的报告中说的那样,从莫斯科到君士坦丁堡,所有的地方都在变冷。太阳不再温暖、风不再吹拂,这个世界的“动力”似乎正在减弱。城市的居民需要暖气系统来保持温暖,乡村的庄稼需要温室才能继续存活,这一切都需要热量,蒸汽机低下的热效率恰恰满足了人们的供暖需求。在高压蒸汽存储技术问世之后,蒸汽机的小型化和退集中化也逐步进行,填补着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于是乎,“内燃机”就慢慢地淡出了人们的记忆,归档进了历史的文件库。尽管技术放缓了它的脚步,历史的的车轮仍然滚滚向前,“不见减缓”的推进着。
法兰西的波拿巴王朝统治着法兰西,荷兰的“联邦议会”统治着尼德兰及大德意志。而在英国,统治着一切的并不是皇宫里的英格兰国王,而是坐在伦敦郊外的钢铁大厦里金碧辉煌的办公室中、从落地窗中俯瞰着他在金属机器中穿梭劳作的忠诚“子民”的帝国通用技术公司老板福特。凭借着自己过硬的技术知识和圆滑的社交技巧——当然还包括一定程度的私下威胁和勒索,福特很快就从技术部的一个小小技术员爬到了权力的顶峰。在一系列隐藏在幕后的权力斗争后,福特除了让自己坐稳了执行总裁的位置,更是挤掉了所有的投资人,让自己成了董事会里唯一剩余的成员。于是,这个垄断了全不列颠各行各业的庞大财团迎来了它的首个终身独裁官。公司的产品就是人民的用品,公司的规划就是人民的方向,一句话:公司已经取代了王室与国会、成为了大不列颠的实际统治者。就这样过了几十年,正当人们逐渐地麻木于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的时候,一场惊天动地的变革发生了。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但它确确实实地记在任何一本历史书上:不列颠的人民推翻了王室政府和通用技术公司,以曾经的工会为核心建立了新的公社政府。这是世界上首个单纯地、以某种非宗教的理念为基石与核心建立起的政权。从复杂的角度阐释,这个理念叫做康米主义,是一个以某种唯物主义的、辩证的哲学概念为基础,进而扩展到人类社会组织方式的一种政治与经济学理念。它包含了万物皆变的世界观、劳动价值的价值观以及以劳动与社会贡献为最高评判标准的人生观。而简单来说,就是经济自由、民族博爱以及真正属于大多数人的平等——至少它是这么承诺的。
不出人们所料地,公社组织在赶走了保王党后出现了极大的问题:一部分人担心松散的组织无法保证新兴政权的稳定与安全,试图用强硬的手段来保卫公社;而另一部分人则认为只有目的才能为手段赋予意义,任何为了统治而统治的手段都是本末倒置而不足取的。毋庸置疑的是,他们都对公社有着绝对的忠诚与热爱;但另一方面,他们也都没能将刚刚从废墟中爬起的公社从法国人和自由派的手中拯救。法国人以帮助王室镇压内乱为借口出兵,用大炮轰开了公社一道又一道的防线,长期与英国保持友好的荷兰人在此时倒戈一击,给了公社原本就七零八落的防御临门一脚。从多佛到伦敦,再到伍斯特、曼切斯特和利物浦,再到爱丁堡,最后撤往贝尔法斯特,公社的队伍层层阻击,没有放弃哪怕一丝最渺茫的希望。但批判的武器终究抵挡不住武器的批判,公社最终还是倒下了,国王被重新扶上了王位。

不过这一次他很幸运,他拥有除了政治以外的一切权力。法国人将全部的权力赋予了新的“国民议会”,让大不列颠在“友好协作”的前提下建立了一个自由主义的政府。
仅仅只用了不到20年,公社的一切就都被抹掉了——诚然,街头巷尾你仍能看到公社时期的设施管道和巨大建筑,甚至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没能清理干净的公社标语。但与其它政权不同,公社是一种思想,思想是不怕子弹的,它怕的是遗忘。人们如群鸦在公社的尸体上,攫取着它的血肉而践踏着它的骨骸。当公社的残肢断臂被啄食殆尽后,不列颠人将视角转向了一切的始作俑者——法兰西帝国。
此时的法兰西帝国正在投身于维持战后建立的新秩序上,整个欧洲处处都需要法国来操心:荷兰和普鲁士的种种矛盾、奥地利和匈牙利的边境冲突以及远方已经扩张到罗马尼亚的俄罗斯帝国。与这些相比,维持一个民族主义渐渐抬头的英国协作的成本高的可怕,同时也并不能提供足以抵消成本的收益。于是在一场激烈的外交博弈后,双方达成了一个最终妥协:以多佛租借法国为代价换取全不列颠的独立…
玄策用铁链锁住守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