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皆有病·十五(但屈指西风几时来)3

生日快乐啊~~~
虽然是半章,但也很认真地码了字。虽然,你没怎么出现呀~~
但是,情节发展到了这一步,我也没办法呀~~
要怪,就怪三月大大吧~~~
半个月以后,是你阳历的生日啦,劳动节我会加油哒,希望能存足够的稿子,给你庆生哦~~~
虽然是你的生日,但还是祝你们——
万事如意,心想事成哦!!!!
说好的良辰遇君,满地锦绣,上天啊,请还给他们吧!
【顾湘篇】2
我用了整整七年,才终于回到了主人的身边。
“紫煞顾湘?”他没有任何温度的黑色的眸子停驻在我脸上,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将他的眼瞳藏在深而浓的阴翳里。

我打了个寒战,弓身垂手,下意识回避着他的眼睛。他与七年前的我记忆中那个瘦瘦小小的小孩子已经完全不同了——
在万鬼窟的两个月中,他虽然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但我却知道他待我很好。他自己几次受伤,几乎连命都丢了,我却始终被他藏在耗子脸挖的洞里。他不许我出来,却从来没有忘记每次回来时给我带回糊口的食物,哪怕只是一小把干而硬的草茎。我有一次趁他不在,违了他的话走出洞外,想挖点野菜回去,却被人捉住拿来威胁他。他最严重的那道几乎贯穿胸膛的剑伤,就是那次受的。他发了两天的热,躺了整整五天,却丝毫没怪我。好容易能起身了,他便每次都用长藤将我栓在洞里然后外出。装野菜的小筐子一直便放在我的脚边。

七年了,我始终记得那个孩子虽然冰冷,却黑白分明若明星般的眼瞳。
那时的他是好看的。
七年以后的他,容颜绝胜。
我没有读过书,却一直知道倾国倾城这个词儿是用来形容女人的。鬼谷中只有薄情司是不戴鬼面的。进得薄情司的姐妹几乎人人美貌,几百位佳人环肥燕瘦,可谓美女如云,能叫人看花了眼,更不用说冷艳倨傲的喜丧鬼罗浮梦和媚骨天成的艳鬼柳千巧。但即使是看惯了她们的美,在见到主人的第一面时,我仍然瞠目结舌。我这时才知道,倾国倾城的美人,是不分性别的。
可他的美却有若深渊,黑沉沉的水无声地静默着,你却似乎感到心底压抑不住的那种颤栗,你忍不住想去窥视他,却又从心底里害怕直面他。那水底似乎暗藏着无数致命的漩涡和怪物,会吸住你的心神,将你硬生生直拖进去。

“你想来伺候我?”他轻笑,唇角微勾,眼中却一片死寂。
“是。”我趴伏在地上,一点儿也敢动。
“你究竟是哪里想不开,才会想要来伺候我?”他再笑,笑意如烟,在他眸中氤氲散开,更显幽邃。
我有很多话想说,比如我欠他一条命,比如万鬼窟里几十天的漫长的等待,再比如七年里我与群鬼鏖战只为能占得一席之地的艰辛。我不愿意留在薄情司靠自己的色相成为工具。我宁愿做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的刀。七年,我用命杀出了一条血路,只为给自己挣出一个名字和一张脸,有机会站在他的面前……
但我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认得我。

毕竟那时候,我还不叫顾湘。
他也从来没有问过我的姓名。当然,我那时也没有名字。
“行吧,你开心就好。”他的声音轻飘飘的,浑不在意似的。我却忍不住心花怒放。他不记得我也没有关系,只要能够跟在他身后就行,哪怕只是为他端茶倒水。七年了,当年他瘦小的背影几乎每一夜都无声而孤单地从我恍惚的梦境中离去,徒留我从梦中醒来,满心惶然和沮丧。我知道即使我已经是紫煞顾湘了,可在鬼谷里,我依然只是群鬼中的一抹暗影。我帮不了他,但我至少可以让他感觉……不再那么孤单。
“哪个湘?”他问我。
我愣了一下,很快地回答道:“湘,就是湘水的湘。我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的啦,只记得城外有座名叫凤凰的山,还有很宽的河。罗姨说那就是湘水,所以,就给我起名字叫顾湘。”

“湘?倒是好名字……可你,姓顾啊……”他低声道,我忽然觉得他原本冰寒的声音中有了一丝温度,“顾湘么?”他再念了一遍,我却觉得他念的不是我的名字,而是别的什么奇怪的字眼儿。他的眼睛离开了我的脸,望向远远的天边,似乎也有了些情绪的翻涌,使他的脸生动起来,更像是个活的人,“顾湘……我就叫你阿湘吧。”他淡淡地道,转身离开。
我从此做了主人的侍女。
主人其实也不怎么使唤我。我通常只是闲着,或者是窝在薄情司,和一群姐姐妹妹闲聊取乐,自由得紧。
我却很快就被老鬼主那个老乌龟召见了。
进鬼谷七年,我一共就只见过他两面。每一次,却都与主人有关。我那时长大啦,已经不像小的时候那么胆怯,被他斑斓的赤红色鬼脸吓得簌簌发抖。可我依旧觉得他丑,特别丑,丑得叫人恶心。他居然对我笑。他的眼睛本来就很吓人,发黄的眼白上贯起蛛网似的猩红的血线,他一笑,就显得更吓人了。他的声音温和,很假很刻意:“居然是个挺漂亮的小玩意儿,好吧,阿行既然喜欢,你就跟着他吧。听说,你是喜丧养大的小鬼?”

“是,”我恭声答道。
“那你就顺便跑个腿,到喜丧那里去拿一盒玉脂香,然后交给你的主人。”
罗姨听到“玉脂香”三个字,脸色就变了。即使再秾丽嫣红的胭脂也无法掩饰她颤抖的发白的唇色。“谷主说……让你来拿玉脂香?”她连声音都在发抖。
“是。”我莫名其妙,这玉脂香是什么东西?一种香料么?我主人虽是坤泽,却从来不用这些娘们兮兮的东西。我更不明白老谷主明明有那么多小鬼使唤,又为什么特特叫了我来跑腿,且又是从罗姨这里要了东西给我主人。
罗姨交给我的是一个羊脂白玉的盒子,半个手掌大小。可是她握着那个盒子的手指捏得死紧,每一个指节都是青白的。

我后来才知道,那个什么玉脂香是薄情司擅制的一种药膏,惯能消疤养肤。只要不是烧烫伤那样狰狞的大片伤口,寻常的刀剑伤疤都能恢复。用的时间长了,可以将肌肤养得丰润莹白,甚至自内而外地透出淡淡的幽香。只是药材出自西域,甚是难得。
我把玉脂香交给主人的第二天,主人就命我出谷了。我被薄情司的姐妹送到临安,见了太太。其实她那时还没有全疯,只是有些神神叨叨的,便总是扯着我跟我讲主人小时候的故事。只是她的故事总是颠三倒四的。今天讲主人聪明好学,明天讲主人行侠仗义。但我反正是做人丫鬟的,她愿意说,我就陪着凑趣,顺便打个瞌睡。
等过了一个月我回谷,鬼谷就变了天啦。

老谷主被主人活生生剥了皮,连骨头都烧了碾成了灰,撒进了万鬼窟。他的那些心腹也被主人尽数捉住,关进了万鬼窟,又在里面遍洒了干柴,活活烧成了焦炭。鬼门关内群鬼的长哭和哀号数日不绝,鬼门关外的厉鬼一只只吓得面青唇白,连鬼面都遮不住那种惶惧。
那以后,万鬼窟被主人彻底封起来了。其实鬼谷本也少与外界来往。只是那老鬼主当年修炼魔功,隔几年便要抓许多人进谷,将他们关在万鬼窟中养蛊,那最后的幸存者,多半便成了老鬼主的炉鼎,最终被吸尽所有功力,活活耗成一具干尸。只是主人和我当年都年幼,才会侥幸逃过一劫。现在老鬼主死啦,万鬼窟自然就不需要了。

谷中的厉鬼怕主人,远胜过怕当年的老鬼主。他们怕到主人只要对着他们笑,便腿软得站都站不稳。
短短三年,主人将原本的十大恶鬼杀了个遍,也得了个温疯子的称号。连罗姨背后提起他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放低了声音。
只有我不怕他。
我是他的小丫头,他是我的主人。我主人上位,我在鬼谷中便几乎可以横着走,不知道有多快活,老奸巨猾的无常鬼见到我的时候都得微微弓着腰,尊称一声湘姑娘——
我知道他们看不起我,背后都说我狗仗人势,在我主人眼里连个虱子都算不上,偏偏要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可那又怎样?他们还不是得忍着。我就喜欢看他们恨死了我,却又偏偏不敢碰我的样子。只要主人需要,我就是他养的一只狗,甚至是他栖在墙上的一只虱子跳蚤。主人横,我就横着走。要是有一天主人遭了报应,我也就陪着他一起下地狱,什么血海刀山,我都不怕。

我本来,也不过是地狱里沉沦的一只小鬼,无名无姓,命如草芥。
我以为,我们这样痛快肆意的日子会很久很久。可是有一天,主人突然跟我说,我们要离开了,他要带着我去人间。
他说我本来不过是个误入幽冥的小鬼,吃了苦,偿了前生的业,就该回人间去。
可我回人间干嘛呢?
我无亲无故,连自己的父母都不知道是谁,人间又哪里有我可以容身的地方呢?
后来我见到了周子舒。
我才知道原来这世间有人长得和主人一样美。只是他们的美并不一样,我说不出来。
周子舒……他就像……清晨的阳光,或者是初夏的清风,山间的泉水,清爽、干净、纯粹,全无一丝阴翳般,令我见而忘俗,却又不免自惭形秽。我那时候不明白为什么主人为了嫁给他竟然能放弃所有的一切,放弃二十余年沥血的足迹,放弃生命中一切的不甘,更放弃虽然诡谲隐秘、却震慑江湖的鬼谷。但我想,他是欢喜的。我眼见着他的眼中有了光亮,眼见着他唇角的笑意渐渐真实,更眼见着他收起了种种手段、一点点学习洗手作羹汤。我虽然对周子舒满心不忿,总是顶撞他,但我心里确是感激他的。

因为我看得出,我的主人,他渐渐地,活得像个人了。
也许他真的可以从此做一个人。
我只是没想到,主人原本只说带周子舒见见太太,可他们走啦,却把我留在了临安。我哭了整整一天,哭得眼睛都肿了,主人却只淡淡地说了一句:“留在临安,还是回鬼谷,你自己选吧。”他并没有很生气的样子,可是我却知道,有些事,是不容得我说不的。
我原以为,我可以一直陪着主人,做他的小丫头。但想来主人有周子舒陪着,也不会再孤单。只是万一周子舒要欺负他,我隔得千山万水的,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我便独自留在临安学习做人。我学着洗衣做饭,缝缝补补,陪着太太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或者是听隔壁张大娘嘀咕街头的闲话。

生活很无趣,没有在鬼谷那么自在随意,但却……很轻松。我不明白主人为什么非要逼着我做个人,且还是做个普通人,但主人这么要求了,我便认真去做。
直到我见到曹蔚宁,像一个真正的人一般,听他念一些我其实听不懂的句子,听他讲天底下那么多好吃的东西,看他干净像个孩子般的笑容,看阳光在他眼里跳动,将他的眸子熔成澄明剔透的金色琥珀——
我听到自己的心开始怦怦地跳动,血液遏止不住地升温,还有那种从心底里偷偷渗出来的一丝丝甜蜜,我才知道我有多感谢我的主人。
做人,毕竟……比做鬼好。
咱们结婚吧1~3部分段西风